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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实习生的一天》又名《穿成系统改造霸道总裁》
改造一个人和改造一个世界没有太大的区别,佛语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花如此,人亦然。这个工程量很大,细节也很纷杂,稍不留神就可能导致失败重来,但这正是这份工作迷人之处之一。
在此之前,你已经试过了相对柔和的方式——扮演一位对改造对象极为重要的角色,比如他青梅竹马的玩伴,用干涉记忆的方式,或者通俗地讲,“重新长一遍”,陪伴他以他习惯的时间流速长大。期间不要忘记要调整其他参数,以达到一个理想的、宽松的、安全人际关系。结果还不错,或者说,失败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因为你早就仔细研究过资料,改造对象三岁之后的成长环境是极为宽松安全的,收养他的富豪夫妇给他提供了充分的物质和精神双面安全感。至于三岁之前的颠沛流离,早就有研究证明,人脑不会保留三岁以前的记忆,而深埋在海马体内的不安感是可以通过后天学习和锻炼成功矫正克服的。有研究提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收到原始基因的影响,我们目前的技术还不能完全改造到这种程度,这真让我感到遗憾。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途径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请立刻抛弃矫情的忒休斯之船理论,你的工作是将这个对象改造成可以正常融入社会的、保留其正常能力,剔除其有害部分性格的个体。
第一步,你需要全面接驳他的神经系统。务必仔细调整所有参数,将颈部后方的接口暂时废弃,重新从后脑、双眼处开启新的神经接口。你无需见到改造对象被成功接驳后的状态,为了你的心理健康,他会被封闭在不透明的改造棺内。整个过程约消耗三小时,工程进度可随时停滞调整,但不可逆。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去享用一份下午茶,如果你提前预定场地,也可以让陪-五型机器人和你打一个小时的羽毛球,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是的,实习生当然可以使用这些设施,你在入职培训时一定听过了。
第二步,你需要穿上全面操纵服。虽然三代服较前两代舒适度有了极大的提升,但不得不说,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希望材料学家们能再接再厉。此刻的你拥有上帝视角、改造对象的主观视角、主观感受,以及在场所有对象的主观视角、感受参数,你就是神明,全知全能,掌控一切。
调出设定好的场景:
场景一,工作模式。
改造对象刚刚开始全面接受管理公司各项事宜,对即将到来的重大改革,他有着一定的预期。在讨论此项举措的会议上,公司内各位重要人士纷纷发表各自看法,态度或委婉或强硬,但均属合理范围。
改造对象杏仁核开始工作,激活下丘脑出发战斗模式,血清素分泌开始降低,去甲肾上腺素、肾上腺素分泌提升。此刻若不干预,被长期过高的皮质醇损伤的脑组织会直接进入战斗状态。对象开始进行一系列表情和肢体变化,包括但不限于:冷哼、用手指频繁敲打桌面、将一条腿叠放在另外一条腿上并翘起前脚掌。
鉴于改造对象很少在类似模式中进入暴怒状态,可酌情调整其神经参数。有的操纵者可能会直接抑制杏仁核功能,但你要清楚,这样的改造是机械且充满了不良后果的。现在流行的、也是你应该推崇和学习的方式是,在进入战斗模式时,提升血清素的分泌量。前期在对象不熟练时,可以使用如下幻觉模拟:唇齿和消化系统感受到顶尖鲑鱼的摄入、在充满阳光的房间内刚刚醒来、结束了一场深度冥想。
针对目前改造对象,你应该意识到,降低他攻击意识的血清素要比常规量高很多,至于达到几倍的程度,需要反复实验才能得出结论。
场景二,生活模式。
改造对象和亲密伴侣相处——建议这位女孩的形象与使用与对象相关案件中受害者高度相似,以便达到最好效果——大雨冲刷着卧室的落地窗,眼前室内的女孩全身湿透,水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来,在地板上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改造对象的再次进入战斗模式,原始脑区劫持大脑,理性脑区被抑制。此刻如果不干预,改造对象会拉上卧室的黑天鹅绒窗帘,把自己的昂贵的品牌打火机擦燃后扔进壁炉,然后将女孩推到炉火旁。改造对象不会刻意控制力道,落汤鸡一般的女孩则因为失温无法很好地控制身体,因拉扯跌倒,头发和部分衣物落入燃烧的火焰中。
你开始回忆资料了,这很好,需要认识到的是,虽然改造对象救人手段有很大问题,但他并不存在主观杀死这名受害者的意愿,这位可怜的姑娘的死是淋雨引发的低温、烧伤和窒息(谁都不能确保自己在扑火时妥善照顾对方的呼吸系统)。至于她变成这幅样子之前发生了什么,这部分不在资料记载中,也许你会有一些猜测,但恕我直言,你不需要知道过多详情。
鉴于这种场景模式更需要冷静处理,你应该反而遵守古旧的改造守则,从一开始就压抑杏仁核的活跃度,让前额叶皮层血流量增加,从而做出正确判断——给那个姑娘一条毯子,让她初步恢复体温,再将她请入浴室中,好好泡个热水澡。期间可以喊来仆人,把地板上那摊让改造对象厌恶的雨水好好清理干净,再点燃壁炉,准备两杯热饮。等待姑娘收拾自己的过程中,可以开一个远程会议。
场景三,爱好丨社交模式。
改造对象在红酒品鉴会上,周围是各色名流和记者,虽然所有人几乎都保持在正常音量讲话,但改造对象依然认为过于嘈杂,但此刻是公共场合,他必须时刻维持外在形象,所以一直在努力压抑怒气,最终选择包下这座场馆,花了很大一笔没必要的开销,又在这之后因此而恼羞成怒,打了他的助理一顿。
与前两个场景模式不同,此刻反而应该提升他的愤怒值,但要同时引导他向合理的方向发泄。过程为先任由杏仁核激活下丘脑,诱发他进入应激状态,但同时提升他的逃避倾向,让其迅速远离人群,进入展会预备好的单人包厢。接下来可以任由改造对象摄入酒精饮品,在中枢神经被乙醇抑制之前排除所有他联系外界的手段,任由其陷入深度睡眠。
最后,经过一轮调试,你应该大略掌握了如何通过全面接驳的神经系统对对象进行改造,该个体预估改造时间为三个月,希望你能享受这份神圣的工作。
“我是说,那个女孩就白死了吗?”
“我没有否认她的死亡是个悲剧,但我们的工作只是将这个个体改造完成。”
“我是说,那个女孩的死因你也知道,关于这个案件的报道已经满天飞了,你不会说你不知道任何细节吧?”
“亲爱的,你已经毕业了,请在精神上也摆脱温室阳光的照耀。光有同情心不会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还得具备相应的手段。”
“可这个杀人犯,他不仅不用坐牢,甚至可以得到最先进技术的服务——”
“他犯了错,所以除了道歉,还需要弥补。如果按照之前的审判流程,他不仅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也不会对错误有如此深刻的认识,更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真正改变的机会。亲爱的,我们在做全人类最神圣的事情之一,你要感谢自己有全面操控一个人的机会。”
实习生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将它缓慢地从嘴里吐了出去。
Vol.248「银杏」《那个园子》
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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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一眼扫过这个园子再闭上眼睛,只会有两样东西在你的脑海里留下印象:一颗巨大的银杏树,和一片漫无边际的野草地。
之后在仔细观察下你才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细节,隐藏在叶片下的跳虫蚱蜢,落在草地上的银杏叶,偶而还有食品包装袋或饮料瓶子。但它们终究会消失在你的视野里,唯有银杏树和那漫无边际疯长的草地,我想它们是不变的。
在我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这里就像一个终点站,适合在任何时候来到这里。无论是躲避父亲将要落到后脑勺上的巴掌,还是在和临街的二狗打架之后。一头扎进这个园子,就能把一切抛到脑后。
我会熟门熟路地挤进银杏树那暴露在地表的盘虬卧龙得根部之间的空隙,哪里刚好能蜷缩下一个我这样半大的小孩。后背紧紧贴着粗糙坚硬的树皮,把脸埋在膝盖上,闻着略带清苦的草味和阴湿的土味。头顶上,银杏密实的叶片、闪亮而不刺眼的太阳光斑乃至天空中的云朵,一层层遮盖下隔断了一切外界的影响。尽管外面汽车驶过道路 人敲响地砖的声音 总会传来,但那不过是过客匆匆的烦音 不会冲进这个小小的园子。这使我安心。
与我分享这份安心的只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小时候的我对与人的交流总抱有一种怯意,尤其是当一个人面无表情站在我面前时,对那没有显露出来的情绪中可能存在的不满,我是心怀恐惧的。初次撞见那名老人时,我就处于那样的一种恐惧下:或许我进入了别人家的园子,进入到了一个不允许进入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略微泛白的白衬衣,手里拿着一把竹编的大扫把,仔细地打量着我。那位老人木讷的脸庞似乎已经开始驱赶我离开园子,我也几乎要先一步逃离这个不再安全的地方。
“这个地方挺好。我就喜欢在这里坐坐,给园子里扫扫落叶。”说完这句话的老人便自顾自的扫除地上的落叶去了,而我也不知为何从那句话中找回了那种安心的感觉,放弃了离开的打算。我花了点时间才从我那笨拙于社交的脑子中想明白这是老人一份亲近的好意。
将园子作为庇护所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那银杏树的根系承载不了我疯长的个子。当我最后一次蜷缩进去,不再有过去感受过的舒适,只有以一种卡在树根之间的别扭感;当我摸着脑袋打量这个似乎变得陌生的“座位”,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变化”的力量。
我不再是一个蜷缩的“逃难者”。我开始在园中漫步,成为一个更仔细的“观察者”。我认识了酢浆草的三颗心形叶片,寻找其中珍贵的幸运四叶草;我摩挲着银杏的树皮,体悟纵裂纹路不变的流动性;我也看清了老人沉默的劳作:他的动作很慢,在几次扫帚或一次弯腰之间,总会停顿一下。我曾经近距离偷看一眼,发现老人的手掌粗糙如同树皮。
升入高中后,我成了寄宿生,关于园子的记忆便开始远去,越是成长,越是将之抛在脑后。细细想来,我从没有仔细看过园子的春夏秋冬,将它们记录在脑海中,只是作为少年时代的一段经历的背景板,将一个简单的概念印象留在脑中:一颗巨大的银杏树,一片漫无边际的野草地和一位木着脸的和善老人。
如果不是这一天我回到家乡,无意间路过园子。
园子还在。
银杏树维持着记忆里的苍劲,它就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野草们随着晚风起伏,和我在各地遇见的草地没有什么分别。我没有看到老人,这个时间吹着的冷风不适合老人的活动,我只看到那根大大的扫帚还有同样竹编的箩筐,里面塞着一半的落叶,剩下的一半还在地上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再试试银杏树根盘桓间隙的那个位置,想试着坐回那个位置,最终还是自己放弃了。我放下背包,解下外套,将领带塞进衬衣内,抓起扫帚开始扫动地上的落叶。扫中的竹柄被磨得温润,顶端也比记忆中的更光滑。扫帚触地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清晰,其实小时候我一直想要试试使用这杆大扫帚,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待到泛黄的银杏叶装满箩筐,把扫帚放回原处。我学着记忆里老人的样子坐在草地上,眼下已是黄昏,秋分正冷。但记忆里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园子,把人包裹在暖金色的光里,适宜的温度唤醒血脉的流动。
那种感觉,想来是很好的。
END
写于25.11.24
(写这个关键词给我一种高中时候写作文的感觉,虽然我高中时写过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这篇文就是在这种感觉下写出来的)
评论要求:随意
ps1:灵感来自超英派遣中心、黑袍纠察队和赵礼杰女友同人文事件
今年的最后一天,以一场聚会为终结。那些没有自己生活的英雄,那些失去了自己生活的英雄,值守在最后一刻,为理当和平的新年之夜献上和平。
只有我除外。
我有自己的生活,和值班的诸位「歧路同盟」英雄也只是工作关系,如果不是被要求加班,现在的我应该躺在沙发上听爸妈唠叨什么时候结婚。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阳历新年在我们族裔的文化中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这个夜晚与过去的每个夜晚,除了窗外时而绽放的烟花外,并无不同。 对公司而言,我也是唯一有空看着这些英雄的人。
我的手指飞快的敲打着键盘,「歧路同盟」三个月后的活动计划从思考转化为计划,再从计划转化为文字,虽然一周后这份方案才会呈给刚放完假的董事会,但我还是习惯于提前做好准备,即使到时有排期调整,有这份方案为基础,改起来也不难。警报群里今天只有3个犯罪报告和2个灾害报告,都被「歧路同盟」的英雄们完美解决,今天这个日子,似乎连罪犯也开始休息了。
事实上,这一切安宁事出有因。神光女侠要新年请假去和家人庆祝新年,由于过于膨胀的责任心,对自己缺席良心不安的她,在新年前一个月里疯狂打击犯罪组织与超人类罪犯,终于实现了今夜的相对和平。
只是希望她不会在家族聚会上累到睡着。
所以,今夜平安,英雄的值班变成了聚会。
当我打算放松放松,去盛咖啡经过活动室时,声波人、火轮侠、微光少女、审判者还有野怪人正在玩着桌游,扮演着圣骑士向即将毁灭一切的异界生物暗魔发起最后的冲锋。问题在于,暗魔是飞行单位,而圣骑士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最后一个个在暗魔的屁股下兜兜转转,最后被团灭。
「我早就说了不要选圣骑士,你们就是不听。」微光少女率先发难,原本黑色的长发因为激动而开始发出蓝色的幽光。
「我就是圣骑士,不接受其他选项。」声波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坚毅。
「大伙都是圣骑士,我选其他的话……不太好吧……」野怪人用毛发旺盛的食指挠了挠头,一副迷茫的样子。
「全是圣骑士诶,多帅啊,刚刚给骑士团取名字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吗?」说完,火轮侠拿起钢杯啜了一口可乐,可乐在他的高热体温下迅速沸腾起来,散发热气。
「玩点其他吧。」审判人抬起头,然后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指向我:「经纪人。」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瞬间收到了如此多的视线,我仍是面色不改,「哟」了一声后就飘过了活动室。
活动室离我的办公桌还有一段距离,路上的灯都已经全部关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楼道的尽头,窸窸窣窣地靠近。
听声音我就知道,那是影子鼠,能力是暗影和操控啮齿类的她和大伙都不太合群,虽然其他人并不介意,但天生敏感的她还是和其他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如果情况继续这样下去无法改善,我只能向董事会提出辞退她的申请,毕竟「歧路同盟」是以替代型家庭为亮点的英雄组织,如果内部出现严重的分歧,那么品牌形象会受到严重损害。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能让不合群的影子鼠变得合群,也能在粉丝里的制造一定的话题性,在这种社会原子化背景下……
「经纪人……」
影子鼠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她能主动与我攀谈,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我也早想和她谈谈,像她这样是不能继续下去的。
「怎么了?」
放松的语气、倾听的态度,不假定任何自己的判断与立场,不给一丝压力。
「我……就是……那个……经纪人……」
她吞吞吐吐地想说些什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这也是她一贯的性格,对一切都充满了悲观和不确定性,这种情况在这几周变得尤为严重,每次看向我,她都会迅速地把头扭开。无论如何,这是她第一次和我主动攀谈,绝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先坐下吧,需要喝点什么吗?」
我拉开椅子,示意对方坐下,想要让她说出内心的想法,就必须提供一个恰当而舒适的环境。这里的灯光昏暗,能为影子鼠提供更多的安全感,除了座椅外,一杯温暖的热牛奶也许能提供不错的帮助,我在档案里看过,她似乎对加糖的牛奶情有独钟。
「我……不用……」
理所当然的,她开始抗拒他人的好意,如果此时强行将自己认为对方会喜欢的东西强加给她,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我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顺势调低了座椅,让自己处于一个倾听者的低身位。
她沉默了半天,终于在我鼓励的眼神下,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
「……我……我在BO3上,看见了你和火轮侠的同人小说……」
意料之外的信息,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是BO3,也不知道什么是同人小说,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的笑着看着她,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不止是火轮侠……主要是火轮侠……但也有其他的,声波人、野怪人、钢铁男孩……尼克、木偶客……只要是公司的男、男性的英雄……都……」
她的脸愈发红润,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吐出一颗刀片一样艰难。
「都怎么了?」我笑着问道。
「不……我不该说这些的……」她几乎是以一种要摔倒的气势猛然站起,呼吸急促:「我一定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找你说这些……」
「冷静,影子鼠。」我按住了她的肩膀,像她这样的人一般会非常抗拒身体接触,但此时的她处于一种亢奋、后悔的状态,适当的身体接触反而能让她快速冷静下来:「我很高兴你能找我谈话,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你说的话,但我还是很高兴你愿意和我沟通……我可以向你了解一下,什么是BO3和同人小说吗?」
坦诚地向对方释放自己的疑惑,提供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这是交流的……
「不!」
她哀嚎起来,我知道,我搞砸了。
「咳咳。」
在我还在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补救时,一个装模作样的声音响起。
「所谓的BO3、同人小说,简单概括一下……」审判人穿墙而出,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你操了火轮侠,或者火轮侠操了你。在小说里。」
「他?」火轮侠从墙后走了出来,不停的摇头:「我可不是歧视同性恋,我有很多朋友都是同性恋,但我对男人可不感兴趣。」
「所以你们搞在一起?」声波人左食指指了指火轮侠,右食指指了指我。
「听小鼠说,你也有份。」野怪人挠了挠脸:「我也有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微光少女只是大笑。
所有人都在偷听,而当事人影子鼠已经完全僵住,身下的阴影不断翻腾,似乎要把她拉入其中,但也许是心神不宁的缘故,她的能力不断失效。
在审判人的讲解中,我终于弄懂了什么是BO3,什么是同人小说。电脑就在旁边,我迅速敲击键盘,在bo3上找到了所谓的我和火轮侠的同人小说。
「火轮侠炽热的吐息扑撒在林克的耳垂边,灼人的掌心按压在对方疯狂跳动的心脏上,一字一句地将缠人的话语送入耳边。」
「别担心,宝贝,我的火只会温暖你。」
在我的名字被审判人念出来的瞬间,我的拳头不由地紧握了一下,生出一丝愠怒。我该如何表达我的看法?如果我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不接受这种小说,是否会让影子鼠感到难堪?后续在公司内是否会被挂上恐同的印象?和那些官宣出柜的英雄对接工作时是否会出现问题?
