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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失重】
作者:【十二招】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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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诺·莫里斯通常会对某些即将发生在他身上,或者他身边人身上的事情有所预感。有些人称这种类似第六感的现象为“大难临头”的感觉,他们会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寝食难安,以至于无法在真正预言中的厄运来临前控制自己先完成手头上的事情。就比方说现在,两岁的小莫里斯知道距离他们不远处那辆明黄色福特会在绿灯亮起后不久突然撞上前面的雪弗莱;再过半个小时,一小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因为这起突发的交通事件来到路口;而再过两个小时,他们会在被烧毁的福特车驾驶座后面发现一堆黑灰色的粉末——它们的前身是一张用血写满了“מוות”*的纸条,被上一位乘客以某种巧妙的手法藏匿在这个隐蔽的角落里。哦,当然,他们只会把它当作一滩灰。
小莫里斯因为这幅不断盘旋在脑海中的景象而感到害怕——无力的孩童们往往通过大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恐惧。埃雷特不小心吹破了嘴里巨大的泡泡糖,“妈——!”于是母亲从副驾驶转身,“埃伦又哭了,我没动他!”,他拿铝箔纸包住刚吐掉的泡泡糖。
“是不是座椅的安全带太勒了?”简·科伦坡转过来的半个身子背着阳光,浅灰色的发丝模糊成一片“埃雷特,帮帮你弟弟。如果你再摆弄手里的玩具枪,我就把它没收了。”
他的哥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帮他把儿童安全座椅的带子松了松,尽管这样做在某种程度上有些不符合交通法的规定。“埃伦——嘘,嘘,安静点!你是饿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一只北美知更鸟落在信号灯上,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也没能让它动摇在此地歇脚的想法,科伦坡家的别克车跟着前行的车流离开了十字路口,小莫里斯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声,他听见母亲和哥哥同时如释重负地叹息。
晚了,一切都晚了。小莫里斯的嘴边留下来一滴透明的口水,那双紫罗兰色眼睛里倒映出最后的景象——带着鲜血和诅咒的字条正在隐蔽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燃烧着,火焰发出了细小的啮齿类动物尖叫声:祝你死得像一只老鼠,再见,开着漂亮的明黄色福特的那位先生。
北美知更鸟振了振翅膀从变绿的信号灯上飞走,就在科伦坡先生准备踩油门加速驶离十字路口的瞬间——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响,犹如那场创世纪的宇宙大爆炸般震耳欲聋。埃雷特摇下车窗,风带着汽油和刹车片燃烧的焦烟味挤了进来,他用食指擦了擦鼻子:“妈?那边好像出事了。”
“那边好像出事了。”埃利诺·莫里斯放下手中带着一层油渍的餐盘,干瘪的培根轻得就像一张深褐色的纸,“袭击事件。两个孩子失踪了,一个人受了严重的伤,现在还在昏迷状态。”
“把你的东西拿远点,埃伦。”埃雷特的脸大半隐没在《洛杉矶时报》的后面,“我当然知道,刚刚的头版新闻——你又熬夜了,或者换个说法,失眠。”
“对,对,没错。”——你对待我像是在对待审讯室里积压的棘手青少年罪犯,埃利诺想这么说,但他最终只是拿叉子捅了捅盘子里那块形同博物馆出土文物的肉,坚硬,扭曲,还会掉渣。
“我跟母亲说了要严格管控你摄入咖啡因,”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黑咖啡,“你年龄太小了,况且过早接触咖啡因会导致依赖。”
埃利诺把煎糊了的培根放进嘴里,叉子穿透它的那一刻,他的眼前闪过了一帧模糊的画面,于是为了看清他,他试着又一次拿叉子刺穿它——仿佛他拿着一把锋利的厨刀……对了,就是这个!画面时断时续,这说明一定就在不远处,两个街区,或者三个街区?
“不要在吃饭时玩弄食物。”报纸构成的帷幕掀开,露出他哥哥的面孔——那双和他同样颜色的眼睛里透出烦躁和责难:“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埃利诺?我不知道你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叫他的名字了,这说明他的耐心比报社在总统竞选日的打字机油墨余量还少。埃利诺的视线穿过餐厅的窗户,在两个街区外的某家,有人正在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去勾勒一个富有邪异色彩的庞大几何图形,行凶者的笔触如此放松和悠闲,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知道一切已经结束,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
“抱歉,哥。我太困了……”他试图用金属刀叉分食餐盘,埃雷特的表情也同样被他视野中的灰色发丝切割成类似盘子里培根的大小。它们在他的口腔里时呈现出一种腌制食品特有的苦涩的咸味,并且似乎在吞咽的过程中划伤了他的食道——培根不应该是带着骨头的,但如果他咽下去的是别的东西呢?比如混杂着骨骼和筋膜的生肉泥,那个人在绘制完自己的艺术后肯定很饿,于是拿起刀……埃利诺在想到这里时再也无法忍受胃部剧烈的痉挛,甚至没来得及说“失陪一下”,他吐在了餐盘里。
我又搞砸了,每次总是这样。他听见从对面座位传来的椅子拖拽声,埃雷特走了,正好和他母亲擦肩而过。简·科伦坡——现在我们该称呼她为莫里斯太太,在看到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后失声尖叫起来;而于此同时,那个身影擦亮了根火柴,然后“一不小心”把它掉在了堆砌好的碎块上,黄色的人体脂肪在漂亮的火焰中熊熊燃烧,两者所具有的颜色让人想起那些只会在博物馆里展览的后现代抽象艺术装置。埃利诺被火焰带到了十一年前他们驱车经过的十字路口。索多玛城也是这样被从天而降的大火付之一炬的,他想。而我像罗得一样选择对此视而不见:别回头,看都不要看,不然你会变成盐柱的。
所以
“真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会默默忍受这种……你们怎么形容它的,闪回?蝴蝶效应?未卜先知?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在孤身一人,且没有携带任何有效驱魔工具的情况下阻止仪轨完成,”埃利诺·莫里斯看着面前中世纪鸟嘴医生打扮的人抢在他前面取走了最后一根薯条,它在对方的手里转了几圈,接着就如同蹩脚的转场特效般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我在平时,我是说,在‘看见’它们,以及它们的簇拥者行动时,我每次只能像读者一样旁观这些事情发生,而没办法做出任何行动……”
“今天的有些炸过头了,不过总体来说味道不错——哦,你接着说?”
