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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CP为《街头霸王6》环球游历模式中的男主人公×巴什。涉及到本模式主线的重大剧透。男主人公没有角色名或官方代称,因此自行使用代指,可能会造成理解混乱,抱歉。
备注:全文1k6!对关键词的处理逐渐偏差,本来想写真的外貌之类的,但渐渐偏向于一个人的具体和不具体了。写的很烂,对角色塑造掺杂了致死量的个人理解,资料太少了还没来得及理解角色。千言万语一句话,卡普空快给我出官中设定集!主线第二部也行!
mode:笑语
新鲜出炉的第五届神前格斗大赛冠军并没有去参加他同门的葬礼。
事实上,他连巴什的尸骨都没来得及收殓。直面厚颜无耻的幕后黑手所产生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短暂的亡命相搏最终以拳脚劲力过于悬殊而胜利告终——赢了,然后呢?
约翰·彼得罗维奇仰躺在地面上,富有而体面的老人狂笑着,而才刚刚胜出的一心追求强大的格斗家,毋庸置疑地动摇了。
——你所追求的强大,到头来又带来了什么呢?
巴什焦化的尸体安静地趴伏着。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神前竞技场离开了,如果斗神斯瓦哈真的热爱观摩格斗,那他会作何感想呢?会感到不齿吗,或者是感到兴致盎然呢?
……或许神明都不曾留意这里吧,毕竟传说只是传说啊。
冠军这么名号倒是备受瞩目的,神前大赛的直播只到颁奖为止,炸弹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中断了传向外界的所有信号。纳夏尔是依赖于电子建国的国家,却全部因为外界的干扰和插足,实际上本国的基础建设依然贫弱——信号设备和竞技场的重建都在某个公司的资金援助下又一次开展了。
能隐约感觉到,是约翰·彼得罗维奇也说不定。
非常显然地,这个男人在与自己的对战中没有用出全力,自己能打出K.O.是靠着一些数值的美。
年轻的格斗家心知肚明,但不如说这正是他追求的结果,劲力的提升完全是勤奋练习、不断挑战的结果,经验是实打实获得的,是街头格斗应得的奖励。
虽然一开始不是为了这个男人变强大的。
失去控制的纸箱斗奴……不。
巴什。
残存着自我意识、怀揣着爱和责任、被利用着被推动着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昔日同门巴什。
他是为了阻止这个人的自我牺牲才走向了这一天。
艾塔尼提钴蓝色的头发和同颜色的西装配短裤就色彩而言相当地鲜艳,从中央集市的车站下来,能看见这位Foo站知名主持人就站在这里。
时过境迁。
当年在迈克·哈格体育场脱颖而出的竞技赛,做赛后采访的也正是这个人。
神前大赛的最终格斗理所当然地获得了称赞,艾塔尼提是了解格斗的主持人,这人本身也有一套自己的格斗风格。
——你和那个带着纸箱的人的决赛,实在打得太精彩了,简直就是一场灵魂的碰撞!
——可却因为那件事不得不结束,真是太遗憾了……
是啊,艾塔尼提就在场内,在现场却又没那么近距离。在那个视角看来,也只能知道颁奖台上发生了爆炸吧。
知道爆炸是源自安装了定时炸弹的金腰带的人没有几个。
往前一步,知道那个腰带情况的人,在现场的更是只有三位。
那么、再往前一步。
组织这场恐怖袭击的人是谁?
玷污神前格斗的人是谁?
牺牲的是谁、做决定的是谁?
在暗中操纵一切的人是谁?
套着纸箱的人是谁?
巴什是谁?
神前大赛结束以后,回到梅特隆市似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追求强大的格斗家是居无定所之人,大家都知道。
格斗大赛的冠军没有奖金,多奇妙。
说奖金被某些人瓜分掉而落不到冠军手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啦,至少竞技场损毁的情况大家肉眼可见。
又想起在决赛前更衣室里的短暂见面。
这不是我所想的,了结我们平局的方式。
黑发青年要离开了,他手里捧着方才掉落在地的纸箱,他向后方转过脑袋,视线却并不和对方相触及。
那时候格斗家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于是巴什离开了,在出门前,他戴好纸箱。
毛躁的黑色头发和被染上紫色精神力的绿眼睛又一次被收了起来。
尚未成为冠军的格斗家,没想过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巴什的脸。
……抱歉,活着的脸。
可有些模糊不清了。
炸弹被扔出去也来不及,不足五米的距离,巴什一个人承担了最大的冲击,骨骼断裂、内脏位移,他的身体就这样碳化得黑漆漆,烟气从皮肤上渗出,这个人就这样倒在那里。
纸箱也理所当然地飞出去。
那时的巴什是什么表情?
记不清了。
或许根本也没勇气去看了。
初见纸箱斗奴时对方遗留的手镯还留在成为了冠军的格斗家身上。
啊,巴什明明也知道自己过去的手镯松动、遗失了,甚至清楚那手镯在谁的手里——手机里还留着巴什发来的短信。
对了。
巴什拜托过自己,要自己把那个手镯交给妹妹,并且告诉她,你哥哥已经死了。
大赛前他一直找不见巴什的妹妹,那时候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谎言。
如今大赛结束,这只手镯反而成了真正的遗物。
于是年轻的格斗家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巴什的了解似乎并不足够多。他知道这人的一腔热血,知道这人的家庭和故乡,但关于巴什本人的一切呢?
似乎也没什么机会再去了解。
巴什已经死去。
—Fin.—
作者:花生阁
要求:笑语/求知
手机上的购物app显示快递员正在送货中,然而我并没有听见门铃声,也没有人敲门,楼道里连脚步声都没有,往日这个时候正是对面邻居家小孩最闹的时候,但现在那小孩也安静了,仿佛他也和我一样躲在门后摸着门,静静等待。
会不会来呢?今天会不会来呢?
什么时候天黑的,我不知道,家里的遮光窗帘从不拉开,是对面邻居做饭的菜香飘到我家来,我才发现,我又白等了一天。
骗子,快递员、购物app,还要楼下的驿站,他们都是骗子!
我已经等了三天,我知道这个快递早就到了这个小区,但就是没人愿意送上楼。
世风日下,现在的快递员早忘了这个古老行当的浪漫传统,是送货上门,是亲手把信件包裹安全交到收件人手中,是看收件人露出或惊喜,或欣慰的表情,而不是把东西扔在驿站,让收件人做出下楼取件这么失礼的举动。
不对,拉开窗帘打开门已经够失礼了,下楼简直要我命。
何况,我明明设置了拒绝投放驿站,他们居然完全没当回事,只是打了个AI电话过来,用那难听的机械声音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不让放驿站呀?您对我们的服务有哪里不满呢?您说出来我们才能改进服务呀。
哪里不满?哪里都不满!我说不出口,但我之前用手机投诉了那多遍,你们听进去了吗?
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当年走镖的人送镖,哪个不是把镖送到镖主家门口的?镖有半点损失,或者没送到指点地点,那可就砸招牌了,以前的人们好面子,出一次这样的事故,立马就要金盆洗手,退出这一行的。
我从前合作过一家镖局,做事靠谱还不多话,可惜后来也退出江湖了,理由说起来颇令人扼腕。当时押镖路途遥远,车马颠簸,我一个不小心,从镖箱里滚出来了,碎了一地,青白眼珠一翻,朝他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结果就把他们吓得回家做了一个月噩梦,宣布再也不干这一行。
瞧瞧这些老前辈敬业的态度,哪像现在这些人,接了投诉只是不痛不痒打电话,还是敷衍的AI问答,根本不管人想不想接,一点职业信念感都没有。
不说那么远,近点的湘西邮递员们,也是每天和要送的货物一起同行同吃,起早贪黑,跋山涉水,就为了把货送到家门口,有时货物太大,或者过于引人注目,不方便长途运送,他们还会贴心地先肢解货物,快到目的地时再重新组装——那可是技术活啊,但凡组装出了一点岔子,我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对,那时我就是被拆成大大小小的块状,再被他们用针线和胶水,巧手重新拼接在一起,从战乱的北方运到了相对安定的南方。我怀疑他们极有可能是那个丁姓厨子的后裔,肢解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刀走空走废,而且一点也不疼……虽然我早就没有痛觉了。
只是重新组装后身上难免会留下了一些痕迹,尤其是关节接口的地方,不过我觉得还行,都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我看女的也差不多。虽然年深日久,当年用来连接的胶不太牢固了,剧烈运动的时候容易吓到别人,还好,我是独居。
前不久,我和我最好的朋友约去泡温泉,水温太舒适了,我闭着眼泡在水里很久很久,僵硬的身体都好像变回了以前新鲜灵活的状态,没想到我的头因为过于舒服,竟然有了自己的主张,悄悄从颈椎脱落,随波飘荡,一路飘到隔壁男汤去了……我早知道的,男的尖叫起来也很吵很难听,我虽然感觉不到疼,但那个人把我的头摔在地上的行为,真的很粗鲁啊,很容易吓到路人呀。
好在我朋友已经见怪不怪,她说,老了都这样,骨质疏松,补再多都无济于事。可她状态就很好呀,唇红齿白,容貌不老,和她年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哎,可能这就是吸血鬼的种族天赋吧,喝点血就能恢复状态,我就不行,那次温泉事故后,我的颈椎就空了,因为头包上保鲜袋放到冰箱里恢复去了。
所以我在网上买了一个暂时替代的头,虽然我恋旧,更喜欢原来的头,但这个新买的也是我千挑万选买的呀,花费不菲,重量不轻,而且看卖家图片,头骨和五官都很漂亮,这样下次去泡温泉万一再发生意外,就不会吓到人了吧?
卖家说,那头是新鲜割下来的,上面还有血、肌肉和部分颈椎呢,虽然放了冰袋保鲜,但是天气越来越热了,那个头孤零零地放在快递柜闷了三天,会不会热坏了呀?不新鲜了呀?
那我可要打差评的,给店家,更要给这些不负责任的快递。
说好的送货上门啊。
作者:诸子百
备注:评论随意 是工业糖精
郑岭西盯着屏幕,刷着近日的罪案进展,看来看去总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条证据链缺水了一节东西。这是不专业的他不假思索下下出的定论,可缺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郑岭西抬起头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自从那件令人倒霉的杀人案之后,他碰到了更多的怪事。昨天做完笔录后出了办公室,拐角遮掩住向上的漆红色扶手,本就平平无奇的事物却吸引得他不由得向前走去,二楼好似有什么东西等着他去熟知。
郑岭西刚要迈出一步,二楼传来脚步声响,明显的自上而下的几串脚步。交叠的频率各有不同,郑岭西没忍住多想直接猜论,是三人下楼,他清晰听到其中皮鞋在踩踏时产生的脆音,这富有规律的下楼声不断逼近,这个步伐打断了郑岭西想要上楼的欲望,反倒逼迫他不假思索转头就走,离开了这座他不想二进宫的晦气之地。
而郑岭西不知的是,在他前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楼上确实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人手拿文件,西装革履,脚上正是小牛皮皮鞋。他翻开文件,露出其中整页的记录信息,“刚刚放的证人叫什么名字?”