我不断思考着,抬起头,就看见火轮侠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看我干嘛?」我歪着头质问道。
「哎!」火轮侠一下惊醒,拍着桌子,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那重复:「哎!」
声波人闭着眼、低着头,食指按压着额头,笃定地说道:「写这个的人,一定就是我们公司的人。否则谁会在意英雄和经纪人之间的关系?然后能不能搜一下我和经纪人的那个同人小说,我也想看几眼。」
「别闹。」我深呼吸一口,迅速恢复冷静,拍了拍影子鼠的肩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同人小说而已,没人会把这当真。」
「但我很好奇,是谁写了这些东西。」声波人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影子鼠,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影子鼠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刚好看见了这些……所有和经纪人有关的同人小说,都出自LGT1362这个作者……」
「LGT1362……LGT1362……」声波人咀嚼着这个ID,说道:「light1362?」
所有人望向了微光少女。
「看我干嘛?」微光少女愕然道:「LGT就是light所以就是我?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合理的怀疑罢了。」声波人推了推眼镜。
「放屁!」微光少女一把揪住了声波人的衣领:「你他妈想死啊?说不定你才是那个写这些小说的人!」
声波人不甘示弱,望着微光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证明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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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练出强大的肌肉?
如何使用声波会更帅?
以正义的理由杀人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吗?
「兄弟,尼玛的这弱智发言简直让《麦块》里的村民都显得像有博士学位。你八成在《大乱斗》里专玩麻力欧,脑袋撞砖块把自己撞傻了。滚回你的二次元抱着枕头打飞机去,让成年人说话好吗,你这精液渣滓,活成这逼样还敢呼吸老子的氧气,我他妈直接笑死。LOL。」
一条条搜索记录和在匿名论坛上的发言展现在眼前,而这些历史记录的创造者站在我们面前,一脸无惧。
「确实……和你无关……」微光少女脸色僵硬。
我捂着头,脑袋越来越痛了。
「艾利克斯……」我叫出了声波人的真名,必须如此,才能让我的话更有份量:「你不能杀人……你是英雄……」
「但他们是坏人,我只是做英雄应该做的事。」声波人一脸认真地和我说着他的想法。
「法、法律会制裁他们,英雄应当保持对法律的尊重。」我都忍不住有些口吃了,虽然知道声波人性格古怪,但却没想到他古怪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搜索了正当地杀人是否能逃脱法律制裁这个问题,我非常尊重法律。」声波人点头说道。
「不……我们应该谈谈……」我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先说正事,这个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谈。」声波人转而向微光少女说道:「微光,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现在该你来证明了。」
「我?凭什么?」微光少女看来不打算退让。
「所以这就是你做的?」声波人步步紧逼。
「放你大爷的屁!」微光少女的回应同样激烈,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头发微微发亮,随时准备使用力量。
「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知道是谁做的,那么就回去继续打游戏吧。」声波人自顾自地点着头,打算回到活动室,但一束光穿过了他,将他轰到了走道尽头的墙面上。
「冷静!」我大喊:「冷静!」
微光少女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活动室,我连忙跟上,却见她似光瞬动,一闪便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一手拎着声波人,另一只手拎着手提电脑。
「看我的记录!」她怒喝道。
AG演唱会门票……AG周边……AG行程……AG反黑组……
众人看得有些迷茫,而据我所知,AG是当下正红的娱乐流行组合,因为英雄组合的工作与娱乐流行组合有一定的重合,我对明星资讯也是常常关注。
「数据组发力了,笑死,糊逼也配。」声波人捂着脸一手指着屏幕上的文字复读。
「你想说什么?」微光少女蹙眉问道。
「数据组是什么?」声波人问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微光少女反问道。
「好吧。」声波人点点头,毫不在乎。
两人不再争吵,我却深吸一口气,脑袋又开始疼了,指着一张酒店房间窗户外拍摄的明星照片问道:「朱莉,这是什么?」
微光少女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道:「一张照片。」
「我知道这是照片,但这张照片,为什么是在30米的高空拍出来的?」
「别人发给我的,我不知道。」微光少女将头扭到一边,不愿意看我的脸。
「不……这是犯罪,你不能再这样做了,如果被人发现,你这辈子就不可能再成为英雄。」
微光少女紧咬下唇,终于说道:「对不起……」
「哈哈。」声波人指着微光少女笑了两声,但看他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是犯罪。
「快把这照片删了,今天这些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我闭上眼睛,身心疲劳:「散了吧。」
「可是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写了这些东西。」声波人大声说道。
「别管了。」我哀求道:「再查下去,我工作都要没了。」
「为什么工作会没了?」声波人问道。
「别问。」我说:「求你。」
众人鱼贯而出,临走前,审判人还向我挤眉弄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影子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却被微光少女一把拉住,带去活动室。
「你能选法师吗,我真的受不了他们……」微光少女的声音渐行渐远。
至少不需要担心影子鼠是否能融入团体的问题了。
我回到办公桌上,端起已经冷却的咖啡,看着打开的方案,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今晚给自己放个假吧。
我走到公司的阳台,此时已是凌晨12点,一抹抹雪花飘落在眼前,跌入咖啡中,远处的城区灯火通明,正是烟花盛放的时候。一道光从天而降,落到我的身旁。
「怎么一个人?」神光女侠穿着便服,在我身边缓缓落下。
「我一直一个人。」我看着远处的城区,没有回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放心不下,而且家庭聚会也已经结束了。」她笑了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头金发洒落在栏杆的雪上。
「你该休息一下,我们能搞定。」我转头去看她,她的黑眼圈非常明显,今夜化妆师也休息了,如果让她出任务,形象上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我没问题,回来看看你们也好。」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我说:「LGT1362。」
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尽管稍纵即逝,但我已经对同人小说的作者身份有了十足的把握,LGT确实就是light,而「歧路同盟」不止一道光。
「什么?」她还想装傻,但她说谎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撩撩头发,而她现在正这么做。
「如果这是你的爱好……我没意见,但一边打击罪犯,一边去写小说,你真的有时间休息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再次飘了起来:「我回去了,我还有点事……」
她落荒而逃,即使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她也没这么狼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捂着肚子,笑得还在活动室里玩桌游的英雄也忍不住走出房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没事吧。」影子鼠有些害怕的问道。
「我没事……」我捂着肚子,向他们举起咖啡杯,然后转身,向神光女侠飞走的方向再次举起咖啡杯,说道:「诸位,新年快乐。」
ps2:一口气写下来的过程真舒服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不破不立
评论:随意
*当成原创或者同人来看都可以;部分内容修改自之前的一篇作业。
或许我必须亲手弄脏我的全息投影才能理解其由来:有一天,古明地恋握着宇佐见莲的手,靠在他肩头这么跟他说道。然后他就凑上前去想跟莲亲热,被一巴掌挡了回去,理由是今天晚上周围人已经全被你恶心过一圈了。就是在这种时候恋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哥哥古明地觉,他们两人的父亲,雨水的虐待狂和月亮的虐待狂。地灵殿里街道纵横交错,看不到尽头,包裹着一座又一座房子,那都是古明地家的人孜孜不倦努力的结果,但古明地觉在那年春天之前就搬出去了,淡蓝的天色从此暗淡下来,变成一整座黑黢黢的城堡,遮盖着剥落的油漆和开裂的墙皮;但成千上万的窗户仍然亮着,像无数只橙色的眼睛。在靠近地面的其中一只眼睛后面有古明地恋的房间,几条蔷薇藤蔓还执着地趴在外墙上,日复一日蒙上没事可做的尘埃。
他上网跟魔理沙抱怨的时候,魔理沙说你不是有一手,叫什么来着,靠心理暗示在别人的潜意识里搞出全息投影的本事吗,去给喜欢新鲜玩意的年轻人表演岂不是大有可为。考虑到魔理沙在外界的虚拟偶像事业蒸蒸日上,恋觉得他的意见颇有参考价值,就在自己家门口挂了块牌子,给每个路过的人施加轻度心理暗示,吸引他们来光顾生意,这下发传单的功夫都省了。宇佐见莲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找上门的:他穿着一套不伦不类的休闲西装(那件披肩尤其意味不明),永远有十个乃至九个计划举办的派对,为此可以同时打三份工。但是谁会和钱过不去呢,于是在莲的派对上鬼混顺便给人表演就成了恋的一份长期工作。
他并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狂欢,无论是酒精、自拍、荷尔蒙、还是更危险的东西。更让他惊异的是以前认识的人都被这个世界所俘获:在第二个派对上他碰见了阿燐和阿空,那两个以前跟在古明地觉屁股后面唯命是从的家伙,现在成了人气DJ,阿空负责打碟,阿燐负责给他的DJ台点火——字面意义上的,消防隐患显而易见但火光缠绕的DJ台真的很抓人眼球,而且阿燐也没搞砸过,所以这对二人组还是很受欢迎。说是这么说,一踏进会场古明地恋就能迅速拟态成狂欢享受者的样子,按照他们的范式行动、表演,所以这钱赚得还是很顺利。恋只有一个原则:不用这能力去投影真人的形象,但也没人要求他这么做。第四还是第五回的时候,他多花了点功夫准备了一场大点的表演,表现了一个无力处理导致污秽信息一个劲溢出的月都,月色流淌成朦胧的波光,五花八门的形体在全场观众头顶上漂游,最后被一件从天而降的巫女服一棍子打爆,赢得了全场掌声,到后来他都不知道在用力亲吻自己脸颊的是第几个人,以前在自己家里都没有谁对他这么热情。
古明地觉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总摆出一副家长派头,把自己搞得像个不可名状的混合物。偏偏他还会读心,你上哪说理去。古明地家的黑暗很平等,它对每个人提出一样的要求:去买房子,出租它们,抬高租金,买更多的房子,再出租它们,地灵殿越大越好,地灵殿能爆出来的金币越多越好,他们的父亲就是这一规则的忠实执行者。很小的时候兄弟俩玩大富翁游戏,父亲总站在墙角里一声不吭地看着,直到其中一个人破产出局。他会要求出局的那个把手伸出来,然后让赢家掷骰子,掷出来多少就打多少下。恋只记得这个规则,至于被打到底是什么感觉已经不大清楚了,因为从某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恋赢。他并不是不关心觉,也不是怕痛,甚至他知道他们只是在一步一步走进父亲的陷阱,但输的感觉越遥远就越惊悚可怖,最后变得和死同等可怕,而掷骰子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游戏DLC。所以他发现拨弄潜意识比这好玩得多,地灵殿里的规则是强加给他的,全息投影里的规则是他给自己创造再小心翼翼地挑战的,就好像那个笑话:不要让别人毁了你的人生,成为作者然后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吧。
至于他们父亲的死,恋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他知道自己脑子不正常,这就是从他们父亲那里遗传来的。他对自己脑子里分泌的某种神经递质过敏,所以那块地方平时都是关上的,就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没准他的爱好也和这有关,但他没有证据。总之,这只眼睛不能睁开,但凡眨一下,他就能被自己的脑子逼疯。觉扒开了他们父亲的眼睛,这对觉来说一点也不难。你要是会读心,你也会有办法骗别人睁开自己的眼睛。觉果然很聪明,他比我先找到了解开爸爸诅咒的方法。
宇佐见莲用力摇晃了恋两下,试图把他从派对拟态模式摇醒:我想求你帮我办件事。十八岁之后,莲不再热衷于向每一个人询问为什么他总在睡着,但人们还是那么看他,而他开始学会生活在睡眠之中。他住在一个疗养院的房间里,衣食无忧,有人把一日三餐准时送来,同时装作漫不经心打扫房间的样子搜刮走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开始是纸牌,后来是国际象棋,最后是书和纸笔。但他其实也用不上那些,从十岁起他就开始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金色头发的西洋人,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像一张让人眼花的画片,那人告诉他他叫拉夫卡迪奥·赫恩,这就是莲第一个关于赫恩的梦。在那以后,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在梦中见到赫恩,而赫恩见他的目的是让他代写各种信件:贺卡、悼词、情书、绝望的家书。或许其他人是在成长过程中慢慢学到这个世界是怎样运转的,但莲没有,他对这一切的了解都来自赫恩的描述。赫恩告诉他有些人在互相祝贺,有些人离家远行,有些人和自己的父母出了问题,有些人在想方设法申领救济金,他们都需要莲帮忙来写这封信。今天他扮演被偷了东西想要申诉的人,明天他扮演寄宿学校里无聊的学生。梦境逐渐开始扩张,睁着眼睛的每一刻他都能见到拉夫卡迪奥·赫恩,他无处不在,在油墨气味里,在茶杯的倒影里,在午后一点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中,无时或缺。
