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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莫非
*本文中人物除路人情侣外均无性别指向
一个扎纸人的,一个买折扇的,一个旅游的。
旅游的问:纸人怎么卖?
扎纸人的回答:50块。
旅游的皱眉:这么贵。
扎纸人的说:老手艺,赶着时髦话说,就是地道的仿真技术!
旅游的嗤笑:你这算个什么仿真技术?
扎纸人的一抻脖子:怎么不仿真?怎么不真?你看看,你仔细看!我可是扎了几十年的纸人了,可从没见过比我更逼真的。
旅游的说:哎,哎。别激动,我又没说你扎得不好,我的意思是仿真是门新技术,不是照着真的比划就叫仿真啊。
扎纸人的一撇嘴:嗐,我知道内是高科技,但咱们这不是做广告么!这么讲究。你买不买?来某某池不带个纸人回去可算白来啦!
旅游的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我得省着点钱,刚离职!
扎纸人的说:嗐!这年景!你是离职,还是被开了?
卖折扇的早凑过来了,这会才插话:扎纸人的你也忒不讲究,有跟人打听这的吗?年轻人甭理他,买扇子伐?咱们离职归离职,出来玩也不能委屈着,总好带个纪念品回去。我这扇子比他的纸人便宜,三十块一把,咱们手头紧我就再便宜你一点,二十五,怎么样?也买个开心。
扎纸人的白了他一眼:边儿去边儿去,你那破扇子有什么好买的,我这纸人才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年轻人也不容易,这样吧,我便宜点,四十!怎么样?
旅游的还没说话,一对情侣亲亲热热地路过。
男的问:老板,纸人怎么卖?
女的问:老板,折扇怎么卖?
扎纸人的赶紧说:60一个!传统手艺!仿真技术!小伙子要不要来一个?莲花灯也有,有情人去前面某某池放了能受某某娘娘庇佑,上周末还见着一对夫妻来还愿呢!
卖折扇的也说:40一把!都是好木头削的扇子,糊面的雕花的都有,姑娘喜欢什么随便挑!
旅游的没说话,看着小情侣没一会就买好了东西——男的买了个花灯和一个纸扎金毛,女的买了把写着“發財”的折扇,亲亲密密地走了。
旅游的问:怎么跟他们报价和我不一样?
扎纸人的说:这俩小年轻一看就是刚好上,这会不好意思带着对象还价,贵点没事。
卖折扇的说:他可贼着呢,那花灯底座是塑料的,收回来一大半还能接着用。
旅游的问:收回来?不会被冲走吗?
扎纸人的也不大在乎“商业机密”随便被透了个底掉,说:不啊,某某池是死水,流不动的。天天都有清理工捞,我去回收比收废品给的还多些。
旅游的问:给多少啊?
又问:死水?不会臭吗?
卖折扇的说:夏天会有点味儿,别的时候不会,景区有人定期清淤的。
扎纸人的说:8毛一个,我自己拿回来洗干净晾干。
刚刚那对小情侣花了三十买了一盏花灯。
旅游的说:听你们说的,怎么感觉这景区来了就是上当呢?
卖折扇的说:话可不是这么说,你来景区图什么呀?不就图个放松么!你看这山是真的吧?这树是真的吧?这新鲜空气是真的吧?那水池子里的神仙是噱头倒不假,但为了养这死水潭子景区可没少往里头砸钱!再说咱们,那更是看天吃饭了。扎纸人的,你昨天成了几单?
扎纸人的想了一下:三单。
卖折扇的两手一摊:我才一单!昨天一整天,咱们这道上路过得有十来拨人吧,成的生意连顿饭钱都不够。当然,咱们也有淡季旺季嘛,但总体来说肯定跟暴利挨不上,还得给景区交摊位费呢!赚不了几个钱。哎,家里小孩还得上学。
扎纸人的说:是喽!补课费是真贵!人家当老师的一张嘴,可比咱们不少赚!年轻人你是干啥的?
旅游的说:我之前是在某公司搞ai研发,项目方向是仿生宠物。
卖折扇的说:ai,那不是机器人么,怎么变成宠物了?
扎纸人的笑:遇着同行了,我刚卖的也是仿真宠物。
卖折扇的白了他一眼,对旅游的说:甭理他,个没眼色的。
旅游的解释道:ai是人工智能,不止是机器人,像你手机指纹也是属于旅游的i的一种。我们团队……我之前的团队的主要研发方向是模拟猫的生物习性和交互反应,内置到相应设计的机器内,能够制造出看着像猫,摸着像猫,养着像猫,但养育成本低,陪伴时间长,也不易造成过敏的仿真电子宠物了。
扎纸人的啧啧感叹道:还有这样的技术,要是能给我的纸人装上可就好了!
卖折扇的也说:这技术听着真不错,我家闺女老想养小动物,我们怕养不好死了就一直不允许,要是有电子的倒是可以给她买一个。
旅游的说:是啊,真不错。
卖折扇的瞅着他不太高兴,给扎纸人的打了个眼色,不是很意外地被无视了。
扎纸人的问:那你怎么离职了?
其实大概能猜到,这两年倒闭的裁员的企业不少,他们这些小摊都有些难以支持。
旅游的沉默了一下,说:我之前的公司经营不当,被兼并了,项目也移交给了那家大公司,研究方向被改了不说,动辄就要加班加点,我受不了,就辞了。
扎纸人的说:这研究方向不是挺好,怎么就改了呢?
旅游的说:公司说不符合时代潮流,所以要改。
卖折扇的问:时代潮流是啥呀?
旅游的说:高仿真元宇宙。
—end—
作者:喵哩
评论:随意
是个中篇,太空歌剧类型。生化战士杯和超能君主拔。
“目标已经离开离宫,按照目前的速度,还有十七分钟进入伏击范围。”贝弗利冷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威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像四周朝圣的人一样趴伏在地上,等待着这个星球的主宰从眼前经过。
桑哈灼热的太阳在年末依然威力强大,所有人都裹在自己的斗蓬里,用布缠绕着口鼻,盯着眼前的这一小片自己身体形成的阴影,免得被四周反射着日光的沙烁红岩灼伤眼睛。
对于威尔而言,这身打扮是很好的伪装,他身上的武器系统可以轻松的掩藏起来,除了从头巾缝隙里露出的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和土生土长的巴尔星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巴尔人也不是没有蓝眼睛,只是桑哈地区不常见而已。
地面有轻微的震动,那是君主的护卫队造成的。巴尔王的行撵靠反重力漂浮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巨大、华丽、庄严,仿佛一座漂浮的微型宫殿。
如果威尔稍稍抬一点头,看向左方,就能看到那支绵延了一公里的气派仪仗队,守卫们都骑着驼兽——只有天上人才有资格使用神迹——巴尔人只能停留在农牧社会。士兵也不例外。
但是他不需要抬头,数据接口直接通过头部的芯片把位于高处的监视器拍摄到的画面传递到他的眼前,那就像一些漂浮在眼睛前方的发光小窗,一开始让人有些头晕,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十六分钟可以让他放空脑袋,想很多事情。他回想起自己接受这项刺杀任务的那天,想起杰克那宽大的充满了压迫感和死亡气息的办公室。
“我们需要你。”黑人长官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双手十指相对,摆出一个像是祈祷又像是防卫的姿势,不过他自己可能觉得充满威严吧。
“是,长官。”威尔稍微站直了身体,算是给对方一个回应。
“还记得我们上周的那次行动吗?”杰克敲了敲桌面,蓝色的全息投影打在了他们两个之前,那是一次针对超能恐怖分子的清剿行动。威尔很幸运的没有丢掉更多的肉体,只是损失了半截手掌——左手——大概第六次或者第七次。
“记得,长官。”威尔例行公事的回答完,就闭上了嘴巴,他能看出来杰克想说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并且为了说服自己而准备了长篇大论。
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反正我又没什么拒绝的权利,威尔腹诽着。
“那次行动中,有一个精神控制系的E5级罪犯,而你杀了他。”杰克用手势调出了随身系统录下的画面,定格在那个被螺旋弹穿墙打死的恐怖分子身上。
威尔挑了挑眉:“我不知道他是。”
“我在派你们去之前也不知道,否则我们会指派抑制者去的。”杰克的声音透出了一丝沉痛。那次行动最终死了六名特战队员,剩下的或多或少需要接受新的移植手术。
“好吧,那重点是?”威尔不想再绕圈子了。
“我们发现你是一名免疫者。”
“这非常罕见。”威尔撇了撇嘴,与拥有超能力的特殊人群相比,完全免疫超能力的人更加的稀少,少到可能一个星球可能只有一两个的程度。
“你知道巴尔星吗?”杰克抬手拨走了战场的画面,切换到了一颗玛瑙一样红蓝相间的美丽星球。
“那个几百年前就从联邦失控的星球?”威尔有点想笑了,他终于明白了杰克找自己的原因。“那个被贪食者汉尼拔•莱克特夺走并控制的星球?”
“对,看样子你还有点了解。”
“当然,如果不是他控制了巴尔星,并且控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稀素出口,我家乡那颗星球大概还存在。我也可能在什么地方当一个普通的教书匠,而不是带着百分之七十三的人造躯体当佣兵。”
“所以你知道我接下来想说什么?”杰克叹了口气,缓缓的开口。“我不想勉强你,毕竟这是一场几乎毫无生还可能的行动。”
“你想!而且你知道只要提出来,我就一定会同意的。”威尔无声的嘀咕了一句,从回忆中抽回了自己的思绪。汉尼拔的行撵已经进入三十米的距离,布置在前后左右的九十个震荡器十秒内就会引爆,从而让这方圆百米内除了改造人的自己以外的生物全部失去意识。
四、三、二、一……
地面轻微的震动了一下,空气像水波似的叠加推挤压缩反弹,所有的人都像是被猛推了一下,倒向道路的方向。威尔借着倒下的姿势,猛地向前飞扑,一下子就越过了他前面的两排朝圣人。
他往下挥舞了一下手臂,小型喷气阀推动地面,把他像子弹一样弹向了行撵。斗篷之下,所有的武器舱都打开了,九十五发各种类型的弹药倾泻而出,以他对这些武器的了解,炸平一座全副武装的金库都够了。
拖曳着各种光芒的弹药在空气中留下了醒目的痕迹,简直像是在果冻中前进似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拖拽着它们,最终把它们像琥珀中的猎物一样禁锢了起来。扭曲,坍塌,化作灰烬。
威尔伸展手臂,从左手弹出了等离子剑。他的皮肤因为空气中某种力量的推挤而刺痛,斗篷被不可见的力量磨灭,在他的身边化为齑粉,包括他的那些仿生器官也经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精神冲击,正在从原子级别崩解。
然而威尔本人并没有被这股力量完全阻挡,他用完好的右手当作开路的先锋,微微拧过肩膀用仅存的躯干保护住左手的武器,在免疫者的护盾之下,不管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所受到的拆解力都被抑制住了。
他的双眼对上了属于汉尼拔的红棕色双眼,笼罩在层层帷幕之中,仿佛在暗处也会发光的眼睛。有一个瞬间,他感受到四周的压力突然变小,于是他重重的挥出了左手的等离子剑,几乎一剑就劈开了整个行撵的顶部。装配在右手的微型机枪此刻也已弹出,灼热的子弹一股脑的射了出去,他现在与目标仅有一步之遥,是否能够清除联邦世界的毒瘤在此一举。
汉尼拔丝毫没有被掀飞的行撵顶部影响,他坐在自己的宝座上,意味深长的评价了一句:“这次的赝品总算做的进步了一点。”
“去死吧!”威尔不知道眼前的人在说什么废话,他已经按动了核心自爆装置,那颗安装在自己心脏旁边的小型核动力库。就算对方是E1级别的超能力者,在这样距离也经不起这么大的冲击,而后续埋伏在三公里外的队伍将会趁着汉尼拔重伤之际,干掉他,收回整个巴尔星。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拉住了他的腿,把他拽着狠狠的甩了出去。威尔只来的及看到那是一个从行撵下方冲出来的女孩,破碎的长袍下面闪烁着金属的反光,看样子是和自己一样的生化改造人。
“可恶!汉尼拔居然有生化人保镖?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生化人的!”贝弗利愤怒的大喊从耳机里传来。威尔则重重的撞在了路边的山崖上,像块垃圾似的翻滚了好久。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突然想到,本该爆炸的核心为什么没有爆炸呢?汉尼拔干的?接下来难道要被严刑拷打?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我想世界就是这样简单运行着的,当你选择的时候一切会自然而然成为真实。’先知转头的时候微笑着,山风将她的发丝一束束扬起来,就像实验室的花朵,‘如果你愿意称之为魔法的话,那就是吧。’”
泰恩刚进入计划那会,穹顶还有许多研究员,他们各司其职,忙碌地试图将乐园要求的雏形拼凑出来。他们说要创造一个没有极端环境,人人都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毕竟因为资源的不断减少,人类的生活全部被乐园系统严格计算和管理着——但凡有丝毫偏差,就可能产生相当严重的存在危机。
地球以前是有这么多物种的地方吗?每次学习古代知识,泰恩都会感到诧异,植被、哺乳类,或者天空中飞翔的鸟,曾经是温暖而真实的,而非如乐园投射在玻璃屏障上的3D影像,虽然声音和形状同样,但永远不会停留到树梢或者人的手上。
和他一块入学的男孩有一头如火焰般跳动的橙红卷发,翡翠石的眼睛,艾尔温。对方比他更擅长理解那些奇怪的手术操作步骤——是的,他们被选为制作人类和拟真器械聚合体的医生,也算是储备中的研究员。在乐园,研究院的势力似乎很大,当然那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你有想过,假如这场乐园的计划结束,我们要去哪里去旅游吗?”泰恩靠在人造纤维的柔软草坪上,两手对着远处的巨大热光球比划,“虽然生态的恢复需要时间,但我想以现在的工业制造水平,给我们不断替换部件起码可以多活个两三百年。”而艾尔温只是一刻未停歇地翻阅文献,闻言嗤笑一声:“你觉得乐园会放过这些人?”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点在页码上,17,“你我从三岁就开始接受培训,如今过去了十七年,你有看见研究的尽头吗?”
“虽然没有,但也不能说一切还是会周而复始下去吧。”
“我就说你的操作技术差得太远,你如果再多看一些书,或许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艾尔温垂下眼睑,他碧绿的瞳孔因而逐渐像一汪春季的池水般逐渐漫上青苔,“等到完成计划的那刻,你就不再是你了,而是乐园和穹顶意识的一部分。”
“当然,我也不再是我,而是维护乐园和穹顶意识的一部分。”
穹顶计划是个巨大的项目,首先,它将在乐园所有幸存的人类中遴选出最为合适的两人,来组成为穹顶的“大脑”和“修理者”。所谓大脑,就是基于人意识算法的人工智能,从而辅助乐园的决策并再次生产出更多的改造图纸,而修理者则是负责处理这些委托的执行人。
至于这些被选出来作为基底的到底是从开始就全心全意愿意奉献此生,还是被恶劣的生活形式所迫、被穹顶研究院的苦口婆心劝导感动,就不是乐园考虑的范畴了。毕竟乐园只是一台上个世纪末的老旧人工智能,靠着之前几代无数国家合力投资给出的体量基础,大概维护着现阶段人类的平静生活。
泰恩见过乐园,那是一颗宛如植物的电缆树,光纤、铜丝等等盘根错节向上生长,哪怕在夜晚被闪电击中也屹立不倒。人类小心翼翼站在它供电的防护罩下苟延残喘,生怕一不小心就害了别人和自己性命。
“以前不是这样的。”泰恩莫名其妙想起艾尔温在第一次相见时说出的话,对方说以前没有人会因为资源不够而焦虑到寝食难安,就像没有人会想着完全放弃思考依赖人工智能。可是乐园已经足够证明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不那么选的人均已受到放逐——当然人们认可这点,由于均分资源的增加,日子是多少好过了一点啊。
但总有一批人想从奔跑兔子的表皮层爬向绒毛的顶端,那便是研究所,他们说如果能用机械代替肉体,靠意志前往危险的环境破坏区,风霜雨雪、日月星辰,唤起万一存在的生机,哪怕是给所有按部就班在乐园生活的人们一个希望和念想,那也是好的。
于是穹顶计划就这么展开了,并在泰恩成为虚拟副手后,几个孩子如同他一样满脸懵懂地被领进了这座纯白而静谧的建筑。艾尔温站在他的身边,或者说,他飘浮在艾尔温的身边,道:“我好像学会暂时阻隔‘乐园’的思维了,或许,我们可以造一些别的东西。”
作者:四戎
备注:混乱摸鱼 不建议阅读
我穿过荆棘丛,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他们说那里有一个人,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用着没有人能理解的语言建造自己的世界。一年又一年,没有人理解她在干什么。一次又一次,没有人理解他在干什么,她继续干着没有人理解的什么。来来往往的人穿梭着,试探着接近又乘兴而归。
那人只是个傻子,那里只有个疯子。走吧走吧,这是个怪人。不要靠近怪人,怪人会让你厄运缠身的。这些都是小时候的童话故事教给我们的。
我只身一人逆行着,一步一步,我从未想过抵达,我只是在接近。就像怪人永远在无限接近自己光怪陆离的世界,就像我永远只是在无限接近这个怪人。
我们知道我们终将徒劳,什么都无法抵达。
永远只能是一个趋势而无法抵达是一种悲剧,可是,永远在接近总不能抵达的事物本身就是一份浪漫了。坚定的浪漫,偏执的浪漫。就像在空寂的山谷无所畏惧地高声告白。向什么告白?不知道。那飘渺的声音兜了一圈再次回到身边,钻进耳洞里。
深渊也会有回应吗?