“我想知道我能做出多大的改变,有可能我什么也干不了,也有可能……有可能我真的能干点什么。”埃利诺把手抽了回来,视野的中心依然没有离开可乐杯中起伏的冰块,“我不想多管闲事,这么做单纯是为了我父亲。”
“医师,”他开口说道,声音就像打结了的丝线“我听见你叫它们‘野兽’,也见过那些……獠牙和皮毛一样的东西。不过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种伪装,它们没办法呈现出人类无法想象的形态,所以只能抽走恐惧的一根丝线编织自己的躯壳。”
“我想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即使这个问题会让我再也没办法回归正常生活,但我有权利得知答案是什么,被蒙蔽的感觉并不好受。”
对面的鸟嘴医生放下翘起的腿,在快餐店并不算舒适的硬塑料椅上稍事调整坐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读者先生,因为我比你的父母还要更了解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是实话。鄙人很欣赏你富有文学性的描述和一针见血的形容,为什么不考虑去当个作家呢?开玩笑的,我们都知道艺术创作者有相当大的几率吸引这些黑暗的东西。”他说完自顾自地笑出了声,这个举动让旁边人侧目,但他们很快又都疑惑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埃利诺对面的座位上是一块被从现实中扣去的巨大空洞。
“我知道你很擅长听故事,所以我会用我在这几百年间经历的几个故事告诉你:它们到底是什么。”
作者:蜂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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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家属大院外 晨 外(合并2)——陈立林、胖头
陈立林蹲在旧大院的矮墙上,估摸大概是五点,天蒙蒙亮。蹲了十来分钟,他去抠脚边的墙缝。听见有人来了,他抬起头,在墙上坐下来。
胖头骑到墙边停了车:“棍儿哥,这么早呢。”
胖头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微胖,略矮。陈立林和胖头年纪相当,偏瘦,寸头。两人都穿着袄子,陈立林还围了围巾。
陈立林:“嗯。“
陈立林抛了根烟给胖头,从墙上跳下来,凑过身借胖头的火,点上了。
陈立林喷着烟:“你丫每次都晚到,下次天敞亮还没来我指定揍你一顿。”
胖头笑了两声,看着陈立林骑上车蹬出几步,跟上。
2. 大路上 晨 外——陈立林、胖头
胖头:“别呀棍儿哥,你也知道我家,我想出门可不得等我爹妈上菜市去。”
陈立林:“怂逼,瞧你那点出息。”
陈立林扔了烟把围巾拉起来遮住鼻头,胖头加了速,和陈立林并排。
胖头:“欸,棍儿哥,这架真要打?”
陈立林蹬了一脚胖头,胖头的车歪歪扭扭起来,又被把住。
陈立林:“静娴姐对你我都好吧。”
胖头:“是。”
陈立林:“静娴姐是咱们院里大姐对吧。”
半天胖头没应声,陈立林又伸脚要踹,胖头赶忙响亮地喊了句是。
陈立林:“静娴姐被富贵那混蛋欺负了,怀了孕,我们男人是不是该去算帐?”
胖头:“道理是这道理……诶棍儿你先别踹,听我说完。”
胖头咳了口痰,扭头和烟一起吐掉。
胖头:“咱没也少跟富贵那院打架,你要说二狗、文斌和晓阳都在,那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揍他们丫的。但这回就我俩,打不过那不是白挨揍吗。”
陈立林踩了刹车,胖头跟着停车,陈立林揽着胖头的肩膀。
陈立林:“王和财我告诉你,今天这架我是指定要打,约了富贵单挑,叫你只是有个见证。再搁这儿叭叭叭没个男人样你就麻溜点滚回去,我一个人也能打。”
陈立林掏了烟盒,叼上根烟,看着王和财。王和财叹口气,拿着火机给陈立林点上。陈立林吸了一口,蹬上自行车就走,王和财在后头发愣,看着陈立林在路口左转。
陈立林(画外):“你还来不来!”
王和财追了上去。
3. 陈立林家 晨 内——陈兵
陈兵在镜子前站得笔直,把领子整好,捡上拐棍。陈兵是个快到五十的中年男人,寸头,穿着旧衬衫。
陈兵:“立林?”
陈兵站在门口,拿拐棍敲两下门框,扯嗓子喊了声儿子,但没人应。他不再叫,把帽子戴上正了正,披上军大衣,迈步出门。陈兵在门口顿了顿,活动了下左腿。
陈兵:“真他妈疼。”
陈兵杵着拐棍,往菜市走去。
4. 家属大院外 晨 外——陈兵、吕小春
陈兵一瘸一拐走了百来步,身后传来柴油机的响声,转身瞧见吕小春开着油三轮过来,停在陈兵旁边。陈兵把拐棍轻扔上车,两手一抓车栏,翻了上去。
吕小春:“兵哥这是上哪儿去?”
吕小春大约四十岁,穿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耳朵上夹着烟。陈兵掏了烟,递给吕小春一根,自己叼一根,埋头用手捂着点上。
陈兵:“菜市。”
吕小春:“好嘞。”
三轮在路口拐右。
5. 油三轮上 晨 外——陈兵、吕小春
陈兵看着拐杖滚来滚去。
陈兵:“你家文斌呢?”。
吕小春:“文斌?那小子前两天给他娘接市里去了。”
陈兵:“那挺好,市里医院靠谱些,给他好好瞧瞧那腿,别像我一样一直瘸了。”
吕小春拿左手抖了抖烟灰,陈兵看着。
陈兵:“孟姝那边条件好,愿意把文斌接过去,是好事。”
6. 菜市里 晨 外——陈兵、吕小春、周老四、胡万青、几个女人、买菜群演
菜市这会儿该开张的都开了,有些热闹。陈兵翻下车,给吕小春又抛根烟,看他收进怀里。陈兵转身往里走,有几个女人结伴的,恰好出来,手里提着菜向他点头问好,陈兵沉默着微微躬身回应。
走到早点店前,铺面上没有人,锅里热着油,热气腾腾。
陈兵:“四儿,装两根油条,打袋豆浆!”
周老四:“我这儿料理菜呢,兵哥你自己装就行!”