“魏检,证人名为郑岭西,男,xx市xx县渔村出..”他旁边的人话说一半被魏检打住,文件上露出那张证件照,让他盯着看了许久。
-
“喂,你发什么呆呢小哥!”
一位门卫小哥拍了拍郑岭西的肩膀,不为了别的,只是因为郑岭西盯着马路出神,全然忘记自己还有活要干。
“哦哦!”这下他才反应回来,急忙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露出其中的电话号码并指了指,“小余请假我替他等人,等一位姓魏的客户。”
门卫小哥听后将郑岭西的视线引向大门口。他道:“喏,人已经出来了。”
郑岭西打眼一瞧才惊觉门卫小哥这话算说晚了,三四辆高级车刚从身旁疾驰而去,哪怕是剩下几辆没走的,司机也早早打开车门走后。他又看见有两三个西装模样的中年男人与其中一年轻模样的男子打了招呼。
等到其余人走的差不多了,郑岭西才敢靠近,远远看去仅剩那位男子。他将才勉强挺拔的身姿逐渐变得瘫软,他正无力的倚靠在门柱上,正不断不断不断不断向前倾倒....
郑岭西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揣着车钥匙连忙跑了过去。
不好,这是我的客户!!!!
他内心狂叫着,千钧一发之际郑岭西接住自己宝贵的魏姓客户。
“我是代驾小郑,魏先生?”郑岭西轻喊一声后不死心,想起刚才门卫小哥的话,又沉下声音试探性再来一遍:“魏检察官?”
年轻男子似乎有了反应,抬起了头与郑岭西简单对视,男子刚要想要扶住墙,可墙面离他还差半臂之远,这人差点摔了个趔趄。好在代驾小郑眼疾手快,立马拦住对方的腰,让整个人靠在自己的肩上。
得,真的喝大了。
郑岭西决定不在这里浪费时间,拖着魏检慢慢悠悠向车的放走挪动。此刻安静的出奇,只剩冷风萧瑟吹着。
郑岭西左顾右盼,前瞟后瞥的发现以他为中心的一公里内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后,他决定做个违背职业操守的决定,于是冷不丁的问道:“魏检,昨日早上九点左右于巷口发现的袭击事件进展如何?”
这句询问的声音不大不小,距魏检的耳畔距离刚刚好,郑岭西尽量放缓声调,如同他曾在老家钓鱼时栓鱼钩后不经意的甩出鱼竿,而后夹饵的钩子好似蜻蜓点水般落如湖面那般———波澜不惊。
郑岭西如此富有技术力的操作过后,他的鱼线有了明显的起伏,钓中物立刻上钩了。
“缺少实质性证据,没有进展。”魏检醉醺醺的垂着头,发丝间能看见魏检有些冻红的鼻头,魏检似乎没有思考的空挡,跟在郑岭西的话尾这般给出答案。
郑岭西听到回复,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话跟炮仗突突突的放了出来,“我相信这个人还会再次行凶,这不是他的第一次作案,我建议你们查阅..”
话语中魏检抬眼看到郑岭西,语气中同刚才那样没了起伏,没有情绪又夹带着冷淡道:“无关人员无可奉告。”
“喂...”这句话让郑岭西立刻哑了炮。
转念又想,嘶,他到底醉没醉?
然而,郑岭西早已腾不出第二个脑子想对方装不装醉这件大事,因为他第一个脑袋瓜差点碰到了车门上。
郑岭西打开车门,没由头的安心气味扑面而来,大幅度增强了他的自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套行云流水的五星级服务后,即可将这位尊贵的官老爷伺候到家门口。
不过,貌似郑岭西对自己没什么了解,至少对这辆车的后座结构不太明白。
他将人搀到后座,魏检迷迷糊糊顺着引导进入车内,“对了先生,到时候你别忘了给个好——”乒!乓!咚!
代驾小郑刚想扬起脑门,谁知后座狭窄低矮,郑岭西脑袋瓜被车顶反弹,剧烈的疼痛惹得他向前倾倒,一个趔趄扑进了魏检的身上。
郑岭西成功宕机了,他的身体逐渐像魏检身上靠拢,而他的死手却无意识的缓缓攀到对方的腰间,正不断靠近对方的脸庞。
郑岭西有些恍惚脑子空空,这10秒像时间停滞,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他立即松开手掌,从客户怀里弹射起飞。
没有职业操守!没有、没有节操!
当然,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喊出声来,只是硬着头皮关上后门坐到了驾驶位上,心虚的他通过后视镜偷偷瞥向对方的睡脸。他的客人睡的过于安详反倒让他有了劫后余生的错觉。今晚真是倒霉中的倒霉,郑岭西不乐。看了看屏幕上单子的金额,郑岭西乐。
依照客单要求,需要将客户送回家才算圆满完成。而魏检的小区为高级小区,外来人员全都要登记,可奇怪的是郑岭西刚摇下车窗,保安看见他的脸,就这么简单对视三秒,他跟保安面面相觑,保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郑岭西觉得尴尬。刚想开口问登记,没想到就这么爽快的放行。
这个小插曲并没引起郑岭西的注意,兴许高级小区安保措施得当,角角落落布有监控探头,陌生人员入内也不用十分警惕也说不定?
而真正令他格外注意的是,眼前因喝的伶仃大醉而睡死过去的钻石vip客户魏先生。
其实这对郑岭西来说不算难事。因为他老家是个犄角旮旯的小渔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他生了大病有了意识后,除了每天钓钓鱼外,就是跟着村民越过山路十八弯运货。被村里人养壮了十斤不止,他肩扛八九十斤都没带喘的,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是险些差点翻了车。
他将人揽在怀里,对方本就屈着,他只要一勾半抬对方大腿就能抱起。郑岭西掂量怀里人的重量,确实不轻!他刚站稳转身后才发觉对方浑身的酒气散的大差不差,于是他闻到那附着在脖颈处尚且残存的香水味。若即若离的清淡气味令郑岭西有点恍惚。
脑海中浮现出站于门外的身影,同样的深夜却只有那间办公室通明,身影问着:“车在下面我们走。”
“慢着,我用MD计量法算出了嫌疑人具体活动的方位。”面前的黑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不远处的身影又道“这群老家伙酒量很大,我替你备了法莫替丁。”
法莫替丁,郑岭西的脑海中闪烁出了这四个字眼。
想到这里的他,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很快将魏检抱回家中,踏入家门后他无暇顾及这座干净如样板房的简约装饰,他穿过摆满绿植的阳台,拐进了卧室门。
郑岭西动作飞快,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当他靠近电子锁时,竟能安全通行。对方的卧室与门外倒像另一个空间,铺面而来缕缕淡然兰香 ,这个味道令郑岭西停下了急忙的脚步,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到床上。
他左顾右盼后,手跟不听使唤那样毫不客气的拉开床边的抽屉,那盒药果然就在其中。没想到自己的直觉还能这么准。
“魏先生我去倒水。”
郑岭西自顾自的说着,他没办法判断脑子里的画面从何而来,却莫名笃信着对方需要这个,吃下药才会有好转。他背过身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不远处直勾勾的视线。
滴滴!
睡觉人的手机发出了振动,全然吸引了郑岭西的注意,他看到手机亮起屏幕忍不住探过脑袋,是一位名为老梁的人发的消息。锁屏上方迅速闪出消息,“魏沂,警方递交了新证据正在发送。”
短短一句话让郑岭西挪不开视线,熟悉又怪异的名字直接噎住了他的喉咙,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呼吸却因为这两个字眼变得有些急促,喘气的空隙间他瞥见眼前人从床上翻过身,并没带半点犹豫的拿起手机。
他想要的全部信息全都锁在这小小的手机之内,对于郑岭西来说有这莫大的吸引力。在巨大的欲望中他的脑子里冒出了画面,魏检的指尖在屏幕间滑行,根据数字九宫格的排列方式可以得出7018四个数字。
“七月十八号,后天是我的生日。”
稚嫩的声音闪回进郑岭西脑海之中,,小小的身影正带着书包掩在图书馆的门口。见有人上前凑了上去塞了一张邀请函,语气平淡中透着期待,他问道:“你会来的对吧?”
“嗯,我会去。”记忆中的小主人接过了邀请函。二人一同进了图书馆。
原来手机的密码,是魏沂的生日。
郑岭西愣了很久,强行剥离记忆的闪回片段可一点不好受,就差扇自己一耳光。他不知不觉中正偷看面前这位名魏沂,检察官身份的睡脸。
一晚上不知道自己脑子抽风了多少次,这种情况他先前也没有遇到个,如此频繁还是前所未有。他甚至怀疑眼前这客户是不是克他,,真该找个算命先生问了说法。
这些小九九想想就作罢,最为重要的就是抓起魏沂的手机输入密码!密码通过!对话框很合时宜的映入眼帘!
面前老梁发送的文件才是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验尸报告!解刨记录!讯问笔录!任何事情都拦不住他。
“你有新的来电请及时接通~”
郑岭西屁股口袋里传出阵阵响铃,催人命的铃声迫使他拿起手机,一阵操作后他又撇下魏沂的手机,见人没有要醒的意思,偷偷摸摸走出房门后方才接通电话。
“哎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郑岭西的声音传进屋内,殷勤而又细语的语气可是从未听过。
“啊,明天早上七点接送小孩..”他偷听到话语间门外人无意瘪了瘪嘴,“行好,姐睡个好觉啊!”
郑岭西半带上卧室房门,随着电话音越走越远,虚掩的门缝内魏沂悄然睁开双眼,望着郑岭西离开的方向想了很多,又盯了很久。
—end—(这篇文章end,他俩的故事才刚开始)
Vol.205「水晶」《飞鸟涂鸦》
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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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海洋气息淹没了一切。
光随着眼神流转,在斑驳破碎的水花间。
孩子双手捧起鱼儿,仔细观察鳞片的闪耀。滑腻的鳞片从那双小手中脱开,鱼儿落回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水面破开又闭合,下方有什么闪烁着,随后隐没。
“鱼?”孩子看向前方,突然灵光一闪,“是黄金?”