消散了。我不知我身处何处。周围的冷气化身张牙舞爪的怪物,阻拦我,攻击我。还有令我猝不及防的暗刺伺机而动。
我不能向后退,我想着。于是我挣扎着,没有放弃前进的路线。
攻势更加咄咄逼人,我也愈战愈颤。
停下来吧,停下来就不会有疼痛。
停下来吧,停下来就不会有痛苦。
你这是在做什么?
试图僭越规则一定会招致毁灭。
浑身带刺的人很没有礼貌。当然更可能是无需礼貌。真诚地想要接近者便会是越挫越勇,内在的凛然者更是无畏尖锐。刺是一个很优秀的筛选机制。
也许我血肉绽开,那份殷红的妖艳却为此增添了一份流动着的美丽。但我永远不会为此停下来。
我见到了你,冷淡的你,却是在我心底灼热的你。
你好像在燃烧着,见到我却突然惊慌了起来。
不要怕。我慢慢的靠近你,试图让我的轻声细语给你传递的是信任,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恐惧。
我向你细数我这沿途遇见了的风景。它们都很精致,我很喜欢。
我说我带着的是你的心态。我看着那些风景是想试图理解哪个建造这个世界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建造这个世界的。我试图走进的不止是这个世界还有创建这个世界的心里,还有,我要走进那个建造者。我要直视她的双眸,我要撼动她的灵魂,我要...
一开始,从一开始那些全部的路,障碍,还有风景,都是你创建的世界吧?
你创建的世界不止是现在你守护着的这一方寸之地。而是那一开始的全部。我很早就踏入的地方,走遍的角落都是你的世界。我记住了它们。
你愣住了,我听到你说:是....只是从来没有人走到过这里...
你是....你是第一个....你是第一个....
我言语匮乏,我无法向您描述我对您的感激。
不,不需要那东西。
我笑了。是呀。可是我能走到这里,却是因为这条路它足够美丽,我愿意被它带领着去任何地方。因为它美丽,所以我信任它。是你,是你这个建造者让它美丽的。
我总是过分地挑剔,偏执地严苛,所以能发现这条路,并且这条路让我愿意走完它,这才是我的欣喜。探索者总是因为还存在值得被探索的区域而溢于言表的兴奋。
是相互的。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就像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那些风景足够美丽,对我一击致命。
我从自己的身体上撕开一个小口子,想把你拉进我的灵魂深处,即刻形成的诺大漩涡不成形地拉扯着,博弈着,但更像是放弃抵抗彻底束手无策前的最后一次不可忽视的撒娇。你说你又安静又笨拙,好想说好多好多话,又突然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听别人说好多好多话,干脆放弃挣扎好了。可爱,真的可爱,我将你所有自称为愚蠢的举动视为可爱。
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
我悄悄地说出口,我邪恶地说出口。
带着势在必得的伪装,伪装我结构深处的颤抖和不安。
一呼一吸,假如时间被切割去一部分,断片的记忆让我备受煎熬。
接着——我笑了。
我可能得到你的答案了。
称为我灵魂的一部分。
好吗?
好~
备注:本来已经想着躺平了突然挣扎着爬起来试图做最后的体面的胡乱的不知所措的极限滑铲(ಥ_ಥ)
会改的一定会改的在遥远的未来... (/ω\)
本文世界观来自《Horizon Forbidden West Complete Edition》(译:《地平线:西之绝境》前作:《地平线:零之曙光》)
好玩,大家都去玩,但注意DLC,大胆假设大胆求证,不然会被编剧可怜的感情线功底吓死(……)
另:标题捏他《新世纪福音战士》。
本文出现的如:“特纳克”“卡加”“诺拉”“风暴鸟”“闪电鄂”“红眼观察者”“射钉枪”“猎手弓”“射手弓”“绊线枪”“爆破线”“反射壳”“燃料罐”“超控”等名词名字皆来自《地平线》系列。整备描述和战斗描述同样,整备方案和作战计划来自本人真实游戏经历。
其上名词不影响阅读,本质上是因为太喜欢游戏和设定,灵机一动搞出来的大的,开的开心就好。
1.
“特纳克?这里为什么有个特纳克人?”
“小点声!她就是那个‘风暴传信人’,一矛能击碎风暴鸟的两块翼板。”
“那这位‘风暴传信人’来这里做什么?太阳王要见她?”
“似乎是的,是‘完人’马拉德亲自迎接。”
“根据我听到的传闻……城外不会……”
“真的停着一头风暴鸟。”
“太阳在上……”
2.
“‘风暴’信使·瑟琳娜,很高兴见到你。”年轻的太阳王端起双手,机械部件与织物束成衣物,一如既往地得体:“看来野外的风与机械没有磨去你的魅力,你仍然如此美丽,一如前代太阳王那时。”
“感谢您的慷慨与宽容,让‘风暴’得以留在城外。距离我上次见到您,已过了数年岁月,很高兴看到子午线城欣欣向荣的模样。”瑟琳娜颔首,保持着礼仪和微笑。
得到默许,她上前几步,问道:“太阳不会随意招来‘风暴’,您需要的是一场真正的风暴,还是宛若风暴的传信?”
“完人”马拉德上前一步,及时接话:“三天前,我们找到了一位逃离了战争的年轻战士。他参与了‘血色突袭’,却在战斗中跳入大地的裂隙,从此不知所踪。
“之后,常有消息从各地传来,这些人有着不同的名字和身份,特征却足够一致,我们怀疑那位战士在拒绝了前代太阳王的命令,逃离战场后成为了游荡者,以不同的身份四处游猎。
“这是他的名字、可能的身份和出现过的地址。”
太阳王艾瓦德开口:“瑟琳娜,我希望你能前去确认,他是否成为了日蚀,如果他没有,请询问他是否想要回到太阳的怀抱。如果他成为了日蚀……请您保证,他不会威胁到子午线城。”
“我会留意。”瑟琳娜收起卷纸,“您还有委托么?”
“完人”马拉德递出一封信:“这是他唯一的家人留下的书信,也请一起交给他。”
“信使会捎去信与思念。”
3.
“这就是你骑着风暴鸟从天而降把我正要狩猎的劫掠者一把抓走从高空丢下来的理由?”
面前的“女性”看看地上冒着电火花、四肢半脱落,身首异处的可怜机械,又太起红眸看看天上盘旋的风暴鸟,最后把目光定在白发信使的脸上。
“如果我找不够这头劫掠者身上的部件,我就拆了你的风暴鸟。”她蹲下身,从一地碎片中翻找资源。
“我可以再给你打一只劫掠者。你是要芯片还是大型机械核心?赛特身上有绳枪和钉枪,什么弹药都有,运气好,我可以活捉一只给你。”瑟琳娜取走劫掠者加农炮,重武器的弹药全满,她吹哨,将风暴鸟唤下来。
“它叫赛特?你叫什么?”
“瑟琳娜·穆。”
风暴鸟落地时扬起一大片尘土,猎人深红的长发缠上支出的机械骨架上,‘她’挥了挥手,咳嗽两声。
瑟琳娜将加农炮固定在它胸腹处,又取下几支机械骨架和绳缆固定角度……现在赛特能够对地发射弹药了。
“你就这样固定这门炮?就这样?”
“不,我打算做一些改装,飞行时最好收起来,否则风会吹落武器。”
“那你需要长角兽的角和一些承重,最好再弄几个机械兽的膝盖护板,用管线把绳缆包起来,这样才能保证高空高速飞行时它不会脱落。”
“不错的建议,我会采纳。”瑟琳娜暂且解下加农炮,放在赛特背上:“你现在用哪个身份?”
“辛西亚。要用‘她’做人称。”辛西亚清清嗓子,低沉的男声迅速变化为女声,“我现在不想谈那些事,如果你的承诺确有其价,就和我一起去狩猎一头闪电鄂,因为这头劫掠者身上的部件基本碎完了,只有一个点火器勉强还能用。”
瑟琳娜固定好了加农炮,闻言伸手调整风暴鸟背部的驾座:“可以。等你交完货,我要看到你作为‘卢卡斯·沙’出现。”
“是卢卡斯·夏。子午线城到现在还没把这个名字修正吗!”辛西亚瞪了她一眼,不满地看向她手中的卷纸。
“至少马拉德是这么写的。”
“唉……”
4.
两人潜伏在高草中,不远处就是一头闪电鄂,较为麻烦的是,还有几头红眼观察者正游荡着。
辛西亚取出猎手弓:“告诉我你太阳穴上的东西不是装饰。”
“它不是。”瑟琳娜取下背后的长矛,看了眼她手中的猎手弓:“很珍贵的武器,你能独自狩猎大型机械,它应该出力不少。”
“它叫‘日蚀’,我离开突袭军前暗杀了所属军队的统领,从他身上摸下了这把弓,我的改造让它焕然新生。”
“工匠的身份叫作伏尔甘?”
“……你保密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改装炮架。”辛西亚用全息眼镜标记了这里的所有机械兽,并显示了一头红眼观察者的巡逻路线:“你左边,我右边。”
“可以。”瑟琳娜握紧长矛。
5.
她们运气很好,三头红眼观察者,拿到了两个完好的小型机械核心、一个观察者芯片、一只观察者透镜。
接下来就是那头闪电鄂了。
辛西亚扫描闪电鄂,拿出了射手弓:“你有反射壳么?我的撕裂箭不够。”
瑟琳娜掏出了射钉枪,她刚做了几支爆破钉枪,闻言从包里掏出一些反射壳递给她:“拿去。”
“我会击落它身上的炮台。你的射钉枪性能行吗…真不错,这次狩猎会很轻松。注意迂回。”
瑟琳娜突然眨了眨眼,一滴雨挂在她的睫毛上,像是什么预兆:“要下雨了。”
辛西亚不语,抬弓瞄准那头机械野兽——
6.
大雨在辛西亚射下闪电鄂背上最后的圆盘发射器时正式落下,它蓄谋已久、来势汹汹,几乎瞬间就将两人一机浇了个透彻。
瞄准变得困难,辛西亚取出绊线枪设置爆破线,瑟琳娜的推进钉枪炸翻冲来的闪电鄂,而侧翻的机械兽又一脚踩中了三份爆破线,机体出力顿时少去大半。而在狩猎的最后,瑟琳娜的最后一发推进钉枪炸毁了闪电鄂头颈附近的管线,系统彻底损坏。
天色深暗,大雨倾盆,篝火噼啪作响。
辛西亚甩了甩身上的水,将武器和弓卸下,擦了擦,开始翻找补给盒,并递出干燥布料:“这是距离那片狩猎地最近的庇护所,如果你不想和我待在一块,可以去找别的地方。”
庇护所在平地上,一条溪流水流汹涌,雨势汹涌,溅起的碎水淌入庇护所,赛特落在附近的石坡上,用机械翼支起一片避雨处。
瑟琳娜从赛特身上解下一个防水包,她的武器和盔甲织物已放在篝火附近等待烤干,布包里的是两套衣物,她甚至还有一套简易过滤器用来滤水。
她拉下赛特的另一只机械翼作了屏风,简易过滤器滤好的溪水,一份给辛西亚用容器和燃料罐加热,一份被她用来冲刷身上的尘土。
气温很低,却不到能够使人生病的地步,她还有闲心冲洗一下赛特身上的泥水。
当瑟琳娜穿好衣物来到篝火旁取暖,辛西亚已经卸掉了面彩和伪装,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和男性的骨骼特征。
卢卡斯·夏手中是她的银钢矛,他正拆开长矛的护手和护甲,擦干后重新调整。
新护甲是从那头闪电鄂身上剥下来的,他熟练地给那些护甲上了银黑色的彩漆,正在篝火旁等待干燥。
除此之外,瑟琳娜还看到了一些紫色和蓝色的发光带,和几支斑彩羽毛。
见信使回来,卢卡斯解释道:“它快坏了,你没注意到卡刃口已经向内裂开吗?”
瑟琳娜接过那根结实的木枝,确实看到它顶部的开口崩裂:“但你至少得和我说一声。”
“你把劫掠者丢我面前的时候也没和我说。”
瑟琳娜颇为无语地低了低眉:“好吧,我想你道歉,你还要抓着不放吗?”
“闪电鄂抵消了,我没和你说就动了你的武器是我不对。”
瑟琳娜挑眉,继续听。
“这是那些反射壳的报酬,如果你不相信我的手艺,我就把它复归原位。”卢卡斯要回了那根木枝,将银钢矛尖插回崩裂的开口里,话说到这里,他转了个弯,深吸一口气昂首等待她的答案:“当然,你同意我改装你的长矛,我就继续工作了。”
瑟琳娜坐在矮小的树桩上,右手向前摊了摊,意思是同意了这次改装:“在你改装的时候,我来传达一下来自子午线城的太阳王艾瓦德的消息。”
一根金属骨骼被卢卡斯从身后的箱子取出,他比对了两根棍子的质量和长度起身前往工作台。他显然也是在听瑟琳娜说话的,丁丁当当的金属敲击声里,他听上去没那么惊讶:“艾瓦德?现在他是太阳王了?那战争还在打么?”
“很早以前就不打了。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新部族‘日蚀’。正代表疯王谋划着什么。”
“艾瓦德让你找我,是为了让我当他的矛尖,去和这个‘日蚀’拼杀么?”
“他并未这么说,他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回子午线城,回归太阳的怀抱。以及,请你不要帮助日蚀族。”瑟琳娜看着他在金属骨骼上凿出一个洞,又破开一个口子,比对了矛尖后,沾了些染料,为穿孔定位。她有些好奇那些发光带的作用:“那些发光带是哪来的?做什么的?”
“从剑背兽身上摘下来的,也能从工匠手里定做,不过做得最好看的还是我,作用是装饰。有人缝在身上,我不太喜欢那种埋入身体的习俗,容易感染。”卢卡斯很快结束了改造,开始组装,他使用了很多自制的工具和从机械兽身上搜刮下来的零件,迅速固定好了矛尖和矛身,他拿起发光带和护甲,比对标记后,开始处理那些已晾干的外壳,让它们正式变成适合这根长矛的护甲。
间隙里,他还开了个小玩笑:“至少你不会在夜晚轻易丢失你的矛了,还是说你是实用主义者?”
“呵…身为太阳的子民,却害怕夜晚藏起武器吗。”瑟琳娜指尖抚过太阳穴上的全息眼镜:“有它在,找回武器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说回刚才的话题吧。我不准备回子午线城,我也不想掺和卡加的内战,更不准备继续当一个卡加。你作为信使,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血色突袭是卡加作下的孽,它伤害的不只是诺拉或别的部族,还有卡加自己。
“我不认同疯王的做法,所以才离开了卡加,但疯王的所作所为是有必要的,至少艾瓦德深刻认识到,‘这一代’的太阳王该如何领导卡加族。”卢卡斯手中的两块护具互相卡死,发出咔哒一声,他在矛身上缠上护手和防滑带,以及一个小而简单的滑轮卡扣——这是用来挂靠和携带的绳子的收缩扣。“你是个特纳克,现在还是吗?”
瑟琳娜看着篝火,答道:“很早前就不是了,但现在仍有人称呼我为特纳克……时间和雨会冲刷一切,无论是故乡,还是伤疤。”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处理护甲的咔哒声和雨点打在赛特机械翼上的叮咚声。
她拨开披散的白发,呢喃般说:“一切都如云烟消散时,记忆就会带我们回家……”
她听过这它。卢卡斯顿了顿,手中的工具也停了下来:
7.
“…我想看看家的模样,却听见雨声一如既往。”
“再观察一次阴晴圆缺,再拉扯一次潮起潮落。”
“我们藏在月亮背面的故乡,它风景如画。”
“我们死在太阳面前的故乡,它满目疮痍。”
“等时间积累绝望,等雨水冲洗悲伤。”
“等春天带来希望,等歌声镀上璀璨。”
“一切都如云烟消散时,记忆就会带我们回家。”
8.
卢卡斯拉紧了最后一根固定绳揽,他取用了一些钢线和电缆改造固定绳揽,动物骨骼与斑斓羽毛作为装饰,他再次调整了一下长矛的配重,终于将改造完毕的长矛递给了它的主人:“试试看。可以了我会开始打磨矛尖。”
瑟琳娜接过长矛,尝试了一下,很顺手,但毕竟更换了矛身,她需要一些时间和战斗去适应它。
“我本来就不是卡加族,不知如何漂洋过海,被一个好心人捡走谎称我是她的哥哥,她恰好是个卡加。封冻基地未知,但冷冻仓编号是204。”卢卡斯接过她递来的家书,沉默着看完,沉默着消化,随后开口:“她病死了。她过得很好,在城外给我留下了一间小屋,也给我留下了许多抱怨,看来我还是得抽空回去一趟。”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请节哀。”瑟琳娜礼节性地说道:“我需要回去复命,可以带你一程。”
“谢谢。报酬就用武器调整支付吧,你的风暴鸟我也可以调整修复,只是缺少工厂、工具和材料,不会焕然如新。”卢卡斯好奇起她的经历来:“你是怎么醒来的?”
“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但我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个基地很快就因地震崩塌了。赛特就在山脚下,我远程修改了它的逻辑协议和武器协议,它是仅属于我的风暴鸟。
“赛特带着我飞过了海洋,因燃料缺失被迫降落在特纳克的领地。竞技场后,特纳克接受了我,后来我又离开了。”
“为什么?”
瑟琳娜笑了笑,那笑容凉凉的:“一些人无法接受赛特,我不接受他们不接受赛特。”
“我开始喜欢你了。还有这只……还有赛特。”
“赛特很漂亮吧。”
9.