陈兵兜了个塑料袋把油条装好,提了袋豆浆。
陈兵:“钱下回一起给你。”
陈兵把烟屁股唾到一旁地上,往杂货店走。杂货店只和早点铺隔了家理发的,胡万青正好在摊上,远远瞧见陈兵就招呼一声,等陈兵到了店前递给他根烟。胡万青四十出头,比陈兵矮了二十公分,留着小胡子。
胡万青:“兵哥试试,红塔山。”
陈兵把烟点上,吸了口,又把烟拿左手上端详两下。
陈兵:“不太行,还是得黄金叶这种干的,有老苏那边的烟的味道。”
胡万青:“老苏都是过去时了,现在红塔山货多,也好卖。”
陈兵又抽一口,把烟扔地上拿拐棍碾了下。
陈兵:“给我拿一条黄金叶。“
胡万青翻了半天柜子,又蹲下去找桌子底下,站起身来和陈兵讲:“兵哥,黄金叶就半条了。”
7. 钢厂外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周富贵
钢厂的两根旧烟囱立得很高,陈立林把车靠在墙边,翻上墙,转身拉了王和财一把。往另一边墙下看,杂草一片,大约有小腿高,陈立林拿肩拱了下王和财。
陈立林:“带烟没。”
王和财喘了口气,伸手掏了一盒新烟出来,是黄金叶。
陈立林:“怎么还抽黄金叶,不如新的那个红塔山好抽。”
陈立林接过来,撕开包装叼一根在嘴里,又抖出来一根,夹在右耳。王和财帮忙把烟点上,手里转着火机,没说话。两个人蹲在墙上,抬头望着烟囱。
王和财:“棍儿,你是不是喜欢静娴姐。”
陈立林:“嗯,我是喜欢静娴姐。”
烟差不多抽完的时候,周富贵骑着摩托到了。陈立林叼着烟屁股,看周富贵停好车熄了火。周富贵摘了头盔,抬头望陈立林,又看了下旁边蹲着的王和财。
周富贵:“不是说单挑吗,怎么还带个人啊棍儿哥。”
周富贵从兜里掏出盒中华来,一人给抛了一支,王和财伸手接了,陈立林那根掉在墙角。周富贵叹口气,过去把那根捡起来叼在嘴里。 陈立林翻下墙来,拿着夹耳朵上的那根黄金叶去借火,两人凑一起好一会儿,才都给点上。陈立林吸了口烟,搭着周富贵,指了下厂里。
陈立林:“进去打。”
周富贵:“陈立林你真的想好,我过几天可还要娶静娴,吃席呢。静娴是你们大姐,非得跟你大姐夫打?”
陈立林没说话,等周富贵喷着烟把话讲完。
周富贵:“按说我要是把静娴睡了,跑了,那你拿把刀砍我我都没意见,问题我现在没跑啊。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打架图个啥?”
陈立林:“老子就是他妈看你不顺眼,你睡了静娴,那这架就必须要打。”
陈立林叼着烟,拿指头戳了戳周富贵的胸口。周富贵叹了口气,先走到墙边,双手一撑翻了过去。王和财看了看陈立林,也叹口气,把中华点上,伸手拉了一把人,跟陈立林一起下墙往烟囱下边走。
8. 钢厂空地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周富贵
周富贵把手稍微抬起来,避开及腰的杂草免得割了手,穿过去走到了水泥地上。陈立林站到离周富贵五六步远的地方,把烟扔在脚下碾了碾,抬头看了下烟囱。
陈立林:“这烟囱在我出生前就立着了。”
周富贵:“钢厂的烟囱比你我的爹妈都老,我记得在这下面我们两个大院的娃没少掐架。”
陈立林走上前去给了周富贵一拳,接着两人扭打起来。
9. 许静娴家阳台—卧室 晨 内——许静娴、陈兵
许静娴躺在床上,盯着生了霉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喝。她端着搪瓷的杯子往窗外看了看,把窗户打开。许静娴二十出头,不算很好看,留一头短发,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许静娴:“兵叔,这么早啊。”
陈兵左手提着早饭,右手杵着拐棍,半抱着一条红塔楼,抬头看见了二楼的许静娴,他轻轻举了举左手的东西,又放下。
陈兵:“过几天可要嫁人了,往后兵叔就见不着咯。”
许静娴:“兵叔你又拿我打趣,二厂才多远,到时候我叫立林接我回来玩。”
陈兵笑两声,不再接话,进了屋。
10. 陈立林家 晨 内——陈兵、广播女人
陈兵进了门,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往里屋走了几步。
陈兵:“立林?”
没人应,陈兵把房间门打开,看见屋里没人。
陈兵:“这小子。”
陈兵在椅子上坐下来,摘了帽子放一旁摆正,又理两下衣领,挺直腰开始吃早饭。过了大约几分钟,陈兵放下油条,转身正坐着注视窗外,广播响起来了。
广播女人:“升国旗,奏国歌。“
陈兵和着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陈兵几乎站起来,又跌回椅子上。广播接着放了咱们工人有力量,陈兵转回身去,接着吃早饭。他灌下最后一口豆浆,进了里屋,环顾了一圈,把大衣柜门拉开,跪在地上翻开几件衣服,提出一个木箱,打开前,陈兵深吸了几口气。
陈兵把箱子打开,他把圆号提出来,拿手在袄子上擦了擦,又抹抹号嘴。
11. 许静娴卧室 晨 内——许静娴
许静娴躺在床上,楼上传来圆号的演奏声,先是试了几个音,接着吹了段小调。
12. 陈立林家 晨 内——陈兵
陈兵把圆号放回箱子里,关好提到外屋。他披上军大衣,对着镜子挺直腰,理了理,把箱子背上,一条烟半抱在左手弯里,伸手去拿拐棍。他右手把拐棍杵稳了,又对着镜子看看,点了点头。
陈兵:“很精神。”
陈兵把拐棍放到一旁,再独自站稳。
陈兵:“更精神。”
陈兵点点头,拾起帽子戴好,开门走出去。
13. 许静娴卧室 晨 内——许静娴
许静娴听见陈家的铁皮门咣一声合上,半支起身来,又躺了会去。她转头看向窗外,钢厂的两根烟囱沉默地立着。
14. 钢厂空地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周富贵
王和财蹲着抽完了中华,看着陈立林和周富贵扭打在一起。
王和财掏出那盒黄金叶来,低头看了会儿,抽出来一支叼上,抬头看那两人。
周富贵骑在陈立林的身上,两人角力,最后陈立林挡着的手被挥开,挨了一拳。王和财走过去把周富贵拉开。
俩人都喘着气,王和财在旁边坐下来,递给周富贵一根烟,又给陈立林一根,陈立林躺着,转头把烟叼上。
周富贵拿出火机点烟,三人看着火焰发呆。
陈立林支起身,凑过去借火,拍了拍周富贵肩。王和财轻轻撞了下陈立林,掏出火机给自己点上。周富贵吸上烟,又拿手上瞧瞧。
又过一会儿,陈立林咳了下,扭头吐了口痰。他站起来,看了下自己和周富贵满身灰,笑得直弯下腰去。王和财轻骂一句,站起身来拍了下屁股,伸手拉周富贵起来。
周富贵拍了下皮衣往墙边走,陈立林跟着,王和财缀在后边。前面的两人翻上墙,各伸只手拉王和财上来。
陈立林在墙上坐下来,周富贵跳下去,骑上摩托,看着陈立林身后发愣。陈立林扭头顺着看过去,是钢厂的烟囱。
周富贵:“静娴喜欢看着这个发呆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陈立林:“知道。”
周富贵:“棍,你是我们里边最聪明的,是要去城里上大学的人,你去过城里没?”