对面包含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身后似乎有人轻轻一推,孩子扑入水中,大海裹住孩子,既将他温柔地托起,又让水流带着他向下潜行。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一连串的水泡涌起,鱼群四散又汇聚。水中光芒随着一切细小的活动而变化,聚拢、散开,将他带向海底。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被海洋染上无垠的蓝色,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细白的沙子铺陈,一如阳光下沙滩的圣白。
在细砂之间,有什么在闪烁,正是它引导孩子,使他降落到幽静的海底。
“黄金!”孩子兴奋地大喊大叫,全然忘记自己嘴里含着救命的呼吸。一开口,孩子与大海之间就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帷幕,他连连挥手,海水与鱼儿却无动于衷,连那金子也黯淡下去。
一切都在远去。
“我我我…我差点就成功了。”孩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面的老婆婆收起那枚黯淡的水晶,用一块黑色的布条包裹起来。
他们已经回到了诺冯山谷的密林里,回到了吉普人的小帐篷中。而孩子却好似才从梦中醒来。
孩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干燥粗糙的触感,没有一滴湿润。
“婆婆,拜托了,再来一次吧。”
“明天再来吧,孩子,水晶的魔力也是有限的。”老人吃力地站起身来,拉起帐篷的帘布,把外面的光与空气放进来,帐篷内原本沉闷昏暗的气氛一下散去。
“可是,明天我的假期就结束了,而且你也不会一直在这儿,对吗?”
“哦,孩子。”老人以她年长的智慧回答,“人生总是聚少离多。”
孩子沉默不再言语,尽管年级还小,他也知道这些魔法道具何其珍贵,能够享受一场旅程,哪怕是虚幻的冒险,也胜过马戏团吟游诗人之流的表演许多。在他的三天假期里,在水晶中经历的数次,每一次都让他流连忘返,又总是让他有所遗憾。
明天。明天还有机会。
屋外已是夕阳西下,孩子不敢再逗留,匆匆告别,便穿过树林,跑向远处的原野。
孩子的家族世世代代担任伯爵的牧羊官,父亲传统而威严,严格遵循着领主的命令与四季的时令。他严苛而平等地对待家中的一切,每一个他的孩子和他的牧群,都一视同仁,一起过着朴素而艰苦的生活。对孩子来说,生活就是带着羊群在草原上来回奔走,世界就是草原与山谷,时间就是在一年里轮回反复。他本能坦然接受这一切,若不是他看出了生活的枯燥与乐趣,了解了其中多样的可能。
最早的苗头萌发于草原之上,牧羊之时,从原野可以望见远处的城堡,那城堡倚靠着高耸的山峦建起,自身亦如一座不倒的山峰。城里吹响的笛声总会远远传来,孩子躺在草丛间,周围是白色的绵羊,天上也是白色的绵羊,他望着蓝天,幻想着吹笛人的模样,幻想着自己吹笛的模样。
那便是孩子最早的梦。
吉普人的水晶满足了孩子一切美好的幻想,也让孩子的梦不断扩张,草原与羊群早已装填不下。
明天,明天。等待的夜晚总是漫长的难熬,明天却总会按时到达。
孩子在凌晨便睁眼起身,他该在早上把羊赶出羊圈,但早起的孩子只希望自己还有时间去体验一次。
要是老婆婆还没有醒,懵懂间孩子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无论如何,他想抓住点什么。
奇怪的是,那帐篷早早就开了门,就像昨日他离开那样,毫无变化。
老婆婆早在等候,等着孩子喘着气落座。
“婆婆,拜托!”
“别急,孩子,你先说说,你想去哪儿呀?”
之前,老人从未问过孩子,只是让他双手捧起水晶,水晶自然展示出它的魔力。对于老人的问题,孩子也陷入沉思。
“我很喜欢海滩;铁做的房子也很稀奇;还有住满动物的森林、云上的大地。嗯~感觉都很好。”孩子细细数着这几日来的见闻,每一个都那么美好,难以抉择,“但是啊,我还是想去那座城堡。”
“不选个更奇幻的世界吗?”
“那些世界,都太遥远了,感觉太假,太不真实。”孩子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我自己都不相信,那些会真的存在。”
老太太不置可否。
又一次触碰水晶。之前每一次的体验都充满对未知的好奇,只有这一次,孩子坚定心中的目标,祈求水晶带自己前往梦中的目标。
这一次,狂风托住了男孩,他宛如长翅飞鸟,越过草原和点点白斑,去往远方的城堡。从高空向下看,城堡反射这圣洁的光芒,由洁白的砖石砌成,望去自然威严难犯。它与身后的山峦相互衬托,宛如一体雕琢而成的塑像。
待到更近些,便能看到装饰在其中的纷杂的色彩。穿着五色衣服的行人,点缀白色房屋的金色饰品与红色瓦片。从来没有这么近观察过城堡,在孩子心里,此刻的城堡却是无比真实。
他试着伸出手。
蓦然,孩子害怕起来,他想起了之前种种求而不得,害怕又一次两手空空而归,害怕又一次化作泡影消散。他抬起头,看到帐篷顶部的灯透过一层镜片照射进来,四周的天空也有通透的膜布覆盖。膜布之外老婆婆正看着他,端详着他。
为什么婆婆这么遥远,却又这么庞大?
吉普人看着小小水晶中的小小人儿,合上双手,把一切光芒都遮挡在水晶之外。水晶的世界就此凝滞,那孩子,那城堡与山峦,都化作其中点点斑驳的杂质。
老人说出了最后一句童话:“如此,虚假的幻象也能成真。”
(感觉以后还能续写就不填END了吧,如果关键词合适的话)
(本来写好了一个开头,结果怎么也想不出该怎么结尾。最后只能放弃,把笔交给直觉,然后就有这篇文了。不知道大家看完会不会吐槽“什么鬼!”)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本篇为中式coc单人模组《玩具跳着舞蹈来》的后日谈,是固桌的pc,围观的我来进行一个纯粹的造谣,基本不涉及对模组内容的剧透。
mode:笑语
创作欲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心灵的野草,越是精心呵护越不出芽,反而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嘛想搞创作想得心痒。
真是好样的。
祝无忧在警局里坐着的时候满脑子就剩下“我是天才!我真会想!这个情节可以用!”的感动,好心把她捎下山还让她在警局里歇了一晚的帽子叔叔究竟说了什么?我们童话作家小祝同学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人的话语从思绪里一穿而过,像稀过头的浆糊被筷子徒劳无益地搅和,思维清汤寡水到把她的脑瓜子抠出来扔到水里都听不见个响儿。
昨夜……前夜?总之祝无忧对自己的神奇经历闭口不谈,笔录结束后,去火车站仍是她单刀直入的核心诉求——只是晨光到来前她的迫切源自幸运生还者的自救本能,一夜小憩后属于祝无忧本人的美好特质又回到了她身上。
童话作家的心里长了草,她的文字、她的纸笔,作为动物的诉求得到满足,于是作为人的部分就重回上游。
这是一个宝贵的故事,同样也将成为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开端是少女远赴他乡会旧知,结局却是用着完全不能叫武器的玩具干死了千八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邪恶大反派。哇哦,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
警局的这一晚是在值班室的床上度过的,说实话,抛开因自认为“霸占了值班警察的休息空间害得人家没得休”而隐隐作痛的良心不谈,祝无忧休息得还算不错。
但两天一夜的紧张对体力的消耗大得超乎想象,疲惫依然弥留在她身上,更别提对于祝无忧来说,她的7月17日凭空消失了——可精神亢奋不已,童话故事特有的丰沛灵感在祝无忧心中激荡,她必将竭尽所能赶回自己的创作者爱巢。
是的,她所购买的回程火车甚至是当晚的硬座。
迈出警局大门时她被莫名其妙绊了一下,回头一看,磨到黑色的门槛正无辜地朝她闪着光。抬眼看看周围,这门框显然原有整层红铜色的外漆面,可人啊忙忙碌碌去去来来,好皮囊也褪下了色。
脑子里正灵光闪烁的童话作家被往日难以觉察的细节蒙住了眼睛,连保卫室里传出的“你没事吧?”的关切都没听到。这一下其实绊得不轻,但祝无忧没有摔倒,她甚至没感受到脚下勾连的阻力。
女孩儿略一用力,小行李从那道坎上咣当一下颠簸而去,此刻日光明亮,在街道的空中,刺得她眯起眼睛——喂!这不是光污染吗!反射的太阳光也太晃了吧窗户大哥!
她于是从微微下滑的肩包里掏出手机,想要看一看地铁站究竟如何走,却没想着要离开被反光选中的区域。
……是啊,我干嘛要被晃着眼睛看手机呢?
祝无忧挺直腰杆开了开肩,像被人推着走一样,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松寒市游荡。
或许需要来些咖啡因的激励,祝无忧用力挤挤眼皮,像条小金鱼似的眼泡正向她沉默地抗议,双眼皮于是随着刚刚的眼周运动缓缓浮现,形成细小的触感。
脚步慢了下来,在步行道的红砖上,小行李的轮子咔哒咔哒响。咖啡店的大门就在她眼前,黑白的条纹,水泥装饰的入户缓台,进到店里,迎面是一只斑马色的长颈鹿,在绿得油亮的假棕榈树之间低头向她笑。
工业热带动物园,嗯嗯。
阳光正好,被商铺巨大的落地窗过滤,烤得祝无忧后颈灼热,空气里飞着细小的尘埃,还有烘焙的香甜气息……
“您的拿铁,请慢用哦!”
一颗白色的心,奶泡上的拉花轻轻摇晃。祝无忧把手里的小本子默默拽得离杯子远一些,她实在懒得放下笔把咖啡拿来,或者抻长脖子去把饱满的饮品嘬掉。
将手肘搁在桌子上,她掏出充电器——嘿,机智如我,知道找一个能晒到一点点阳光、还有插口的座位。
小本子离了手,吧嗒一下就完全摊在桌面上,纸张翘起,像是连她的片刻空隙都要铺满。于是祝无忧不得不将手机放在一边,回过头来重新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
这才注意到笔尖下落的痕迹总打着滑,好好的方块字被她写得尾巴飘飘,祝无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或许可以买一根新的笔?但很快就能回家了,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一张纸面很快就被填满了,一句半句台词,打着箭头突然飞入的一个意向,三两行歪七八扭的字。
而祝无忧翻过这一页,继续写了下去。
“小姑娘!!您行李箱落下了!!!”
这谁把行李箱落下了就算了,咋人家喊这么大声都没听见啊?祝无忧掂了一下肩包,感觉这小包以后不适合带出远门,总会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根绳子,夹着可费力。
“小姑娘——”
哇,好心人还在追啊?感觉好像我越来越近了,要不停下来看个热闹吧?看一会儿也不耽误我上车……诶,等等。
说到上车。
我行李箱呢!!
不是,这个好心人不会就是在叫我吧?!!