雨还在下,不过天已经开始亮了,不再像是夜晚一般的黑。
两人躲在赛特的机械翼下,等待武器和盔甲干燥的时候,为这只巨大的机械鸟清理承轴和护甲缝隙的脏污。卢卡斯提议去狩猎一只风暴鸟获取更换部件,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具可行性,他将自己跑南闯北获得的地图资料传输给了瑟琳娜,上面贴心的标注了各类各地的机械兽。
这份地图在由瑟琳娜与自己的那份整合校对过后更加完整,精度很高,内容详尽。
作为交换,瑟琳娜编写了一份超控程序,可以通过近距离接入机械兽的逻辑协议进行修改。卢卡斯为它制作了一个装置,方便携带。
“权限密码是那首诗的作者。”
“你知道这首诗没有作者,它是互联网还在时匿名者合作创作的拼贴诗。”
“所以密码是‘佚名’。你后来肯定再没浏览过那个帖子。”
10.
“赛特有发热功能吗?不出意外我们得在这过夜了。”
“看着点篝火比让机械鸟长出羽毛更现实。”
文/鹤野
评论:无
从前有一个少年,生活在和王城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镇,过着平静的的生活。
少年家里世代是农户,守着家里的土地平安无事地生活了十几年,有一天,一个游侠从山里走来,一路走到少年的家门前。
游侠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啧啧有声。
游侠说,少年,我看你天赋异禀啊。
游侠说,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
少年忙着劈柴,置若罔闻。
游侠动了动手指,地上的柴自动碎得整整齐齐,又被风托起来,垒成赏心悦目的一座小山。
少年终于看向游侠,问,你是魔法师吗?
游侠说,我只是一介游侠。
少年扛起柴,头也不回地往仓库走去了。
游侠想收少年为徒,但少年心里只有家乡的山和田野。
少年的生活里多了一个时不时来骚扰他的游侠,但依旧平淡,直到有一天,土地里的庄稼无故枯死,地面裂开黑色的缝,浓郁的黑气爬出来,把人撕成血淋淋的碎肉。
王城的消息姗姗来迟,魔族撕裂了封印,在王国各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平静的村庄变成人间地狱,少年守在母亲的尸体前,用火把和匕首逼退盘踞在家门外的魔物。
一道风吹过田野,吹过蠕动的魔物,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魔物的头颅滚落在地。
少年抬头,游侠跨过遍地焦土,问,少年,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
少年沉默片刻,指着地上的尸体问,你能教我这个吗?
游侠说,我能教你的远比这些多得多。
少年点头,他安葬了母亲,背上了行囊。
“游侠”成为了“导师”,少年开始跟着导师游历。王城下发了悬赏令,一只下等魔族能换一袋铜币,少年用了一个月时间,终于得到了第一袋铜币。
你不是说我天赋异禀吗?少年问躺在树上的导师。
导师哼起了歌。
导师是个不太正经的人,脸皮厚实,对谁都笑嘻嘻的,走进酒馆能和所有有交流能力的生物相谈甚欢,看见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要上手薅两下,但他却也是个合格的老师——在初步入门之后,少年的成长速度渐渐加快,他们顺着王城下发的剿魔地图一路走,在血月第三次轮回后,少年已经可以独自走进满是魔物的洞穴,再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少年问给他看那张已经无从下笔的地图,问,导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导师忙着架柴火烤山鸡,撒胡椒粉的时候打了两个大喷嚏。怎么?导师瞟了他一眼,觉得无聊了?
没有。少年垂着眼睛。
哼,别人看不出来,为师还不知道吗。导师似乎颇为得意,一边吹着手一边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让他趁热吃。
少年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嚼嚼,咽下。
少年沉默了一会。
少年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用烹饪咒语。
导师啃着鸡腿振振有词。你懂什么,烹饪咒语?没有灵魂!
导师说,孩子,我问你,你愿意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杀魔物。
要杀多少魔物?
少年思考了一会。我不知道。
导师看着他,说,孩子,听我一句劝,你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
少年没有说话。
好吧!为师就带你去!导师嚼着鸡肉,摸出一张新的地图,扔给少年。
少年低头,那图上写着,剿魔战场分布图。
导师带着少年一路向南,来到剿魔前线。
遍布着沟壑和黑火的战场上,各色的光芒交织,凌厉的语言组成咒语,撕碎黑色的血肉。那一天少年杀得很尽兴,他从战场上走下来,提着剑的手还在发颤,他摇摇晃晃地推开酒馆的门,目光越过人群看见导师举着杯子向他致意。
少年挤过穿戴着各种武装的战士,空气里簇拥着血腥味和汗味,他大口喝下一大瓶啤酒,导师正忙着和桌边的吟游诗人聊天,笑着大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少年鼓着腮帮子点头,覆着血污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看见没!这是我学生!导师得意洋洋。
吟游诗人张嘴吐出一大串不明所以的语言,导师听得煞有介事,连连点头,少年看看他又看看诗人,提醒道,老师,他在骂你。
导师带着少年暂时留在前线,少年每一天都会上战场猎杀魔物,导师则在后方的小镇里无所事事。
少年结束了战斗,就去酒馆里找导师。他也曾问导师为什么不和他一起上战场,导师吃着烤串说,就这些下等魔物还不值得我出山呢,你老师我一出手,那可是如同星辰坠地,光芒万丈——
少年把酒杯推给他,第十三次掏出铜币付清了酒钱。那一天少年架着摇摇晃晃的男人走出酒馆的时候,他看向自己起了茧子的手,忽然感受到了疲惫。
就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发泄走到了尽头,长久以来郁结于心的怨气从裂口中泄出来,被仇恨占据的灵魂破开了阴霾,瞥见一丝曙光。他手刃了无数的魔物,但也看见了同类的身体血肉横飞,变成面目模糊的尸体,兴奋褪去之后,微妙的恐惧和冷静开始慢慢爬上来。
少年重新思考导师说的话。
是的,自己没有必要一直生活在猎杀和仇恨里。
这场战争结束,就和导师一起离开吧。他踏着星光慢慢地走着,颠了颠肩膀上的人,导师趴在他身上睡得人事不省,没有听见他的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一夜的酒喝得有些多,这一天少年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大地的震颤中头疼欲裂地醒来,他推开门,走上阳台,黑夜将临,远处的天穹之上,一颗流星坠入岩浆横流的战场,在他的眼睛里留下久久不消的灼痕。
在那灼目的光辉下,少年的眼睛开始疼痛、充血,红色顺着脸颊滑下来,但他不愿意闭眼,只是固执地撑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燃烧的耀眼星辰。
他要自己分毫不差地记住导师死亡的这一刻,记住每一种剧烈的疼痛,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反复品味这新鲜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仇恨。
他没有找到导师的尸骨,他在焦土上茫然四顾,突然揪住身边路过的士兵,下一个战场在哪里?
裂缝还没有打开,我不知道……
去哪里能杀死更多的魔物?
士兵慌乱地看着他,你想杀魔物?那你……王城的勇者选拔开始了,你——
少年扔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收拾了导师的行囊,翻过山脉,走过小镇,来到王城下。
“勇者”是一个职业,一个专职猎杀魔物、征讨魔王的职业,想成为勇者的人很多,但最强大的勇者只有一个。报名的队伍很长,少年站在队尾,一点点向前走,他淹没在人群里,厮杀出一条看不见的血路。
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那种苦涩的疼痛都郁结在他的胸口,被红色的月光催化出新的偏执。这执念越来越沉、越来越深,将他塑造成一个不苟言笑、阴郁沉闷的无趣的人。
又是数年过去,他终于从队尾走到了队首,在王宫的长阶下,接受了国王的册封。
勇者啊,去征讨魔王吧。国王说。
勇者啊!去征讨国王吧!众人说。
——“少年”成为了“勇者”。
勇者一路向北,向着传说中的魔鬼之城。
驾车的车夫问,你也是来讨伐魔王的勇者吗?
勇者抱着剑,没有说话。
车夫说,哎,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每年都要来几个勇者,气势汹汹地进去,然后就再没出来了,那魔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值得你们这样送命吗?
勇者睁开眼睛,魔物肆虐,你不知道?
车夫挠挠头,不知道啊,我们的小镇就在魔鬼城下,这么多年一直风平浪静的呢。
车夫说,嘿,我还见过魔王呢,魔王喜欢在小镇里买水果馅饼,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勇者在车夫的喋喋不休中闭上眼睛,他握紧了怀里的剑。
勇者抹掉嘴角的血,推开了魔王宫殿的大门。
厚重的石板门摩擦地面,拖拽出沉重的闷响,门后是宽阔空荡的主殿,昏暗无光的殿堂之中,一道身影坐在正中央的高大座椅上。
勇者沉默着走上前去。
勇者走到王座下,魔王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勇者:“你对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这样问吗?”
魔王:“是的,报上你的名讳,然后拥抱着你的荣誉死亡吧。”
魔王的声音低沉,说话的腔调像是在吟唱诗歌,听上去居然也颇为悦耳。勇者的神色逐渐古怪起来,他沉默半晌,又上前几步,借着殿内微弱的光细细打量魔王半掩盖在黑暗中的脸。
魔王长得和传闻中没什么不同,甚至有些过分贴切,一张狰狞的脸,粗糙的皮肤上爬满伤痕,半埋在黑暗里,更显得可怖。
魔王问,你为什么而来?
勇者说,我踏着无数尸骨来到这里,来是为了杀死恶名昭著的魔王,为死去的导师报仇。
魔王说,想杀死我的人很多,勇者的尸骨堆积在王城的角落里无人收殓。
魔王说,你如何证明自己的不同?
魔王说,你为什么不动手?
勇者说,因为我的理想和灵魂都已经死去,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向前的意义。
勇者仰望着魔王。
勇者说,你找到我,教导我,就是为了让我杀死你吗?
勇者说,导师。
魔王睁开了眼睛。一如多年前,导师趴在少年的肩膀上,掀开眼皮看着他,伸手戳戳他的脸,又熟练地睡下。
你就是太正经了,导师说,多无趣呢。
导师说,你做得很好,你到达了王城,你成为了勇者,你举起了独一无二的剑,你来到这里。
导师说,孩子,你说得不对,你从未如此接近过你的理想,你的灵魂亦是闪闪发光,你只需要再前进一步。
少年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导师说,来吧,我最后教给你一个阵法,学会它,来杀死我。
勇者其实并不擅长攻击类咒语,他擅长的是构建位面传送类的法阵。
勇者看着眼前悬浮的法阵,魔王高坐在远处,投来的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期待和赞许。
激活了这个法阵之后,魔王的灵魂就会被抽离出来,通过法阵传送到目的位面。
勇者伸出手,一缕灵魂嵌入法阵,走向另一个位面,他闭上眼,阵阵眩晕后,看见一个白色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双目紧闭,脸上扣着奇怪的透明面罩,连接着床边的方形仪器。
勇者抬起头,望向高处的人影,他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一直都站在这里,站在游侠的打量中,站在导师的审视里,站在魔王的俯视下——他没有什么不同。
少年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魔王平等地对所有新奇的事情感兴趣,他对所有人都好,喜欢一切奇形怪状的事物,他只是恰好站得近了一些,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但是我不明白。勇者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欺骗我,伪造死亡,你创造我的痛苦,你让我成为这样的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魔王长叹一口气,他看上去前所未有地放松。
魔王说,我想回家。
勇者安静地看着他。
勇者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从前有一个勇者,他历尽千辛万苦,杀进魔鬼城,要去讨伐魔王。
据说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勇者没有再出现,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和魔王同归于尽,第二种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一个月后,魔鬼城下的小镇里,车夫赶着马路过,在街角看到了魔王的身影。
车夫打了声招呼,大人,您又来买苹果馅饼啦?
魔王看上去蔫蔫的,没精打采地捧着馅饼摇头。今天吃草莓的。他说。
车夫说,哎,说起来,不久前我还遇见过一个勇者呢,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也是没成功啊,现在怎么样啦?也留在城里干活了?
魔王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他哪是没成功,他随便一捏就把传送法阵给断了,还单方面给老子下了个禁制,现在好嘛,直到他死之前我都别想回家了,真是王八蛋负心汉,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什么玩意儿。
车夫早就习惯了魔王的间歇性神神叨叨,他自动忽略了那些听不懂的话,正要再说些什么,瞥见魔王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怀里抱着一柄剑,正沉默地盯着他看。
车夫被他盯出了一身冷汗,麻利地闭嘴滚蛋了。那人又盯着魔王看了一会,问,吃完了吗?
魔王没好气道,没有。
勇者拎出一袋金币扔在桌上。各来十个。
店主手忙脚乱地接了,也麻利地滚进了厨房。
四下寂静,魔王看向勇者。小兔崽子,长能耐了是吧?
勇者冷笑一声。
他说,那是老师教得好。
作者:常涿
评论:随意
Summary:而后破格。
人们将狩猎野兽的方法代代传承下去,也把折磨同类的方法刻在书本、子嗣的脑子里。似乎只有研究透彻如何彻底摧毁人的精神与肉体(刑罚太简单、跌入火山融化也太简单)后,下一阶段才该到来,轮到生化病毒这类粗制滥造,生效甚快,和在角落里批量生长的霉菌一个性质、都称不上污染物的东西被推上市面。鉴于它的价值微乎其微,需要长久地滚雪球;每个以毁灭之名,行测试病毒威力之实的可怜虫反派,登神成圣的理想也极尽廉价。全靠不稳定的变异帮忙掷骰子,再从结果中挑选;期望的未来一派混沌,在以往不曾有参考,与人所向往的背道而驰,却被桎梏于人的常性。“反派”是虚影的附庸。
什么不虚浮?恶人永无落地之日吗?——低微的,可笑的。不一定非要笨拙,但得在犯罪中呈现足够的趣味性,这是他们甩脱一切重负,竭力思考的结果。史书记载大事,低层次的杀手只能往现实里找,他们不会为了夺取生化武器,绑架人质,冒着据点被射成筛子的风险吆喝军队求和;也不会堵着给士官送戒指的快递员,往盒里撒毒药,静候婚礼现场爆发混乱;没有计划、没有发展,计划无法给他们带来直接的利益,他们的犯罪就是个静止的点。要我说,唔,抢劫是最最典型的,其次是仇杀,有没有苦衷都行。排在最后的是冒名顶替,盗用他人身份,成为原先身份所不可能成为的人,是这类犯罪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西恩.列纳德”,假名。
“里昂.肯尼迪”,真名。
假证贩子把发现咽进肚里,弹了弹同行做工粗糙的护照,告诉他防伪贴纸下全是细密的气泡,拿它交差是砸整个行当的招牌,不如他提供张空白护照,同行把“西恩”的名字和照片贴上——一如既往。
自从海域出现奇怪的波动和失踪事件,小镇就半空了,整个地下产业链,倒卖人口、非法药物、如此等等……独留他们两个,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对喷“你会为你愚蠢的坚持付出代价!”第二是检查彼此家宅中的武器储备和陷阱够不够,顺便瞧瞧对方是不是又挖到一个储藏军火的窝点,逼他招供,在地图上记下一笔。同行对小镇会迎来救星的笃定,使假证贩子确信在种种官方武装组织以外,还有暗中行动的势力,只是既没能力揪出来,“我也不好奇。”贩子和同行说。同行攀上高枝儿了:给政府做供应商,尽管只能见到特工的线人,帮忙转交贩子的手工活,活在夹缝里拿点差价,还是抱有轻蔑,觉得贩子不懂如何在国家和家族产业中抉择。
真可怜,他摆脱不了黑帮的阴影,还得每天熬夜和黑老大通电话,接任务……同行想。
部队怎么还没来强硬地驱逐居民,拉警戒线?我问了多少回了。难道他们只想派一个特工、一个士兵来?好吧,人少不必多。但事后必然会有大批的人来清理海岸线。贩子想,来的应该是北美分部,我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枪。
略过里昂和克里斯如何大战海怪,摘取胜果;贩子如何混入BSAA部队,大大增长关于生化武器的知识,忧虑黑帮身份会让他受怎样的折磨,又恢复了坚持,认为潜入和伪装没错,他只是想见见诸位守护世界的英雄好汉;他拽着被打昏藏起的士兵一起上了飞机,回到BSAA总部认罪,称他的行为至少比暗地搜索生化武器,推动它们流通更“不构成威胁”。这个小小的镶边角色尽力解释和展现了他的价值,很遗憾,因为袭警和非法入侵,指挥没有任何通融,把贩子扔回了生活区,严密监视。贩子拿出最后一点儿乐观,抛出压箱底的秘密去勾引监视者:听说过里昂.肯尼迪吗,政府特工?
灾难由这次信息泄露开始,好奇发挥了极强的感染作用,一人传十人,也传进间谍的耳朵。与里昂关系良好的部分BSAA成员静悄悄失踪在了小水洼和海沟里,还有一队被挖空脑壳,绑在两条铁轨上,交换轨道的摇杆如野草一般摆动,半队人留了全尸,半队由法医和克里斯缝好。
军人身份外泄,甚至基地位置被摸清,诸如此类都有先例,BSAA对抗过太多极端情况,没心没肺的领袖甚至可以说,每个自以为是第一人的恐怖组织做出的事儿,都已经被前人玩了个遍。军人们有消化、进攻的经验,有向被害者家属道歉的经验,也有只身调查,冒了极大风险、取得优秀成绩、回来被关禁闭的经验。人是立体的人,人同样是透明、清晰、可预测的人。人是可被掌握的,负有深远的信念和无边的责任,在他们扛起复仇大业前,规章规定他们必须先回想一遍与死者共度的美好时光,从头感受何谓幸福。
如果问贩子在祸乱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他会说我不知道,都是“西恩列纳德”造成的。贩子早在青年时期就订好了墓址,墓志铭写着:这里长眠着一位忠臣、一名孝子、一个好人,当他发现对他人造成的伤害已不可估量时,心和成了谎言的铭文一起碎了。
与此同时,军人们闷在会议室一起回想模糊得像电视机屏静电吸引的灰尘一样的喜乐,彼此身上的气味冲得他们头晕。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酒色财气四堵墙,许多迷人里边藏,若是跳出迷墙外,便是生长不老方!