周富贵:“城里好姑娘很多,水灵的,夏天穿艳色的连衣裙,露着光生的小腿,头发烫成那种卷的样式。你是有本事的人,该配那种姑娘。”
周富贵:“静娴也是有本事的人,会读书。不像我,我不会读书,就跟着我爹做生意。现在有点小钱,但这钱长久不了,我觉得你也明白的。”
周富贵抽完最后一口烟,陈立林欲言又止。
周富贵:“静娴跟我是委屈了,我懂不了那些罗曼蒂克的东西,但这里是这里,城里是城里,棍儿。”
周富贵把那包中华掏出来,抛给王和财,戴上头盔,踩了火走了。王和财抽了一根分给陈立林,帮忙点上。陈立林吸一口,侧过身子去,抬头看着钢厂的烟囱。
15. 办公室 晨 内——陈兵、主任、女人
陈兵站在门前,准备敲门,一个女人从里面冲出来,几乎撞上。女人向陈兵匆忙道歉,快步离开,陈兵推门进去,主任坐在办公椅上。主任大约五十,很胖,半秃,穿不太合身的西装,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没燃完。
主任:“陈兵?你来干什么?”
主任往陈兵身后看看。
主任:“那个女的呢?”
陈兵:“哪个女的?”
主任笑了笑,又往陈兵后面看看,陈兵往前走两步,拿了盒烟给主任。
陈兵:“女人走了。”
主任:“走了就好,不提烂事,你今天来干嘛?“
陈兵:“还是烟囱那事。”
主任叼一根烟到嘴里,陈兵帮忙点上。
主任:“烟囱还有什么事,不是已经定了吗?”
陈兵:“老人们反应大,千叮万嘱我一定把烟囱保下来。情绪大点的指着我骂忘本,我就说要不日期上再宽两天,再做做工作。”
主任:“陈兵,我知道大家都有情绪,都是当过工人,在钢厂搞过生产建设的,谁还对钢厂没点感情呢。大家都想要个念想,那会儿工人多光荣,呵。”
陈兵:“现在日子不好过。”
主任:“是啊,现在日子不好过。陈兵,你是聪明人,以前还是生产组长,有些道理不需要我和你讲。文件里说了要改造,那我们就逃不过,谁不都是被推着走。”
主任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兵的肩膀。
16. 许静娴家 晨 内——许静娴、许静娴母
厨房的水管一直往外涌水,水漫到许静娴屋里,许静娴立马坐起来,脚踩进了水里。
水漫到客厅,许静娴母亲躺在床上,手垂在一旁。
许静娴起床,穿了拖鞋,大喊:“哪里漏水了!“
她又喊了一遍,没人应。许静娴母亲烂醉地躺着,桌子上全是化妆品,内衣内裤散落在地板上,跟着水浮起来漂着。家里光线阴暗,钟表显示是早上八点。
满屋的地面上都流淌着薄薄一层水,从厨房漫出来。许静娴的脚踩着布满水的客厅,急匆匆走到厨房,她看了下漏水的水管,用手堵着,发现没用,水继续向外流。她弯下腰去找总水管关掉,水停了,她起身把漂过来的衣服踢到一边。
许静娴走到客厅,用水洒在母亲脸上。
母亲:“这是什么?”
许静娴:“厨房水管漏水,屋子全淹了。”
母亲起身朝客厅看了眼,说:“你弄的?”
许静娴:“好几次了,你要么找人修,要么就用盆接着。”
母亲:“不修了,反正你马上也走了。”
许静娴:“你吃饭吗?”
许静娴走回厨房,低头找了一会儿,从水里捞出一个碗来,又把总水管打开,接水煮面。水从水管里漏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下摆。
17. 钢厂外 晨 外——陈立林、王和财、烧垃圾的人、中年男人
陈立林抽完烟,把烟屁股扔地上拿脚碾了碾。
陈立林:“胖头,烟囱要没了。”
王和财:“兵叔负责的吧,说是要改造。”
陈立林又抬头看了看烟囱,说:“旧的推倒,新的起来。”
陈立林:“我爸你爸以前都是工人,他们还会俄语,会乐器。再以前,他们会围着篝火唱苏联的歌,奏一些小曲,我妈那会儿还在,没准和你妈一起穿着裙子跳好看的舞。”
王和财没说话,看陈立林蹲下来。
陈立林:“大家都烂了,跟这两根烟囱一样。”
两个人没再说话,抽着烟。路口有个烧垃圾的人,他掰了半块板子扔进铁桶里,黑烟慢慢腾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拖着根棍子走过来,他看了看烧着垃圾的桶。
中年男人:“谁让你烧垃圾了?”
烧垃圾的人:“那去哪里烧?”
中年男人:“爱去哪去哪,我这里不让烧。”
烧垃圾的人:“这路口是你的吗?”
中年男人:“聋了?不能在这儿烧!”
陈立林冲路口那边喊:“就在这儿烧。”
中年男人转过头:“你谁啊?”
陈立林:“就在这儿烧。”
中年男人拖着棍子往这边走:“你过来!你谁啊?”
陈立林:“我是你爹!”
中年男人跑起来,王和财拉了陈立林一把,两人骑上自行车跑。
陈立林骑在车上,转头冲烧垃圾的人喊:“就在这儿烧!”
两人骑着车逃了好几个路口,甩掉中年男人后才停车。
王和财喘着气,说:“操他妈的,一天又开始了。”
陈立林笑了:“对,操他妈的。”
18. 棋牌室 上午 内——胡万青父、吕小春父、陈兵、戴毛线帽的男人、陌生女人们
棋牌室建在一楼,是个砖和塑料板简易搭起来的棚子,陈兵开门进去,逼仄的空间里挤了六桌的人。没有窗户,每桌上面悬了昏黄的电灯泡,陈兵看了一圈,找到在一起打牌的胡万青父亲和吕小春父亲。前者秃头,嘴里叼着烟,后者头发花白,戴了副老花镜。棋牌室相当暖和,两人都脱掉了军大衣,和他们一起打牌的是两个中年女人。
陈兵走到桌旁,胡万青父:“这不兵子吗,找我俩啥事。”
陈兵:“叔,还是烟囱那事,我和主任谈过了,没得延,就在今晚。”
胡万青父:“他妈的李建军那个王八蛋。”
吕小春父:“李建军怎么说的?”