莲为他着了魔——莲不能拒绝,不能停下书写,最后不愿停下来。在莲不经意间混乱倒错的时空已经开始压榨他,无形的手压住他的脑袋,试图把措辞搅碎然后压出来,最后的最后一切都淡去了,只剩下意识在出窍。但莲却越来越擅长梦里的这份工作,赫恩需要他修改的地方越来越少,他甚至不再需要不断向赫恩提问,赫恩刚描述完他就猜到了对方的处境,猜到该用什么样的语调。
有些时候莲想,赫恩会不会想要我给他写封信呢?但我又能向别人说点什么呢。他有记忆的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在疗养院组织集体出游的时候,他们被安排去参观一座几乎没什么香火的神社。他跟在队尾百无聊赖地走着,把帽子扣到最低,常年不见阳光的生活已经让他开始恐惧光线。队伍停下来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座神社,肉眼可见的破败,没什么人打理,台阶前的落叶也堆了厚厚一层,成片的野花却向阳而生。同行的只有寥寥几个人走进去。一种兔死狐悲般的心情突然侵占了莲:他知道神社是宗教场所,是人们投射信仰的地方,知道为此人们会做很多事,可他似乎从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赫恩告诉过他,曾经有个作家写过一种拧发条鸟,它吱吱吱的叫声神似发条的转动声,它每天都飞到主角家附近的树上,拧动天地的发条。或许在莲生活的这个现实里,写信就是唯一的发条,而赫恩就是全部的他者,除此以外我一无所有。——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必须在现实中找到赫恩。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他就来到了幻想乡。
然后你就跑到地灵殿来靠到处办派对来找人了,那很现实了。恋打了个哈欠,忽略了在那辩解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的莲,干了一晚上动脑子的工作又到处跟人进行亲密接触,他已经很困了。没错,你是对的,我们必须亲手打碎过去才能拥有新的生活。但是用投影展示现实这种事情我只干一次,而且我给你看到的说到底还是幻想乡的现实,即使这样你也满足了吗?
没错。
好吧。古明地恋把自己的手搭在莲的手上,潜意识逐渐成形,被投射到他们眼底。无论是买房子,出租它们,抬高租金,买更多的房子,再出租它们,还是接连不断地写信,作为梦想来说,都未免太无聊了一点。对古明地恋来说这一切正如流沙从掌心滑下,终于再也看不清了。随后一个投影在他掌心缓缓出现,那是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球,反射着来自每一个角度的光亮。莲会在里面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西洋女孩——真正的玛艾露贝莉·赫恩——她和同样是女孩的宇佐见莲子会在大学社团里认识,一起去冒险,得到一手的悲伤和欢愉。宇佐见莲,或者宇佐见莲子可以绝情,可以不爱她,但不会和房间里停滞的空气一样不在乎她,永远不会。即使宇佐见莲只有无穷无尽的故纸堆和拉夫卡迪奥·赫恩,那唯一一个鲜活的人,他也该满足了。因此,在那之后,莲终于可以亲口拒绝赫恩,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一切不会再继续,就好像那个笑话:不要让别人毁了你的人生,成为作者然后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吧。所以古明地恋才这么喜欢全息投影:学会了创造,知道了这种扎根于物质世界又亵渎着物质世界的东西,知道了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知道了想象可以随自己心意揉捏,知道了那种独一无二的超越感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枯燥的地底。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又是一滩月末呕吐物一样的怪谈。哇这次居然扯了有两千字耶好强。
_(:3」∠)_全是一如既往的瞎编和一排脑门的胡扯淡完全没有现实参考!!!
_(:3」∠)_我再也不死线蹦迪了(下次还蹦)
评论要求:笑语
今年春天,我在阳台种了一棵葫芦。
说实在的,这的确不是能简单地在花盆里种植的植物。只是我跻身于市区的狭小公寓之中,也只能委屈它一下了。
从一开始,我便不认为它能活到秋末,随便的牵了一根攀缘绳到晾衣绳上,就没怎么打理过它了。最多也就是在土干裂开的时候,浇上些水。
春天过一半的时候,它开始发芽;夏天一开始,它沿绳子攀爬,刚好够上阳台的栏杆。我便将这情形拍成照片发给友人,以向他炫耀这株小小的植物——那时号称“植物杀手”的他刚养死一棵绿萝。
“哦哟?看着还不错嘛,就是个头也太小了点吧。”果然换得了他阴阳怪气的回复。“还早呢,等夏天K君来喝酒的时候,它就爬满整个阳台了。”
“喔~那我很期待下次见面哦。”
K君是我大学时期的同窗,在大学期间主修日本文学。毕业后在家中的二手用品店铺帮忙,做一些回收旧物的一类工作。生意空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带着下酒菜来我家打发时间。
然而那棵葫芦似乎与我对着干一般,完全无视我的期待。直至秋日已近,花朵开过的地方膨出小小的葫芦的雏形,它也完全没有将它的藤蔓往上挪哪怕一点。
不过至少,它还是有在好好(?)活着的嘛。单这一点,也值得向k君炫耀一番了。
从学生时代开始,k君就因“亲手养过的植物活不过一周”而得到“植物杀手”的称号,哪怕是在他认真研读相关书籍,请教他人,对植物悉心照料也一样如此,我们还曾私下调侃他是不是被遭到了什么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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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又长大了一些,现在已经有一节拇指大小了。过分细嫩的藤条被它拉扯着有了下坠的倾向,我开始有些担心有一天藤蔓会被这个不断成长的小葫芦扯断。需要用木棍与绳子支撑起来吗?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万一在支撑的过程中,藤被笨手笨脚的我扯断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还是先拍下来好了。
第二天,我照例去查看我的小葫芦,然而——它不见了。
是的,它不见了。不是因藤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折断,也没有因大风或是鸟类啄食掉在地上;那条藤还在原处,甚至保持了被葫芦拉扯微微下坠的曲线。
只是没有了葫芦。
这有些奇怪。我这样的想着,但并没有放弃照料它。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期间k君因我没再用小葫芦的照片揶揄他而主动向我询问,被我以等秋天它成熟的时候再给你看敷衍过去。
……葫芦藤坠的更厉害了,就像是……葫芦还挂在原处一样。
我向它伸出手去。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手中明明空无一物,手指也清晰的反馈着“什么也没有碰到”的信号,然而同时传回的,还有冰冷、沉重的植物的触感。
我在同时触碰到了也没有触碰到那个消失的葫芦。
大脑开始混乱。
我噌地缩回手来。
我突然在半夜醒来。四周一片寂静,我躺在房间中央的榻榻米上,被褥枕头统统不见。难、难道说……有窃贼趁我睡着之际,偷偷潜入我家,将一概家居陈设统统搬空?真的吗?……牵强到不如相信我是始皇帝。
太怪异了!虽然这确实还是我的房间,但所有家具陈设日常用品统统都不见了。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我四处查看,光着脚踩到一个硬物,那是我丢失近半年的钥匙圈,即便是三次大扫除也没能找到它。
它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我暂且将它捡起,塞进裤子口袋,走出阳台。外面一片漆黑。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悬在半空中的葫芦,那是我所种下的葫芦藤上结出、又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一个。不知为何,我十分确信这一点。
它悬浮在空气中。
为什么?
我无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到植物的实感,葫芦微微摇晃起来。
——而后,天旋地转。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头痛的像要裂开来。
房间中的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一半身子躺在阳台上,另一半则在房间内。
梦游吗?有什么东西硌着腿,我拿出来一看,是那个钥匙圈。昨晚的情形,到底是……
“阿嚏——”我感冒了。
在发生这件事的两天后。k君来探病,带着一袋苹果。
我的感冒已经快好了。
在寒暄了一阵无关紧要的事情后。话题终于还是转向了我种的葫芦。
“已经枯萎了吗,没办法嘛。生起病来总有没法照顾它的时候。”k君居然没有趁机将我之前揶揄他的话还回来。
“不,其实……”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实际上,我做了这样的梦……”最终,我决定从最奇怪的部分开始,颠三倒四地将事情讲给k君。
k君沉默地听着,当我讲到我第一次触碰到不存在的葫芦那奇异的手感时,他突然自顾自地行动起来,一步跨过矮桌,冲进阳台。来来回回仔细地打量着葫芦,接着又一言不发的坐回桌旁,反复研究我从“梦里”带回的钥匙圈。手指哒哒地敲击着桌面。
“原来如此。”终于,他停下了敲击的动作,开口道。
“这大概是‘神隐’吧。我认为,你那晚的经历并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该怎么说呢……你看,不是常常会有吗,硬币、钥匙圈一类的小东西。明明上一秒还在原处,却突然在眼前消失的。也许它们正是掉到另一面的世界去了。关于这个,我的想法是就像是制作游戏时会把同一区域的不同内容分成不同文件夹或区间储存一样。那边是‘只有基础模型的世界’,这边是‘加载了大部分实体模型的世界’,也许还会有‘存放有幽灵模型的世界’,‘物品可以思考和移动的世界’……至于你的阳台上那个看不见的葫芦,也许是连接着两个区域的通道,或者是‘门’。你第一次触摸到它,便通过这扇门进入了另一边;而第二次,自然就回来了。
不过以上都是我的推论,是否确实如此也不能保证。
也许只要再碰它一次,就可以验证这个想法了。”k君跃跃欲试。
“不必了。”我脑内又浮现出那个一模一样却空无一物的房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请、请不要再说了。”
“好吧。”k君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从那天起,我再不踏足阳台半步。
那棵葫芦非常顽强地活到秋季过半,才不情愿地干枯。而等到秋天末尾,完全干枯的葫芦藤上,挂着了一个同样干枯的葫芦。
挂在半空的太阳沿着天际的弧线渐渐西沉,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跟着被带走一般,降低。迪亚特咬着手中的苹果,他依旧在思考那个梦,那个拥有眼前与眼前差不多田野的梦境。
他相信这是来自至高神送来的启示,只是这具体是表露什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需要慢慢寻找梦境的答案。
胸腔处突然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他伸手揉了揉被打穿的伤口位置,曾经被巫妖法杖贯穿的部位恐怕要过很久才会彻底痊愈,当时替他疗伤的那位医师这样向他解释道,“我只能帮你治好大部分的伤势,但无法完全消除那死光带来的损害,不知适合原因。”
医师还告诉他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治疗,在他心脏的关键血管链接位置的旁边不到两三毫米的位置,仍旧留有一个不到一毫米的孔洞,与致命位置擦肩而过。
“迪亚特!”伊桑尼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抬头看去,他看到伊桑尼亚的身影远远从路边走来,而在这个精灵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向伊桑尼亚来的方向迎上去,快接近时才看清伊桑尼亚身边的小小身影,一头金发,样子看的有些眼熟,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圆脸长发,手脚有些瘦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虽然满脸的污渍,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在几个月前刚刚认识,名叫莉莉娅·方特,就住在圣城旁边的奥林镇。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被认出来的莉莉娅看了看伊桑尼亚,没有回答,脸色微红,似乎想说什么还不敢说。
“我们先送莉莉娅回去吧。”伊桑尼亚在旁边解释道,“刚刚我抓住她的时候,也什么也没问出来。”
时间回到了两个小时之前,莉莉娅从伊桑尼亚的身边刚刚经过的时候,她并未看清盯上目标的样貌,注意力全都放在将对方腰间挂着的钱袋绳子用指尖夹着的刀片隔断,钱袋掉落在自己的手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擦身而过之间。
她早已看好东西到手之后的逃跑路线,因而钻进人群直奔目的地——市集的出口。
跑到市集出口不远的小巷阴影处,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莉莉娅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钱袋到手,她又能过几天不需要动手的生活。
“莉莉娅?”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将正在打开的钱袋丢到了地上。
“谁?!”她的声音中带着满满惊慌,却不敢转头,身体仿佛被钉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真的是你,莉莉娅。”
她的肩头有一只手搭上来,一个人影从她的身后转到她的面前。这个人影慢慢蹲下,满脸笑容的看着她,“好久不见,莉莉娅。”
“…………”心中的惊吓在几秒钟之后消去大半,冷静下来之后莉莉娅才集中注意力看着眼前的人影,“伊……伊桑尼亚?”