话说正德十七年,京城而来的几位名捕路过扬州,甫一进城就被官府请了去,原是城中一夜之间多了七头七尸,身首异处,此案错综复杂,只好央求几位名捕查明真相。
几位名捕明察暗访,剥茧抽丝,竟是在三天之内破了这奇案。
诸位且听,这扬州城内有三个泼皮,岁数最大的姓马,大约三十出头。老二姓李,年纪也就二十七八,最小的姓冯,二十五六。三个人平日在这扬州城内撒泼打横,靠着敲诈乡亲也算混口饭吃。日子久了,三个人臭味相投,于是找了个破庙,对着关羽像赌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三个人一个头磕在地上,结为异姓兄弟。
然而这三兄弟各有所好,马老大贪财,一文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所以这几年也算攒下了一点身家。冯三好色,有了点钱就花在了窑姐身上。不过最要命的还是那李老二,李老二好赌,弄得钱都扔给了骰子牌九,不止没存下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成天被债主堵门要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只能出门躲债。还好这李老二还有个亲哥哥,是个杀猪宰羊的屠夫,看到弟弟落难,就在自己家附近给他租了个破屋小院,让李老二勉强容身。日子久了,李屠夫对东躲西藏的弟弟略有微词,李老二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想着总不能一辈子这么寄人篱下躲着,还是得弄点营生把债还了,于是就开始多方打听赚钱的门道。
你还别说,在李老二打听之下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么个营生,他一个债主子是扬州府官兵的小头目,前几日这小头目带着手下查抄了一批皮货,几个人偷偷扣下没有上报官府,准备私下卖了赚点外快。可惜这种事情不能大张旗鼓,私下偷卖的价格自然也比市面便宜许多。李老二算了一下,觉得其中颇有赚头,不如自己弄些钱盘下这批货物,雇艘小船带到京城去,赚的钱还能还赌债。
不过他可没有本钱,只好去找冯三商议,然而那冯三好色,也是存不住钱的主,两人商议了半天掰不出一文钱来,这时冯三想了个主意:“虽说咱俩没钱,但咱们那结拜大哥有呀,不如拉上他一起,到时平分如何?”李老二想了想觉得也是个办法,于是两人套上褂子,连夜去找马老大商议,马老大一听有钱赚自然心喜,于是欣然同意,三个人开始张罗租船搬货,其中细节就不一一细表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再说回李屠夫这面,李屠夫这人好酒,脾气又暴躁,故而年过三十也没成家。不过倒是有个相好,是个寡妇,两人平日偷偷摸摸,也算是有了夫妻之实。这寡妇长相不错,不过性格却很轻佻,是个嫌贫爱俏的姐。为了生计跟了李屠夫,又私下嫌他粗鲁暴躁,平日里经常背着屠夫勾三搭四。自从李老二投奔了哥哥,这寡妇就看上了李老二,有事没事就找这小叔子拉拉扯扯。日子一久,邻里都开始传起了闲话,其中尤以李老二那破屋隔壁的鱼贩子传得最凶。这鱼贩子是个不修口德的主,平日就好传些闲话,但凡一件事有三分影,他就能传成十分真。有一次惹怒了一个姓黄的船主,被指着鼻子大骂:“我早晚找人弄死你这长舌的王八。”他还不自知,继续以传些闲话为乐。
这一日夜里,李屠夫喝多了酒,醉醺醺地往自己的肉铺走,正巧撞到了这鱼贩子,鱼贩子看了看李屠夫,打趣道:“呦,你还喝酒呢?心是真大。”
“俺喝酒怎么了?”
“你在这喝着黄汤,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做了这个。”说着鱼贩子用双手比了个王八的手势。
“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这事不说明白,俺绝不与你善罢甘休。”平日里李屠夫也听了些风言风语,今日又喝了点酒,听着鱼贩子说起这事勃然大怒,提起拳头就要开打。
鱼贩子看屠夫怒了,赶紧说道:“你也只敢打我,却不敢找那狗男女算账,此刻你那相好怕是正和你弟弟在那破屋里风流快活呢。”
“我又有何不敢,你且等着瞧。”李屠夫本就喝多了酒,再被鱼贩子一气,酒劲上涌,一把推开了鱼贩子骂骂咧咧地冲回了肉铺,抓起把杀猪刀就赶往了破院。鱼贩子见大事不好,趁机也溜回了家。
单说那李屠夫抓着刀来到了破院门外,他心想:“老话说得好,捉贼捉赃,捉奸在床。我要是在门外叫嚷起来,他俩死不认账不是显得我没理了吗?”于是他先轻推了下院门,发现门没关,于是拿着刀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一路来到了卧房门外,借着昏暗月光探头偷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屋里虽没点灯,可是借着月色还能看清两具白花花的肉体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好一对奸夫淫妇,今日我就让你俩知道厉害。”李屠夫只感到气血直冲头脑,借着酒劲也发起了狠,他一脚踢开屋门,拿着杀猪刀冲了进去。他那杀猪刀平日杀猪宰羊磨得飞快,屋内两人也没想到此刻会有人进来,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一人一刀,正砍在脖颈之处,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李屠夫借着酒劲连杀两人,鲜血喷得满脸都是,他拎起女子人头看了一眼,正是他那相好。暗骂一声,扔在一边,接着抓起男子头发,恶狠狠地骂道:“老二呀老二,当哥哥的对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勾搭嫂子,罪不可……”话没说完,他就愣在了原地,原来借着月光他看出,手中这人头居然不是自己弟弟,而是个陌生男子。
一瞬间李屠夫冷汗就透了后背,酒劲也消了大半,心里开始懊悔。
“我这是杀了人了,虽说杀的是奸夫淫妇,毕竟也是连杀两人,这要是惊动了官府,只怕就是杀头的重罪。”想到这,他心里一横,“我得嫁祸他人,才能逃脱这杀头之罪。”想到这他拎起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走出屋外。
此时李屠夫想起,那爱嚼舌根鱼贩子就住在隔壁,和这李老二的破院只有一墙之隔,李屠夫看了看这墙,心里暗道:“就是你这长舌害得我落到如此地步,干脆这两颗人头就送你了吧。”想到这,他拿过人头隔墙就扔到了鱼贩子家院里,接着回身进屋准备处理尸身。
就在这时,李屠夫突然听到院门被推开,他大惊失色,这要是有人进来看到现场,自己是难逃法网,想到这,他抓起尖刀,趴在窗边偷看院里。只见一个男人拎着个圆滚滚的东西偷偷摸摸地走了进来,接着四处张望了一下,掀开院里水缸,将那东西扔了进去。借着月光李屠夫看出那正是一颗人头。与此同时,李屠夫也认出那人正是自己弟弟的结拜兄弟冯三。
“好你个冯三,这是想嫁祸我弟弟呀。”李屠夫刚干过此事也算轻车驾熟,他也不细想,一把抄起杀猪刀,推门就冲了出来,“好你个冯三,给我站住。”
冯三正心里有鬼,哪想到会被人发现,听到这喊声一抬头,就看到个满身鲜血的男人抓着刀冲了出来,顿时将他吓得三魂出窍,转身就跑。李老大也抓着杀猪刀紧追在后。两人就在这夜里一追一逃,不过心里都有鬼,谁也没敢大叫。
要问那冯三为何今晚提着人头来这破院,此事倒是说来话长,前文不是说到他们结拜兄弟三人合伙倒卖皮货吗,可惜此事出了些岔子,那官兵头目似乎另有了买家,开始推三阻四。眼看到嘴边的鸭子要飞,可急坏了冯三,他暗想官兵头目为人,除了好赌就是好色,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事,连忙拉住了官兵头目,轻声笑道:“这位官爷,您要是成全了小的,小的送你一件美事可好。”
“你且说来听听。”
“官爷可知道杨柳胡同那个年轻寡妇?”
“那娘儿们的确长得标致。”
“只要官爷把这批货给我们,我有办法让官爷和她成其好事。”
“什么办法?”
“那寡妇看上了我那结拜二哥,可惜我二哥是个榆木脑袋,今天早上我听他说,那寡妇暗示今晚要去找他,让他留门。把我那二哥被吓得躲了出来,估计今晚都不敢回家。不若官爷偷偷去了,别点灯火偷偷留门。等到木已成舟拿了那寡妇的短,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完这话,两人嘿嘿一笑,这批货物也算是给了冯三。
冯三自觉办成了大事,于是回到雇的船上报喜,可是却没看到李二,只有马老大正等在船上。冯三只说事情办成,马老大大喜,破天荒地请冯三吃酒。
两人喝了几杯,马老大借着酒劲说道:“这次之事如果办成,两位贤弟功不可没?等卖了货物,我们六四分账,绝不会亏待了两位贤弟。”
听到这话,冯三心中不悦,这次的事多亏了自己才能办成,于是低声道:“哥哥,不是小弟不敬,我和二哥才分六成,每人三成?”
“分六成?我是说我六你们四。”
“凭什么?这不该三人平分吗?”
“当然是凭是我出的钱。”马老大理直气壮地说道。
借着酒劲,两人大吵了一通,冯三站起身来走出船舱,恰好遇到一直坐在一旁的船主。冯三刚要告辞,船主起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三人平分,我肯呀,本钱我也有。”
要说这船主为何说出这一句话,那就得从他为人说起,这船主姓王,也是个贪财的主,平日里挖活撬行,得罪了不少同行。自从接了这个生意,他心里就一直盘算,“这趟要是跑成,我收的钱财不过是这三人所获的十分之一。我辛苦跑船一趟,凭什么大头让这三个泼皮赚了?”他越想越是憋气,于是暗下去找了那官兵头目,官兵头目另有的买主其实就是这王船主。本来此事眼看就成,结果冯三一个诡计让这王船主如意算盘落了个空。
这王船主本就在那生闷气,结果听到冯三和马老大争吵,心里又打起了算盘:“我养船几年,本钱倒是不缺,不如少吃些亏在里面分上一杯羹。”于是看到冯三出来,他连忙走了上去低声挖起了墙角。
那冯三本就在气头之上,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他回头看了看马老大,心里起了怨念:“好你个马老大呀,咱们三人结拜为兄弟,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现在有了好事,你对兄弟且不如一个外人,那这兄弟不做也罢,你就等着报应吧。”想到这他应了船主一句,怒气冲冲地回了家。
再说那马老大,也是暗自生气:“冯三你小子只是动动嘴皮,本钱是我出的,门道是老二拉的,这买卖要是有什么不顺,你们毫无本钱,拍拍屁股走人便是,我的积蓄可是都压在其中。我念在兄弟情谊分你们四成,你倒是挑肥拣瘦了起来。”他几杯酒下肚,酒气上涌越想越气,本身也是个泼皮。就拎起酒壶挽起袖子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冯三的家,准备再和他理论理论。
路上琐事放下不表,这厢马老大来到冯三的家,推门进院打算再理论理论。没承想酒气上头,吵出了真火,马老大直指着冯三大骂起来:“老三你给我听好了,这买卖可都是我出的钱,要不是念在兄弟情谊,我早踢开了你和老二分账去了,你若是再不识好歹,这兄弟咱们不做也罢。”说完这话他怒气冲冲准备推门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马老大还没摸到院门,就听到身后阴狠的声音:“不做就不做。”接着马老大项颈一凉,立时倒地。
砍了马老大的自然就是冯三,他本就喝了点酒,又在气头上,听到马老大这番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于是抓起家里劈柴的柴刀,一刀将马老大砍倒在地。
看着尸身倒地,鲜血喷涌,冯三后背一凉,酒也醒了气也消了,剩下的只有后怕。
“我杀人了!而且这马老大和我是结拜兄弟尽人皆知,为钱争吵也有人看到,官府不用细查就能查到我头上。这可如何得了!”他冷静了一会,一条奸计上了心头,“二哥呀二哥,这事还得对不住你一趟了。正巧你今晚不在家中,我只需趁黑抛尸野外,再把人头藏去你家,官府查上来只怕一时半会你也说不清楚。我趁此机会和那王船主快快地将货搬了,等到查到我时,我早远走高飞去了。”
想到这,他抄起柴刀,一刀将马老大人头砍下,又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偷偷摸摸拿布包了人头赶往李二的破院,可是他哪想到李屠夫酒后杀人,此刻正在那李二的破院之中,于是就有了前文。
李屠夫和冯三两个人一追一逃,跑向了冯三的院子,不过此刻各自心中有鬼,都没敢声张。冯三当先逃入自己的小院。正看到那砍了马老大的柴刀被扔在一旁,他一把抓起,心里也发起狠来:“今日之事不能败露,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如我就和你拼了。”想到此处他抄起柴刀,回身砍向刚追进院的李屠夫。
那李屠夫屠宰牲畜见的血多,不怕杀生,可这冯三也是泼皮出身,平日打架斗殴也没少过。两个人此刻都发起狠来,刀刀瞄准了要害。到底是冯三年轻些,气力也足,扭打之间找到个空隙猛然劈中李屠夫脖颈,李屠夫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脖子被砍断了一半,当场身死。
砍死了李屠夫,冯三手一松,将柴刀丢到地上,看着李屠夫的尸体暗自气恼起来:“这叫什么事呀,我这一颗人头刚送出去,结果又招来一具,还好我住得僻静,四下无人,这要是让人看到,我还怎么逃得脱。”
刚想到这,就听到院门一响,一个男人推门而入。那人看了一眼院里,惨呼了一声:“我的哥哥呀!”
冯三定睛一看,居然是李二。
要说这李二为何来到冯三家那也是说来话长,上回书说到李二因那寡妇纠缠心情烦躁,于是早早地躲出门去,又因为家丑不好意思见两位结拜兄弟,于是独自一人在外面喝了一天酒。到大概天黑,他心下一横,还是打算跟屠夫将这事说清了,反正待这生意做成了自己就有钱还债了,也不必再依靠哥哥租房。于是他打了点酒,带着赶往李屠夫家,可是到了门外却发现没有人在,街坊只说李屠夫拿着杀猪刀出门去了,方向似乎正是自己住的那小院。他一听直呼大事不妙,哥哥素来暴躁易怒,自己虽然不在,那寡妇可是在自己院中的,这要是撞到多少得惹出些祸事。
想到这,李二连忙跑向自己小院。甫一推开院门,他就看到地上几处血迹,大惊失色下赶忙冲入房间,一眼看到房中一男一女两具无头赤裸尸体倒在床上,而哥哥已经不见踪影。看这情况,他也猜到必然是李屠夫杀了两人,于是也不敢声张。没想到四下检查了一下,又发现马老大的人头扔在自己水缸之中。这一下他真是丈八的和尚摸不到头脑,打死也猜不出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他也知道今晚马老大和冯三喝酒,此刻找不到哥哥,那就先去找冯三吧。就是如此,他连忙锁了院门,赶往冯三的家。
结果刚一推门,好巧不巧就看到冯三满身是血,柴刀扔在地上,而地上倒着两具尸体,一具虽然没了脑袋,可看衣服他就认得是马老大的尸身,而另一旁正是自己的亲哥哥李屠夫。
看到这情景,李二悲愤地高呼一声:“我的哥哥呀。冯三你这狼心狗肺的混账,和我见官去。”接着扑上来就要抓冯三。
冯三被人撞到了现场,一看是李二,心里也知道这事无法善罢甘休,此刻他杀红了眼,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今天连着李二一起料理了吧。于是抓起柴刀砍向了李二。可是他和李屠夫方才搏斗了一场,虽然侥幸获胜,自己也耗费了不少力气,上来几刀竟都砍空了,李二看他丝毫不念兄弟情谊,这时也发起了狠,正巧看到屠夫的杀猪刀扔在尸体身边,于是借个机会抓起了杀猪刀对着冯三脖子就砍了下去。一刀下去,鲜血飞溅,冯三直接人头落地。
李二抓着杀猪刀,看着这满院的人头尸体,心里也犯了嘀咕:“今天出了这么多命案,而且死者不是和自己相关,就是死在自己院里。这要是被拉上公堂,且不说自己能不能说得清楚,哪怕说得清楚,青天大老爷又能不能信?到时候棍棒之下,自己还得受那皮肉之苦。再加上平日就被债主追债,此刻哥哥已死,自己再无牵挂,不如就趁夜逃了,一了百了。”想到这,他匆匆赶回了自己的破院,准备收拾些东西跑路。
就在他收拾东西的功夫,就听到院门轻响,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推门而入。他连忙从窗户一看,却发现正是那鱼贩子。
话说鱼贩子逞一时口舌之快激怒了李屠夫,看到李屠夫拿刀出了门来他也知大事不好,又不敢上去拦截,只能逃回了家。躺在床上,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妙,本来这事就是自己添油加醋,编出来的,这要是李屠夫真闹出事来,自己岂不是搬弄是非,挑拨之罪。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时辰,他心下不安,觉得还是应该偷偷查看一下。于是穿衣起床,刚出了房门就看到院子里两个黑乎乎、圆鼓鼓的东西。他借着夜黑仔细观看,这一看不要紧,只吓得他大惊失色,那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其中一颗正是寡妇的,而另一颗他却不认识。
说来也是死催,看到这不认识的人头,鱼贩子好奇心起,他偷偷推门而出,悄咪咪走到了隔壁院门,先是侧耳听了一会,发现里面没声,于是大着胆子推门而入,打算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也是无巧不成书,正撞到李二回家收拾东西。
李二看到鱼贩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日这鱼贩搬弄是非,他也有所耳闻,只是自己那“嫂子”实在轻佻,若是因这事和那鱼贩子吵起来丢人的还是自己,于是只能强制压下怒火,哪知道今日出了如此大祸,多半就是由他挑唆的。
思及此处,李二气上心头:“好你个搬弄是非的小人,今日这祸事和你脱不开关系,今日我就让你这小人给我哥哥偿命。”他一把抄起带回来的杀猪刀,推门冲出了屋。
那鱼贩子以为家里没人,正在院子偷偷打量,哪想到李二径直冲了出来。看到明晃晃一把尖刀,鱼贩也知道大事不妙,转身就跑。可是李二杀意已决,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刀砍向鱼贩子的脖子。鱼贩子只来得及发出声惨叫,就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李二一把拎起鱼贩子的人头,啐了一口。他突然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就算逃跑也得有点盘缠傍身。看着这鱼贩子的脑袋,他突然想起一事——当初咱们提过,这鱼贩搬弄是非,惹恼过一位姓黄的船主,那船主说了句气话:“我早晚找人弄死你这长舌的王八。”此刻自己杀了这鱼贩子,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去找那黄船主敲诈点钱财去吧。
想到这他找了件破衣服把鱼贩子人头一包,于是拎着衣服借着黑夜赶往了黄船主的船。一盏茶的工夫,他到了黄船主的船前。黄船主知道他是个泼皮,也不敢惹他,把他迎上了船。
“李老弟深夜来找我,所为何事呀?”