陈兵:“主任说,这是上面签的文件定的,他想保,但做不了主。”
吕小春父:“我提的那个方案呢,装饰画,把烟囱改成地标风景。”
陈兵摇摇头,吕小春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胡万青父冷笑:“一个文件他都抖成那样了,怂逼一个,我看他就是迷了心要拿那烟囱来当改造功绩。”
女人甲:“李建军还偷女人呢,他当了主任,就没过好事。”
女人乙:“我听说啊,李建军他老婆早知道了,就等着闹一通大的。”
陈兵还想说点什么,隔壁桌突然起了争执,一个带毛线帽的男人站起身来想跑,被同桌的女人扯回来,另一个女人喊了声偷牌,大家都聚过来了。
陌生女人:“操你妈,一毛钱的麻将你也搞鬼。”
戴毛线帽的男人被推来搡去,最后倒在地上,女人们围上去,有人踢一脚,有人吐了口唾沫,胡万青父也过去,骂了一句什么,给了那个男人一拳。陈兵看了,向吕小春父躬了下身,转身出门了。
19. 许静娴家 上午 内——许静娴,许静娴母亲
许静娴坐在母亲对面,吃面,面的热气腾起来,白茫茫一片,她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时钟。许静娴母亲躺着,水还在淌,带着漂过一片湿漉漉的纸。
母亲:“陈立林那小子怎么样。”
许静娴停了,她抬头看母亲,说:“问他干嘛。”
母亲:“你跟周富贵好了,他会觉得你看钱。”
许静娴:“你在高兴什么?”
母亲:“我没高兴。”
许静娴母亲起身来,看桌面上的化妆品:“少用这些。”
许静娴:“没用你的。”
母亲:“怀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许静娴看着母亲:“你恶心不恶心?”
母亲:“装什么,不就是睡了个有钱的,怀了孩子。”
许静娴:“把我说这么恶心让你很爽吗?”
许静娴母亲又躺回去,许静娴接着把面吃完,回到房间把大衣套上,出门了。
关门时,许静娴母亲喊:“你不把水扫了吗?狗东西。”
20. 楼道 上午 外——许静娴、陈立林
许静娴出了门,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她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楼道,没几步,她看见陈立林走上来,满身尘土,头发乱糟糟的。
许静娴顿了顿,接着往下走,陈立林抬头看见许静娴,笑了笑。
陈立林:“静娴姐。”
许静娴:“怎么又搞得一身脏,跟谁打架了?”
陈立林:“钢厂那边有个神经病烧垃圾,臭死人,我跟他打了一架。”
许静娴:“真会惹事,没啥问题吧?”
陈立林点点头,错开身子让许静娴先走。
许静娴走下去几步,陈立林叫住她,他拿手比划了下肚子那边。
陈立林:“那个….没问题吗?”
许静娴没回答,慢慢下楼去了。
陈立林在她身后喊:“有人死了,有席,你记得来。”
21. 葬礼棚子 上午 外——陈兵,乐队成员,穿丧服的女人,几个厨子
乐队在奏歌,哀乐,陈兵挺直腰吹着圆号,棚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厨子穿来穿去。穿丧服的女人坐在离台子最近的桌子旁,低着头。
一首曲子奏完,陈兵换了个姿势,一起的人看了眼他的脚。
陈兵:“没事。”
穿丧服的女人:“换个曲子。”
陈兵:“换哪首?”
穿丧服的女人:“随便哪首,喜庆点的。”
陈兵起了个头,是喀秋莎,几个成员跟上。
穿丧服的女人跟着唱,用的俄语,曲子唱到一半,女人开始哭泣,乐队停下来。
穿丧服的女人:“接着吹。”她点了一根烟,不再跟着唱。
22. 家属二院 上午 外——许静娴、周富贵
许静娴在楼下待了不到两分钟,周富贵就下来了。
周富贵:“你过来干嘛。”
许静娴:“带我过去。”
周富贵:“去哪儿?”
许静娴:“钢厂,有人在那里烧垃圾。”
周富贵回去,推了摩托车出来,提着两个头盔。
许静娴接了头盔戴上,周富贵骑上摩托,许静娴坐在他后面,伸手环着周福贵的腰。
周富贵:“走了?”
许静娴没说话,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头盔里传出来。
许静娴:“陈立林没有摩托车,他只能陪我走过去。”
周富贵没说话,踩燃了摩托车的火。
许静娴:“我要烂在这里了。”
周富贵:“我们都会烂在这里。”
23. 陈立林家 日 内——陈立林、陈兵、广播女人
陈立林回到家,他脱了围巾,走到餐桌旁边坐下,长出一口气。
陈立林开始吃桌上留的豆浆和油条。
门被打开,陈兵回来了,他看了看陈立林,陈立林放下碗过去接过装圆号的箱子。陈兵叹了口气,走到桌旁边坐下来。陈立林把箱子放在客厅沙发旁,回来坐着继续吃饭。
陈兵:“晓阳他奶奶死了。”
陈立林:“知道,在路上碰见了。”
陈兵顿了下,又说:“跳楼死的,一个老人家,腿都动不了,爬到天台上,跳下来。”
陈立林:“吃饭没?”
陈兵:“在那边吃过了,晚上你要过去。”
广播响起来了,女人在广播里念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台词。
陈兵站起身来:“他们放错了 。”
陈立林:“放错了就放错了。”
陈兵:“那是你妈。”
陈立林:“我妈早死了,那就是段录音,一段声波,转成振动,又转成电流,给记下来。 放的时候,反过来就行。”
陈兵叹了口气,进里屋去了。陈立林接着专心对付冷掉的饭。
24. 钢厂路上 日 外——许静娴、周富贵
离钢厂还有不短的距离,许静娴叫周富贵停车。
许静娴下了车,找了段矮墙靠着,周富贵呆在车上,想抽烟,掏一半又放了回去。
许静娴看着烟囱。
25. 台球厅 下午 内——陈立林、王和财、周晓阳、壮硕男人、瘦高男人、老板娘
陈立林和王和财坐在卓头的椅子上,看周晓阳绕了半天,打歪了颗球。王和财:“臭球。”
周晓阳:“确实,太他妈臭了。”
陈立林起身,没花多少功夫,打进去一颗。
隔壁桌瘦高男人吹了声口哨:“漂亮。”
陈立林转头看了看。
王和财站起身来,点了点9号:“打这个。”
瘦高男人喊了声:“听他妈的烂话,打11。”
陈立林皱着眉头看了看,瞄着9准备打,歪了。
瘦高男人:“臭球,就不该打。”
王和财:“关你什么事了?”
瘦高男人:“你,跟那个矮子,全打得臭。”矮子说的是周晓阳,周晓阳比王和财还矮半个头,穿着黄得很难看的夹克。
周晓阳:“我操你妈。”
瘦高男人:“你说啥?”