“是我。”伊桑尼亚仍旧笑着看向面前的这位旧识。
“…………”又愣了几秒之后,莉莉娅突然抱着眼前的伊桑尼亚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蹭了这位惊愕的精灵一身。但伊桑尼亚并没有将莉莉娅推开,只是抱着她,防止她因缺氧而摔倒。
莉莉娅哭啊哭啊哭,心中的委屈、害怕、惊慌失措、惊喜与开心等等所有的情绪全都随着眼泪爆发而出。伊桑尼亚的皮甲上沾满了莉莉娅的泪水,但他仍旧是静默安抚着还在哭着的小姑娘。
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趴在伊桑尼亚身上的莉莉娅才逐渐止住哭声,一抽一泣地擦着眼泪,眼睛变得像两颗核桃,红通通的。
“给,”精灵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形的手帕递给莉莉娅,“擦擦眼泪吧。”
“谢谢。”莉莉娅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手帕擦着自己的脸,本来就沾满脏污的脸上此时变得更加花哨。
“都已经变成了小花脸猫了。”伊桑尼亚笑着道。
“…………”莉莉娅一愣,然后赶紧用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小声嘟囔一句什么,就跑走了。
“要洗干净。”虽然莉莉娅仅仅用极小的声音说着,但伊桑尼亚仍听出她讲了什么。他并没有追过去,而是选择等在原地。在等待的时候,他用披风将沾在身上的泪水和鼻涕等都擦擦干净。
为什么莉莉娅会在这?她的哥哥在哪?为什么她要偷别人的东西?为什么…………等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转过很多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距离他们上次见到莉莉娅已经过了几个月,这期间奥林镇随着圣城格瑞斯一起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战争中混乱的局势让他们没办法重新返回奥林镇,就连他们两人也是在战争之后才重新见面。
莉莉娅已经离开了几分钟,但他仍旧观察着小巷子里放置的木箱,那里面空空如也,角落里沾染着黑色的淤泥。他以手指扣了扣黑色的淤泥,闻了闻,在重重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中夹杂了些许血腥味。
血腥味?
有些诡异的味道让他的注意力掉转过来,仔细观察这个箱子。箱子看上去很大,可以装两个人在其中。他探身进去用手擦了擦角落,指尖勾出几根毛发,黑色和灰色的毛发,看上去不像动物的毛,更像人类的头发……
人类的……毛发?
在他盯着手里的毛发沉思之时,突然听到小巷深处拐角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金色的头发出现在拐角处。看见这道金色,他将身前的箱子合起,向那人的方向走去。
“久等啦。”已经将自己头发理顺的莉莉娅重新出现在伊桑尼亚的面前,她的眼睛依旧红通通的,肿胀并没有消下去多少,但是脸已经洗干净了,不再是刚刚那样的花脸猫一般,“找可以洗脸的地方花了一些时间,最近的地方也离得有十分钟的时间。”
“刚刚一慌张就丢下你在这里,没有生气吧?”莉莉娅顶着红红的眼睛笑起来。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伊桑尼亚只是点点头,抬头看了看现在的天色,日落西沉,空气温度正在下降,而后转头看向莉莉娅,“迪亚特应该在等我们,先去找他如何?”
“好呀,好呀,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他过得如何?”莉莉娅蹦跳着跑到伊桑尼亚的身边,用手挽住对方的胳膊。
“还好,至少可以到处跑。”
伊桑尼亚任凭莉莉娅拉着胳膊,带着这个小姑娘向约定的市集入口走去。
时间转回到当下——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莉莉娅小声跟迪亚特道歉,看到神父先生满脸微笑,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放松。
没走两步,莉莉娅就恢复了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熟识的样子,天真活泼,看到什么都要去看一看,遇到什么不知道她都要问一问。她一路聊着问着,将两个人带去镇子的东侧,在那里最近也因为从米尼恩来的大批难民聚集而出现一片临时营地,简易帐篷彼此紧挨,衣衫褴褛的人们在其中穿梭,虽然困苦,但他们在这里勉力的活着。
在营地中间有两座新打出来的水井,井边的砖瓦崭新崭新的,在靠近镇子的入口处,堆放着大量木头箱子,根据莉莉娅的解释,那些是伍夫沃镇送来的补给品,给暂时生活在这里的难民进行帮助,等待首都传来消息才能决定如何安置这些难民。
“进来吧。”莉莉娅带他们到了自己住的简易帐篷,帐篷的空间不大,一个人住很舒适,两个人可能稍有些挤,她将堆在帐篷中的东西向里推了推,“有些挤,不要见怪哟!”
迪亚特和伊桑尼亚都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种事,他们最后选择都坐在帐篷的两侧,并且尽量不妨碍路过的行人。
“所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迪亚特重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并且补充到,“乔先生和迪肯呢?”
听到这两个问题,莉莉娅的眼睛再度红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他们走散了。”
从天而降的军队包围了格瑞斯,战火蔓延到周围地区,奥林镇当然也没有例外。
军队出现的消息如同飞鸟一样传到格瑞斯周围的城市,人们纷纷收拾自己的家当向更远的地方扩散。爷爷乔·方特也带着莉莉娅和迪肯南下,试图越过正在交战的地区,逃到另一个国家而去。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从不与人进行过多交流。
迪肯曾经询问爷爷为什么不直接北上去芙莱姆,但没有得到爷爷的答案。他们越来越接近围困格瑞斯的军队,借助紧贴在周围丘陵与山坡上的岩石的阴影中来隐藏自己的行动,可惜,最终他们还是因为一块小石子的滑落砸到那些兽人和人类混合巡逻队其中一人的头盔上而被发现。
当,声音清脆,立刻引起巡逻者的注意。
抬头寻找,他们很容易就找到躲藏在岩石后面的爷孙三人。当那些身披铁甲的追赶者爬上山之时,爷爷带着他们两个迅速向后撤离,避免被对方包围。只是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很快就被那些追赶者追到身后不远的距离。
“你们快走”,爷爷为了能够让迪肯和莉莉娅能够顺利逃走,交代一声之后,便拿起手中长剑拦住敌人。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一处山道,山道很窄,仅供两人通过,因此他一人便可拦住追兵。
“爷爷!”莉莉娅眼见着爷爷在自己的身后停下脚步,去拦着追来的那些人,也不肯走了,同时转身回去,想找自己的爷爷。但却被哥哥迪肯将手拉住,一直强拉着向远处逃跑。
跑出去很远很远,远到听不见爷爷与追赶者争斗的声音了,迪肯和莉莉娅才停下逃跑的脚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现在也没办法回去找寻爷爷的下落,只能继续前往其他地方躲避战乱。
爷爷打算去的地方要越过交战区,兄妹俩虽然很想按照爷爷的计划行进,但却因战火而拦阻了两人的脚步,几次尝试,均无法通过交战区。最后毫无办法之下,只得转而北上,逃去芙莱姆。
没有了战火的洗礼,两个人在路上的旅程就相对安全一些,但也只是相对安全。莉莉娅与迪肯手中的路费所剩不多,但路程却好像没怎么减少的样子。看着日益减少的金币,迪肯脸上的愁容日益加深,他在认真思考如何维持生计,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从其他人的身上借金币到自己的手里,并且写一张欠条,等以后有机会再将路费还给对方。
至于该怎么去从其他人身上借金币,他认真的思考过,利用自己常年在酒馆工作的优势来进行。就某种事实来说,他成功了,成功的取得了一些金币并且将预先写好的字条放在对方的身上。
“亲爱的先生/小姐,手中资金窘迫,暂借您的金币一用。”字条的结尾写着两个字母:D·F。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知道拿走别人的金币属于并不怎么高尚的行为,但一切在莉莉娅开心接过他手中的食物,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后,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莉莉娅如此讲着,笑着感激迪肯带回来的食物。
不客气,慢慢吃。迪肯回应道,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突然有一天,莉莉娅在醒来之后没有找到哥哥的影子。她等啊等,从中午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哥哥回来。
又等了一天,哥哥依旧没有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又过了两天,她手中的食物已经见底。
终于,她靠着手中的金币寻找着哥哥,连着找了三天,却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最后,寻找无果之下,她在花光了哥哥迪肯留下的钱币,也打起了从他人身上取得金币的注意。她并非没有注意到哥哥写的字条,也曾经偷偷跟在哥哥的身后去观察,发现哥哥做了什么事情。
就这样,她这一路“借”着他人金币,来到了芙莱姆国的伍夫沃镇,刚好赶上镇上举办大市集,这才遇到了迪亚特和伊桑尼亚。
迪亚特认真听着莉莉娅的讲述,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时不时还给对方的杯中倒些水,让她润润嗓子。
“谢谢。”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莉莉娅拿着自己的水杯,有点茫然。
“……”伊桑尼亚看了看迪亚特,发现对方的目光刚好迎上了他,点了点头。瞬间,他心下了然。两人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思,也就没说其他什么,而是转向莉莉娅。
“我们打算去芙莱姆的首都,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稍稍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问着。
“好啊,好啊。”莉莉娅猛点头。
“那我们要约定好,你不可再偷取别人的金币、东西也不行,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莉莉娅的脸瞬间通红,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这时间,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将这间不大的小帐篷打量打量,一个破破烂烂的铺盖卷,比莉莉娅的身高长了不少。在铺盖卷的边上放着个小布包,包里是一些简单的衣服,里面有他们两人曾经见过的连衣裙,属于莉莉娅。
一些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整整齐齐摆在小帐篷的角落,擦得干干净净。
“别住在这里了,跟我们回旅店,我们在那有房间。”迪亚特起身道,此时天已进黑,“时间差不多也可以回去吃饭了。”
“嗯嗯。”莉莉娅满脸写着开心,将自己的随身物品很快就收拾齐全,背在身上,跟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去了旅店。
三个人很快就回到旅店,恰好店中有一间空房。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重新整备出发,前往芙莱姆的国都——寇拉。
从伍夫沃镇到寇拉的路程很长,驾马车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一路上莉莉娅被照顾的很好,换了身好衣服,头发也被打理的很是顺滑,虽然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并不怎么会为女孩子梳头发,但好在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些沙漠被挡在了外面,对吗?”莉莉娅看着车窗外那些绿色的城墙,问着。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回答着小姑娘,“树木替人们挡住风沙,将荒漠挡在了外面。”
“沙漠是怎么形成的啊?”
“一般来说是没有水,树木无法在这里生存,土壤渐渐因失去水分而干涸。”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迪亚特看了看外面的沙漠,给莉莉娅解释着,“简单来说。”
“原来是这样啊。”莉莉娅继续看着外面。
伊桑尼亚并没与参与这段交谈,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不语。
他不喜欢沙漠,是的,他不喜欢。漫天的黄沙总是给他带来不舒服的感觉,进入芙莱姆之后,他的皮肤总是干干的,每天要喝很多的水来保证自己不被渴死。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经常来芙莱姆的原因所在,干涸的空气,人造的树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每当看到周围那些人为种植的、整齐划一、如同军队一般站在两旁的树木,他的眼中总是深藏着某种不谑,恨不得将它们全都砍掉,砍掉这些因需要而假惺惺种起来的树木,进而释放它们归去。
树木不喜欢被束缚,这是他从小就知晓的一点。眼中这些树木,以无声的言语向他诉说着,它们中有些会羡慕那些远方的亲戚,那些生长在森林中的树们。
是的,它们曾经问过他从哪里来,而他也回答了它们。
因此,它们知道在遥远的北方,距离芙莱姆很远的地方,有一片茂盛的森林,那里的树木很多,彼此交叉、生长、接触果实,进而繁衍,再次发芽、生长,长成参天的树木。而那些树木脚下的土地是货真价实的、湿润的泥土,并非它们脚下那些,由魔法造出来的黑色泥土,会吞吃沙丘的黑色土地。
对不起,他这么对那些被强行栽下的树木说着,对不起,但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风吹着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能够帮到这里的人,我们也很开心。
的确,就如同这些树们通过风告诉他的,羡慕归羡慕,能够帮到这里的人,令它们很开心。
谢谢。
伊桑尼亚从沉思中回神,他看到远方出现一座古老的城门,城门由红色的架子作为主体支撑,架子的上端铺着以红色为主,其他颜色互相映衬的瓦片屋檐。而在屋檐的下方,是一块大大的木头牌子,刻着金色的方块字——寇拉。
在木头牌子左右两侧,写着这样两句方块字——饕餮之国,盛宴大餐。
架着车辆、背着货物的行人在城门下进进出出,守卫维持着城门附近的秩序,但似乎并不妨碍人们的通行。不过驾车排在队伍中的伊桑尼亚也注意到,那些守卫并非放松的状态,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与守卫的眼神交错,进而分离。
红色的城墙由城门的两旁延伸向远方,城墙很高,就像城门一样高,大概由三到四人左右,墙头也铺着红色的砖瓦,只是在那些砖瓦的上面,迪亚特看到了黄色闪光的能量闪电若隐若现。
“那些牌子上写着什么?”莉莉娅指着在城门上方的几个字。
“寇拉,饕餮之国,盛宴大餐。”迪亚特将那些方块字翻译成莉莉娅能够听懂的语言,向她解释着,以便让她可以理解。
“大餐,那可以吃到好吃的吗?”
“当然!”
“太好了!!”