李二倒是也没废话,把衣服一摊,扔在了桌上,鱼贩子那人头咕噜噜滚了出来:“黄老哥不是要找人砍了这长舌的混蛋嘛,我今日是来领赏的。”
“这……我当时只是一句气话,这可如何是好呀?”黄船主大惊失色。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跑路急需些盘缠,我跑得了便是无事,我要是被抓,那免不得就得供出老哥了。”
“李老弟,你这是……你这不是害我吗。”面对着无妄之灾,黄船主半天才说出这么句话。
“多了我也不说,还请老哥资助一二。”
面对泼皮的敲诈,黄船主也是无奈,只得进了自己船舱,打开箱子,拿了一些银钱。就在这时,他看着箱角扔着一包东西,他想了一下揣在了怀里。
黄船主拿着银钱走出房间,把钱给了李二后苦笑道:“李老弟呀,钱我也给了,你若是真的事发,不会连累老哥了吧。”
“拿了钱财,我自然守口如瓶。”
黄船主转身从厨房酒坛倒了两杯酒,把一杯递给李二苦笑道:“那老哥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李二接过了酒,一口喝干,接着道:“那我和哥哥就后会有期了。”话刚说完,突然感到腹中剧痛,“你……你这酒里有毒。”说着他强忍疼痛,抓起腰间的杀猪刀,就想砍向黄船主。
黄船主早提防着他,自然不会被他得逞,看他剧痛之下手脚无力,一边退避一边阴森笑道:“这是你逼我的,我本是一句气话,你倒是给我按了一顶买凶杀人的死罪,你逃不逃得了老天知道,真要是被抓,我才不信你不会泼我脏水,到时我有苦说不出,反正都是重罪,就别怪哥哥我心狠了,这砒霜本来是药老鼠的,剩下半包就喂了你吧。”
李二气急之下胡乱挥刀,然而越是运动,气血运行越快,没过几下,刀子脱手,人也摔倒在地中毒身亡。
看着李二身死,黄船主心里也是一阵嘀咕,自己不甘无端背祸毒死了李二,可到底也是犯下了杀人重罪,一旦官府来查,自己难免脱不开干系。看来需得嫁祸他人,才能换得自己平安。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人,都说同行是冤家,那王船主平日撬行挖角,抢了他不少生意。这几日,李二又包了他的船,嫁祸给他既能出口恶气,又合情合理。
想到这,黄船主想要抬起尸体嫁祸他人,可惜尸身沉重不便搬运,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起杀猪刀砍了李二人头,将尸身推到水中,接着看了看鱼贩子的人头,心想:“老王呀老王,看我多大方,这次就买一送一吧。”于是他拎起两颗人头,随手将杀猪刀揣在怀里,抹黑走向了王船主的船。
摸到船边,黄船主发现船上居然无人,于是偷偷跳上了船,张望了片刻,选了个大鱼篓将两颗人头扔了进去。刚做完这些,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什么人?”
那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船主。他与冯三达成了交易,在那暗自心喜。等到马老大离开,他就下船去了酒馆,打酒割肉庆祝了一番,酒足饭饱这才哼着小曲往船上走,此刻在他心里这买卖已经跟了他姓。哪知道刚走到船前,就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上了船,他以为是小偷,就跟了上去,大喊出声想要吓走对方。
黄船主一听是他回来,心想这下糟了。他把心一横摸出杀猪刀转身劈头就砍了过去。王船主只当对面是个小偷,哪想到对方竟要杀人灭口,此刻看到刀光想要再躲却也晚了,只来得及一偏头,就被杀猪刀砍在脖子上,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接着眼前一黑,人头落地。
黄船主砍死了他,也怕那一声惨叫惊动他人,于是赶紧夺路而逃。
待得天亮,有路人发现尸体吓得赶紧报官,一时间七头七尸,身首异处,案子之错综复杂让官府也束手无策,幸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几位名捕顺藤摸瓜居然将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将黄船主抓到官府,虽然他杀李二是迫于无奈,但是杀王船主可是死罪一条,于是定了秋后问斩,身首异处,自此此案一共八头八尸,宣告结案。
尘埃落定,铺头整理了卷宗,归案入库,于卷宗扉页附注:
“酒色财气迷人眼,天道不爽,报应循环!”
注:灵感来源是无限团的一个调查任务,感谢我的主神.jpg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静默
嘘,有缘在红白刷到再评论吧。。。
Micheal Myers/Jake Park
Michael&Jake&Laurie
NO BETA WE DIE LIKE DWIGHT IN EVERY GAME
因为中文的dbd很多游戏内用语是意译的所以大家就这样看看吧。实在很难懂的话我考虑再整个英语版的?
summary: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Jake意识到有人在偷看他。
————————
Jake已经被困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多久了,他坐在篝火边,听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不安的沉默几乎是占据了全部的时间——他想念幽暗的森林,即使为了饥饿和生存而不停跋涉,也总好过困在连死亡都不是真正解脱的迷雾之中。
一杯热茶出现在他眼前,Jake抬起头,Claudette正对他微笑。
“谢谢…”Jake的声音透过围巾,听起来含糊不清。
但温和的植物学家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低声安慰道。
Jake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Claudette也不需要他真的给出什么解决方案,她总是那么体贴。他拉下围巾,低头喝了一口茶,温暖的热水划过喉咙,他却感到了让人颤抖的冰凉…不,这不是错觉。
Dwight发出一声忧愁的叹气,Meg抬起头,视线和Jake撞在一起,他们都看到了彼此身上缠绕的黑雾。
又是一场新的审判(trial)。
Jake随便抓起了一个医疗包。
——————
Jake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上,路灯,房屋,修剪过的灌木和闪着灯的警车,这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街区。
太像了。Jake差一点就要认错了,但不远处,马路尽头,一台熟悉的发电机(generator)粉碎了所有的期待。
这不过是一个新的狩猎场,就像是不久前的疯人院一样。Jake想着,把心中那些失落压下去,他朝发电机走去,逼迫自己迅速沉浸在复杂的修理中。
漫长的修理过后,随着一声巨响,灯光照在静悄悄的街道,没有油锯的轰鸣,没有女人的啸鸣,地面没有散落的捕兽夹。也许是幽灵(wraith)吗?Jake眯起眼睛,希望能看到隐身杀手移动时空气扭曲的迹象。
什么都没有。
忘了这些吧,没有杀手对他才是好事呢。Jake环顾街道,决定往最大的房子走去。一辆警车停在外边,灯还在不停地闪着。警察在这种情况能帮什么忙?Jake保留自己的意见。房前竖着立牌,上面写着Strade,房外的栏杆上摆着一个南瓜,难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在万圣节了?
他走进屋内,里面像是经历了一场洗劫般凌乱。Jake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楼,木制台阶在他脚下吱嘎作响,穿过没了门的房间,他找到了一台发电机。
街对面,另一台发电机修理完成的声音响起,他的队友一定也在努力,依然没有杀手的迹象。可能杀手也需要一个远离所有人的假期。Jake被自己的看法逗笑了——毕竟枯燥的修理工作总是那么难忍。第四个汽缸开始运作时,Jake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他立刻松开手,小心翼翼地退后盯着楼梯口。
不是杀手,而是一个惊恐的金发青年女孩,她的蓝色衬衫在肩膀处撕裂了,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有人吗!”她急切地喊着。
“安静!小心点。”Jake赶紧从躲藏处跳出来,
“啊!”女孩捂住嘴,“抱歉。拜托,帮帮我,他在跟着我。”
“谁?”
“The Boogeyman。”女孩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他,他杀了所有人,他想要杀我,有个老头过来开枪打倒了他——但他不见了,他没有走,我应该在医院的,但我醒过来时就回到这里了。所有人都不见了!我遇到一个红头发留辫子的女孩,我告诉她这里很危险,然后…然后我看到他了!她说她去把他引开,她让我快走……”
她的话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混乱,Jake不得不打断她,“冷静一点…呃,你叫什么。”
“Laurie Strade。”她喘了口气。
“好的,Laurie,听我说,Meg——就是你遇到的那个女孩,她会没事的,只要我们一起帮她。”Jake停了一下,狠心补完了全部的话,“你已经回不了家了,我们都困在这里,唯一活下来的方法就是合作。”
“那是什么意思。”Laurie脸色苍白。
“回头再详细告诉你。”Jake拉着她来到发电机边,“现在,我教你该怎么做。我们不能只是坐着等死,这里有两个出口,但必须要通电才能打开,我们得让至少五台发电机工作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逃走。”
“可我,这种电工的活,我从来没有做过……”
“不,不需要什么经验,这只是一些重复的工作,接起电线,小心喷气和爆炸。就像是这样……”
Jake当然也担心Meg能否应对那个不知名的新杀手,但他不能把一无所知的Laurie留在这里。他怎么会没想到呢!一个新的地点,当然意味着一个新的逃生者,以及杀手。
发电机发出砰的响声,Laurie捂住被火花烫伤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慢慢来,第一次总是这样的。但是要小心,杀手会听到这样的声音。”Jake暗自祈祷Meg能再拖住杀手一会儿。
这台发电机的修理本就快要结束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代表完成的清脆声音。还没等Laurie轻松的笑容保持一秒,远处就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Jake心底一沉。
“不,不……是她吗?我们得去救她…”Laurie抓着Jake的袖子,颤抖着问。
Jake点头,“是,跟我来。”
他们从房子的后门出来,绕过灌丛,慢慢靠近刚刚Meg发出声音的地方,又是一声痛苦的哀嚎。
Jake看到一个黑发,高大的身影正从挂着Meg的钩子边离开。Laurie一看到那个声音,就抓住了Jake的手臂,“就是他!Meg是不是已经……”
“她暂时没事,杀手必须把我们挂在那个钩子上,通常是三次时,钩子上的人就会被献祭,如果拖了太久,那就会变成两次。”Jake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往常他会确认杀手走远再去救人,但Meg并不愿意愿意坐以待毙,她挣扎着想要把自己抬起来,反而撕裂了伤口,爪子缓缓在她身边显现。没法再拖下去了。
“在这等我。”视野里没有了杀手,Jake嘱咐了一句,从藏身处赶过去,把Meg解下来。
“谢谢你,该死的,他真是诡异。”Meg喘了口气,让Jake包扎她的伤口,“我都没见他跑起来,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赶上了我!那个金发女孩怎么样了。”
“我让她躲起来,Dwight在哪?”Jake警惕地看着杀手走远的方向。
“之前在杀手小屋那见到过他。”Meg撇嘴,“现在估计在某个柜子里面。”
这种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大家在一起时,Dwight是个好领导,但当他孤身一人时,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会把自己焊在柜子里直到永远……远处的惨叫突兀地刺破寂静,Meg咬着下唇,“他被发现了。”
或者,当Dwight来不及躲起来时,就会变成杀手最容易得手的目标之一。
Jake勉强用一些纱布止住了Meg的血,“你可以去找Laurie吗?我得去帮他。”
“当然。”Meg自信地甩了下辫子,有时候Jake实在羡慕她的活力,“如果那个家伙回来,我就让他好看。”
两人迅速地分开,Jake朝尖叫的方向飞奔。Dwight正跌跌撞撞地跑着,杀手紧追在他身后,手中是一把大得吓人的厨刀,当Dwight跨过窗户时,杀手一把抓住了他,Dwight只能徒劳地扭动。至少杀手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已经赶到。
Jake紧盯着杀手的路线,安静而迅速地跑向了最近的钩子。不需要工具,他早就弄清楚了这玩意的结构。砰的一声,钩子砸在地上。Jake回头,杀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举起拿把刀,一下儿砍中了Jake的背。但已经来不及了,Dwight终于挣扎着跳了下来,往远处跑去。
Jake咬住了舌头,忍着剧痛往反方向跑去。杀手似乎是呆住了,站在原地歪着头直愣愣地盯着他。尽管时候不对,但这实在有些滑稽,Jake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往一栋小房子内逃去,尽管伤口让他实在没法摆出最完美的表情。
杀手终于行动了,他朝Jake走来。Jake惊讶地注意到,正如Meg所说,杀手并不真的在“跑”,但他确实并不费劲又安静地就赶上了Jake。
Jake往房子后跑去,拐进一块木板(pallet)后。杀手的刀尖贴着他的背擦过去,Jake放下木板,砸在他的脑袋上,杀手哼了一声,Jake越过木板,把他甩在身后。
好险!Jake扭头观察他的动向,但杀手又开始原地盯着他不动。月光照着苍白的面具,漆黑的眼洞更加毛骨悚然,Jake背后发毛,危机感驱散了不多的好奇心。Jake不敢再停留,朝着街对面跑去。
又是叮的一声,第四台发电机被修好了,Jake随便躲进一栋房子里,迎面撞见了Dwight。他尖叫道,“Jake!H…他没在你后面吧?”
Jake点点头,“你的伤,我来处理一下”
Dwight后背的血几乎要干了,Jake把他的衣服掀开,鲜血又立刻冒出来。
“忍住。”Jake把线穿进缝针里。
Dwight咬住了自己的手,只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有工具的帮助,Jake很快处理完了那道可怕的捅伤。
“你还好吧?只差最后一个了。”
“棚屋,那还有一台。”Dwight回答,“我?n…现在,还好。不用担心我。”
“不过,那家伙真吓人。”Dwight走在前面,“我发现他时已经很近了,但他只是看着我,而且我也感觉不到杀手靠近的心跳,也许……”
他的话戛然而止。
地下室的门口,明亮的月光照着高大的杀手,阴影投下来,正好将两人罩住。
他到底看了多久了!Jake心里发毛,“走另一边!”
杀手终于动了,手上的厨刀从正握变成了反握。Jake终于感觉到了消失的心跳,而且绝对没那么简单!
Dwight愣了一下,试图往下跑,但杀手的刀已经落下了,Dwight尖叫着倒在地上。
只用一下?!为什么!Jake从另一边台阶上去,蹲在钩子前,再一次开始破坏那里面的机关。
钩子砸在地上。Jake却没有看见杀手抓着Dwight上来。
难道是另一边?Jake赶忙回头,却看到杀手把Dwight无力的身体随手一扔,血顺着台阶流下,他已经死了。
杀手转过身,Jake好像再次回到了被群狼围困之时,捕食者已经牢牢盯上了他。
Jake在血腥味带来的反胃中逃开了。Dwight没被献祭,他死了,这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会允许呢?难道那个把他困在这的可怕存在终于厌倦了那些猫鼠游戏?
必须找到Meg,告诉她们。但他该怎么在这建筑物密集的陌生地方找到Meg和Laurie?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杀手领到她们身边?
想到这,他回头想要确定杀手是否还在他身后——杀手不见了。
Jake不知道这算是好是坏,杀手可能会赶在他之前找到剩下两个人。
所幸的是,当Jake绕着围墙来到一栋房子里,走上二楼时,正看见两位姑娘在研究发电机。
“你怎么在这?”Meg睁大眼睛,“Dwight呢?”
“他死了。”Jake咬着牙,“杀手做的,甚至不需要两次钩子。”
“这怎么可能?”Meg惊叫。
“但这确实发生了。”Jake用冷静的语调回答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慌乱。
Laurie瘫坐在地上,“我就知道,我早该想到的,他在玩弄我们,就像蜘蛛玩弄食物……”
“你说什么?”Jake感到一阵寒意,“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会把我们都杀死的,我试过了,什么都没法阻止他。”Laurie依然沉浸在绝望中。
Meg还想说点什么,但Jake和她都感到了杀手接近的警告心跳。
“他来了。我去引开他。你不会死的。”Meg抓着Laurie的手,最后看了Jake一眼,不等他出声阻拦就跑下了楼梯。
Meg下去时,杀手已经几乎要踏进了屋内,她跳过一处窗户,面朝他挥手,“有本事就来找我啊!”
杀手握着刀向她走来,Meg走了几步,确定杀手冲着她来,才往远处冲刺。
Jake接手了Meg和Laurie还未完成的发电机。Laurie的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电线,眼泪从她的脸上滴落,“…她也会死吗?”
“我不知道。”Jake回答,焦油从他的手上滴落,“但如果不打开出口大门,我们都活不了。”
Jake其实还有许多想要问Laurie的,有关杀手,有关这个神秘的街区。但这不是谈话的最好时机,Meg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Meg凄惨的叫声和大门通电的警报声叠在一起,Jake咬着下唇,哪怕Meg受伤或者疲惫,肾上腺素也能让她在大门通电时振作精神,可偏偏就差了一点。
Laurie抓着他胳膊的感觉让Jake把懊恼暂时压下。两人来到大门,Jake拉下闸门,红灯闪烁起来。一盏灯,很快变成两盏。
但一直在观察马路的Laurie拉住了他,“他,他来了!”