小祝同学一个急刹车,发现自己真的两手空空,急忙扭头看去——扭太急了听见脖子咯嘣一响——果然是刚才咖啡店的服务员追上来了啊啊啊!!
“诶哟我去,妹儿你走得、可真、真够快的哈!”感觉好心人追出来能有三个街口了,祝无忧诶呀诶呀地连连寒暄,又是不好意思又是谢谢你啊,好心人则揩了一把额头的汗:“嗐,客气啥啊!你那口音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到时候再想找行李箱可得费老劲了!”
“是呀是呀,真是多亏有你了,我刚才都没想到是在叫我,不然我就停下来了……”祝无忧把行李箱往腿边一夹,从包里捞出一张湿巾拆给对方。
“哎呦,谢谢妹儿。”店员尚且有些气喘,也没和这位害自己跑了三百六十五里路的罪魁祸首客气这一张擦汗用的湿巾,向童话作家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荷糖。
“刚在店里就觉得你状态不太好,我们店长特意给你的,太困了就含着玩玩,前台摆的小玩意,你别嫌弃噢。”
这是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吗,真是太好了?
“哎呀,你们真是太好了,我感谢还来不及,哪还会嫌弃呢?而且你们的咖啡很好喝哦,相信咖啡因很快就会起效的!”
好心人嘎嘎乐了:“哎呦,小妹可真幽默!我待会儿回去就跟店长学!诶,你的车是啥时候?”
“嗯……”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的童话作家翻出票看看,“诶呀,还有一个小时发车呢!”
“哎呦,可不耽误你了妹儿,车票千万揣好喽,路上注意安全啊!”店员似乎是终于缓过劲儿来,曲起食指指节敲了敲太阳穴,向她告别。
真是好人。
祝无忧笑眯眯地目送对方离去,抬腿去火车站时还觉得真好,又收获一段美好的回忆。
然后就被又一次差点遗忘的行李箱美美绊了脚。
松寒市的火车站有着独特的历史遗留韵味,在这里先感到砖石的寂寥颜色,可来往行人的行径会迅速将气氛的泡泡打碎,泡面香肠茶叶蛋的香味、风尘仆仆的土味、被反复接触的金属腥味,人的感官就迅速回到现实中来。
来的时间不当不正,还有十来分钟才检票,祝无忧索性找了个柱子靠一靠——小行李箱上放着她的肩包,而她本人则两条腿把箱子一夹,这样总不会忘了!
小作家于是又拿出了她的本子。
她切实地感到身体的确已经疲惫,思来想去不如上了火车就睡,那么在检票之前,她得把心里野蛮生长的点子们记下来才行。
窗外换黄色的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未干的字迹得到了在太阳的垂怜下闪烁出细小的金色,急于检票的躁动脚步、人群的交谈、轮子碾过地面,一切喧嚣都随着她流淌的文笔远去了。
她笔下的故事是蒲公英,没有一字一句不凝结着她的所思所想,可字却越写越飘,像要被风吹散的模样。
……别睡啊,还不能睡啊,童话故事还在等着我呢。
检票的广播声响了起来,中英播报过了两遍,祝无忧才被吵闹的人群惊醒——要来不及了!
再看纸面,胡乱的线条延伸到她的手上。
她掏出了一颗薄荷糖,包装对于她疲软的双手来说不好撕开,声音倒是悦耳的。那颗白色的、甜甜圈模样的糖果一进嘴巴,甜蜜的冷意就流淌进喉咙,祝无忧忍不住一个激灵:好了、好了!快写吧快写吧,心里的野草正在疯张呀!
找到座位就随意地把行李箱往硬座底下一塞,终于合上小笔记的一瞬间,疲惫狠狠地拽住了她的肩膀。
而祝无忧没有抵抗,她手一松,纸笔就这样掉进敞开的肩包。
就这样吧。
眼皮在打架了。
就这样吧……
余晖在眼帘外,暖色的、梦一样的光斑摇曳,而她的故事正在悄然生长——硬座的腰酸背痛就留给几小时后的自己痛苦吧。
于是,祝无忧终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Fin.—
作者:暮夜
评论要求:随意
HBD桑说,我杀死了妈妈。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于是他突然指着我的脸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脸上这个表情真好笑,笑得被自己呛到又开始咳嗽起来,HBD桑身形单薄得犹如一节折弯的牙签,我觉得我应该一拳揍在他的脸上,但我只是把我书包里的水瓶递给他,他咕咚咕咚地喝完将其抓在手里,喂喂,你说这样丢下去的话砸到人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我们在天台,底下是熙熙攘攘的学生,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你不要这样做,HBD桑,这样不好。
他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又咯咯咯地笑起来,那不然你问问我是怎么杀掉妈妈的吧?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HBD桑是一个恶劣的家伙,不知道性别,不知道来历,也看不到脸,神出鬼没又性格恶劣,喜欢自以为是地揪着他认为我软弱的地方大声斥责,他为什么只纠缠着我呢,简直就像个讨人厌的小孩,我觉得他对我的大部分行为完全属于校园霸凌的范围。
不过奇怪的是,我虽然很讨厌他,也不觉得他能打过我,但就结果而言,我一次也没有这么做过。
我反抗的方式只有明明不知道他的姓名,却用奇怪的名字,奇怪的叫法称呼他,但他似乎还很欣赏,得到名字的那天,他脱掉了他的手套,说到这个,我有时候觉得他是吸血鬼,所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裸露在外面,手套、口罩、墨镜、绷带,无所不用及其,但得到名字的那天他使劲地用他的手抓着我的手摇晃,我一眼瞄到他的手背上有划痕,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手被拽得很痛。
人类普世价值观教育我要爱护老弱病残,我决定不和神经病多计较。
总之,我只是顺从地问他,HBD桑,你真的杀掉了你的妈妈吗?
对,HBD桑点头,没错,是这样的,就是如此。他好像脑袋坏掉的机器人一样肯定着。
孩子天生就会杀掉母亲,这是自然的天理!
放屁!我终于忍不住这么说道,但HBD反而用歪着脑袋问,你对这句话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好吧,那好吧,HBD桑双手一撑就坐上了天台的护栏,他说,我来给你解释吧!首先,孩子在子宫期间会从妈妈身上汲取营养,你知道的吧?我点点头,HBD桑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呢!子宫是为了保护母亲不被这个孩子过度汲取营养的存在,所以可见孩子天生就是要来杀掉母亲的——啊,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但是其实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HBD桑试着站在了护栏上,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拽他下来,但没有抓到,HBD桑活蹦乱跳得地像个精神病人,孩子呢!是抹杀掉了母亲的少女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本性才降生到世界上的,孩子杀了母亲不成熟的一面,孩子逼迫母亲变得温柔、稳重、多虑、不安,最后杀掉母亲的心后占据了它。
孩子就是恶魔啊……
——我,就是那个恶魔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HBD桑大概只是因为想说最后一句话而已。
已经是夕阳了,放学的铃声也早响了很久,底下的人流也逐渐变成零散的一点两点,我看着在护栏上开始跳起奇怪舞蹈的HBD桑忍不住问道,HBD桑,你是在为杀死了母亲而愧疚吗?
HBD桑因为我的话动作一滞差点掉下来,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这么自然而然的道理,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吗!当然啦,或许会有个例吧!就像在怀孕的时候,胚胎和子宫之间的斗争保持了平衡一样,降生后的孩子在抹杀母亲的同时也为她带来了新生。HBD桑说着比了个心。
只是我给妈妈的快乐远远小于我再给妈妈的痛苦,所以妈妈被我杀死了,她已经无法产生足够的快乐活着了,所以妈妈被我杀死了。
你懂吗,懂吗,我杀死了她。
是我,杀死了妈妈。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HBD桑最后重复着神经质一般的呢喃,我有点走神地想,或许HBD桑不是吸血鬼,而是一台刚学会人类的情绪就马上因为bug坏掉的机器人,而这台坏掉的力气很大的机器人突然跳下来抓着我的胳膊要答案,我只好马上回答,我懂,HBD桑,你是想说,你害你的妈妈得了抑郁症是吗?
你根本不懂!白痴!傻叉!智障!他一口气骂了很多词,然后恶狠狠地踹了我一脚直接把我踹翻在地,是又怎么样!
看来就是这样了,HBD桑真可怜,还好我和他不一样,我心想。
你和我是一样的!HBD桑说,或者应该是他在尖叫,女儿更会杀人,首先杀掉母亲,其次杀掉自己,这样的人将来也会杀掉孩子,大家都是一样的杀人犯!HBD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似乎只有洞察我在想什么这点尤为擅长,你难道想说,你是天生这个性格吗?不不不,不是的,你是被你的妈妈杀掉了她不喜欢的部分,你觉得残余的部分是你自己造成吗?那只是抹得不够干净而已,就像炖不烂的老肉、砍不断的骨头,这只是残骸,残骸!
所谓亲情,不过是互相抹杀彼此的长期关系!但一切都是孩子先动的手!
孩子是罪恶之源!
是罪恶之源啊!