三人的马车跟在其他车辆的后面,有序前行,直到进入寇拉。而在他们的前面,有一队装满大箱子的车队进入城中,沿着笔直的主道前往城市的中心。
本月竟然重新续上这篇了,之前的在几个月前,第三幕第一场,第三幕的开头,整个故事仍然是未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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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3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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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文件的桌前,年轻的军官正在打盹。法克纳尔在门口敲了敲门,惊醒了在打盹的卢西恩,卢西恩睁开眼睛,看起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点点头,法克纳尔这才走了进来。】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这是家族里传来的信。
卢西恩 (接过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扫了一眼印章)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法克纳尔下,辰从椅背后走出,他环绕室内一圈,简单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摸了摸刻在笔尖的和火漆印一致的家族印章,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辰 这奇异的精灵的确有值得称道的法术,眼见我从死者重返生灵的世界,我尚还年轻,又再度拥有对世界的掌握力。
我记得这个家族,在帝国也值得称道,他们家的族长也曾在我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我固然知道他们家是紧随风吹草动的墙头草,可这世界从来都是听从治者的命令而前行的,只要我足够有力,这个国家定然是按照我所想向前行驶的。
不,辰·奥古斯丁,你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掌握一切方向的舵手,你早已是退出剧场舞台的无常魂灵,在酷风追捕下消散,无法再见将来的阳光。我重来一次是为了因我离去而彷徨失措的儿子,为此扰乱人世的规则也无所谓,因着这尘世本该由我所愿才对。我如今又是谁?卢西恩·艾亨瓦尔特吗?我当然不曾听闻过这个年轻人,他的家族领地在北方,而我现在却正在南方军中,想来他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先让我看看这封来自家族的信件中写了什么,再决定我将要凭此躯壳做上如何之事。
(辰翻开信件,仔细地看了一遍所有的内容,眉头慢慢皱起,他走出室内,在门口看到了守候在一旁的法克纳尔)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辰一世陛下过世,此时正是暗潮汹涌之时,家族来信对您此时而言正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至少家族还记得您,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地做出选择。
辰 你说的没错,家族来信正是说的此事,不日我将回橡木之森一趟,你去帮我安排一下此地的各项事宜,我们尽快出发。
法克纳尔 好的,阁下,我早已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出发。
(法克纳尔下,辰回到室内,又打开信件,他摩梭着纸张上笔迹留下的印痕,不轻不重,但却看起来格外紧绷。桌上发出光亮的水晶球闪烁了一瞬,辰仿佛看到火焰一瞬间燃烧起来,他也不觉得恐惧,只是冷笑了两声)
辰 你倒爱玩弄无用的把戏,我当然知晓这副躯壳不过是我暂借一用的轮椅,承载我一时的欲求,也不必你过多提醒我要遵循我们之间的契约,更何况,无论我做什么,都对你而言有益无害不是吗?我们而今是一体的,我向前去,你才有属于你的回报。
杜维 (遥远的声音传来)我聪明而伟大的皇帝陛下,果然还是无法瞒过您的眼睛,可还满意您的同行者为您提供的这份便利?它将直接引领你走向死后向皇权扑来的巨浪,甚至你自己也将成为这巨浪中的一员,你会如何做呢?为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为你那些无用的自己都无法骗过的所谓父子亲情?太有趣了,我正想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你往前去,我将满足你所需要的一切,只要你付出我想要的东西。
辰 你带来的如何是便利?不过这份礼物我很满意,毒蛇的馈赠当然要小心拆开,可我自信自己有火中取栗的本领,在风暴中自身轻便固然会随风流涌动,但我不恐惧那些我多年未见的属于皇权之下的野心和利益之争,不过几十年不见,如今再从头一趟,我难道还能做得比以前更差吗?
查理吾儿,我没有给你留下足够干净的国家,这不是为父失职,我也并非不相信你能够自己探寻到野心之下利益的流动方向,你是我的儿子,我如何能不相信你?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你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我并不期待这次能够再见到你,但我将简单地打扫这一切,为你正式上手成为掌舵者进行一些助力。而在此之前,你将和我一起面对那些神棍的阴谋,你没有选择,我当然也没有,但你会有的,因为你是拥有无数时间的生者,我只是为了满足渴求从死国挣脱的残魂。
我并非是为你而重新搅乱人世风云,但我的选择绝不至于损害到你,吾儿,且往前走,你自有属于你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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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见不得光的孩子,倒不是身体有什么缺陷,只是她的出生是一场不被祝福的悲剧。
这场悲剧概括起来很简单,盲目无知的生母,不负责任的生父,还有一个想用婚事掩盖丑事的家族,就这样,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当那个准备与母亲结婚的男人过来时,她总是被要求睡进小阁楼的纸箱里,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发出任何一丝声音,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她向来很乖,但家里人还是不放心,外公给她的脚捆上了麻绳,外婆拿胶布封住了她的嘴,母亲捏着她的胳膊,一旦发出一丝声音就会用最大的力气撕扭,青一片紫一片看,以此教会她安静。
她还是很乖,她也很懂事,她知道没人想要她的出现。
每一次那个男人过来时,每个人都对她重复同样的事情,直到母亲结婚那天,似乎所有人都厌倦了,阁楼下人声鼎沸,她听见新郎的朋友撞开了新娘的大门,她听见新娘的朋友向娶亲团讨要红包,她听见她们向着外公外婆敬茶,很热闹,但一切都与她无关。当婚礼结束时,新娘新郎入洞房,房间的灯光亮起又熄灭,太阳出来又落下,外公外婆也没有让她离开那个小小的纸箱。
她似乎是被遗忘了。
也许大家都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阁楼的纸箱里还有一个孩子。
尽管理解,但她还是很饿,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绳索便从她瘦到脱骨的手腕上脱下了。她攀上了纸箱的边沿,勉强用自己的体重压倒了开口,爬着离开了阁楼,楼下爬去。这个家有五层楼高,每次下楼,她都得用尽全力去抓紧栏杆,免得自由落体摔下。
她的身体几乎没什么脂肪,每次伸出手臂、拖动身体,都会轻易地撕开薄薄的肌肤,留下血痕,她只能尽量只让衣物和地面接触,弄脏地面要被关进客房的厕所两天不许出来,她记得这个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到了冰箱旁。偷东西吃也要挨打,这也是要记得的规矩,但她实在太饿了,而且没被发现就不算偷,犯了错。只要掩饰好不被人发现,就不算犯错,这么道理虽然没人告诉她,但每个人都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条逻辑。
吃完饭,她便重新爬回阁楼上,躲进自己的纸箱里。
毕竟,还没人告诉她可以出现。
就像之前说的,一个错误,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算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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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天黑天亮一个个轮回过去,她慢慢地变高,就连纸箱也快容不下她了。她有时会听见妈妈的脚步走到盖上的纸箱前,但却什么也没做,似乎觉得看她一眼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除了妈妈,还有一只狸花猫也会来到她的小阁楼里探访,那是外面的野猫,顺着水管爬进阁楼里,也不怕人,常常偷偷出现,又偷偷消失,对她既不亲近,也不畏惧,自顾自地在她的纸箱里咕噜咕噜地睡下。拜狸花所赐,她第一次对家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好奇,终于在某个晚上学着狸花的样子,顺着水管从五楼爬出了这个家。
外面的风很凉爽,她和猫咪一起游荡,探索每个角落,认识不一样的朋友,橘色的猫、白色的鹅、黄色的狗,她给它们都起了好听的名字——尽管她自己没有名字——橘橘、白白、黄黄,当然最开始的朋友也没忘记,花花的名字独属于狸花猫。
对猫来说,叫什么名字它们都不会在乎你。而对狗来说,无论叫什么它都愿意热情地回应。至于鹅,它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孤傲更甚于猫。
每个夜晚,她和朋友们一起在城市的街道上游荡,跟猫学会爬树,和狗学会游泳,在鹅师傅教导下掌握对付坏人的技巧,大致就是抡开两个巴掌拼命敲,然后再用嘴狠狠地咬。
她过得很开心,但还是会回到纸箱里,只有在那,她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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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呢?」
「送给别人了。」
「多少钱?」
「什么意思?」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生父哼哧一笑:「别告诉我你是免费送出去的,那份钱也有我的一份!」
「滚!我已经结婚了,我老公随时回来!」
「那要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俩的事?还有那小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要多少钱?」
「你可终于出来了……看在你的份上……那就……」
她听见了一声闷响,生父不再说话。
「我受够了给你擦屁股……这个男的,你自己处理。」
然后是身体被拖拽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那个声音停在了她的纸箱前。
纸箱被打开了,女人的脸悬在纸箱的外面,遮住了灯光,漆黑一片。
「妈……妈……」
好久没说过的词,再次出口,有些生涩。
女人尖叫起来,后退了两步,却被尸体绊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漫起了鲜血。
外公和外婆闻声而至,他们拿起刀闯了进来,看见她的一瞬间,先是张了张嘴,也尖叫起来,外婆往身后的楼梯退,一脚踩空摔倒了楼下,失去了动静,外公则发狠地冲上前来,狠狠地砍出一刀。
身上的血喷涌而出,在她还有些茫然时,身上的动物已经出于本能开始反击,肚子上的黄黄用嘴狠狠地从外公肩膀上撕下一块肉,小臂上的橘橘在外公的肚子划出一道流出肠子的伤口,白白则嘶吼着用无比的噪音爆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外公不再动弹,而她叹了一口气,将在场的所有尸体,收进了纸箱里。
轮到母亲时,她醒了,她的身体还无法行动,只是用噙着泪的眼望着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没事,妈妈。」
「只要躲在纸箱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你做了什么。」
「只要没有发现,就不算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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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快到了。看到前面的钟楼了吗?”我看向索菲娅,她点点头,同时答应了一声。
索菲娅包围在黑色的长风衣里,只有一张二十岁的没有表情的脸晾在三月寒冷的阳光底下。她右手抓着顶圆礼帽,几根手指都绷紧了。路上的石子还没清理干净,但刚下过雨,路旁的草地湿漉漉的,从上面走一定会弄脏我们的皮鞋。所以我们只好走在路上。
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一刻,几只鸽子绕着塔顶飞来飞去。
“先休息一会儿,时间还早。”我指着路边的长椅,我猜她不想这么早过去。索菲娅答应了,于是我们走近它,分别掏出手帕擦干大约一人宽的椅座。我注意到我们擦出的空白之间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我坐下的时候,感觉一股冷气沿着身体传了上来。
我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除我们之外,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问索菲娅:“卡洛斯太太还好吗?”我没提她父亲的事。
她缓慢地转过头来,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就垂了下去,然后我就听见一长串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话:“她——她还好。她哭了好几天,但至少挺有力气。等会儿看见你,她一定会宽慰不少。”
我看着她,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如果稍微斜过来一点,或是我们坐得更近一些,我想我一定会伸出手去。“希望如此。自从我随父亲搬去维斯比,又上了大学,已经一年没见过你们了。上个月在科技馆的实践课,我还犹豫要不要给你们寄两张明信片。你知道,每个科技馆的礼品店都有自己的明信片。”
索菲娅勉强冲我笑了一下,点点头。
“今天比尔克会来吗?”我问。
“不,我们分手了。那是半年前的事。”她说。听见这消息,我挺开心。我早就说过,那家伙就是个低级的混蛋。我把想要这样说的肤浅念头压下去。隔了半晌,索菲娅接着说到:“不过伯恩会来,列克·伯恩,我的未婚夫,在迈什塔工作,是个银行家。”
我点点头,摆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通常来说,这时候应当会继续追问吧?但我突然感觉有点冷,于是站起来,提议继续向前走。
“你要去哪儿?”索菲娅微笑着问。她的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神情,不,简直就是摇尾乞怜了,但这只是让她眼角的皱纹更明显。我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她眼下想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我得去趟迈什塔,我跟国家银行有笔业务要谈,他们的行长说要亲自接待我。”我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想要走出这扇门,得小心避开走廊边上的衣橱和鞋柜。真难以想象,从结婚开始算,我已经在这个面积不足六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居住了超过二十年。
“我想跟你谈谈……”
“少装模作样,你不就是想要我的签名吗?”我拉开大门,回过头来冲她嗤笑,“我会签的,不过是在我谈成这件事之后。那时你就会知道,与你协议离婚的人已经攀上财富和权势的顶端,但对你来说,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我得意不已,全然不顾竖起耳朵的四邻,不,我知道这群只会偷听和嚼舌根的小人一定会这么做的,但我毫不在乎:“全市的人都会知道,你这个愚蠢又短视的女人,终于被我忍无可忍地扫地出门了。”
“天哪……至少先把门关上……”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庞,呜咽起来,这种含混不清的可怜声音只让我更加愤怒。我把她留在身边全然是因为可怜她,但她是怎么报答我的?她竟然把我准备投入股市的钱偷偷换成了债券——那是我的钱,每一分每一厘都是我的!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这个家里的钱,就得由我来做主,这是家主的责任,而我是推卸不了的。难道把钱放进银行,或是锁进铁箱子里,它们就能自动越变越多吗?若有这种好事,我还为什么要每天殚精竭虑地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呢?