杀手的确正从马路中走来,即使离得这么远,他的蓝色工作服上的血迹也清晰可见,Jake松开手,推着她,“分开走。去找另一个出口,或者一个有风声的舱口。”
“那你呢?”
“我会来找你的。”Jake已经跑开了。
Laurie只好往反方向去。
杀手显然没法同时追到他们两人,Jake故意拐了个弯,让自己落在了更近的位置。
杀手果然朝他这来了。
来吧,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Jake心里默念。
两人开始围绕着那些废弃车辆打转,杀手比他快,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出一条逃生路线。Jake佯装要放下木板,杀手果然停住了,Jake借机拉开了距离,成功了,
Jake跑回有南瓜的房子,穿过房间,杀手反应很快,紧追不放。Jake不得不赶紧放下身后的木板来,又越过窗户,杀手被他暂时甩在身后。Jake放慢脚步控制自己和杀手的距离,不能让他放弃自己去找Laurie。好在杀手很快就出现在他背后,Jake加快速度,再次和他来到一块木板边周旋。但经过前几次的试探,杀手似乎已经掌握了规律,刀尖打在木板上,距离Jake不足一寸,Jake放下木板,可惜迟了一步,杀手及时退出了覆盖范围。刺耳的警报在耳边响起,出口已经被开启了,Jake转了一圈,翻过木板,往之前记住的出口位置跑去,二分之一的概率,就看命运是否眷顾了。
至少这一次,他是被眷顾的。Jake已经看到了开启的出口和闪烁的红灯,Laurie正用力朝他挥手,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变得惊恐。
“Jake!你背后!”
杀手终于还是赶上了他,刀锋刺进了他的后背,剧痛让Jake大脑空白,他摇晃着倒在地上。
太痛了,Jake咬着舌头,没发出一点叫声。杀手掐着他的脖子,毫不费力地把他举起来,Jake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力气了。至少Laurie可以走了……但她没有。
“不!放开他!”
那坚固的抓握让Jake没法呼吸,更说不出一句阻拦Laurie从安全的出口冲出来的话。不!Laurie!这没用的!
刀尖已经对准了Jake的肚子,杀手没有半分犹豫,Jake无力地试图掰开杀手钢铁般的手指。
“Michael!”Laurie拍打着杀手的手臂,“你不是想要找我吗,为什么要害死我身边的人。我就在这里,让他走吧!”
Michael没有捅下去,也没有回头,像石块一样一动不动,Laurie抓着他的手臂,“求你了,我不跑了,你放他走吧。他们只是第一次见到我而已……”
但Jake已经因为缺氧而视线模糊了,他挥手推了下杀手的脑袋,准确来说,是抓住了面具的塑料头发。Jake突然重新找到了呼吸,杀手放开了他,Jake摔倒在地,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睁开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Michael…”Laurie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带着古怪的迟疑和不敢置信,Jake这才感觉手上还抓着什么——他举起来看,正好对上了杀手那张苍白的脸。不不不,该死的,是他的面具。
Jake抬头看,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金棕色的卷发,柔和英俊的五官,一只眼睛是受伤失明后的白色,另一只眼睛则是漆黑的,空洞的,似乎主人看到的一切都不会在其中留下痕迹。
Jake慌忙把面具丢开,“呃,我,我不是故意的!”
杀手空着的手捂住脸,另一只手抬起了刀。
作者:【十二招】板栗
把它藏起来,不要让人看见,把它藏起来,不要发出声音,它是会吓到别人的怪兽,是让人眼睛生病的脏东西,它太血腥,会让人想起这是现实,它太纯粹,让人怀疑这份真实,于是我把它藏进身体里,每次取出来都会流血。
我用刀剪开血管,拨动五脏,因为我想看它适合在哪里。我把腿拔下来再接上去,关节受了很大的委屈才肯分开,可是我剪,因为它必须有个地方放。我把整个身体拆开,再围着它拼好,外表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里都缝着它?是的,我用无数丝线牵制它,避免它越俎代庖地接管我,让我发出它的声音。它不是我的孩子,更不是我的伙伴。我不是人的孩子,更不是人的伙伴。每一次咳血都是我为了它忍耐痛苦,每一次瘫倒都是我为了去死而蔑视死亡。它问我有关快乐的待办事项,我说我的生命中有无数比快乐重要的事。
它没有恶意,和人一样,没有善意,和人一样,它守在我的身体里,陪我看一个一个重要的事不再重要,但生活没有变轻松。我只是不幸作为我出生了,没有恶意。举起双手投降的时候我没有恶意,跪下来认错的时候我没有恶意,接受礼物的时候我却只能做个敌人,怎么样,我性感吗?我穿件衣服就和你们一样了。它从来不说话,也不指责我,指责我的是我,我不该关起它,这个由内而外的哑巴。我是四肢健全的傻子。
连宠物关太久也容易生病,它不是宠物,比宠物伶俐、坚强,用智慧帮了我,借给我货币的一种,自以为明天我就可以和它一起过重要的开心。我却背了它一大摊债务,我欠它整个人生,我本该去死,任它自生自灭。但我活下来了,全因它的善良和我的软弱。它锋利的眼睛在我胸膛留下一个祈祷,讽刺的祈祷,我拖家带口般生活,想要照顾它,想要照顾这个世界上唯一必须由我照顾的家伙。我喜欢它,我想它永远永远在我的生命里。它和我一起呼吸,再困难也是,我们一起,永远永远,永不抛弃,坚定地守候,不畏惧短暂的背叛,因为每一次背叛都是为了再见,这样顽强的关系是不会分开的。我不咯血也说得出来,莫非是受到了它潜移默化的影响?会吓到你们吗,哈哈。
热闹的人们,我们都喜欢热闹的人们,它要凄惨一些,它在热爱的同时无法忍受热闹的人们。看!炽烈的光线!看!平庸的诗朗诵!看!它终于、终于喷发出了炽烈的火焰!我哭着跳着鼓掌,终于忍不住了吗?在我身体里烧成化肥了也不乐意喝水,不必补充水分,如果水不是它想要的。再旺一些,再旺一些!我跳!我跳啊跳,像原始人一样双手大起大落,呼唤它,围着火堆呼唤它出现吧出来指导我的肢体我的细胞我的毛孔我的汗液激情爱能量刻薄与节庆!它没有出现,因为它死了,我没有及时拣好足量的燃料。我喝水,咕噜咕噜,毕竟有人劝说,你现在多喝水,以后习惯了,就对少一点水都能感到愉快!
真的吗?人类真奇妙。它还是没有动。
其实它动了,只是我们太同步,视觉的小玩笑让我以为它没动,我搂着它像搂着一条火热的大虫子,大宗师虫子!资深虫虫。我吐了,我讨厌虫子,并且不得不开始分辨,我到底为什么讨厌虫子?宇宙无聊问题的答案没有尽头,这个问题本质上是我用来讽刺本质的,但我的确讨厌虫子,这是真的。
我喜欢吃饭,味觉是唯一好的东西,陈珊妮唱“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我要说这件事就是吃饭,全天下最郑重的东西。最郑重、最浪漫、最值得打起精神认真干的,其次是做饭,再次是创作。很不幸,这三者我都喜欢,便成了一个容易开心的人。它干的。很不幸,我开心地复活了它。
有时我想观察它,就小心捧起来,当然,是在内部,我们的地位差距是家长和被监护人。“不许出去!!!!!”我尖叫:“NIHUISHOUSHANGDE!!!!!!”无事发生,因为我们双双被吓死了。啊呀,它反过来安慰我,你别管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还需不需要我了?还爱不爱我了!我不是世上唯一能照看你的人吗!你在干什么,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你对得起我的付出吗?
它听话地偃旗息鼓地闭嘴地背过身地沉睡地悲凉了。
我粗粝地毛孔大张地惊惧地脚踏实地理直气壮地指。
你以为你指的是什么?它虚弱的眼睛刺痛我。我。我。我我指的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很可惜,从生命诞生,从星球伊始,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我们。我们是谁?我无力分辨。它还在机关算尽,想把我和它刨到敌人范围开外。它和我一样有着不肯认输的精神,我感激它。我爱它。我拥抱它。
我们在寒冷的春天彼此取暖。我们想模仿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童话故事死去。这个最浪漫的家伙还想睡觉,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睡得着呀,嘿嘿。
我们不再写诗了,我们不再相信美,不再相信看见的任何一种样子,但我们有着不重要的快乐和不想消失的想留给世界的礼物,我想这是它还爱着什么呢。我们舍不得开暖气也舍不得点外卖,在大哭地时候笑出来,我吃它的泪,呀,不好吃。这很坏了。它为我祈祷,我也为它祈祷。
自由——
自由——
还要什么呢?还想要太多,一一列出来就显得贪心了。
老祖宗说“知足常乐”,这话我其实不信。张悬唱一句“谁真的穷也只是不要你已经有了的”我就信了,因为这是我妈妈。老祖宗谁也不是,张悬谁也不是,我妈妈谁也不是。
但我——想要——自由——为了它。为了它是为了我。
独一无二的宝物,对它和我我们三个都是。
作者:左左
评论:随意
备注:时间紧张,取巧之作。作者坚称没有任何一个具体人受到伤害。
不客气地说,这是一篇使人读来生厌的三流小说。
本文在讲述女孩儿披着“自由洒脱”的外衣,放纵欲望、行自甘堕落之事,甚至为之洋洋自得,最终遭人推搡落水的剧情中,夹杂了大段毫无必要且露骨下流的性行为桥段,作者自作聪明地试图通过看似华丽实则造作的语言来展现自己的文学素养的行为,正如同为一块腐烂生蛆的肉淋上成分可疑的鲜味剂酱汁,不仅无法掩饰对文章整体结构、剧情的把握能力基本为零的事实,还为食客们那代谢文字垃圾的肾脏徒增负担,迫使这些不明真相的可怜人儿为作者可悲的、低级的审美趣味买单。
小说一经面世便迎来无数质疑之声,我们不免要问:在短短一段时间中,如此多而俗套的剧情如此密集地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究竟是否合乎情理?虽然由作者自序中的辩解可知,《落水》是个有原型参考的故事,但我们需要强调的是,小说属于虚构文学,如果是怀抱追求客观、真实的态度,(如自序中所说)希望借此文向原型人物的勇气表示敬意,从而事无巨细地进行叙述,不如转换赛道,彻底投向非虚构文学的怀抱(但非虚构也有其对应的法则),显然作者驾驭文字的功力还差着火候,导致文章仅停留于对一类缺乏挣扎、缺乏思考、彻底自我放弃、随波逐流的无望生活的呈现层面,不仅没有任何文学价值,连阅读价值也近乎于无。
尽管如此,本文也并非一无是处。开篇一句“我不会游泳,却是个亲近水的人。”为整个与“水”纠缠不休的故事定下基调。纵观全文,作者有意识地使用“水”这一意象作为线索串联文章,但缺乏深入思考,没有明确其所代表的深刻含义究竟为何,导致行文条理不清、多处内容不知所云。对于这一点,应当感谢为创作本文提供帮助的人物原型,她比作者本人更加接近对于本质的觉察。阅读作者随文附上的原型自述,细心品味的读者不难发现,这不只是落水前的感受,更是方云俜整段人生经历的写照。
正如引文所写:
“起初,是轻飘飘的,像鸟儿初次迎风展开它的羽翼,心脏在停滞的那一拍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自由。
随后是失重,身体极速下坠,心跳加快,仿佛被扼住喉咙,眼睛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大脑却似乎只能辨别得出切割身体的风,在疼痛降临之前,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我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定义这种感受,直到有一个人率先喊道: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如果作者足够高明,理应能想到,有形的“水”正是无形的“父权”的形象化表现,当我们代入这样的视角来品评就会发现,方云俜的一生并非猝然终结于文末那场字面意义上的落水事件,自她浸泡在母亲的羊水中起,漫长的、温水煮青蛙式的“落水”便已悄然开始。
云俜之所以亲近水,是因为父亲。父亲在云俜的人生中参与不多,水是少数能令她回想起与他的联结的事物。作者花费大量篇幅极力表现父亲的混账浪子形象,“兴趣不多,但胜在坚持,无非喝酒、女人、酒后痛殴女人。尽管如此,凭借俊俏模样兼巧舌如簧,我爸仍然搞大了不少女孩儿的肚子,而一众被玩弄的傻姑娘中,当属我妈最无药可救,不顾反对地嫁给我爸,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领证不久便生下我。”
头脑发热的激情后,是一地狼藉的生活,母亲陷入被打、逃走、原谅、短暂的平静后,当父亲故态复萌,惨剧再度上演的死循环中。作为被用以要挟母亲的人质,每有争执,云俜便被父亲锁进浴室,唯有水声能带她暂时逃离母亲的哭叫。母亲逃回娘家养伤,云俜在旧浴盆中睡去,再醒来,是父亲抱着她睡在床上,窗帘坏了很久没人修,阳光把脸烤得发痛,而父亲只是翻个身,用手背遮住眼睛。父亲工作不稳定,没有活儿就没有饭吃,两人用整日整日地睡觉对抗饥饿。
然而,云俜说,“比起富有,我更怀念贫穷的时候。每当手头宽裕,父亲就带不同的女人来家中做客,属于我的天地就只剩浴室。我想不通,分明听到父亲与女人高喊低叫,可当他们双双进入浴室,女人笑吟吟的,身上没有丁点儿伤痕。我妈打电话来,几乎不问我,只忙着说我爸的坏话,控诉他将她打作何等惨状。起初我还是很同情她,但几次下来,只剩厌烦疲倦,甚至为我爸开脱:他也没那么坏,怕我在家无聊,特意买了大浴缸。我妈听了,再不说话,听筒里只剩她的哭声。然而,浴缸再大,对三个人来说还是拥挤,泡我和我爸就刚刚好。我痛恨女人们拿我泡得发软起皱的手脚逗笑,我爸从不制止,甚至在一旁陪笑,让我觉得自己无比可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牢牢地抱住我爸。自那时起,我的梦境泛起潮意。”
家庭被一纸判决撕碎,母亲携一众亲朋上门夺回女儿,搬去新城市重启生活。为供养云俜,母亲必须勉力工作,本就缺乏以身作则的爱之教育与陪伴,又唯恐女儿步自己的后尘,管教愈发严厉专制。囿于母亲的高压管理下,云俜开始怀念与父亲同住时的自在,哪怕考入本地大学,也要申请宿舍,即便周末也不肯轻易回家。
自性成熟开始,云俜便深刻意识到美貌所带来的红利,身旁不乏追求者,却总下意识在男性身上寻找父亲的影子,回归梦境,是在悬崖之巅如履薄冰,再竭力地保持平衡,也难免失足,跌向无边无际的汪洋。舍友夜以继日地同男友煲电话粥,为本就糟糕的睡眠状况雪上加霜,没有钱租房,便想到在同城约素炮,以裸睡为饵,引诱男方为钟点房付钱。
“聊天室鱼龙混杂,炮友质量参差不齐,有人半夜动手动脚旗杆高竖,也有纯情少年畏首畏尾,裤腰挂锁以表诚意,我觉得很没劲,大家勉强睡一晚就拜拜。落水越梦越长,水面无限向我逼近,我忍不住怀疑有那么一天,死在水里,再也惊醒不来。”
阅读至此,我们便不难理解为何云俜会将阿池的出现喻为撕开阴霾的光线。舍友的异地恋情早有伏笔,为感谢大家一年来对煲电话粥的包涵,舍友请大家翘课吃大餐,席间不停谈论男友,展示两人相爱的证据,云俜厌烦不已,早早离席等待网友,刚见面就被对方道出真实姓名。作为素炮对象,阿池的开场白远不同于别人:“方云俜?今晚的艺术史你又没来。别再有下次了,会被取消考试资格的。”
云俜这才想起,阿池正是那节被撬掉的艺术史课的助教。阿池没有指责什么,约定照常进行,他换上自带的纯色摇粒绒睡衣,一只手抱着云俜,一只手放在眼睛上。
稳固关系的逐步形成中,落水的梦几乎不再发生。即便云俜在期末前夕突击复习,阿池也从不抱怨,只是给她整理过的学习资料,在清晨时分抱着她入睡。在手遮眼睛的小动作之外,阿池身上云淡风轻的松弛同样令云俜着迷。听说阿池在校外租有房子,云俜提议不如直接去他那里,他笑一笑,说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家里乱,多不好意思。
每次分别,云俜都取走阿池一件随身物品,有时是一支笔,有时是一盒烟,或运动外套,留待下次见面时还回。理由也蛮横:这样一来,哪怕你找了别的人,要甩掉我,至少为了取回东西,也得再联系我一回。阿池虽然无奈,却也笑着默许。
也正是这默许令云俜意识到自己的贪心。“除了行踪神秘,偶尔失联,我几乎想不到阿池有什么缺点。他不爱说自己的事,我给他讲我的家庭和我的梦,他总是耐心听着,尔后平淡地笑笑。我想也许是我一厢情愿,阿池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应该早点离开,但阿池的怀抱太过温暖,陷进去的无数夜晚很难抽离出来。”
以答谢学业上的帮助为由,云俜约阿池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刻意拖延时间至校舍关闭后,云俜与阿池并肩站在紧闭的校门前,感到勇气像风一样灌满身体。她说,去你家好吗?迎着阿池诧异的目光,云俜走上前吻他,却被阿池后退躲过。刹那之间,云俜的眼里盈满泪水,模糊了阿池的脸。
阿池的出租屋干净整洁,两人在床上抽烟聊天,云俜对阿池的手表感兴趣,欲“借戴”,被阿池以妹妹的赠礼为由婉拒。云俜躺在阿池的臂弯里,感受着这具年轻的身体,睡意全无。她摸到睡衣纽扣,小心而虔诚地将它解开。然而,阿池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轻柔,但不容置疑,摇粒绒的睡衣便好似化为丝绸,从云俜的指尖溜走。他纵容她、尊重她,唯独不想要她。