壮硕男人:“别鸡巴吵。”
瘦高男人看了眼壮硕男人,没再说话,等壮硕男人打完那一杆。
周晓阳瞄了半天,又打歪了。
瘦高男人笑了声,周晓阳冲上去要打架,给陈立林拉住了。
陈立林:“他家里人死了。”
瘦高男人不说话了,老板娘走过来。
老板娘:“爱玩玩,不玩滚出去。”
陈立林又拉了周晓阳一把,两人先出去了。
王和财指着瘦高男人:“你有点不是个东西。”
王和财也走了。
26. 陈立林家 下午 内——陈兵
陈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床头摆着一个女人的照片,照片里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楼下不知道哪里传来狗吠声,陈兵翻了一个身。
27. 葬礼棚子 下午 内(合并28)——穿丧服的女人、黄狗
女人坐在角落的一个桌子旁,一条黄狗跑过来,想嗅嗅她。
女人:“你看我干什么。”
黄狗转身走掉了。
女人:“畜生。”
28. 葬礼棚子 下午 外——黄狗、大白狗、周晓阳、陈立林、王和财
黄狗和大白狗在对峙,三人站在一旁看着。
王和财:“那条白狗我见过,一家人养的。”
陈立林:“哪家?”
王和财:“二院的,一个女人,经常穿那种衣服。”
周晓阳:“赌赌谁赢?”
陈立林:“这还用赌,白狗大了一整圈。”
王和财:“那条土狗死定了。”
两条狗转了几圈,咬在一起,打了一阵,黄狗想跑,大白狗扑上去,咬住黄狗的脖子不放,血流出来,在地上淌着。
陈立林低头点了根烟,拍拍周晓阳的肩,说:“你进去,我俩就不去了。”
周晓阳:“晚饭记得来。”
王和财:“得。”
29. 葬礼棚子 下午 内-外——丧服女人、周晓阳、老人、黄狗(尸体)、厨子
周晓阳进了棚子,丧服女人抬头看他。
周晓阳:“妈。”
女人:“去哪儿了?”
周晓阳:“台球厅。”
女人:“你怎么不死在那里,天天就知道晃荡。”
周晓阳:“多久下葬。”
女人:“现在知道关心你奶奶了?她跳楼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呢。”
周晓阳:“你不也没在吗?”
女人:“你说什么?”
周晓阳:“我说你不也没在吗。”
女人顿了顿,说:“她床头还摆着你小学的奖状。”
周晓阳:“我知道。”
周晓阳走到女人旁边的一桌,拖了凳子坐下。
一个老人走进来,他大约70,有些驼背。
老人:“我的狗死了。”
女人:“什么狗死了,跟我说这个干嘛。”
老人:“我的狗死了,就在外边。”
周晓阳:“你狗给一条白狗咬死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着它给咬死。”
周晓阳:“白狗壮多了,你狗想跑,给追上去咬死的。”
老人:“白狗呢?”
周晓阳:“走了。”
老人:“有没东西给我包一下它。”
周晓阳扯了桌子上的桌布给老人,老人接过去。
老人转身出了棚子,周晓阳和女人看着他弯腰,用桌布裹住黄狗的尸体,起身走开。
周晓阳看了下丧服女人,棚子的另一边,厨子端着菜进来了。
30. 陈立林家 下午 内——陈立林、陈兵
陈立林进门,陈兵坐在客厅沙发上。
陈兵:“楼下怎么了?”
陈立林:“两条狗打架。”
陈兵:“晓阳呢?”
陈立林:“在棚子里,我们过会儿就差不多下去了。”
陈兵点了一根烟,说:“今晚上钢厂的烟囱就要炸了。”
陈立林:“炸就炸了。”
陈兵:“定向爆破,两根一根先倒,然后是另外一根,倒的方向是一样的。”
陈立林又站起来,他看看墙上的钟表:“几点炸?”
陈兵:“十点。”
31. 钢厂路上 傍晚 外——许静娴、周富贵
许静娴蹲着,头盔放在一旁的矮墙上,周富贵站在她旁边。
许静娴:“回去了。”
周富贵:“不再走近点?”
许静娴:“反正过了今天也没得看了。”
周富贵走到车旁,戴上头盔,许静娴站起身来。
许静娴:“有人死了。”
周富贵:“谁?”
许静娴:“不知道,谁死都一样。”
32. 葬礼棚子 傍晚 内——周晓阳、周晓阳母亲、王和财、厨子、众人
不少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周晓阳换了一身黑衣服,胸口带着白花,跟母亲站在棚子入口。厨子还在上菜,众人各聊各的,很吵闹。
周晓阳:“那条狗很老了。”
周晓阳母亲:“什么?”
周晓阳:“死的那条狗,很老了,跟我奶奶一样。”
周晓阳母亲:“你会不会说话?”
周晓阳:“我没说错。”
周晓阳看了看棚子外边,说:“王和财他们来了。”
周晓阳走出去。
33. 葬礼棚子 傍晚 外——王和财、周晓阳、陈立林、许静娴、周富贵
周晓阳走出棚子,给王和财和陈立林分了烟。
周晓阳:“你们家里人呢?”
王和财:“他们来不了,就我一个。”
陈立林把烟点上,说:“我爹还要待会儿。”
周晓阳:“那进去?”
陈立林抬了抬拿着烟的手:“你们先进去。”
王和财跟周晓阳点下头,一起进去了。陈立林在路边蹲下来,烟抽了一会儿,周富贵载着许静娴到了,摩托车就停在陈立林面前,陈立林抬头看了看,把抽一半的烟掐掉。
许静娴下了车,摘掉头盔递给周富贵,对他说:“你回去?”
周富贵点下头,陈立林站起来:“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吃吧。”
周富贵:“该讲的我都讲了,就不留了。”
周富贵开车调头走了,许静娴看着陈立林。
陈立林拿脚碾了碾烟头:“进去吧。“
34. 葬礼棚子 傍晚 内(合并35)——陈兵、乐队成员们、周晓阳母亲、众人
陈兵提着箱子进来,跟周晓阳母亲打了招呼,走到台子边上。
拿手风琴的男人:“兵哥,开始吗?“
陈兵拿出圆号来,擦了擦,说:“行。“
乐队开始吹曲子。
35. 葬礼棚子 傍晚 内——陈立林、许静娴、王和财、周晓阳、同辈人
四个人坐在一桌上,许静娴坐在陈立林左边,王和财和陈立林隔了一个男生,周晓阳坐在王和财旁边。众人都开吃了,棚子里很吵,台子那边的乐声传到这里已经不太明显。
许静娴:“兵叔脚没问题吗?“
陈立林:“应该吧,我从来不懂他什么感受,只能猜。“
许静娴:“怎么猜?“
陈立林:“他腿疼,会换着姿势站。”
王和财招呼陈立林递杯子:“喝什么?”