“他为家庭付出了一切,我们会永远怀念他。愿他安息。”一个胖乎乎的高个子男人致完悼词,走回到分为两列的人群中,我猜他是索菲娅的伯父之类的。钟声正好敲响了十二下。索菲娅朝我看来,我冲她眨眨眼。这时候她知道我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她知道我从小的毛病。
没过多久,他们开始往棺木上铲土。土块落到棺木上,发出像是下雨一样的脆响。索菲娅忽然抖了一下,她把脸深深地埋下来。我伸出手去,这只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接着缩了回来,这是因为她的身子是直挺挺的。卡洛斯太太搂住了她,她就像棵小树一样弯了过去。你看,我就说吧。我移开视线,天空是亮的,但看不见太阳。钟楼的鸽子也不见了。
等到棺木上面的土地与附近等高,最后完全看不出异样,人们开始离开。但我们都知道那下面埋着什么。我突然意识到,墓园的每一块土地下面都埋藏着这种东西,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距离人们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它们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格,将每一个人牢牢困住。
“你还好吗,索菲娅?”我轻声问。我本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说话,但我看见有几个人走过来,大概是想同卡洛斯太太说上两句。
“我现在没事了。”她站直身体,很快地亲吻了一下卡洛斯太太:“保重,妈妈。待会儿见。”
“你也是,宝贝。待会儿见。”接着卡洛斯太太冲我点头,我就跟索菲娅走进草地的深处去。
草地松软又平整,走在上面很舒服。我的鞋子上很快就沾满泥点,我猜她的下摆也是。但我知道她喜欢走在草地上,她说这能帮她减轻压力。我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要沿着克拉拉尔文河走上半天。我们会背着背包,里面装满食物、漫画和杂志。
“卡洛斯太太很坚强。”我说。索菲娅看了我一眼,隔了半天才很小声地说了声“是的”。我觉得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也可能是心情不好。我停下脚步,她也停了下来。
“你现在还好吗?”我问。我立刻反应过来,五分钟前自己问过相同的问题。
“我好多了。”她顿了一下,“我想回去陪我妈妈。”然后我们又开始往回走。
我觉得我好像搞砸了。自己该说点什么话来安慰她,于是搜肠刮肚。“每个人都会死,是这样吗?”话出口之后,我意识自己又说错话了,这简直是在戳人家的痛处。于是连忙接着说:“但这事儿很有分量,他是个好人。”
“每个人都会死。”她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但死亡是平等的,死亡就是死亡。”
这话很有意思,但我没想好怎么开口。我没办法一边走路一边思考,只能说些不用过脑子的话。索菲娅的脚步忽然停了。然后我看见有个陌生男人踩着草地向我们走过来。
他的身形很好,西装也裁剪得非常得体。我们之间有一小段距离,我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过来。我已经预感到他是谁了。
待他走近,我看清了他的相貌。这家伙浓眉大眼,神色从容,就连嘴唇的厚度也恰到好处。他们亲吻了一下,我能看出她变得很安心。我听见有个声音在我心底悲伤地咆哮起来。“这是我的未婚夫,列克·伯恩。”然后索菲娅向他介绍了我。我们握了握手。这时候我心里想的是,索菲娅先向我介绍了他,这帮助我选择性忽略了他们亲吻的事实。
我们握了握手。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列克·伯恩,这名牌镶着金边,但我敢打赌一定是假的,可能是黄铜什么的。“很高兴见到你,再见。”他礼貌地冲我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秘书站起来,暗示我离开这间办公室。
在回家的路上,我依然不敢相信,国家银行竟然拒绝了我的贷款申请。我全部的材料都是完全合法的——房契、存款、工作证明、还有商业计划——我在迈出建立伟大商业帝国的第一步就被路边未曾留意过的不起眼的石头绊倒了。这简直不合逻辑——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天才被死板的条条框框埋没,才会停滞不前。居然还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讲什么“可行性”,难道他们看不出来,这计划是百分百成功的吗?我忍不住在公交车上骂出了声。其他乘客张着蠢笨的大眼睛看向我,我不在乎这帮庸人的目光。没错,庸人,正是因为庸人到处都是,他们把持着社会的各个部门,因此在我人生的过去四十年里我才会处处碰壁。现在我要回到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破旧公寓里去了,这就是你们想看见的?但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绝不会。
我等车完全停稳才起身下车。走到房门口时,我开始猛烈地敲门,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来,好让他们知道我是如何惩罚犯错的人的。一定是因为出门前的纠缠让我迟到了半个钟头,才让我跟银行的谈话失败。
门后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索菲娅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是我,才把挂锁取下来。“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吗?”她轻声问。这是明摆着的,我明白她是在故意嘲笑我。真是个贱人,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吗?一定是我平时对她太好,她才要在这个节骨眼来刺激我。但我不会让她如愿。
“顺利,很顺利。”我说,我立刻厘清了一个计划。“国家银行答应给我二十万克朗,利息只要五分。一个月后,你就能在维斯比最繁华的街道上看见一家全新棉纺公司的招牌。”
她笑了起来,这笑容几乎像是发自真心的。不得了的演技,我想,差点就能骗过我了。但很可惜,我没那么蠢,反倒是我的耐心先消耗殆尽:“好了,别装模作样了,拿你的离婚协议书来。”
“在那之前,我想跟你谈谈……”
“够了,快去拿!”我咆哮起来。她哆嗦了一下,飞快地躲进客房。隔了很久我也没听见脚步声再次响起来,我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上抽泣。
“你这是怎么啦?”我耐着性子问她。我想快点把事情办完,这样才能清净。难道她又不想离婚了,被我编造出的生意唬住了?这可不成,我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他们根本不明白契约精神是什么,他们的道德水平比泥巴里的蚯蚓高不了多少。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她的话断断续续的:“如果还有别的法子,我是绝不会与你离婚的,因为我是爱你的……”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天天躲在房间里,一定是缺氧让她神志不清。爱是假象,是短暂的幻觉,这是连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这不是你的错”,这话不假,我知道错的到底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但她为什么要特意说出来呢?
“省省吧,”我说,“我们都很清楚,你是为了那个穷小子才要跟我离婚的。他在画廊打工是吗?我就知道让你逛画廊不会有什么好事。”
“什么?”她瞪大眼睛,把双手从脸上拿下来,像是难以置信似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这混蛋,你这性无能的混蛋!”
“我就知道,这就是你同他苟且的理由。”她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虽然早有预料,但我依然勃然大怒。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名真正的绅士,也有责任誓死捍卫他的名声。“你是个骚货、荡妇!你在床上得不到满足是吗?”我举起拳头,朝她的脸揍了下去。
我举起拳头,朝他的脸揍了下去。他显然没意料到这一出,他想要躲开,但还是被蹭到了。出拳的力气使我踉跄了一下,还没等站稳,右腿就传来一股外力。我摔倒在地,但立刻爬起来,再次向眼前这个叫伯恩的家伙扑过去。
但这家伙显然有两下子。我几乎没打中他几下,我的意识随着脸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戛然而止。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钟楼的指针已经看不清了。我一点也不冷,脸上有毛茸茸的触感,原来是风衣的领子。我身上盖着索菲娅的风衣。“你醒了?”我抬起头,看见索菲娅的脸。我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她问。她知道我的毛病:有时我会沉溺于想象。它们仅仅是想象,与预兆或现实毫无联系,只是我潜意识中偶尔上浮的幻影。我冲索菲娅摇摇头,我没法把这些恶心的念头说出口。
“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敢这样对你。”索菲娅说。我看了看周围,我还在墓园不远处的草地上,没看到其他人。“我已经让他回去了。”她紧挨着我坐下来,把我的脑袋搂在她的怀里。火炉般的热量经过我麻木又僵硬的脸传递给我。她没问我们为什么打架,她从来是个聪明的姑娘。正因如此,我才会格外难过。
我清楚这些想象的源头,这全是因为我自己。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我,哪怕是杀了我,我也绝不会那样行事。可是,如果我不是浑身缺点,自私、卑鄙又刻薄,那为什么连一丁点儿得到她垂青的机会都没有呢?事情已经够清楚明白了,我愿意张开双臂接受一切残酷的事实,可我依然心怀侥幸。
我还想再试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他什么也没做错,全是我的错。”我说。如果我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指望,她一定会追问,她会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如果她在乎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
黑沉沉的夜空盖了下来。我不再说话,紧贴着她的胸口。但我满心痛苦。
文by:语谖(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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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复活检察官,这是我的故事。
复活检察官是一个新兴不过十余年的职业。自从替代死亡法出台以来,这个职业便应运而生。替代死亡法让人们可以用生命去交换一个愿望,而复活检察官的职责就是记录下这些愿望,并保证他们能被完成。复活检察官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为了保证公正,我们不能被复活,也不能主动辞职,只能在这个岗位上干到死。但是这份工作薪水优渥,待遇良好,社会地位崇高,所以吸引了很多出身不好的孩子,特别是我这种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我从事这份工作已经有整整十年了。我自诩见过不少奇怪事件,也见识了人性至善和治恶的一面,说真的,干这行就得有这点觉悟。最开始,替代死亡法是为了权贵而生,用大量的金钱来交换生命的延续,这本身也不算什么善良之举,但在这个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阶级越来越固化的世界,这算得上是一举多得。法律的设计者们并没有规定复活的次数,他们天真地以为,生命的价值如此昂贵,没有人能支付得起第二次复活的价格。他们保证捐献生命的人知道自己的所有合法权力,然后派我们保证捐献者的愿望得到满足,以为这就足够了。
但他们低估了人类,或者说,他们高估了人性。
我们正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有一个人,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我们称呼他为史密斯。这位史密斯先生在短短五年内被复活了11次,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史密斯先生正值壮年,身体健康,有运动的习惯,他没理由在五年内死亡十一次,此外,他的替死者们唯一的愿望都是希望史密斯继承自己的财产然后重新开始。这种离奇的愿望和死亡频率让我们产生了好奇。当时我们的权限不足以进行这样的调查,于是我们一致决定,以个人的名义委托私家侦探进行调查。结果出乎意料。这个被复活了11次的男人是个人渣,他用感情控制和他交往的男男女女们,然后自杀,他的交往对象爱他至深,以至于不但用自己的生命去复活这个人渣,交换的愿望还是希望人渣继承他们的财产,然后好好活下去,重新开始人生。侦探还告诉我一件事,史密斯先生挑选的交往对象,往往是背景单纯,人际关系简单,和家人关系不好,且有一点小钱的单身青年,男女不限。这个结果让我们哭笑不得,义愤填膺又无计可施。
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论在我们之中展开:这合法吗?这该被允许吗?如果人们可以用生命交换金钱或者其他愿望,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用生命交换虚假的满足感呢?但是,出于朴素的道德感,我们又觉得这种事情无法被容忍和原谅。
就在这时,和我们同样义愤填膺的那位侦探,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这件事在媒体上迅速发酵。媒体并没有公布史密斯先生的真实姓名,但是死亡信息都是公开的,很快有好事者揪出来史密斯先生的真实身份。我们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解决了。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在一片道德的谴责声中,我们迎来了第十二位受害者。
“您知道他之前有过十一位情人吗?”我的同事问道。
“我知道。”这位年轻的男人说道,“我也看了那些报道。”他顿了顿,“但是媒体不了解他。我和他在一起很久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从同事的眼里读出了无奈。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目送着又一位牺牲品从容赴死,然后史密斯先生带着笑容重生。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假惺惺地对着空气鞠了一躬,结束了他拙劣的表演。我们从监控屏幕上看到,他甚至没等踏出我们办公楼的大门,就开始拿出手机联系他的下一个猎物。我们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备胎,也不知道他还打算死多少次。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低估了人类的智商还是爱情的伟大。
“呵,人性!”我的一位同事摇摇头,自嘲地说道。
我们把工作之余的时间全都投入到了这件事情上。这不是诈骗,至少我们无法证明史密斯先生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这也不算故意杀人,毕竟史密斯先生的行为是故意合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这倒是算得上是教唆他人自杀,可是教唆对自杀行为有完全的认识能力的人且自杀行为没有侵害或威胁到他人的情形下,根本不算犯罪!我们一筹莫展。
就像是挑衅一般地,史密斯先生意外地时常造访我们,甚至带着他的现任女友,一个有着漂亮栗色卷发的文静的女孩子。他假装伤心地带来花束,焚烧给他的前男女友们,不知廉耻地惺惺作态。我的手握得死紧,但我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这人渣还要作恶多久?我怀着悲愤的心情转身离开,去执行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我未曾预料到,事情的转机就在这个任务里。
有时候,为了保险起见,死者和替死者之间会在双方还活着的时候签订契约,也会有替死者找到我们,提前表明自己的意愿。而这一次,罕见的,一名替死者自愿表达了替死意愿后,将死者主动要求撤销这一决定。我被派来核实这一事情。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那位拒绝了旁人替死的老人被称为老约翰,他躺在床上,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仍然精神矍铄,“我已经走完了漫长而精彩的一生,我没必要继续活下去了。”
老人很受爱戴,那位想要替他去死的志愿者哭着对我说这位老人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这个小镇的。
“老约翰就是一个十足的圣人,他可以感化任何人。”志愿替死者擦着眼泪,“我们都曾堕落,都曾迷失,但是他拯救了我们,就如同有魔法一般。不论何时,每当我们遇到困难,去找老约翰,他总能告诉我们该如何去做。”我当时以为,这只是中夸张的比喻。
当晚,我呆在房间里,突然接到了老约翰的电话。
“孩子,你似乎有心事。”老约翰说,“或许我可以帮你。我活了太久,经历过了太多事情。”
我如实说了史密斯先生的事情,对面沉默良久,说道:“我们都曾堕落,都曾迷失。带我去吧,孩子,或许我能帮助你。”
我带着老约翰回到办公楼,暂时安置在我的宿舍房间。他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神色萎靡不振。我的同事看到他的第一眼甚至觉得他已经死了。
史密斯在老约翰到来的第二天再次到访。无视我们的横眉冷对,他依然带着一束鲜花去焚烧,而他身边的女孩子换了一个。
“果然是多线发展!”同事恶狠狠地说。我们的职业让我们觉得不该和其他人发展亲密关系,同事说出这番话并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单纯的不齿。老约翰杵着拐杖从我的房间走了出来。“就是他吗?”他问道。“是的。”我回答。老约翰点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我和同事迅速地跑到中央监控室。我们办公区的所有角落都处于监控之下,以避免我们以权谋私。说真的,选了这行的人,对人性多多少少都有点绝望,以权谋私的可能性还不如毁灭世界的可能性大。
老约翰走进悼念室,礼貌的冲史密斯先生微笑了一下。后者的表情凝固了,拿着鲜花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位小姐,请让我们单独呆一会。”老约翰平和地说。
“等等,这不对劲。”我的同事指着监控说道,“那个姑娘就这么出去了!毫无反抗,一言不发,就像……”
就像被操纵的木偶一样。我们一起在心里补充这一句。
史密斯先生的手紧紧攥住花:“我曾听我的老师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是天生的催眠者。”
老约翰笑了:“是的,你的老师说得对。而且我很庆幸,你并不是那种人。”
史密斯先生眉头紧皱:“你想要做什么?如果你杀了我,外面有足够多的人拍着队复活我。你杀我的频率越高,我越能快速地获得财产,杀我是在帮我!”