HBD桑。我终于从地上起来,我甚至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我知道的,居高临下的伪善者常喜欢用这个动作来作为谈话的结尾。所有难以表述的负面情绪都要被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动作掩埋,我知道的大人都是这样的。
因为HBD桑是个可怜的孩子,所以我要对他这么做,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就算是看这个家伙笑话也够了,我要回家了。
太好了,HBD桑此时也牢牢地抱住了我,太好了,这个距离的话你就逃不掉了,那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杀死妈妈的,就是你啊!白痴——
我在那个瞬间用力地把他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后退,他就像很轻很轻的纸片一样,真奇怪,人会这样轻吗?他后退着,莫名其妙地翻过了那个护栏往下掉下去,我冲过去要抓着他的手,伸出手的时候我看见我的手背上也有伤痕,为什么我会有伤痕?但我来不及细想,我只能低头朝栏杆底下望去。
HBD桑已经掉了下去。
结果显而易见,我没有抓住HBD桑,一片衣角也没有抓到,他就这样掉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掉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身体碎在地上,一片血肉模糊。
最后,清校的铃声响了。
我背好书包匆匆忙忙地逃离天台,逃离学校,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HBD桑掉下了天台,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我踏过那片HBD桑摔落到土地的时候,上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我杀死了HBD桑。
所以,我一路逃到家里,逃到了我的房间里,逃的过程我看见了我的妈妈,她没有笑容也没有精神,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看我,妈妈是一束即将枯萎的鲜花,是一具活着的实体,我匆忙地从妈妈身边逃离,她看着我关起房门,就像在看我为她合上最后的棺木。
我,杀死了妈妈。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HBD桑。
看起来好像没写完,但实际上我本来就没有设置要找到另一个角色在这里,其实只是想要提出一个问题,但目前没有答案,所以只能停在这里
所以免责:笑语
米果的名字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像是网名一样,但其实是她的真名。这个名字很占便宜,尤其是在互联网社交之中,她就算完全实名上网,也没几个人会真能猜到现实里的她是什么样子。
当然,就算猜到了应该也认不出来,因为它是一棵树。
也应该觉得互联网发展有时还是有其必要性的,至少当一个存在在网路上说自己不是人类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表示质疑——不过就是热衷于自塑自己嘛,大家都这样,这是互联网流行。
虽然以树来自塑自己的家伙很少就是了。
这很好解释,树们大多有漫长的生命,一觉睡醒就已经过去了太久,从前交往的对象都大变模样,而互联网更是信息更迭速度远超它们想象,多数树上次睡醒还是千禧年,拨号上网影响了一部分人的生活,但多数人还是勤勤恳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转头它们就见到移动网路的发展让所有人都大变样,长者们总不太容易能接受新东西,上网的树们也就变得极为稀少了。
但米果则不一样,她正是基本上随着网路发展而成长的那代树,按照人类的说法则是,z世代。
作为一棵树而言她的年纪还是太小,按理说应该要专心成长,但网路实在是太吸引她了,所以她一直在熬夜。作为开挂的存在,它上网都不需要有什么设备,直接用根系触碰到光纤附近的土地就可以轻松蹭网了。
和人类认知所不同的是,树的反应速度并不慢,直接表现就是,米果的网速很快。它还热衷于打竞技游戏,仗着自己的反应速度甚至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大神”。
唉,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欺负人了吗?今天玩弄了新的memes了吗?今天有没有在地狱笑话里打一通滚——对不起,差点忘了,自己是一棵树来着,突然翻滚恐怕能吓死几个人类。
米果听家里的大人们说过以前,以前人类还没有这么多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要比现在自由许多,不说本来就能跑来跑去的动物们和没人在意的杂草,树都可以随自己心情给自己更换坐标,大不了就留下半块根作出一副枯死的样子嘛,简单简单。
可惜啊,盛景不常,作为一种常见的城市观赏树木,米果就长在路边,它要是今天决定出门旅行,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吓死几个守着监控的倒霉蛋。
还好有网络,网络真是太过便捷,以前人类互联网社群中有个梗图,大概说的是人类无法判断自己聊天窗口的对面是人还是狗,米果对此表示不屑:是人是狗多好判断啊,也就只有人类中心霸权才会无法识别,作为非人者,哪怕对面是自己现实中并没有接触过的物种,它们也能很轻松地判断出对方是不是人类。
就好像米果可以肯定,自己最近的游戏好友星琴绝对不是人类。
不比米果裸奔上网的大胆,星琴并不说自己是什么物种,甚至还刻意回避让自己成为互联网上的“它者”,米果并不理解它这么做是为什么,但这样也挺有趣不是吗?
米果也想过要不要同星琴出柜,但又觉得这实在是非常耍赖的一件事,如果证明自己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类”就能收获信任,那信任这种东西岂不是太简单且太无聊了吗?更何况星琴在网路上披着一张人皮,说不定它出柜还会带来反效果,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星琴的坐标算得上固定,它和米果是同城,平时会发些风景照,一般是不同的天空,看起来是会进行一些小范围移动的类型,那估计不是像米果这样的大物件?至少在城市人眼里并不显眼。
唉,作为有知觉的非人者在人类社会中活着真是疲惫啊,都怪人类太自信,认为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米果有时候会这样想。
米果想找到星琴,除了想要进行“面基”这种无法和人类进行的活动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为何星琴愿意以“人”的身份和人类共处呢?
米果虽然从小和网路上的人类互动,但它始终无法以人类自居,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人类之间的巨大隔阂,这种隔阂几乎完全是无法磨灭的,但星琴不是,它极为乐意并为让自己被人类视为人类而努力——到底有什么必要啊?米果想问,人类那边的世界就真的有那么吸引它吗?
它是一棵银杏树,无论生长在什么地方,米果都会成长起来,人类不算太坏的存在,但却也没法算是很好的东西,虽然米果不讨厌甚至说得上喜欢网络这种工具,但为什么,它愿意做一个人类呢?
哪怕永远都不能做一个人类。
作者:不落虚
要求:随意
克莱斯勒又下雪了,小伊万依靠在窗边,屋子里烧着暖烘烘的炉火,爷爷坐在藤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伊万回过头看了眼十分钟前就是这个姿势的爷爷,“爷爷又在看我看不懂的书了。”他想。
克莱斯勒的雪一片片的,伊万最爱的就是下雪,这样他就可以去铲冰棱去做刨冰,也可以和隔壁的忒西万达一起去水塘边凿冰捉鱼。
下雪真的很快乐,他和爷爷每次都能靠雪挣到来年开春的钱。伊万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他们可以买一只火鸡,用自己保存了许久的果木好好熏一熏,可以吃上好几天!他守在窗边看着小路上来去匆匆的人们——太冷了。
这时,他看见小院门口外站着一个陌生人。大片的白雾从这个人口中冒出,剧烈的喘息,起伏明显的身体,高大的身材……伊万就打量着这个人。
忽然,伊万看见陌生人稍微侧了下头,转向了自己所在的这边,那个人……和自己对上了视线。伊万心头一震,他被吓到了,身后一个踉跄差点往后倒去,好在伊万手忙脚乱抓住了一旁的木柜稳住了身形,也不至于闹到看书的爷爷。
那个陌生人不见了,伊万忍住打开大门冲出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借着还算干净的窗户他往外望去——只有几个黑色的脚印。
门被敲响了,是谁呢?伊万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有点一瘸一拐的架势往门边走,忒西万达吗?河边派人捞鱼的老爷们走了?每年下雪这些老爷们就去河边差遣人去捞鱼,也不吃,就是靠着自己一张利索的嘴哄骗着隔壁城里有名贵人的杂仆,吹得天花乱坠绝无仅有的肥鱼好给自己多挣个好价钱,那脸色比沾了满嘴油的老鼠还油腻,伊万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门边。
“……您好。”伊万被灌进来的风一吹,身体不由得绷得笔直:“请问……”
是刚刚那个不见的男人!伊万看着这个高大的人,右手不禁摩挲起了裤带,爷爷认识他吗?他是谁?不会是我刚刚看他了来找我吧?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充斥着伊万的小脑袋,但是这人半天不发话又让独属于这个年纪小孩的好奇心冒了出来。“爷爷——!有人找!”
老人从书本中抬起头,他往门口看了一下,也辨不清是谁,缓慢从摇椅上挪步了过来。待他终于看清那人是谁时,浑身一颤,连披着的破毛毯都掉落在地,老人小碎步迈着走近了门边,颇有些接待贵族老爷的殷勤在里面把男人迎了进来。
屋子对他来说矮了些,伊万看他进来的时候是弓着背的,爷爷把他安置在椅子上,亲力亲为地泡了杯伊万从未见过的东西。
外面下着雪,屋内的烛火在跳动,炉子里的的柴火在噼啪作响。
“您……这么多年了,依旧如初。”爷爷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在伊万听来却大为震惊。“依旧如初”是什么意思?爷爷见过这个人吗,我怎么不知道?伊万按下心中的疑惑,想多听几句。
门再次被敲响了,屋内忽然安静下来。他们一致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爷爷对着伊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伊万也赶忙开了条小缝去看看是谁。
……是穿戴整齐手拿提桶和工具的忒万西达,这个欢乐的小伙啊,就在这么外面一会儿被吹得满脸通红,他兴奋地朝着伊万大喊:“今天雪下大了,捕鱼的老爷们先走了,咱们现在就可以去抓鱼了!走啊伊万!赶紧收拾收拾,拿上你的工具,咱们一起去!”
屋里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没待伊万向爷爷打个报告,老人就是不耐地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听他们说话,哪有抓鱼有趣啊!
安静下来了,克莱斯勒从未这么安静过。老人似乎回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年轻力壮耳聪目明,那时候的他连对桌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就好比现在一样,等等……呼吸声?
霎时间他明白了什么,他惊讶地看向男人,男人只是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八月了啊,这里。”
老人陪笑着点头称是:“这么多年了只有您才知道这雪下的日头,外面那群愚钝的……”说到这里,老人神情竟有些许愤怒!“那群东西知道什么!每一年都会来这里什么都不做就知道祸害这里的人,饱餐一顿后满意离去,比不得……”
男人听出了老人的未尽之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落向了某处。
那是一幅涂满诡异色彩的油画,落满了灰就和一堆旧物躺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一块被虫啃噬得破烂不已的兽皮。他走到那幅画前弯下腰,毫不嫌弃地捡起它,拂去上面的灰尘。“你我很多年未见了——对于你们来说。我来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不过这雪到的比我早啊。”他忽然转移了话题,从衣袋中掏出一个瓶子,不带一点爱护地抛向老人怀中:“记得交给教廷,反正......我已经去过了,这场雪会停的。”
屋内忽作大风,炉里的火被吹得不停摇摆,甚至在缩小,烛火早就熄灭了,一片昏暗笼罩了屋内,老人被狂风带倒在地,睁不开眼。狂风就这么在屋内肆虐了一会儿,卷着那个男人不见了。留给老人的,只有手中散发着微光的瓶子、呼啸的风雪和一地的狼藉。
多年以后,面对这一切,辛纳·吉赛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报名参加冒险招募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克莱斯勒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村落,落后的芦苇、泥巴、石头、吱呀作响的木头,人人都想着走出去并且永远离开这里,不再回来。
他的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收拾行囊,拾起家传的剑,向教廷求了保佑。他们要去哪?那时的辛纳不知道自己随着父亲到达的目的地,年幼的他只知道走了很远的路。翻过以前在院门前望不过的山,趟过了湍急的河,那河床——算不上河床,大块的石头挤在一块,队伍排成一条攀着石头过去,辛纳就趴在父亲的背上,听着父亲的喘息……
——和不幸者跌落的惨叫和其他人的唏嘘。
那天,也在下雪,队伍在过程中人数不断减少,但辛纳没有被丢出队伍,这完全是因为父亲逐渐成为了队伍的主力。或许那剑真的不只是一把劈柴刀,又或许教廷的保佑真的有用,但是在荒芜的平原上,只有他们,和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看上去荒废许久了,石头上的字还隐约可见,同行的人见了立刻小心地拓印下来,但是对于这也就没有太多了。
天空开始飘雪,不一会雪就大了起来,祭坛上落满了雪,而队伍里对月份的质疑越来越多。八月,如果是在山上也许还有可能,但是这里是平原。他们抬头看不见蓝色的天,只有满目的乌云,偶尔有亮光闪过,闷声阵阵。
忽然,一道火焰从天边闪过,趴在父亲背上的辛纳目睹了这一切。但是没有人在意这转瞬即逝的光芒,他们只在意晚上吃什么,接下来往哪走。辛纳从大人们的语焉不详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是一支没有目的地的队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也许只是晚上的随手一指第二天就此出发。
辛纳不敢说话,他只和父亲小声聊一聊自己看的传说和童话故事。
以至于后来不比旁人来得更加惊讶。
“Memoria, fugere ”¹
辛纳对于那记忆里的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他知道自己不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事,但脑袋不听使唤,就像抓不住水流一样,只能任其流淌。
只是他知道,某种奇幻生物的死亡,造就了这场大雪,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呢?辛纳好像回到了当年,随着年岁的增加,他好像离那东西越来越近。那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庞大蒸汽,那遮天蔽日、还挂着血肉的翅膀,那尖锐但又腥臭的阴森利牙,那坚硬无比排布均匀的鳞片,那散发着诡异美丽的强大生物……以及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竖瞳。它几乎就要贴上了脸,那就像一个烙印刻在了辛纳的脑袋里。
但那会是什么呢?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那只是一具尸体,一具散发着巨大热汽的尸体。所有的一切在这蒸汽中消失散入云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将其留在这片已经污秽不已的大地上。那洁白的雪好像要掩盖这一切,但是什么都不用掩盖,需要的仅仅是将人类在这里犯下的罪恶一一隐藏。他伸出舌头接住了一片雪花,卷入口中,竟从里咂摸出了铁锈的味道。
他从此惧怕起了雪。随着那升华,纳入云中的,是骨血。
……
……
辛纳从桌边站起来,他摸出自己的烟斗颤巍巍地给自己点了起来,先关上了门——他尽量避免着与雪的接触,回过身慢慢收拾起散落一地的书本。他想:“伊万那个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晚饭还要他做土豆汤呢。”
注释:¹:拉丁文,大意为“记忆啊,飞去”
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only,禁止尖锐语气和可能存在的挖苦或嘲讽。
今天我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我没有买这一枝腊梅。
腊梅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花瓶里长出了新枝,这可能吗?花瓶是蓝色的,上面有圆形的蓝色斑点,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肖像框。肖像框里有条条新枝抽出。新枝是这花瓶的主题,新枝在花瓶壁身上蔓延,新枝....