陈立林:“都行。”他又转头问许静娴:“能喝酒吗?”
许静娴:“随便。”
王和财给两人倒了饮料,等陈立林拿到杯子,一个女生说:“班长要不说点啥?”
陈立林:“又不是毕业聚会,说什么。”
女生:“都行啊,你语文好,你想想。”
陈立林半站着想了想,说:“祝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男生:“你信吗?”
陈立林:“信什么?”
男生:“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周晓阳:“没人信。”
陈立林:“对,没人信,祝酒不就说这些吗?”
陈立林坐下来,王和财笑了笑,说:“吃饭吃饭。”
36. 大路上 傍晚 外——周富贵、老人
周富贵骑着摩托,看见老人在路边慢慢走,怀里抱着一块桌布裹着的东西,周富贵把车停下来。
周富贵:“你抱的什么?”
老人:“我的狗。”
桌布在渗血,周富贵看了看,说:“死了?”
老人:“他们说是一条白狗咬死的。”
周富贵:“你怎么办?”
老人:“我不知道,可能埋了它。”
周富贵看着老人抱着狗往前走。
周富贵:“喂!我帮你埋!”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接着向前走。
37. 葬礼棚子 夜 外——陈兵、周晓阳母亲、厨子
棚子里席开完了,能看见厨子从里面端着装盘子的盆出来,他们要清洗完带回去。周晓阳母亲站在一旁,低头抽烟,陈兵靠在棚子上。
陈兵移了下重心,说:“老婆子的事,节哀。”
周晓阳母亲:“也没啥节哀不节哀的,都一样。”
周晓阳母亲掏出钱包来,数了些钱给陈兵。
周晓阳母亲:“辛苦。”
38. 大院外 夜 外——陈立林、许静娴
许静娴站在墙边,看着陈立林蹲在路的对面抽烟。
许静娴大声地讲,这样陈立林才听得到:“烟囱要炸了。”
陈立林没说话。
许静娴:“今天我让周富贵载我过去看了看。”
陈立林仍然不出声。
许静娴:“我看到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早该炸了。”
陈立林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是早该炸了。”
许静娴:“这他妈的就是个破地方。”
陈立林:“你会烂在这儿。”
许静娴:“你不一样,你跑了。”
陈立林:“对。”
许静娴:“我想跑。”
陈立林:“来不及了。”
许静娴:“陈立林,你是个真正的混蛋。”
陈立林:“咱们都一样。”
39. 楼道 夜 内——周富贵、女人、男人
面前门里传来争吵声,周富贵敲门,低头点了根烟。
是一个女人开的门,她看了看周富贵,说:“你不是楼下的吗,有什么事?”
周富贵:“你们家那条白狗咬死了条狗。”
女人:“你见过京京?在哪里?”
周富贵:“那条白狗咬死了条狗。”
女人:“我管你哪条狗死了,京京呢?”
周富贵:“不是我的狗。”
女人:“你想讹钱是不是?我问你京京在哪?”
周富贵:“我不要你钱,我就跟你讲一声,你家狗咬死了一条狗,一个老人的,他抱着尸体在大路上走。”
周富贵吸一口烟,接着说:“大冷天,天都黑了,他抱着尸体在大路上走,不知道去哪里埋他的狗。”
女人激动地大喊:“你有病是不是?我只想知道京京在哪。”
屋里的男人过来了,问:“怎么回事?”
女人:“他看见过京京。”
男人:“你见过那条狗?”
周富贵:“我没见过,但你们家白狗咬死了一条狗。”
男人:“你没见过怎么咬定是我们家的。”
周富贵:“就你们家养了白狗。”
女人尖叫:“你一定是把京京杀了,我要报警。”
男人:“你能不能安静点?”
女人哭起来:“都怪你,你把京京搞丢了。”
周富贵:“你报警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轰响,地面颤了颤。
女人吓了一跳,不再吵闹,说:“怎么了?”
周富贵:“是烟囱,今晚那两根烟囱要被炸掉。”
男人看了看周富贵,把门关上,门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40. 大路上 夜 外——陈立林、许静娴
许静娴在前边走着,陈立林跟在后面。
许静娴看了看那边的烟尘:“烟囱炸了。”
陈立林:“只炸了一根,第二根要等会儿再炸。”
许静娴回头:“为什么?”
陈立林:“不知道。”
许静娴转回身去,说:“妈的,死都死不利索。”
两人接着往前走,逐渐走近钢厂。
陈立林:“差不多了。”
许静娴:“差不多什么?”
陈立林:“再近就危险了。”
许静娴:“那就在这里等着。”
许静娴蹲在路灯下,陈立林靠在一边的树上。
又是一声轰鸣,地面明显地震颤起来,一阵风吹过来。
许静娴:“生产的时候会阵痛。”
陈立林:“什么?”
许静娴:“书上说的,生孩子的时候会阵痛,比什么都痛。”
许静娴顿了顿,说:“我很感动。”
陈立林:“你很感动?”
许静娴:“对。”
一些烟尘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束里飞舞。
贴地飞行 关键字:平常心 作者:喵哩 评价:笑语
JP和汉密尔顿的车在紧密的如同贴身舞蹈的极速争夺中碰撞,轰然分开,冲出了赛道。耳机里传来领航员的焦急夹杂着兴奋的声音:“桑尼,现在你是第一!稳住……”
我紧握方向盘,透过面罩的视野,瞄到JP停在栏杆边的车,他人看着并无大恙,眼神并无不甘而是一份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托付。
最后一圈。
F1阿布扎比收官站的最后一圈,前方的五公里空无一人,后面追赶的队伍也似乎消失了。
世界骤然收缩,只剩赛道在召唤。四周喧嚣在意识里逐渐退潮,引擎的嘶吼反而沉静下来,化为一种纯粹、清晰、几乎可被抚摸的脉动,温柔指引着我前行。我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微微调整,指尖感受着轮胎细微的挣扎与抓地力的变化,每一次方向输入皆如与车辆无声的对话,那微妙的力反馈如同精密神经末梢传来的低语。血肉之躯与冰冷机械在这一刻达成了最紧密的契约。
弯角迎面扑来,我猛踩刹车踏板,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猛然向前抛掷。安全带如同嵌入血肉的巨蟒,狠狠勒进肩膀与胸口,五脏六腑仿佛也要被挤压着涌向喉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灼热,头盔内的空气粘稠滚烫,汗水在护目镜后汇成细流蜿蜒而下。血液在巨大的离心力中嘶吼着涌向身体一侧,颈项肌肉绷紧如铁,顽强对抗着那无形的巨手,每一次在高速弯角中挣扎着转动头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颈骨嘎嘎作响,如同不堪重负的弓弦。我的身体在经受一场无情的试炼,但感官却超常锐利:指尖感受着方向盘上细微的振动,那是前轮与赛道表面最私密的摩擦;耳中分辨着引擎节奏的微妙变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着后视镜中对手车头模糊的逼近。我的意识在肉体承受的极限边缘,竟不可思议地更加清晰、敏锐,仿佛超频运转的机器。
每一次全油门冲出弯角,那引擎骤然爆发的轰鸣如同从胸膛深处炸开的怒吼。巨大的推力将我死死钉在椅背上,血液急速涌向背部,灼热的脊椎早已忘了疼痛,视野边缘微微发暗,身体在对抗加速度的撕扯中微微颤抖。此时,速度不再是数字,而是化为一种纯粹的感官洪流,一种令人窒息的狂喜。赛道在轮下飞掠,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彩交融的河流。我与钢铁猛兽之间不再有缝隙,它是我意志的延伸,是我感官的触角,是我全部存在的唯一表达。每一个精准入弯的瞬间,每一次在失控边缘却精确回旋的毫厘之间,都迸发出令人战栗的极致快感。
转眼前方就来到了F1最长的直道,1248米的尽情冲刺。
右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将油门踏板彻底碾进金属的地板深处。那一瞬间的触底,仿佛叩开了地狱与天堂之间那道最狂暴的门扉!