“孩子,当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死亡不是惩罚,而是恩赐。”老约翰从容地说,“是的,我会杀你,而且我会亲自替你去死。而你,你需要弥补我犯下的罪孽。我本不该用这份罪孽惩罚任何人,但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你值得这份殊荣。”
“你已经对我催眠了吗?“史密斯先生紧张地问道。
老约翰点点头。
“你这个死老头子对我下了什么暗示!”史密斯先生抓狂了。
“我的心脏不太好,因为我做了亏心事。”老约翰一字一顿地说,“你也做了很多亏心事,想必你的心脏也不好。”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在老约翰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史密斯先生真的捂着心脏倒下了。
我和同事面面相觑。
史密斯先生被第十二次宣布死亡,老约翰请求复活他。他的栗色头发的女朋友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可是替代死亡法里明确规定,当替死者多于一人时,年长者优先。替代死亡的技术核心掌握在少数几个科学家手里,我们作为普通的执行者并不知道它的原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生命的长度并非等价交换。这在制度创立之初就有过考虑。自然情况下,人是活不到180岁的。但是如果一位95岁的老人替一名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死亡,这名婴儿依然可能活到95岁,甚至更老。被替代的只有死亡本身,而不是剩余寿命的交换。也是基于这个理由,政府才批准了这一计划的实施,看上去,人们只是单纯地愚弄了死亡。
史密斯先生醒来看到哭泣着的男女朋友们时,表情可谓精彩。这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没有这个精力。但是我们委托的那位好心的侦探义务干了这件事,他通知了每一个史密斯先生正在交往的人,让他们过来庆祝史密斯先生的复活。但是这位“健忘的”侦探不小心说错了时间,他把下午两点说成了凌晨两点。为了表达他的歉意,他自掏腰包租用了我们办公楼的会议室,还买了足够多的红茶和纸巾,提议开个追悼会。追悼会在第三名倾诉者发言时彻底失控,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自己的恋人同时交往很多个人,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自己的恋人和他交往的所有人都说同样的情话。当我们表示可以免除会议室的租借费时,侦探先生大度地拒绝了,他提出的报酬仅仅是来围观史密斯先生的表情。我们也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想来被二十多个男女朋友排队分手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史密斯先生脸色铁青,抿紧嘴唇。当混乱的一个半小时过去,在送走了最后一位心碎的女士和心满意足的侦探先生后,我们终于可以和史密斯先生单独相处了。
“说吧,那个该死的老头的愿望是什么!”史密斯先生垂头丧气地问道。
“老约翰先生的愿望是完全保密的,需要您亲自确认。”我将那个装有愿望的信封交给史密斯先生。
侦探先生离开得太早,他错过了史密斯先生最精彩的一次变脸。
“我做不到!”史密斯先生扔下信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这……我做不到!我情愿去死!”
我拿起信纸看了一眼:“我认为,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并且,作为复活检察官,我们会督促你完成这个愿望的。”
“你有没有搞错!”史密斯先生失控地大喊道,“谁知道这个死老头的孩子在哪里!有几个!他自己都说年轻时有段时间年少轻狂了!而且万一他的孩子遗传了他的能力,面对天生的催眠者,我毫无胜算!”
“那你恐怕要赔上一辈子了。”我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很遗憾,我们的相关法律并不完善。”
我们之后派人跟踪了史密斯先生一段时间。虽然他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四处寻找老约翰的后裔。有时候我和同事会好奇,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这种天生的催眠能力吗?还是说,老约翰只是一位更高明的心理操纵者呢?这一切不得而知。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调查异常的替死案例,并且在能力范围内尽量保证公平。
我是一名复活检察官,这是我的故事。
- END -
作者: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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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从那个梦境里醒来。”
葭原睁开双眼。
即使醒过来也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时间。
三月开始,樱川剧团的公演事项全部因为流行病疫情中止了。
多风降温的仲春天气,加上阴沉晦暗的珍珠色天光,流逝的时间轻而易举、一层一层地剥掉人的清醒意识。
缓慢、沉重的朦胧之中,困倦持续加重,她无法起来。
想再睡一下,再十分钟就好。葭原心想。
眼睑再次落下,她即刻返回梦中。任由视线在无意识中穿行:从组替前最后的公演,到除夕夜的樱川桥畔;从医院走廊,到学生时代的寝室窗台,最终,她整个人坠入樱川音校后面的漫山森林。风起之时,娑婆树涛入耳,潮起潮落,云浓雨簌。玻璃窗也献上与雨水合奏的破碎音色。
春天美而易碎。
梦里的葭原认为这很合理,比起庸俗的浅薄之物,深藏爱意的春天原本就更容易逝去一些。
·
新年伊始,葭原真由收到了意想不到之人送的东西。
是级别高她六个学年的上级生前辈——潮野祈子,正月时寄来的贺年卡。款式非常简单,象牙白的卡片,樱色、绯色和薄紫色的纤细线条交汇融合成折扇、唐纸伞、月牙竹枝的和式团花。背面是细楷签字笔手写的字迹:
「谨贺新年。在团期间多谢关照,来年的舞台公演也请多指教。深月夜凪敬上。」
都说潮野祈子字如其人,浓艳端正,果真如此。
这也是葭原自入团以来第一次收到别组上级生送的贺年卡。
可问题是。
葭原在来年的日程里,完全没有公演的工作。
·
“ 樱川内部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各组的主演,新年时都会给所有现役专科的上级生前辈手写贺年卡的。”
这之后,葭原跟剧团同级生松枝圭子视讯通话,对方的妈妈曾是樱川专科的大前辈,因此同样身为樱川粉丝的现役生女儿圭子,十分乐意为她说明收到贺年卡的缘由。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毕竟专科生又要扮演难度较高的大剧场公演角色、又要提携新人、稳定客流和票房,对剧团而言不可或缺。”
“哇。”
“各组主力生或多或少都会得到专科在业务上的照顾和帮助,新年时送贺年卡给专科的前辈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她听着话筒另一边同级生长篇大论的说明,从最开始的心跳加速中迅速回过味来。
樱川剧团现役下级生葭原真由,以「御伽星昼」作为艺名,在剧团公演中出演娘役角色已经第四年了。经历了去年年末的组替之后,「御伽星昼」成为了不属于任何特定组的、专科的一员。
但她的专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专科,而是「无法拥有舞台,只能在电视节目里出演」的专科。
这次大刀阔斧的人事变动,甚至在下级生中传出谣言:组替当然不是出于「御伽星昼」的业务精湛。而是为了维持她之前所在组的番位平衡——比御伽更年轻的别组新人被指定成为本组首席,她的存在立刻变得尴尬起来。组替是管理层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
这是官方的解释。
还有非官方的解释版本。
“她目前的舞台水平在剧团也没法成为首席娘役呀。组替等于是被降格了。”
“御伽啊,她只有一张脸漂亮而已。除此以外就是个无实力的透明人。”
“这样也蛮适合她的,提前去外部刷刷脸,退团了还能混得好点。”
宣布组替的新闻公布之后,匿名论坛里诸如此类关于樱川剧团「御伽星昼」的负面评论,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葭原一条接一条看过去,就像看着某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被评论一样。
·
“明明其他上级生都没有给我任何东西……为什么潮野前辈会送我贺卡……我不明白。”
“出于礼貌?毕竟如果她也和别人一样当你是透明人的话,就太不好了。”
“小圭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潮前辈私下,除了同级生外,很少跟本组外的生徒来往的。她其实也并不知道其他组上级生竟会在新年拜贺时「忽略」掉你这个新人。怎么说你现在也是专科正牌成员。潮前辈,心里是想要认真对待专科生的呀。”
“啊哈哈哈,认真对待没有舞台的专科生吗。”
“别这么说,真由也不是除了舞台之外一无所有了。”
“嗯……”
还拥有舞台之外的世界……我有吗?葭原反问着自己。
卡片上那行【来年的舞台公演】显得更加刺眼了。
葭原低着头注视着她手里这张卡片,幻想潮野祈子亲手写下【致御伽星昼】这五个字时的表情:毫无印象,完全不熟的人,但是这个人隶属专科。真奇怪啊。
意识到这一点,葭原很快把卡片收进妆台最里边的抽屉。只当做从没收到过她的卡片。
“嗯,总之还是在开年之后,找机会答谢一下潮前辈好了。真由一定没问题的!”
圭子在电话另一端,轻松地用三言两语为她翻过了新年这一页。
·
来年的公演并没有顺利到来。
二月下旬,樱川剧团也被迫启动了严格的自肃措施。原计划满满当当的剧团日程安排如同灯灭一般,一点一点被取消。最开始是正在公演中的小剧场停工,随后未开演的预定剧目和巡演也被叫停。直到某天清早,潮野被即时消息的振动音吵醒,抓过手机打开,讨论组里的大家正激烈讨论着紧急中止后的休假,官方首页赫然宣布樱川本部和东京的大剧场公演也全部中止。下个月潮野所在组的公演也包括在内。
全世界真正地停了下来。
「祈子还待在目黑的公寓吧?后天集合日练习取消了,暂时不要回来哦。注意防护,免洗跟口罩要好好用!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不能因为工作停了就放纵自己酗咖啡哦!」
「遵——命,组长大人。」
「不用担心公演的时间,LINE及时报备行踪,保持联络就可以了。」
「好——的。」
“戒断咖啡……不可能啊。” 潮野挂掉电话,嘴里嘟哝着。
开始前三天,潮野还十分乐观,专心致志地过台本、练声、拉伸,计划表列了很长一条,坚信过不了几天肯定会恢复公演。时间一久,集合练习日过去,公演首日过去,还是自肃,她的计划也缩减成为只练习瑜伽和音准。翻看台词本,她只觉得纸张烫手。潮野清楚真正烫手的是她的停摆状态。
以及无所事事的世界带给她的,强烈的退化感。
除了早上如安慰剂一般的强制练习之外,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乐团演唱会的录像,看之前没时间看的综艺节目,消耗掉冰箱冷冻室里的乌冬面,躺在阳台发呆。
雪平锅里的乌冬面炖了又炖,潮野彻底失去食欲,不想吃外卖也不想出门,干脆全天只喝咖啡,凌晨三点半还是无法入睡,清早起来头痛欲裂地背台词成了常态。
二十天如同拉锯一般耗过去,潮野痛定思痛,不能这样下去,她需要工作。于是听从组长的话,随身带了免洗和酒精棉片,潮野出门前往有乐町的樱川剧场。
“实在想做点什么的话,就来剧场帮忙维护设备吧。你音校时代不就是负责打扫礼堂设备的嘛?”
剧场内只有负责舞台装置的老师留守,潮野有样学样,戴着口罩拿着对讲机,远远跟在后面。
“哎,老师居然还记得这个。”
“对啊,每次轮值都把机器表面擦得像镜面一样,还特地去买手持吸尘器给音响除尘,祈子真的很细致呢。总是一声不响地在一旁认真做事,小时候真是安——静得不行呢。”
“哈哈哈真怀念啊。”
“正所谓时间转瞬即逝,学年上去了,话也变多了。祈子原本明年要接任雪组首席的,可惜现在延期,之后初宣也会影响,多少会有点觉得沮丧对吧?”
“怎么说,有一种大考前突然宣布考试取消的感觉。不过下一次大考的内容会比现在要难多了,能明确感受到的只是恐惧延迟而已。”
“不论如何,还是要享受舞台啊。准首席大人。”
“嗯……「深月夜凪」是很享受聚光灯和舞台没错。但是,「潮野祈子」要为这份最高级别的享受去历尽千难万险。老师之前有说过的对吧。我有这个觉悟。”
·
从里侧为她开门的是潮野祈子。葭原的表情从淡漠变得稍微吃惊了起来。
“御伽吗……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潮野隔着门跟她打招呼,明显是收工回家的样子。
“被指派了特训的工作……” 葭原肩上挂着硕大的道具拎包,明显是要在晚上练习的样子。
“不要紧吗?人多的话要戴口罩啊。”
“是,不要紧的,只有我一个人。” 葭原微微欠身向她道别:“辛苦了。”
“等下,你的LINE账号,我还没有。” 潮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明天肯定还要碰面,提前联络,我明天负责练习室的钥匙。”
“好的……”
“哎呀,有点说不过去呢。明明都认识很久,现在才交换联络方式。抱歉。” 潮野低头一边点手机一边自言自语:“嗯……备注写本名好了。葭原……”
“葭原,葭原真由。” 葭原赶在潮野开口问她名字时说出来,这样她就可以装作不知道潮野根本不知道她本名这件事。
“啊,我知道的哦。”
“……是吗?” 潮野祈子怎么会知道别组下级生的本名。
“明天舞台检查之后,我也可以去练习场吗?”
“当然可以。”
目送她进去,潮野发觉自己早在之前就错过了很多事,索性静悄悄地随她折返。门玻璃之内,日光灯全开,亮如白昼,少女穿黑色练习服,芭蕾舞鞋绑带系得扎实,一遍又一遍跳同一支练习曲。
·
深月夜凪明年接任组内首席男役位置,但是关于相手役人选一直都是谜。
“听说其他组有资质成为相手役的路线生娘役,早在你出演二番角色时就狂轰滥炸打电话不停联络了。真的假的?” 去年年末的小剧场公演排练间隙,潮野带着组长在客席喝咖啡时聊过这个话题。
“真的。那之后不得不全天静音模式,耳根清净。”
“这些孩子为了向上爬,真拼命啊。”
“不过也有不合群的。至少有一个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我的联络方式。”
“哈哈哈谁啊。”
“刚宣布组替专科的那个,御伽星昼。”
“啊,是小赫本吗?” 组长嘬了一口咖啡:“虽然不太熟悉本人,不过听说那是个很低调谦逊的孩子呢。可惜没在本组受到提拔,还被流放专科,真不容易啊。”
“哈?流放?这么严重吗?”
“下级生进入大前辈的专科,不觉得很扎眼吗?学年越高进专科就越被剧团认可,反之则是流放。各位理事确实不想放手,说让这孩子过去专科一段时间训练看看。如果不行就直接毕业。”
“不太合适吧,这么小,干嘛要在专科毕业。”
“长得美,家世好,业务上虽然不出众但也不差,唯独人情世故上差劲了点。……虽然这样讲不对,但剧团的营利无法单凭公演来维持。要是那孩子的家族多少出面支持一下就好了。原本那个留给她的首席位置也不会再最后关头被这个压下去。” 组长右手拇指和食指圈起,尾指并拢,比划出金钱的意思。
“哇,真是彻底的反派呢。组长。”
“这次相手役选拔,如果她无法被你或者隔壁首席黑泽选中,以后也只能走这样的剧本。如此这般残酷物语,樱川的舞台上比比皆是。” 组长起身,左手在她右肩上紧紧按住:“明年的全国巡演前,好好考虑一下你的相手,准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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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练习室提早开放,门口的伴奏钢琴上还摆了鲜花插瓶。葭原站在练习场门口时愣了一下,潮野在房间另一端做热身,远远就看见她在门口一动不动。
“抱歉,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一个人练习太无聊,门口的花店也要休业了,就买了花束回来。”
“没事,花很漂亮。”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和物的舞蹈。” 葭原拎着袋子朝更衣室走去:“人偶净琉璃那种,我先去换衣服。”
“啊……我很喜欢和物类的哦,无论是剧还是秀。” 潮野起身,从古典芭蕾开始练习。
“我知道哦,雪组出身的前辈喜欢和物剧。” 葭原换好浴衣出来,胭脂色的旧制外衣搭栗色的腰带,衬得葭原在日光灯下更加雪白:“新人公演的时候,前辈演过很多次和物,小剧场初主演也是和物剧本。”
“是《梅花缀枝》,葭原有看过吗?”