如预示般地,梦魇卷土重来。云俜迟来地惊醒,哭湿了阿池的睡衣。阿池问她为什么哭,她说不出,只说梦到高处摔落,深水无声,仿佛等待将她吞没。两人沉默片刻,阿池忽然开起玩笑,不如试试去学游泳,学会游泳就不怕了。
于是谌谭出现。作者没有对这段所谓的一见钟情作出任何解释,尽管对原型而言,这只是当下真实的感受,是不讲道理的情感,但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看,写作绝不能如此草率,应当深入人物的内心,追溯情感的源头、梳理逻辑,而不是只将一团乱麻的现象呈现给读者。只有在采访稿中,我们或可透过原型的眼睛,窥见一些端倪:“那天我早到了半个小时,游泳馆没什么人,刚下过大雪,天光特别好,粼粼波光里仰面漂着个人,手背搭在眼睛上,好像在假寐。这就是我第一次见谌潭,他那么性感那么自在,我想他应该有很多的爱。”
水、男人、手背遮光的标志性动作,要素组合在一起,拼凑出的是父亲的影子,唤醒云俜心底对父爱的依恋。礼貌的肢体动作与适当的特别关照迅速拉进距离;以风趣的谈吐为底色,即便是掺入无伤大雅的成人暗示,也可以包装为别有风味的玩笑,轻易撩动芳心;教练身份更是他纵横水世界的最有力武器,即便先不主动凑上去,少女也会被呛水的恐惧一浪接一浪地推向他。
舍友的异地恋如火如荼,男友每月辗转奔赴,只为同她见上一面,内容不过是压马路、吃顿饭,直到夜幕降临,舍友在男友的护送下返回学校,再目送他踏上回招待所的路。每当谈起此类内容,舍友反复强调洁身自好,见云俜不以为然,话锋一转,委婉劝说云俜别再跟陌生男人外出睡觉,虽然只有同住一屋的几个姐妹知道,可要是哪天被好事之徒看见,传出去对名声不好。云俜闻言,又惊又怒,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几个耳光。
作为云俜的游泳教练,谌谭的意义不只是教授世俗的游泳技能,也是带其认识父权世界残酷真相的精神导师。对于舍友其人,谌谭如此评价:“牵个手要脸红,亲嘴要谈判,对那地儿更是严防死守,哪个男人爱跟这种死板无趣的女人玩儿?娶回家做个贤妻还成,只怕结了婚,想同房还要写申请打报告。”云俜笑得前仰后合,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又是如此与众不同,天色已晚,路上几乎不见女性,而她与不知底细的游泳馆男教练在外吃饭、喝酒到微醺,这男人有一双慧眼,发现并称赞她的前卫与大胆。
谌谭主动结账,又请缨送云俜回学校,两人步行穿过一条街,谌谭在居民楼停下脚步,表示自己正住在这里,问云俜想不想喝杯茶解酒。云俜一时不解其意,谌谭凑近她耳边,“疼痛难免,但不是所有人的第一次都难熬,明白吗?像你这么观念前卫的女孩儿不多见,除了游泳,我能教你的东西还很多。”云俜恍然大悟,露出惊异神情,谌谭立即解释,虽然对云俜很有好感,但他言下之意,是愿意教导云俜如何更好地给予所爱之人。
看着谌谭性感的嘴唇,云俜脑中浮现的却是阿池的脸,但阿池神出鬼没,两人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睡上一觉。这期间,云俜的账号接连收到陌生消息,以向校方告发不检点行为要挟,警告不要再继续与阿池亲近。云俜犹豫片刻,再三强调“只是喝杯茶”,才随谌谭进入出租屋。两人聊至深夜,留宿也就成为必然,明明说好只是相拥而睡,然而,当云俜半夜惊醒,发现谌谭正对自己上下其手,火热的器官像把枪,坚硬地抵着她的掌根。她第一次看清,原来男人的欲望是如此丑陋而可怖的东西。强烈的视觉冲击慑住了她,云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出那件出租屋,待到回过神来,眼前只有空荡的街与蟹灰色的天。
由此,我们已经可以确信,谌谭不过是打个着“真性情”旗号的骗子,看似无话不谈、坦诚相待,但究其根本,他的所作所为仍然是为自己的欲望服务,通过塑造云俜与“其他俗物”的对立,强化与对方相同立场的假象,并通过一系列赞美,将对方捧上难下的“神坛”,施加微妙胁迫,引诱女孩儿主动走入危险境地。
舍友与男友见面归来,喋喋不休地分享两人相处的各种细节。云俜等不来阿池的回复,将通讯录翻遍,迟迟找不到好的开房人选,舍友的话刺入耳朵,搅得心头五味杂陈,眼见宵禁时间将至,小号弹出陌生邀约,云俜当即应承下来。
对方讲一口怪腔怪调的方言,自称是外地大学生,来本地旅游,强调这样的约会是第一次。直到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对方愧疚地坦白,自己并非旅游,而是探望女友,现在这样,觉得对不起女友。云俜猛地睁眼,细听口音,脑中仿佛撞响洪钟一口。舍友的甜蜜神情还残存于视网膜,痛快的恶意却已在胸口疯狂发酵,云俜允诺,以后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下次再想约会,随时联系。当晚又做起噩梦,水面迫近,她哭着惊醒,看着镜中被男生搂抱的自己,又流出笑意。
断联许久,阿池终于恢复通信,面对云俜的一系列提问,他谈除自身外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接连不断被点燃的香烟暗示着,他似乎刚刚熬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两人照例互道晚安相拥而眠,云俜却辗转反侧,手机频频收到消息,除了舍友男友的提前邀约,另有大串不堪入目的辱骂与威胁,要云俜远离阿池。云俜愤恨不已,当即拍摄阿池睡照反击,盯住对方跳动的正在输入,直到眼泪也流出,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惊醒她的不是梦,而是连绵不绝的砸门声。阿池起身查看不久,陌生女孩儿举着菜刀冲至卧室门口,怨毒地盯紧云俜,咒骂不止。阿池竭力劝阻,女孩儿被制住手脚,倏地转向床头柜,指着手表,宛如抓住惊天证据,你还留着我给你的表,你分明就还爱我!她揪住阿池衣领,发出痛苦哀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做了那么可怕的事,怎么能改口说不爱?
听着阿池的恳求与女孩儿的哭诉,云俜如遭雷击。阿池送女孩儿回家,再返回住处,被满屋浓烟呛得睁不开眼,云俜缩在床头抽烟,目光呆滞,泪流如注。在阿池的讲述中,她终于得以见识他神秘的内心世界,却没想到竟是以如此惨烈的形式。
于云俜而言,阿池是白月光的存在,虽然以不寻常的方式相识,依然催生出云俜的爱意。然而,阿池之所以对云俜的身体充满尊重、克制欲望,不过是因为心里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自己的亲生妹妹——为痛苦的畸恋所困,他也曾被充满兽性的暗面蒙蔽,若非正巧被门铃惊醒,他差一点就强行地占有了她。阿池请求云俜原谅妹妹,只因她被这见不得光的爱恋折磨,已到了需要服用精神药物的程度。云俜也终于了悟,自己之于阿池,不过是一个同样散发着孤独气味、便于使妹妹死心的工具。真相威力巨大,不仅造成云俜对男性美好想象的全面崩塌,也是对其懵懂爱意的致命一击。云俜请求两人完成最后的共眠,辗转反侧,难得睡去,又遭梦魇的纠缠,水面无限迫近,她大叫着醒来,哭得不能自已。
“阿池还是那么温柔,明明困得话都讲不清,还是坐起来宽慰我。就在那个瞬间,我多么希望能够同他互诉衷肠,我们都是犯过错的人,仍然存在互相接纳的可能性。然而,当我提出这个要求,他困倦地倒回床上,手背遮住眼睛。我扯他的手,他又盖另一只上去。从前的我爱极他的小动作,总觉得说不出地性感。但现在不同,阿池和他的动作都冷漠,我看着他,如鲠在喉,浑身发冷。”
“我开始穿衣服,把皮带和衣饰弄得叮当响。阿池只是叹气,卷进被子里背对我。我拿走了他的手表,手表链条太长,在我腕上晃晃荡荡,我点支烟的功夫,它从手腕一路滑到手肘。都是阿池的错,但凡他肯对我多一点提防,我也不会那么难过,他气我也好,恨我也罢,反正我们不会再见了。”
自此,我们发现了导致主人公悲剧人生的一个致命弱点,云俜缺乏自我消化情绪的能力,每当遇到挫折,将放纵欲望作为发泄情绪的手段,顺应情绪推动,盲目寻求慰藉,饮鸩止渴。在已与谌谭发生不愉快的前提下,仍然前往游泳馆,然而,无论谌谭如何劝说,她都不肯下水,也不肯摘去那块明显尺寸不合的手表,宁愿像只被观赏的动物,也只是坐在岸边,静默地流泪。直至当日课程结束,谌谭趁虚而入,问出那句“我的猫会翻跟头,想来看看么?”
再次造访谌谭的出租屋,云俜看着他笨拙地引导猫咪翻跟头,终于破涕而笑。谌谭趁机再度拉进距离,由搂抱到抚摸,一切都是那么熟练而自然,甚至用歪理蛊惑:“如果不能给你爱的人,至少可以给一个爱你的人。”
“我正努力分辨谌谭话中的道理,阿池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满心渴望他能说些温暖人心的话,但没有。我从不知道阿池的声音可以如此愤怒,他只关心那块手表的去向,他只关心他妹妹。我说不出话,能做的只有挂断电话。”
与谌谭的关系就那样发生了。哪怕谌谭其实早有名言警告在先:“男人么,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现实动物,要是能哄女人打开腿,张张嘴给个承诺算得了什么。”
“他把脸埋进我的奶里的一刻,我的胸腔圆满起来,我的心又重新跳动了。在身体被撕裂的痛楚中,我像一叶颠簸海面的孤舟。我哭着问谌谭,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一旦他热烈地回应我,我就立即流下泪来。他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我连气都喘不上,在我的游泳教练身下,我活像个溺水的人。记得我爸说过,不会记得自己上过多少个女孩儿,但会永远记得被自己夺走了第一次的女孩儿。我要他永远记得我,永远想着我,歉疚我。是他夺走了我,毁了我。”
面对心灵上的巨大痛苦,为一点虚假的温暖,云俜便急不可待地躲入水下,不惜自我欺骗、妄图以一己之力撼动男人。谌谭不算坏,但看到手表,就想起阿池,想起阿池,云俜就心如刀绞。事后回看一时冲动后作出的行为,无法消化,只有落荒而逃。云俜很久没再去上游泳课,她无法真正学会“游泳”,被父权社会溺毙也就不奇怪。
舍友照旧煲电话粥、分享恋爱点滴,云俜倚仗掌握与舍友男友间的“秘密”,蔑视舍友及其感情,自以为破坏惩罚舍友,然而,当云俜再次按照约定抵达宾馆,却发现等待自己的不只一人。舍友愤怒地掌掴云俜,被男友拉开时仍不解恨,朝她吐口水,指着鼻尖骂,不要脸!你臭不要脸!
云俜呆立在原地,脸颊钝痛、耳内嗡鸣,乍响的电话铃如兜头冷水将她泼醒,直到与久未谋面的父亲面对面端坐面馆正中,仍觉得像在做梦。一碗素面被父亲嗦得津津有味、呼噜作响,云俜盯着那张苍老的脸,艰难地识别出一点记忆中的神采。父亲吃完自己那碗,又打扫了云俜的剩饭,这才自陈道,因记挂妻女,托关系探听到两人消息,辗转来到此地,深知前妻恨他入骨,不求她的宽恕,只求能了解独生女儿近况。男人说得恳切,眼底逐渐湿润,云俜亦暗自垂泪,念及母亲近期与有家室的男同事过从甚密,不知从何开口。结账时,发觉父亲窘迫,近年为与妻女重逢,早已散尽家财,孤苦潦倒,云俜当即摸遍全身,将钱尽数交予父亲。出门临别,与谌谭的云雨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无人理解、更无处诉说,云俜攥着父亲的手,正如同儿时三人挤在浴缸中。
云俜坚信母亲如若知情,绝不会原谅自己,适逢假期将至,希望父亲将自己一并带走。幻想仍能仿照幼时,不计较贫穷,两人相依为命、相互扶持,过自由生活。云俜一段话说得慷慨激昂,父亲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一点点将手抽回。
父亲匆匆地走了,云俜瞪着他的背影,直瞪到他被转角吞噬,也不见一丝停顿,更没有回头。她终究是被父亲抛弃了。回宿舍取些私人物品,东西被翻乱砸坏,几个女生不知何时如此同仇敌忾,没一个好脸色。云俜毫无约人心情,徒步回家,途中竟看到母亲的身影,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乍看上去宛若一对夫妻!
云俜小心翼翼地尾随,眼见两人走进宾馆,立即拨打电话,问母亲在哪。母亲的语气与平常无异,说还在上班。云俜谎称与父亲见面,对方提出接她去外地生活,自己拿不定主意,征求母亲意见。母亲的声音高了一截,说跟那种没心肠的男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要做傻事。
母爱初步得证,云俜心中顿时涌起热流,哽咽之际,恳求母亲立即回家,然而母亲以工作推脱,挂断电话。眼见母亲与男人向楼上走去,云俜的心跌至谷底,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趁前台不备,紧随二人上楼,贴在门前细听,确定是母亲的声音,笑声是从没听过的轻快。她失魂落魄地下楼,在街边抽了支烟,环顾四周,走进一间公共电话亭,拨通警局电话,报出房号,举报卖淫嫖娼。
母亲整晚没有回家,云俜心惊肉跳地等候在家,终于在清晨睡去,恍惚中听到门锁的声响,当即跳起来,见母亲一脸怒火,心虚伙同满腔愤懑冲破心防,抢先痛骂:你算什么母亲,算什么女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爸吗!不要脸!你臭不要脸!
家也再容不下她,云俜没有勇气拨通阿池的电话,游泳培训班早已结课,云俜仍然是只旱鸭。前台听说要找谌谭,将云俜上下打量一番,说谌谭今天不上班,让去住处找。
云俜敲得不厌其烦,大门始终不动如山,隔壁探出个人头,云俜说,您好,我找这家屋主。邻居是个热心肠,说云俜来得不巧,屋主是个背包客,动不动一走就是个把月,好久没回了。见云俜面色凝固,又说,她男朋友倒是来得勤快,帮忙照看房子,顺便喂喂猫。你要是实在着急联系屋主,不如去找找她男朋友,在游泳馆做教练,叫谌谭。正说着,邻居下巴一扬,楼梯间上来一对男女,俩人有说有笑,肢体亲密。邻居说,谌谭,又带表妹来玩啊?
云俜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噩梦缠身,无梦的睡眠成为一种奢侈,梦里她永远极速下坠,永远惊醒,但水面愈发地近,也许下一场梦就会落水。云俜分不清昼夜,恍惚间来到江边,她坐上围栏,盯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想不通是哪一步开始出了问题。腕上尺寸不合的手表给了她最后一丝希望,云俜拨出阿池的号码,想着哪怕他已彻底讨厌自己,为取回手表也还要再见她一次,但电话接通,阿池顾不得手表,说妹妹发病走丢,问云俜是否知晓下落。
“阿池又一次向我证明,对他而言,我一点儿也不重要。他忙着找他的疯妹妹,哪里有时间安慰我?轮船拖着悠长的笛声驶过,电话那头竟也传来相同的讯号,我欣喜若狂‘阿池,你在江边吗?我在桥上,我——’
一股力量在背后袭击了我,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自己飞了起来。”
故事以云俜的落水结束,与开头形成闭环。这既是一个少女被父权之水溺毙的故事,也是她的堕落史,通过向男人献出肉体与金钱,摇尾乞怜、企图通过在性魅力方面获取认可来证明自我价值,并且不惜为此、以此向其他女性挥刀。到头来却恍然发觉,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虽然通过事后的警方调查,作者自然可以肯定地说,是精神失常的妹妹看到云俜和她腕上那块自己赠予哥哥的手表,一时冲动将云俜推落江中,但在行文中,妹妹与云俜落水间的逻辑关系建立得相当软弱。从文学性及主旨体现的角度来说,这样描写出的结局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作恶者终得恶报的悲剧,而人物原型因长期缺乏睡眠导致神情恍惚、感受力降低,回忆并口述的当下感受不仅更加真实,也再一次巧妙地呼应并强化了水与父权的对应关系:
“有人推了我一把,又好像没有。
……身体很重,仿佛早就有无数只手按在我的身上,只是那力气现在才一股脑儿地传递过来;也许那个有意识的我早就死了,只是身体此时才终于想起来要跟上;又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我还是没学会游泳。
我在下沉。”
云俜既是受害者,也是施暴者,我们有理由相信,现实中的“方云俜”之所以选择向公众撕开伤疤、袒露自己做过的错事,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人们惊叹于其伤势之惨烈、心肠之邪恶,更是希望人们能以其经历作为一盏警示的红灯,并总结经验,为迷茫的、处境类似、或有可能走上歧路的女孩儿们一些指引。
文学创作并非不能描写苦难,也不是不允许透过人物视角将残酷的现实浪漫化,而是哪怕使用第一人称讲述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的故事,也需要在此基础上,在写作中传达出写作者本人的取向,为读者提供议题与思考方向。因为苦难本身无意义,亦不值得歌颂,宝贵的是苦难中锻造出的坚定意志与智慧结晶,从这一点来说,本文的作者就相当失职。
然而我注意到,正是此类缺乏内涵、甚至无法讲好一个故事的三流小说,近来也收到部分文学评论家们的大力推崇。他们为了脚下的六便士而放逐月亮,将读者们导向“审丑”的窘境,实在是抛弃了文学的自尊心与责任心的恶劣行径。如果继续放纵此类低俗作品充斥生活,喂养读者,使人们对此习以为常,遗失了辨识、选择、品味优秀作品的能力,又何尝不是一场文学世界的“落水”?