一切都是...哦没有错。生活在这个自说自话的世界上,生活的活物们扭动着身体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喊着自己的欲望。大喊着自顾自地攀爬在一切生物上,tatatatatatata,ta,在每一个ta们生活生活生活生活生活的流动的宇宙里生活着。活物们的生活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每一部分都在流动。我看见会动的会死的会消失的正在流动消失变通变态发育正在变形永无止境的生活会死去的会活着的上下一秒都在互相牵扯干涉着彼此,我们如何在死后确认自己还活着?你真的存在吗?还是我希望“你”的存在?我抚摸自己的每一缕感受,“你”是否就在其中?
观众?听众?作品?我自己?受体?神经元?不可捉摸的概念?元思想?电信号?
还是从我自己里长出来的新枝?我有在听吗?我在听我自己的思想,从我的灵魂或者是非物质体里流淌出的每一缕感受。分门别类,每一缕都可以被分往不同的路径。每一根想法都会编织成头发,从天空垂下,我知道的。从天花板掉下来,成为地板的一部分。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以为有重力,当我想起我不一定身处地球,我站在了中间。
我所有对人类的以为都是人类以为自己是人类以为出来的。当人类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是否可以逃过社会的束缚,记忆的左右,习惯的反复?人类在一起蠕动前行,身体和思想便成了集体的记忆,反复。人类叠加着生活,让他们的思想不分彼此。你会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社会左右吗?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手越俎代庖,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本身就是在人类身上出现。人类误以为只有长相上和他们不一样才会成为人之外。举起的手,张开的嘴,口水、汗水、皮肤腺体发出的气味、逸散的水蒸气、蒸发散热、空气中人们的思想在碰撞,boom,boop。
你喜欢yoink来捕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黄缘闭壳龟。
你想使用那些思绪吗?小心那些闪着光的不明物体缠住你。我被那些东西缠住,差点失去了我自己,幸好我找回了我自己。一个分开的、层层叠叠的,无论失去多少次我只要想起来我就知道我是谁的宝贝。
你有这样的宝贝吗?读者。你能在看向你最喜欢的孩子的时候看到你自己吗?我轻轻地移动我的孩子,我与我的孩子们同甘共苦。我没有能力托举她们,但她们在我的世界里与我共同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充满颜色的世界。气味、味觉、听觉、触觉,我想起她,我就想起了我的过去。我自然而然地因为我的孩子活了下来。无论我被思想分尸多少次,只要我看到那个继承着我的她,我一定会刹那间复活。我看到她,再看到我孩子与我孩子的孩子,我们是祖母也是母亲与孩子,更是一个美妙的家庭。
下水道里有地牢。地牢里有充满绿色粘液的水沟。水沟里有从小舟上掉下去的冒险者。冒险者沿着石砖往上走,上面是人造的死亡世界。沿着记忆的道路再往上走,就是过去的游戏和已经完成的音乐。幻想让你恐惧真实存在的东西,你的认知决定了你自己是否能见到由他人虚构的恐惧——你越信任你自己以外的人,你越容易被谎言欺骗。当你相信自己,你发自内心知道世间一切的真相。你知道你可以做到什么,你做不到什么。什么是真实在运行的,什么是由会说话的在进行编造谎言。
试试看,在你的手上长出一根棕色的树枝。发芽的时候坚硬无比,一个孩子。孩子在你的身体上渴望成长,新生活。新的融合,两种生物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你和我。你会发现你赖以生存的一切和用来理解信息的所有手段都是你通过它们了解的死循环。如果你想要跳出这个循环,向内看。向内,然后发现你的头脑里空荡荡,那是一片无知的黑洞。你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从最初开始去学习如何成为你自己。
主播主播,你看过迁徙的鸟吗?
备注:本篇文严格按照关键词散发思维写作,后面越写越广是思维跳跃所致。在本文中,新枝~绿色会成长植物~绿色~会成长~成长~停滞~人造固定物~谎言~饲养的宠物~野外~孩子(此处上接新枝,将生命比作树木进行发芽和成长)最后直接导向发散性思维。
以上是作者思考全过程,作者认为本文符合关键词短篇作业规则,但不能保证每一位观众【任何看到本文的观众】一定认为本文完全按照关键词开展。
作者:临渊
评论:求知/随意
洁白的房间,中央是张黑色小床。
王折躺在上面,静静地看着行刑人把束缚带绑紧。不知这么称呼合不合适——他们的制服跟带自己到这里的狱警不一样,多半是两个系统的。左边的先生更熟练一些,利索地固定好自己的躯干,手和脚也接近完成。反观右边那位,居然做到了工作量少的同时耗时更长。他默默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天花板的灯有些刺眼,他将目光看向正前方的玻璃,那后面坐着他的父亲和一些亲戚、朋友和同学。看不太清每个人的表情,也无法判断自己的预测正确与否。
对于他的母亲缺席一事他毫不意外,毕竟那是位脆弱感性的女士。而毛蒙——与王折交往最深的恶友兼一同长大的竹马——也没有来,毕竟他已经被王折杀了,这也是后者躺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就会坐在最前排,仔细地欣赏吧。”王折心想,“左邻右舍听见这瘟神死了估计都会笑出声来。就这种人还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我?”他冷笑起来,“被椅子砸死,这种程度的死法还是便宜他了。”
死刑总负责人——姑且就这么叫吧,在王折背后的小房间里宣读完了那些废话,一个医师打扮的人上前来,在他胳膊上用棉签抹了抹。这是消毒,接下来就要把针头刺进皮肤,二者间有一段短短的等待。而王折很讨厌这种等待,尽管那刺痛不值一提,于是闭上双眼,决定回顾一下自己短短十九年的人生来转移注意力。
“搞得这么风轻云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一道尖亢的声音伴随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响起。
毛蒙?!
王折猛地睁开眼,狐疑地左顾右盼,但现实中并无异常,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进入他身体的硫喷妥钠也在井然有序地开展工作。他再次阖眼。
“用这个声音,是想客串怨鬼?索命之前要我忏个悔?真是笑话。“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心中尚有余悸,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再者,就算我有那么一毫克的歉意,也绝不是给你那种人的。”
毛蒙的声音没有再出现,王折稍微松了口气。“死人是不可能说话的。幻听还是跑马灯?药这么快就生效了吗?”他一边想着,一边感到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六年前的某个下午。
今天轮到王折和梁明远打扫卫生。梁明远是个热情真诚的小伙,外貌也无可挑剔,在男女生间都很有人气。当王折收拾好书本,准备去拿扫把的时候,梁明远不好意思地搭话道:
“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轮到我们的时候我一个人来,今天就...”
说着,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他。
“喂!快点啊,别让人家等急了。”
门口传来催促声,一个女生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俩。王折想起来一些绯色传言,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了点头。梁明远激动地拍拍他的肩、道了声谢,然后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还差点撞到人。
一个人打扫就是会慢些,在王折进行最后一个环节拖楼梯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吃完饭回教室了。虽然预见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是有些烦躁。懒得认认真真地拖完,直接把桶里带着泡沫的水倒在楼梯上,然后敷衍地用拖把带一遍就收工。中途,王折脚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看着瓷砖上的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楼梯偶尔会滑滑的。
初二的王折站在楼梯前,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露出了看穿一切的冷笑。这时,身后传来人跑动的声响。王折扭头看了一眼,梁明远大步流星地蹦到了他身前,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春风得意。
“不好意思啊,你这是搞完了?”
王折注意到梁明远嘴角的弧度,稍微被感染到,微笑着应了声是。
“那你赶紧吃饭吧,今天可是老班的自习。”
他不等王折回答,就一把拿过拖把和水桶,欢快地跑上了刚刚拖过的楼梯。一个迈步就是3级楼梯,然后又跑了两步,还剩下最后4级,他再一发力,右脚掌便踩上了最高的那级楼梯。变故却不期而至。
“——!”
鞋底与楼梯摩擦得过于顺滑,导致他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双手努力挥动着,试图保护自己,但因为拿着东西而完全徒劳。楼梯下,目睹了全程的王折听见了三种声音:塑料水桶沉重的“咚”、木质长杆清亮的“当”以及血肉之躯沉闷的“噗”。
“以后上下楼梯得小心了。”他得出结论。
“你还记得他伤了多重吗?”