“嗯,研一的第一个假期,跟同级生一起去看的。我还是第一次看浪漫人情物语题材,舞台美术很棒。”
“序幕落雪那段,边唱边演其实是很麻烦的,道具雪花会一直往嘴里灌。”
“哈哈哈。和物扮起来真的很辛苦。” 葭原从袖口取出头巾裹住脑袋:“我最喜欢的是第六场的那一小段木偶戏。曾根崎心中。” 她开始模仿人偶跳舞:“世间最后,最后之夜。冥泉徘徊,何以比拟?如霜消融,如梦凋谢。……归于寂灭之时,钟声缭绕。呜呼哀哉。”
“星河映夜,梅田桥畔,萦指起誓。” 潮野为她伴唱:“生生世世,跤彼织女,晚彼牵牛,相互依靠,不离不弃。……泪如落雨,逝如河川。呜呼哀哉。”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剧情是德兵卫挥刃斩向恋人阿初。潮野从葭原身边走向她身后,正座跪拜的葭原愣住,她没想要把这段殉情戏码演到最后,或者说,她没想到潮野会陪她把殉情戏码演到最后。
“阿初这个时候要转过来看向德兵卫。他的刀刃先朝向右边,在朝向左边,阿初身体的反应与刀刃方向是相反的。” 潮野祈子俯身为她纠正身姿,动作轻柔地摆正她的手臂。葭原甚至能看清楚潮野的眼睫毛和眉峰,她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这之后的德兵卫,为什么又回过神来惊恐不安地扔掉了刀,没有对阿初下手?”
“因为殉情的那个瞬间,向阿初挥刃而去的不是德兵卫,而是彦之助梦里的他自己。他最终还是察觉了手里那把刀的恐怖之处啊。”
“哎……?所以彦之助,放过了阿初吗?”
“没有吧……因为彦之助并不是曾根崎心中里的德兵卫。他的噩梦或者美梦,都只是梦境。人无论如何,都要从那个梦境里醒来。”
·
最后一次舞台公演和音校的毕业典礼一样,同样是为她送别的事,葭原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这一作核心是个很悲伤的音乐家的故事,恰好她出演的部分跟结局的悲剧收场无关。所以她没有流泪的必要。只有谢幕时的组替致辞时,必须选择一个得体的状态告别。
葭原戴着「御伽星昼」的假面,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音校时代的自己。咬紧牙关,什么都不去想,只是背台词,肌肉记忆全部的动作和表情,按照预定时间,预定排演,做出最不会出错的反应。
比起不出色的歌舞,葭原认为自己只有演戏是令她骄傲的,她戏演得非常好。
“从今以后,也会努力像星星一样闪烁,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帷幕落下,她的公演结束了。这之后都不会有公演,或许退团公演都不会有了。
她回到化妆台前卸妆时甚至都还没有反应,直到浸泡在大浴池的滚烫热水里,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真——由——还好吗!肋下还肿不肿!你今晚太拼命了!群舞的时候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她听见同组上级生从远处问她受伤的情况。
“嗯!有点肿起来了,不过不严重的!” 她慌忙鞠一捧水抹了抹脸,反应过来大浴场内的水雾非常浓,白茫茫一团,谁的脸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上级生们的谈笑声。
“哎——我看到官网公告,明天跨年歌会你休演了,不要紧吧?要去医院吗?”
“嗯!明天全部日程结束以后,家人会过来接我回去。可能会去看医生。我没事的前辈!”
“不要勉强自己啊!”
“是!”
12月31日,御伽星昼因为受伤的原因,全日程休演跨年歌会。
葭原在首页看到这条公告,阔别已久地感受到如释重负。她坐在剧场客席的最后一排,看完了整场跨年歌会,离场时顺便去剧场商店溜达了一圈,在成排的公演写真里找到了印着自己的那张。
“假装是新人初次观剧的纪念好了。御伽小姐,真的很可爱啊~” 葭原绝对不忘狠狠夸赞自己一下。
出门结账后,葭原接过收据,发现首排赫然印着「今天是,樱川歌剧团雪组·深月夜凪的诞生日!12月31日生日快乐!」喔——连收据都是特地赶上收尾的样子迎接新年和深月前辈的生日。
“没关系,晚一点也不要紧,夜间开车要注意安全啊。” 她边讲电话边拎着小小的礼品袋在落雪的室外散步,晃着晃着走到樱川桥,河两岸的樱树据说是剧团设立之前就有,认真算算,它们也已经是百年的樱树。光秃秃的樱树在雪景中宛如春季盛开一样,只不过花是雪白的雪花。
深月……夜凪前辈的生日……吗?
生日还要工作,舞台人真的很辛苦啊。
想发一条生日祝贺给潮野前辈,但完全不知道潮野前辈的联络方式。葭原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觉得这理所当然。
“哇……马上就要跨年了。” 不好在这个时间去打扰其他剧团成员,葭原点开官方首页的公演留言板,编辑了生日祝贺的留言。
「致深月夜凪:12月31日生日快乐!祝您公演一切顺利。期待来年的大剧场公演。葭原真由上。」
·
可惜谁都无法好好地迎来「来年」。
更加严格的外出自肃被提上议程,无法再出入剧场,所有人都必须待在家里。
葭原又被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无法再遇到潮野,花了整整一星期和潮野共享一个练习室的经历,既漫长又短暂,她却从未鼓起勇气向她问起过正月时的贺年卡到底怎么回事。
回礼还是要回的。
她躺在床上,右手慢慢划过屏幕,订了最早的芍药,收货人是潮野祈子。
·
「潮前辈,你最近都没有看过我们公演的留言板吧?」同组的下级生发来了消息。
「没有,公演不是还没有结束吗?怎么了。」
「有特别的粉丝给你留言了,想不想知道是谁写的?」
「不想知道。」
「是葭原哦,专科的葭原。」是专科的御伽星昼。不再拥有舞台的,舞台人御伽星昼。
·
听说是在最后一作披露目公演中腰部受了重伤,硬撑着挺过全日程公演,这之后她被宣布无法再接任舞台的工作。
“那不是跟我一样吗?” 潮野腹诽,一年前因为练习过度,腰部受伤,大剧场公演休演五个月。
一模一样。
「是——我知道了。」
·
葭原没有醒来。她像从来没有睡醒过一样酣眠。今年的春天残酷又漫长,樱川河畔的樱树,不知道今年开了没有。
东京的樱树也开花了吗?她无法起身,外面下雨,雨停不下来。
「如果我真的拥有舞台之外的世界,我希望这世界全部由樱川构成,樱川的樱花树永远盛开,所有的剧场公演都能完美收官,所有绚丽夺目的舞台服装适合所有梦想站在舞台上的女孩,聚光灯和帷幕永远闪闪发亮,我的舞鞋永远崭新,音校的芭蕾舞练习我都能顺利完成,我不会在舞台受伤,不会为任何评价感到难过,不会惧怕离别,不会在意任何人。但这原本就很奇怪,如果我不在意任何人,那樱川对我而言,也就不存在任何意义,那张只属于我的贺年卡,也不会再令我感到任何喜悦。」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世界。」
“你一定要从那个梦境里醒来。”
她终于安心睡着,深信窗外的樱花全部开了。
·
四月初。
“祈子。”
“组长还好吗?啊……我打电话只是想确认一下,目前理事们确定的下一任相手役候选名单。”
“已经决定了好了吗?”
“是——。”
“啊呀,听着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今早收到了一大——束芍药。”
“哇,是什么人送的?”
the end
bgm: 「夕凪」-宇多田光
御伽せいる(御伽星昼)otogi seiru →葭原真由 yoshihara mayu
&
深月やなぎ(深月夜凪)fukatsuki yanigi →潮野祈子 shiono kiko
【叛神曲四重奏】
作者:绿鲤
分组:紫阳花
CP:爱染↔雪霏 贺新郎↔文青
背景:西幻 OOC预警 这个爱染没有人格分裂.jpg
标题:叛神曲四重奏
BGM:《Eversleeping (Single Version)》
(2-4后续补充)
【第一重】
纠缠的紫红电光劈得法杖脱手旋转着飞至高台之下,紧接着,被一环带刺的项圈拴住颈项的青年便从破碎的纯白台阶上一级级滚落。当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滚落到阶梯底部时,项圈的锁链突然叮当抻直, 千疮百孔的身体暂时停在了一级阶梯上。
攥着锁链另一端的恶魔如美丽的雌豹,握着长枪踮过重重废墟从玻璃高塔上走下,战盔碎了一半,亚麻长发在乌云下翻涌成海,笑容如花绽。她扯起锁链,让遍体鳞伤的男人不得不重新跪起来。然后那鲜红的鞋尖便在他下颌一挑,铠靴朝着让出来的胸口一脚踹下。
一口血气喷出,男人应声顺着阶梯滚下去,银线刺绣的法袍被满地支棱起的碎片撕得稀烂。
而那个将王都变成废墟的恶魔只是踏着碎片一步步走来,最后踩着他的肩膀再次将他踹下阶梯。
踢开,收紧,再踢开,再收紧,在这样的几次循环之后,伤痕累累的男人终于滚落到地面。而她又收回她的风筝线,不给他任何机会发动魔法,再将他从那些碎片上一级一级地拖上来,重新拖到自己面前。
他的视野因为砭入骨骼的痛楚一阵一阵发红,不断上涌的血沫哽住了欲图咏唱咒语的喉咙。即使他曾是这片大地上首屈一指的法师,重伤在身且无比疲惫的情况下,要与没有魔力枯竭之虞的恶魔交战,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即使他无法理解这名恶魔对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伏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而恶魔笑着将枪尖抵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凑近过来,好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这就倒下了吗?你的宝贝小王子可还在等你呢。”
男人像是被烙了的狮子一样从地上弹起,扯住对方垂落的长发逼问:
“他在哪里?!”
“嘶!”恶魔利落地割断被抓住的长发,拿手指卷着剩余的部分,看着他因为全身剧痛再次倒下:“我可不知道哦,反正他还活着。这么大的世界,你尽管去找呀。”
“叛神革命之后你就不是赫雷拉斯的魔将了……你已经自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记得赫雷拉斯叛神革命的时候,你为了打开囚禁着小王子的笼子,牺牲了谁做钥匙吗?”
“玻璃塔的女祭司雪霏。”
“对,我的小娃娃。”恶魔露出无限娇痴的笑容,好像在这无边的地狱里开出了洁白的花。
你不是知道吗?
赫雷拉斯的小祭司,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三岁。小花瓶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作为代传天命的祭司有一双长了也没用的漂亮小脚丫,每一个脚趾都像百合根一样白嫩嫩的,啊……真想再咬一口啊。你们认定她是天上的花,不准她在地上生根,于是把她关在玻璃塔里,连地都不许她沾。只等她长大了,好跟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结婚。
好吧,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高塔藏娇的传说,我才不会想去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那天我走进王城就有人拦路,只好自己给自己铺一条庄重的红毯。要不是她开启了注入神力的拘束阵,加上我一时大意,我也不会在走进塔内的时候落入陷阱被俘。当然,你们拿我也没办法就是了。
是她打开玻璃高塔迎我一个杀人的恶魔进去,替天神免我死罪,让我成了她的护卫,去杀十倍的恶人来抵我在城里杀的善人。
“允许你将功折罪。”她是这么说的,甜嫩嫩的嗓子软乎乎的。
嘻嘻,明明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花瓶,居然能说出这么傲慢的话。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杀一个恶人,恶人杀多了,我就渐渐成了赫雷拉斯的魔将,不再只是她一人的护卫了。我对人类的矛盾并无兴趣,但我宠她嘛,要是不做的话,总有人让她为难。她想看什么,我就表演给她看。胆敢来犯的异邦人我都杀回去,杀完了就回塔里,让尊贵的祭司大人好好给我应得的报酬。她的床就是我的安乐窝,她的腿就是我的枕头,她的长发就是我的床幔。我当然不会把血洗干净再去见她,反正有人给她洗床单。
我说有一天我要打开那座塔,带着无尽的自由去接她。我说我一定要大摇大摆地把她抱出去,放在泥地上,让她光着脚自己走路,然后我们就不回来啦!
对啊……去他妈的天命,去他妈的神明!我们要在每一寸土地上跳舞,跳到我那什么都不会的小娃娃筋疲力竭,然后我们就一起倒在地上接吻做爱,用肺蹂躏整个天空下的空气。
我的小娃娃还说:“可是如果我走累了,你还是要抱我。”好好好,每次出入都是我抱在肩上,惯坏了不是?但那虚张声势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没有人能拒绝,对吧?
可是在我去接她之前,你又做了什么呢?贺新郎?不,应该叫你大法师。
你为了在赫雷拉斯推翻神治,就牺牲了我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你把我派去远方征战,于是我不在的时候,你控制神官,传达出扭曲的天命让人们逐渐对天神失去信任,又将这一切推给对此一无所知的祭司,煽动愚民发动革命打进高塔把她作为神权的象征拖出来处死,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而我呢?那时候我正在为这个残害她的国家开疆拓土。
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调转人马战天斗地杀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我破破烂烂的小娃娃被人拖上刑台吊起来。
小小的娃娃风中荡啊,她的小脚丫再也不会碰到地啦。
你却在王宫另一边高高兴兴去见你的小王子。
“你遍寻不着小情人的样子真可爱。”恶魔的表情像是看到撒娇的猫咪,说着将枪尖捅进了他的喉咙:“我诅咒你的爱人正在油锅里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