一言以蔽之,人类的精神及文学世界需要更多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来构筑与维护。
打开的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那些呻吟声正是从通道两侧传出。在通道的两侧均匀分布着一些长方形的房间,一道道铁质的栅栏门镶嵌在这些房间的门口,在栅栏门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铁框,大小看上去可以塞一些什么东西进去的样子。
铁栅栏背后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房间,在房间内正对着铁栅栏的墙上都装着铸铁的粗栅栏,白日的阳光正透过这些栅栏形成的气窗为暗暗的房间增加一些光亮。
那些铁栅栏的后面关着的都是人形生物,个个衣衫褴褛,这些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听到有脚步声也不会抬头看一眼,反而更让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莉莉娅跟在刘一鸿的后面,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铁栅栏的里面,那些人看上去满身的油泥,看不清皮下血管的痕迹,但看上去还算健康,精神看起来也并非未陷入那种面临被关押的紧张感,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就在两人沿着通道前进的同时,有四名守卫走了进来,其中一名守卫拿着一个铁质的长柄勺,在他身后的一名守卫端着一个大盆,大盆装着热腾腾的炖肉,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两名守卫,一名手中拿着一摞铁碗,另一名手中端着装满饭碗的大箱子。
三名守卫看向正站在通道中间的刘一鸿,连忙行礼,“老板。”
“嗯。”刘一鸿点点头,带着莉莉娅从通道的正中央走到了铁栅栏的旁边,“别在意我们,给他们发吃的吧。”
“好。”三名守卫再次行礼,顺次走到铁栅栏的旁边,端着碗的守卫将碗按房间里的人数放在地上,拿着长柄勺的守卫将炖肉盛到碗里,然后就把这些碗推进房间。在碗推进房间之后,拿着米饭的守卫随即将对应数量的米饭放入房间,吃饭用的餐具被装在这些米饭盒子中。看到守卫送饭,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人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很从容的把炖肉和米饭拿到手,各自找了个角落吃了起来。
他们是谁?
刘一鸿明显可以看到身后的莉莉娅向他投出这种眼神,而后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回答,只是很礼貌地拉起莉莉娅的手,准备走向通道尽头的地方。
“啊……”莉莉娅刚准备跟刘一鸿离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女性。她的头发很长,指甲也很长,她的眼神看向莉莉娅,很认真,也很热切。
“莉莉娅,你是莉莉娅吧?”
“你是……”莉莉娅看到左边抓住她的这个女人,面向那个女人蹲下,“你是谁啊?”
“我在伍夫沃镇镇外的那片临时营地见过你。”
“临时营地……”莉莉娅的眼神有些困惑,她的印象中并没有对于这个女人的任何印象,临时营地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当时她也并未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其他的人。
“抱歉,但我不太记得……”
“莉莉娅小姐,当时我没有吃的,你还给我送来了一些吃的,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女人继续讲着。
“…………”莉莉娅依旧没有想起这个人的名字,把自己吃不了的食物分给他人这件事确实有过,但分给什么人她已经不记得了。
“莉莉娅小姐……”
拉住莉莉娅的女人还想再说什么,但刘一鸿却没有再给她们时间,他直接抓住莉莉娅的手腕,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莉莉娅直接走到主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铸铁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门把手,却并没有锁眼。
在门差不多一个普通人高的位置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五厘米(约2英寸)的透明球体。刘一鸿站在球体的面前,用右眼对准这个球体,一道黄色的光芒罩住了他的眼睛。眼睛中显现出一个图案,与球体中显现的另一个图案在空气中组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个图案重新嵌在球体中,变成蓝色,闪烁几下而后消失。在图案消失后,铸铁的铁门向左侧的墙壁滑去,消失在墙壁之内。在消失的门背后,是一间看上去布置的简单舒适的房间,柔白色的布帘挂在四个屋角,屋子另外三面墙装着三个窗框,窗外是碧绿的田野。
房间之内放着两三张小圆桌,桌上放着白色的茶壶,还有几个茶杯。每个小圆桌旁边都放着三张椅子,厚厚的坐垫和靠背装在结实的木头架子上组成椅子。有几名身着白色短褂的人站在房间里面,见到刘一鸿和莉莉娅出现在房门外之后,他们同时行礼,而刘一鸿摆了摆手,带着莉莉娅走进房间。
“请这边来。”刘一鸿带着莉莉娅走到靠近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一名仆人从旁边端来一壶热水,倒入茶壶之中,茶香立刻散到空气中,即便盖上茶壶的壶盖也能够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刘一鸿先生。”显然刚刚的事情让莉莉娅有些慌乱,在坐下后她的手还放在心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刘一鸿没有回应,只是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莉莉娅面前,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麦色的皮肤,穿着他让阿翠找来的粉色的裙子和夹袄。
“先生,可以问问外面那些都是什么人吗?”
“当然可以,”听到莉莉娅的问题,刘一鸿的脸上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反而点点头,“他们,是从芙莱姆外面来的外乡人,有些是家乡受难,有些是来芙莱姆学习更先进的农耕技术。”
莉莉娅点点头,她能够理解刘一鸿的话。洛特兰特大陆上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芙莱姆国是以先进的农耕技术而闻名,他们受风沙所困,开发出能够在沙漠中种出可以吃的农作物和蔬菜等作物的优良种植方法。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们可以有效的将沙子改变成黑土地,这原本需要大量的法师来进行术法的施展,但限于人手不够,他们另辟蹊径,从其他国家找到有效的手段,利用某种被埋在地下的魔法机械维持改变土质的魔法。
魔法机械这件事是莉莉娅听阿翠讲的,阿翠很喜欢跟她聊天,她也觉得这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很和善。
莉莉娅喝了一口茶,看着刘一鸿,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些外乡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刘一鸿沉默了几秒钟,“你真的要听?”
“嗯。”莉莉娅点点头,“要听。”
“好吧,既然你要听的话……”稍一思考之后,刘一鸿继续讲下去,“他们会被经过拣选,健康的会被送去供货仓库,而不那么健康的就被送去屠宰场。”
“供货仓库?屠宰场?”莉莉娅惊慌的看着刘一鸿,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的,在供货仓库,他们会被好好养着,保证身体健康,然后就被转卖到其他各处,具体会遇到什么,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刘一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那……屠宰场是……”莉莉娅问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但仍然想问清楚。
“屠宰场,就是不健康者会被送去的地方,到了那之后,一般会用骨头磨成磷粉,送到沙漠的种植场当肥料。”
“就是从伍夫沃到寇拉中间路过的那些农场吗?”
“不止是那里,芙莱姆大部分地区的种植场都会用到这些磷粉。”
“……”莉莉娅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刘一鸿,但没把话问出来。
“如果你想问骨头磨碎了之后,那些肉送到哪里去……”刘一鸿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讲,“你还记得在伍夫沃外面临时营地的那些肉吗?”
“…………”听到这里,莉莉娅愣了一下,一口水喷在桌上,随后就感觉到胃中一阵紧张、刚刚吃下去的苹果自己跑到了嘴外面。一旁的仆人连忙拿过一个木盆,让莉莉娅吐在了里面。
“怎么会这样!”
“事实如此。”
“那……那些健康者……还会遇到什么?”
“可能会被当成佣人,可能会成为仆人,也有可能会被那些人当成猎物……然后送进厨房。”
“厨……”莉莉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刚刚她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匪夷所思,“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莉莉娅陷入了沉默,这是她在表面看不到的东西,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刘一鸿看着莉莉娅的眼睛,他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莉莉娅的身影。
“什么?”
“你想改变这个国家吗?”
“……”只有十几岁的莉莉娅陷入了沉默,几个月前她还无忧无虑的跟爷爷和哥哥在奥林镇过日子,有吃有喝。一场战争改变了这一切,让他们被迫从家乡离开,逃到了这个地方,也让她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能帮到他们……”莉莉娅再度抬头,“可是,要怎么才能帮到他们。”
“你,准确的说,你的血统可以帮到他们。”看到莉莉娅点头,刘一鸿才继续讲下去,“你的血脉来源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位国王,那位国王曾经统治过这个国家。”
“嗯……”
“在芙莱姆流传着关于这位国王的传说,在他变成巫妖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而在他离开之后,芙莱姆的情况就变得很糟糕,国内的土地都变为了沙漠,并且还在向外扩大。”
“这跟那位国王有关系?”
“并不能实际确定,但在那位国王消失之前,芙莱姆这里还是很好的一个地方。”刘一鸿回忆起曾经在历史卷册中提过的那些遍布树木的青山,现在变成了光秃秃的土山,还伴随着大量的泥沙,幸好有办法,否则下雨时的泥石流泛滥就会造成很大的灾害,“至少山上的树比现在要多很多。”
“所以,我要做什么……”
“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了?”
“嗯……”莉莉娅点点头,“毕竟,我无法看着那些人被如此对待,就算现在救不下关在这里的他们,能够让以后来芙莱姆的人能够不受到这种对待,也就够了。”
听到莉莉娅的这句话,刘一鸿的眼睛一亮,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在这名小姑娘的面前。
“诶?刘先生,您这是干什么?”莉莉娅显然没有见过这种举动,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躲到自己坐着的椅子后面。
“代表芙莱姆国的百姓们谢谢您,莉莉娅小姐。”刘一鸿在片刻后便起身重新站立,“若是你肯答应帮忙,那么计划的第一步便达成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会想明白以后跟你说的。这计划如果能够执行到最后,便可救了整个国家”
“是这样吗?那就太好了!”莉莉娅放开紧紧抓住椅子的双手,走到刘一鸿的面前,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看起来我也能够为他们做些事情呢!”
“确实如此,莉莉娅,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当然没有问题。”
“一会我就把你送回小楼。”
“我还是不可以外出吗?”莉莉娅听到自己还要回去小楼,似乎有些失落。
“当然可以,只是在寇拉,会有对你不利的敌人存在,我要派人来保护你,确保平安无事。”刘一鸿认真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你就可以外出了,我会安排好的。”
“好!”莉莉娅再次高兴起来,她没有再追问什么。
没过多久,刘一鸿就带着莉莉娅再次穿过长廊,回到他们来时的那个入口,经过楼梯回到地面,爬上马车。当然上马车之前,莉莉娅的眼睛再次被守卫用黑色的布条将双眼蒙住,以确保这地方以及来回的通路不被看到。
返回小楼的时间比来时要稍微长了一些,莉莉娅感觉到车子匀速的震动持续了很久。而在她感觉到皮肤有些微微发痛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莉莉娅小姐,请下来吧。”马车停在她熟悉的那两扇黑色大铁门的外面,而听到了马车声音的阿翠也已经等在门外,伸手将她从车上搀扶下来。
“所以,请现在这里不要乱跑,以免发生危险。”
“嗯,谢谢。”莉莉娅笑着跟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刘一鸿说道,“刘先生要不要再进来坐坐?”
“不用了,谢谢小姐的邀请,但……”刘一鸿笑了笑,“在下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
“那好啊,那就不留刘先生在这里啦。”莉莉娅说完,跑进黑色的大门内,而阿翠向刘一鸿行礼之后,便跟进大门。
大门在两人进入后,缓缓关闭。
“你直接回车行吧。”刘一鸿向车夫吩咐道,车夫点点头,赶着马车返回“有间车行”,而刘一鸿则走向马车离开的另一个方向。
“小姐,出去大半天,您累了吧,快歇歇。”阿翠将莉莉娅的披风挂好,立刻端了一盆水进来。
“谢谢。”莉莉娅坐在桌上,看着阿翠忙活,随口问了一句,“阿翠,辛苦啦!你是哪的人啊?”
“啊……我?”阿翠突然被问,愣了一下。
“对啊,你啊,你是芙莱姆人吗?”
“啊……不,不是。”被问到的时候,阿翠有些躲躲闪闪,“小姐,我出去忙了。”
说完,阿翠就跑了出去。
……
莉莉娅望着跑出去的阿翠,挠了挠头。
第二天一早,有两名刘一鸿派的人来到莉莉娅住的院子,担任她的护卫。
“老板说,小姐以后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地方,但请不要以身犯险,去过于危险的地方。”
来的人一高一矮,他们在小楼的门外碰到,却彼此没有说话,直到见到莉莉娅,才同时开口。
“我知道啦,谢谢哦。”莉莉娅笑着点点头,“你们叫什么呀?”
“怎么,莉莉娅不认识我了?”高个子的人摘下兜帽,红色的头发很是显眼。
“你是……”莉莉娅,“维克多!居然是你!”
高个子是个年轻人,红发黑眼,皮肤古铜色,正一脸笑意看着莉莉娅,他身后的大斧被擦的闪闪发光。
“好久不见啦。”维克多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切,就说那个斧子怎么看着那么令人讨厌,没想到居然是你。”站在维克多身边的矮个子嘟嘟囔囔,声音低粗,也摘下了兜帽,棕发棕眼,下巴上浓密的大胡子很是显眼。
他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两个人的注意,高个子的维克多向旁边看了过去,立刻向旁边走了两步,“居然是你啊,杜卡特。”
“杜卡特!”莉莉娅站起来抱住了杜卡特,“好巧啊,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人。”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受刘一鸿所雇,来保护你。”杜卡特将莉莉娅轻轻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但他没说太多,只是说保护一个从芙莱姆国外来的小姑娘。”
“原来是这样,你也是吗?维克多?”
“就是这样的。”维克多点点头。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芙莱姆的啊?”莉莉娅拿起了一个苹果又好奇的问着。
“这就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有时间的时候再给你讲吧。”杜卡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嗯,我也是。”维克多看样子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苹果吃着。
“那好吧,那好吧。”莉莉娅笑着,也不过分问很多。
昨晚送莉莉娅回到小院之后,刘一鸿在脑海中翻找合适的人手保护这个小姑娘,将所有的人都仔细想过一遍之后,他选定了两个人,维克多和杜卡特。
他不想用芙莱姆国的人,怕引起他人的注意,毕竟……一个外乡人被两名本地人保护,是不那么常见的事。
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个人都是从芙莱姆外面来的冒险者,很合适,便分别通知两人第二天一早在同一时间去小院见莉莉娅,然后保护她。
但他没有告知保护的是谁,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我们今天出门去街上转转吧!”安静了没有多久,莉莉娅突然跳起来,跟维克多和杜卡特提议道。
“你现在是雇主,你说了算。”杜卡特没有反对。
“好啊!寇拉很热闹,想去哪转转?”
“哪都可以,我们从这出去吧,”莉莉娅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出门时候要穿的披风,“在这闷死了,走走走。”
维克多和杜卡特没有反对,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起身跟在莉莉娅的身后。
“阿翠,你知道附近那里有集市吗?”
“集市?您想去那?”阿翠有些惊讶。
“嗯,在来寇拉的路上,我曾经听说这里有全国最大的贸易集市,所以想去看看。”
“啊,您说的那个集市……在城北,但那里人很乱,也很多。”阿翠认真想了想,也去拿了外衣,“我跟小姐一起去。”
“好啊!好啊!人越多越热闹!”
很快,几个人就离开所在的小院,这次没有透明的墙阻碍莉莉娅的脚步,似乎得到指令——放她离开了。
有了阿翠的带领,几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去城北集市的路。贸易区不同于莉莉娅所住的城西朴素干净的木架红墙砖平顶房屋,满眼望去大部分都是薄木板搭建的房子,平顶,厚厚的茅草铺在屋顶。基本上每一家的前面都有货架,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农作物、肉类和调料等,家家各有不同,也各有注重。
莉莉娅注意到同伍夫沃一样,每家店店铺门口的上方飘着魔法招牌,招牌上用不同颜色的字写着店的名字。这个集市的规模比伍夫沃的集市要大很多,人也很多,而且这里的集市常年都在经营,算是寇拉的一种特色。
“这里好大啊!”莉莉娅拉着阿翠左看右看,一会在水果摊拿起苹果闻闻,一会又在另一个蔬菜摊拿起一颗蔬菜闻了闻,有中意的菜品就会买下来,交给维克多或者杜卡特保管,准备带回小院。
“这条鱼不算新鲜。”经过一个鱼摊,莉莉娅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男性站在那里,她并没有在意,但在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个男性的声音很熟悉,她自认为不会听错。她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转到对方的正面,仔细观察对方的面容。这个男性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长得跟她很像。
“你是谁?要做什么?”突然被抓,十五六岁的男孩看上去有些困惑,但他没有挣脱,而是让莉莉娅继续抓着。
“迪肯,你是迪肯对吧?”莉莉娅观察了很久,才开口问着。
“迪肯?那是谁?”这个男孩否定了莉莉娅的问题,“这位可爱的女士,请问是您要找的人吗?”
“……诶?”听到他的话,莉莉娅愣了一下。
“少爷,该走了。”在鱼摊的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男性的声音,杜卡特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头发与胡子都有些花白的老者,穿着黑色圆领长袍,正等在一边。
“明白了,稍等。”男孩想那个老者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莉莉娅,“很抱歉,我要离开了,小姐,有缘再见吧。”
男孩解释过后,便将自己的手从莉莉娅的手中抽出,转身跟着那名老者离开了鱼摊。
奇怪,不会认错啊。
看着远去那名酷似迪肯的男孩,莉莉娅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