毛蒙的声音掐着点地在王折身后响起,后者如同梦醒一般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只看到漆黑的虚空。再转头,看见毛蒙蹲在梁明远身旁,双手放在膝盖上,检视着他的伤势。
王折没有做声,他感觉自己从昏沉的旁观中被叫醒,意识和记忆都有些混乱。自己应该是在注射死刑途中,这里大抵是混合了自己记忆的幻觉。但,为什么是这里…?
毛蒙保持着那个姿势,仅仅将脸转过来,跟一言不发的他对视:
“哦,不好意思,我应该问‘你知道过,他伤有多重吗?’”毛蒙的嘴角狰狞地裂开,“你也明白的吧?为什么会想起这事儿。”
王折沉默地踱着步,向毛蒙靠近,没有交流的打算。
“啧,又来这套,你他妈从小遇到事就摆出他妈一副清者自清的卵样,反正有老子背锅...”
最后两个字以一种怪诞的变调弥散在空气中,因为王折一个足球踢把毛蒙的脑袋像蛋糕一样踢到了墙上,喷溅出一副粉红色的抽象画。自由的颈动脉里迸发出一条条老式胶卷,像超新星爆发一般猛烈地充斥了整个空间,王折脚下的地面也被层层叠叠的胶卷争先恐后地覆盖,一个个格子里不同的记忆片段不断变换。
这里是意识世界之类的东西,自然没有什么顾忌。他明悟般地点点头,对眼前超自然的一幕也不以为意,看向曾经是毛蒙的东西:
“正好有句话没法告诉活着的你,”被自己的话逗乐,王折忍不住笑了笑,顺便注意到胶卷更替的速度开始减缓,“杀你的时候我感到一种释然,一种胸中的郁结全数消散的快感。在等死的这段日子我才理清了缘由。”他盯着毛蒙残留在脖颈上的下颚,光溜溜的舌头安静地躺在一圈牙齿间,似乎在听他的说话。“我曾以为我只是看不惯你,对你带坏我这件事也只是埋怨的程度。但事实证明,我潜意识里不这么想,以至于亲手虐杀都不能让我解恨。”五指虚握几下,似乎在怀念当时的手感。
“让你活下去迟早会危害社会,或许我也是。所以我很庆幸我犯的是故意杀人罪。而且,杀的是你。”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听到我承认自己也是个混账你是不是很满意、可以成佛了?你阴魂不散不就是想听这个?近墨者黑嘛,我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坚定意志、伟大理想之类的东西,跟你待久了就这样了。但要说这辈子做了什么有益社会的事,那就是把你宰了。”终于歇了口气,“好了,到此为止吧,我也该死了。”
胶卷们响应着他的话把他包裹了起来,视野一片黑暗,世界即将熄灭。
“不,不是现在。”
这次响起的却是自己的声音?
“我们还有话要聊。”
睁眼。
黄昏,太阳把校园染成橘黄色,王折认出来这是高三的教学楼,那时的自己在走廊上百无聊赖地俯瞰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们,一旁的毛蒙靠在栏杆上,像过去那样跟自己聊着有的没的。有些奇怪的是,尽管他样子和声音都跟自己一样,但王折就是知道,他是毛蒙。
作为意识进入自己的身体,王折环顾了一下这久违的风景,一时间竟沉迷了进去。
“又刷新了我的认知啊朋友,你可,真了不起。”宁静没有持续太久,毛蒙还是主动挑起话题,“对那些事都不‘记得’了,想起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停滞的片段。”
“既然你这么懂,还顶着我的脸出现,那就不该奇怪。”王折看都没有看他,只是一脸怀念地审视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抱着书啃着馒头急匆匆的麻花辫姑娘,篮球场上拼尽全力的丸子头男生,树荫下嬉笑打闹的学弟学妹....这幅校园图景是他忙碌的高三生活里最喜欢的调剂。毛蒙跟随着他的目光,打量一个个人物。
“那个姓谭的麻花辫,眼巴巴地期盼着她的‘好朋友’能帮她解个围,没想到都对上眼神了,你还能视而不见。”
“嗤,那群围着她阴阳怪气,还乱翻人家书的女生不就是毛大人您的‘鹰犬’?我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是你,不然毫不相干的两拨人,怎么突然就…”停顿片刻,王折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想说,是在帮我制造机会吧?”
毛蒙扬了扬眉毛,玩味地说到:“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连一瞬间的犹豫都不会有。”说着,王折皱起眉头,猜想到了他的另一个用意:破坏自己的交际关系。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为毛蒙鼓起掌来,“呵哈,精彩的设计!我都忍不住想给你颁发个奖杯了。”
毛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无视掉他做作的表演:“学艺不精,不好好搞,怕堕了师傅你的威风啊。”
王折不阴不阳地回敬:“不敢当,我会有这种恶癖还是师承您啊。”他的目光穿透毛蒙的躯体,似乎看向了世界之外的地方。“其他的也不用点评了。看你在这儿挺不自在的,我也懒得跟你纠缠,直接去最后一站吧,我大概知道会是什么地方了。”
即使对下个地点隐隐不安,王折面上也没有半分露怯。
心念一动,整个世界像背景图层一样被揉成一个点,然后新的图层自虚空中浮现。
"你也是能提出些建设性意见的嘛,让我们期待接下来的好戏吧。"毛蒙脸上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王折感到局面有超出把控的趋势,不安感愈发沉重,疑心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而毛蒙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事先声明,就算你等会儿后悔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怀着疑虑,等待新的世界逐渐成型。正如他所想,是大学时期的学生会外联部部室。破碎的色块和纷乱的线条间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打理房间里的花花草草。
是她,柳卉。王折的大学同学兼前暧昧对象。
王折忽然明白了不安的来源:自己竟是在害怕——害怕面对她。不声不响地瞟了毛蒙一眼,他凝视着柳卉,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迹象。
被不安所驱使,王折迅速地翻找起回忆。
部门新生欢迎会。
高谈阔论的自己。
崇拜的视线,前辈的赞许。
悄悄拉扯自己袖子的她。
细声细气的温柔语调。
刺穿虚荣心的话语。
顺势产生的好奇心。
自那相识之后,回忆都变得鲜活起来。
因为经常在部室里相处,王折与她日渐熟络。柳卉是个很小只的姑娘,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性格还比较弱气,在部门里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她的爱好是盆景,除了部室里原本就有的几盆绿萝、君子兰,她还带来了七八盆花花草草。王折不认识那些植物,但看得出它们给她增加了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作为部门里跟她说话最多的男生,其他人偶尔会打趣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这种时候王折就会摆出他经典的清者自清脸,柳卉则会不好意思地否认,让他们别开这种玩笑了。
王折知道她大抵是喜欢自己的。
有一次他问柳卉:“你这么内向、不敢跟人搭话,当初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
然后优游自如地欣赏了她脸色涨红的全过程,结结巴巴地找了好些个理由,最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解释,以王折安慰地摸摸她的头告终。
事情的诱因,出现在毛蒙来他们部室玩的那天。
房间里只有三人:王折在处理表格,柳卉在摆弄花草,百无聊赖的毛蒙突发奇想,把带给王折的百○可乐倒了小半瓶给一盆绿萝喝。见状,柳卉勃然变色,壮着胆子,跟外貌有些凶狠的毛蒙据理力争,毛蒙逗了她一会后才施施然地道歉。旁观了全程的王折自那天后,每次去部室前都会先绕路去开水房打一保温杯的开水。
也是自那天后,柳卉逐渐发现自己精心照料的“孩子们”莫名地萎靡不振起来,甚至有的开始枯萎。不过好在王折注意到了她的失落,也开始对它们有了兴趣,他们的聊天里多了很多花草的话题。王折还会关心她对每一盆植物的感情,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能说会道。
王折对此也很满意,和柳卉一起小心呵护着这段关系。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手法用太多次之后,柳卉逐渐起了疑心。于是最后一次,他一次性赐死了好几盆精心挑选的花草,实现了合理性、隐蔽性和杀伤力的完美平衡。
后来的日子里,即使有他尽心安慰,柳卉的情绪也一蹶不振。一个多星期后看着彻底死亡的花草,她请了很长的一个病假。王折尝试过联系她两次,均没能成功。
暂停回忆,王折捏了捏眉心,他忽然意识到柳卉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相信他。而毛蒙恐怕就是从她这里知道了那些信息。另一位观众依然在注视着柳卉,王折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回忆不断展现。
柳卉告病后不久的一个周末,毛蒙约他去部室玩。到了地方,一推开门,王折发现毛蒙在将一株君子兰的叶子拉长、弹回。注意到王折来了,毛蒙直接抛出一个炸弹:
“听说柳卉跳楼了,自杀未遂。”
王折一惊,眉毛挤成一个“川”字:“你怎么知道的?”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他不由得满腹狐疑,“这种事不能电话里说?还特意约我来这。”
毛蒙嘻嘻一笑:“得了得了,看你这屎样你爹我就知道没猜错。”语气有所顾忌般严肃了些许,也放开了那颗君子兰,“再告诉你,我还知道柳卉休病假就是因为这些花花草草。”
面对含沙射影的指控,王折倨傲地微微后仰,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毛蒙。
双方大眼瞪小眼,王折终于是没信心把毛蒙糊弄过去,也找了盆草薅了起来:
“猜猜我是怎么做的?”
见他认了,毛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哪懂这些,只是了解你这狗比罢了。身边有什么人伤心倒霉啊,八成就是你干的。”
王折噗嗤一声:“就算我有八成的锅,七成也得仰仗您教得好啊。”说着,作了个瓶子倒水的手势,“记得吗?你,百○可乐。”
“人都死了还他妈找借口,你怎么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呢?”
“搞得这么义正辞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王折不明白今天的毛蒙怎么扮演起愤世嫉俗的检察官来了。仔细端详他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答案,却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了…怜悯?不安和焦躁将他的心攥紧。
毛蒙缓缓地开口:“…那我也不说啥了,迎接惊喜吧。”
“嘎吱——”
墙角的储物柜发出历经沧桑的金属摩擦声,一个缩在下层储物空间的女孩子扭动了几下,钻了出来,用阴郁的表情看着王折。
那之后的回忆变得抽象、破碎起来。
平头青年面带讥讽,对着女孩侃侃而谈过去的事。
她蓝色的视线将回忆冻成冰。
长发青年突然爆发,神色狰狞地抓起椅子。
……
整个世界又回到了一片虚无。
“…一切都明白了。”毛蒙幽幽地出声,“原来‘你’是这样美化记忆的。”
王折几乎都要忘记他的存在了,身体微微颤抖,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但王折似乎看到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早就明白了,我们会在这里对峙,是你想要我忏悔认错,不是吗?”
语气已不如之前从容。毛蒙的眼神从刘海间透射而出,插在他的心间。
“都说了…”王折不能再忍受这种沉默,他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心里的痛苦。但刚开口就被毛蒙厉声打断: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他?”
“为什么你能装得风轻云淡?”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视死如归?”
“毛蒙”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话,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连绵的炮火轰在王折的心理防壁上,慑于毛蒙的气势,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瞳孔震颤,心被名为可能性的野兽撕咬着。
“…不,不可能!”
下意识地,他全力挥动右臂,整只手如鞭子般迅猛地抽在毛蒙的腰间,试图把面前的东西腰斩。
“...”
但山峰没有被撼动分毫,徒劳的一击反而震伤了自己。
毛蒙一脚把他踹开,抬抬手,在他身后弄出一扇白色的门。
王折一脸惊惧地看着从门内散发出的光芒,脑海里涌入一些无法理解的片段:大雨滂沱的高中校园。
头破血流、倒在自己身下的柳卉。
倚靠着楼梯扶手,赞叹不已、为他鼓掌的毛蒙。
全身的细胞都在嚎叫,哀求着他远离那扇门——就算在这里虚度到意识消散,也不要接近那里。他尝试让那门消失,却发现自己已影响不了这里分毫。
毛蒙缓缓地靠近那扇门,他感到的痛苦只比王折更甚。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目光呆滞的后者,自言自语道:
“去面对真实吧。”
一脚把他踹进了那片光芒中。
“!!”
如同从噩梦中醒来,王折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那个负责注射的医师摘下了他的医疗护目镜和口罩,露出跟他那恶友毫无二致的脸,面带讥讽地笑着。
他看见只有自己一人的部室被猛地推开门,柳卉带着其他部员涌进来,将他团团围住,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灵魂颤抖着。
最后,他看见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婴儿车里,母亲木然地注视着他,父亲缓慢地将他掐死,亲戚、朋友、所有他认识的人鼓起掌来。
意识熔断于黑暗。
文: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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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摆在茶几上,压在一本过期的电视指南上面。它很轻,是塑料做的,白色的外壳,只有一支圆珠笔那么大。但弗兰克却觉得它在膨胀,不停地膨胀。
窗外在下雨。这是西雅图典型的雨,灰蒙蒙的,没有尽头,把天空压得很低。雨水冲撞到玻璃上,随后向下坠去,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弗兰克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捏着一罐刚打开的啤酒,他皱着眉头。
静得出奇。屋子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工作的嗡嗡声,还有两个人轻微的喘气声。
简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她没化妆,看起来像生了场大病。她盯着那块塑料,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你确定这东西没坏?”弗兰克终于开口了。
“我试了两次。”简说。声音很轻,没有起伏。“这就是结果。”
弗兰克点点头。他喝了一口啤酒,酒很凉,但却没法让他平静下来。
“说明书上说准确率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
“那就还有可能。”弗兰克说。他抓住了这个数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小。比如彩票,或者飞机失事。”
简盯着他。但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空洞的疲惫。“不是彩票,弗兰克。也不是飞机失事。”
弗兰克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堆着他的钓鱼具,几根还没来得及保养的鱼竿,还有一个巨大的工具箱。墙上挂着一张他在湖边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和简一起举着一条巨大的鲈鱼,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吧。”弗兰克说。他又喝了一口酒,“好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街对面,邻居家的那辆老福特车依然停在草坪上,车身上盖着蓝色的防雨布。那块布积了一滩水,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在想,”弗兰克背对着简说,“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
“这个公寓。这里只有一个卧室。而且暖气总是响。地板也总是吱吱叫。”
“我们没钱搬家,弗兰克。”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知道我们的存款有多少。”
弗兰克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当然知道。每个月的工资就像流进下水道的水,转眼就没了。账单,保险,还有他在酒吧赊的账。
“我也许能找老麦克谈谈。你知道,加班费的事。”
“老麦克上周才裁了两个人。”
“那你想怎么样?”弗兰克感到一阵烦躁,那种熟悉的、被困住的感觉又来了。以前,当这种感觉来袭时,他会开车出去,或者找朋友喝一杯,直到烂醉。但现在,那个放在茶几上的白色塑料条似乎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你不想留着它吗?”弗兰克问。他没敢回头。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弗兰克以为她睡着了。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简说着,情绪有些失控,“不,我不知道。”
“我在想,”弗兰克喝了一口酒,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可能是个信号。或者是某种转折点。你知道即使我想升职很久了,老麦克一直说我不够稳重。但这事儿不一样。如果我有了一个家——我是说,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家——他会怎么看我?这就叫责任感。”
“你把这想得太简单了。”简把那支烂掉的烟扔进烟灰缸里,“这不是升职加薪的筹码。这是……这是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巨大的麻烦。”简说,“一个会呼吸、会尖叫、会吞噬一切的麻烦。”
“别这么说。”弗兰克走过来,试图把手放在简的肩膀上。简缩了一下,避开了。弗兰克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简,我知道你害怕。”弗兰克换了一种语调,一种自以为是的温和,“但人们都这么过来了。我妈生我的时候,他们连洗衣机都没有。我们现在条件比那时候好多了。”
“这不是洗衣机的问题。”简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疲惫的脸,还有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
“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弗兰克转过身,看着简,“我是说,我们总要去面对。”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不行。”简,“我不觉得我准备好变成某种容器了。”
“容器?”
“对。先是容器,然后是饲养员。”简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我的身体会变形,我的时间会被切碎。我会变成一个附庸。而你会继续去上班,继续在这个点喝啤酒,继续和老麦克谈论‘责任感’。你的生活只是加了一个注脚,而我的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
弗兰克皱起眉头。他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你太悲观了。你知道的,打掉的话多少对你有些风险。况且这是一种……一种生命的延续。这不是牺牲。”
“对你来说不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我不知道。”简诚实地说,“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开始庆祝,我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我不想假装这是一件全是好事的事。”
“我没说全是好事。肯定会有困难。”弗兰克急切地说,“但我们能搞定。我会修好漏水的水龙头,我会把那个该死的书房清空。我会开始存钱。简,看着我。”
简看着他。
简感到一阵反胃。不是因为生理反应,而是因为弗兰克的那种天真。那种天真在这个狭窄、灰暗、充满烟味的房间里显得如此残酷。他已经决定了结局,他已经写好了剧本。而在那个剧本里,她的疑虑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需要被“搞定”的困难。
“我要去睡一会儿。”简说。她感到精疲力尽。
“随你便吧。”
简向卧室走去。在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弗兰克紧锁着眉头,像泄了气似的摊靠在沙发上。
简关上了门。
卧室里很黑。她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在黑暗中,简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像伤疤一样的裂缝,等待着那座山压下来。
她专心致志地一粒粒抠掉镶在曲奇上的葡萄干,随后轻轻拍掉指尖的饼干渣,动作和我们高中那会在英语课偷吃零食时一模一样。
"有这么难吃吗,葡萄干。"我忍不住开口。
"那当然,葡萄干把奶油的回味全部破坏掉了,"她颇为遗憾地叹口气,"我一直希望它家出个不带葡萄干的版本。"
我看着她面前的餐巾纸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葡萄干,张开了嘴,又闭上。
她把那一小包葡萄干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替我做个证。"
"啊?"我一头雾水,"我要怎么作证?鸟,你又惹什么事了?"
"什么都不用做,你就是个工具人,"鸟咯咯笑着,"听我说就好了。如果不是对着墙做自我陈述太像精神病,我也就不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当然啦,我也不介意你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某种意义上,越多人知道越好。"
"……行。"我根本没听懂,但我早就习惯了,鸟从小就是这样,我一直很难跟上她那些横冲直撞的思路。
她于是站起身,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空调还开着呢!"我急急忙忙地起身要拦,"你搞什么啊?"
"哎呀,别管了,你总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那你觉得什么不是小事?"我没好气道。
从我认识鸟开始,我没见过她对任何事上心——我不是说,她毫无责任心,只是,她似乎真的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无论是功名利禄,还是什么梦想,感情一类的东西。她确实有想要争取的东西,但如果得不到,也就无所谓地一笑置之,遗憾什么的隔天就彻底抛到脑后了。毕竟,在她眼里,什么都只是小事而已。我有时候觉得她如名字一般,是只拴不住的,轻飘飘的鸟。
然而这次鸟却神神秘秘地对我一笑:"有的。有件事不是小事。"
"什么?"
"你把空调遥控器放下,别关空调,我就告诉你。"
我叹口气,随手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在她开口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鸟,作证……总要有个对象吧,你要作证给谁看?"
鸟没回答我,看了眼窗外,天空万里无云。
她自顾自地开口:"我先说那件不是小事的事吧。"
"从某天开始,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有意无意地瞟着窗外,"千百年来人们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人类自己自娱自乐的幻想。"
"啊?"
她不给我提问的机会: "其中最恐怖的,人类幻想的造物,就是希望,它是一切苦难的根源。一不小心,你就会被希望愚弄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狼狈,可笑,毫无尊严。我不想输,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尽可能谨小慎微地活着。但是……人是很难抵抗本性里的东西的。很难说我是起了侥幸,还是坚持不住了———总之,现在我输了,这都是因为我没能抵抗住诱惑,打开了那只手提箱。"
"……鸟?"我惊慌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我很清醒,"她盯着我,"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是肝性脑病发作,但我很清楚还没到这一步,我的身体大概能坚持到下个月十五号,或者更早,这样推断的话,起码到这个月月底我还会是清醒的。 "
她这番话勉强打消了我按铃找医生的念头,我开始尝试着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说,你会得肝癌,全是因为你打开了……呃,什么手提箱?"
她坦然地点点头:"也不全是这样。但如果我没打开那个手提箱,起码这个病不会来得这么快。别急,先听我说完。"
"从我意识到希望不存在开始,我就决定我不能像过去的所有人一样被玩弄。首先要抛弃的,就是欲望。当然,欲望还是存在的,在我的本性里,但我学会了压抑。我不会再为任何胜利感到快乐,同样的,也就不会为失败感到痛苦。打个比方,同样是遭遇事故骨折,你猜谁会更绝望,是向成为首席努力的舞蹈演员,还是一个普通人?如果那个希望不存在,即使伤害从头到尾没有改变,痛苦却应声消弭了。人虽然无法改变客观上意外的到来,却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态,从而让任何灾难在主观上不存在。包括死亡。所以这么多年来,我摒弃了对一切的欲望,因为我不想输,我实在是不想输。"
"输……输给谁?"
她一笑:"没谁。"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原谅我这么说,但,这对我这样一个现实市侩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荒唐了。我现在知道了她那副无所谓态度的真相,她为之放弃的,几乎是一个普通人构成"活着"的全部,那么剩下来的,让她如此坚持的东西是什么呢?
"手提箱。"我突然想起来,"那手提箱又是什么?"
"那是属于我的潘多拉魔盒。我把希望锁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