轰——!
不是启动,不是加速,是爆炸!是身后那具精心调校的机械心脏在胸腔里骤然膨胀、撕裂、然后以最暴烈的姿态将所有积蓄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巨大的推力不再是推力,它是一堵无形的、由纯粹速度构成的钢铁之墙,以无可抗拒的蛮力,将我整个身体狠狠地、死死地夯进桶形座椅深处。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液疯狂地向后背奔涌、堆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挤向身体后方。视野的边缘瞬间被黑暗吞噬、收缩,如同宇宙坍缩的奇点,只留下前方那被气流疯狂撕扯、扭曲的狭窄光带——那是速度的甬道。头盔被巨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头枕上,连转动一丝一毫都成为奢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胸腔被死死压住,吸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液态金属。
世界在尖叫。引擎的嘶吼不再是背景,它统治了一切,占据了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高频的、密集的、撕裂耳膜的金属咆哮,从排气管喷薄而出,在车身两侧卷起狂暴的音浪漩涡,疯狂冲击着耳膜,穿透头盔,直抵颅骨深处,与全身的骨骼都在共振。这声音不再是噪音,它是速度本身在燃烧、在沸腾的狂啸!
空气不再是虚无。它以接近音速的狂暴力量,凶狠地撞击、拍打着车身每一寸碳纤维的皮肤,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巨响。头盔顶部、肩膀两侧,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流被锐利地切割、然后狂暴地甩开时产生的巨大涡流拉扯力。
在这被速度彻底统治的真空里,时间感消失了。几秒?十几秒?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失去了意义。意识被纯粹的速度感冲刷得一片空白,又异常清晰。
车身仿佛在颤抖,在狂风中极速飞行。
我的身体,就是这艘在纯粹速度洪流中劈波斩浪的飞船唯一的锚点。
当终点线那模糊的色带在轮下瞬间化为无形,右脚本能地、带着一丝不舍的迟滞,从油门上微微抬起。随着烟花在夜幕中绽放的瞬间,我仿佛从一场光速的梦中骤然跌落。引擎的嘶吼骤然降低了一个狂暴的八度,从撕心裂肺的咆哮转为沉重而滚烫的喘息。
那死死将我压在座椅上的无形巨墙轰然崩塌。血液猛地回流,视野边缘的黑暗迅速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和维度,带着一种奇异的、失重般的晕眩感重新“组装”起来。耳中引擎的轰鸣退潮,留下一种尖锐的、仿佛真空般的耳鸣在颅腔内持续回响,如同速度残存的幽灵在低语。紧握方向盘的双手,能清晰感受到指关节深处传来的、因过度用力而残留的麻木和微微颤抖。身体被安全带勒过的地方,传来迟滞的、火辣辣的疼痛。
然而,就在这感官从极致的狂暴中缓缓复苏的间隙,一股无法言喻的、近乎神性的狂喜,如同地底熔岩般从灵魂最深处猛烈地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疲惫和痛楚!那是将钢铁之力催发到极致、将血肉之躯推向物理法则边缘、并最终征服了那片绝对速度真空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巅峰体验!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刚才那短暂的、纯粹的速度狂欢而尖叫、战栗!
我在感官的狂欢中重新找到了内心的平静,那一刻真是该死的美好。
评论要求:笑语
玛丽给自己买了一只玩具熊,按一下就会咿呀咿呀叫。
她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买过东西了,但是这次她无法抗拒这只熊,一股从童年时就始终折磨她的冲动占据了她的脑袋,路过它时她感到一阵酥麻从脚底涌上来,好似幼年时母亲带着她路过货架那样。
玛丽给自己买回玩具熊那天,她的大儿子死了,路灯把他的脑袋砸成鲜榨奶昔,入殓师看了一眼就联系了一位雕塑工作者。最后葬礼上他的脖子上接的是一个石膏脑袋,刻着他的五官。
葬礼那天只有玛丽一个人,她坐在前排,想挤出几滴眼泪,她很伤心,但没有太伤心,因为大儿子还有三年的社区劳动,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不好说。她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再出事就让他自生自灭。
葬礼之后她在在墓园待了好久,不是在她儿子的墓前,而是她母亲的墓。她把花束献给母亲,又给她展示了那只玩具熊。今天是个好天气,她总觉得回那个屋子太浪费,然而又想不出要去哪,思考间她下意识捏了捏被她带出来的玩具熊。玩具熊咿呀咿呀叫了两声,也没理清她的思绪。
三天后她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一个她连名字都说得磕巴的地方,关于她父亲的死讯,怎么死的她不知道,因为她想都没想就说扔了吧。一周办两次葬礼着实有点累,她不想去操心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现在房子里剩她一个人,大儿子的东西清出去之后她感觉无比轻松,只是这屋子一个人住确实有些空旷。下午茶时她觉得有些无聊,便一直捏着那只玩具熊让它叫着玩。
玩具熊叫了一下午,玛丽觉得自己是不是需要养一只宠物来排忧解闷。
一周后她去参加邻居一家的葬礼,不止他们一家,是一场盛大的悼念会。邻居一家旅游时遇上空难,飞机起飞半小时就一头扎进热带雨林,机上四十八人全部遇难,救援队花了三天才找到飞机,和十五具腐烂的尸体,其中并没有邻居一家。
玛丽只关心终于没人向她的院子里排废水了,更妙的是她可以领养邻居家的猫了,接着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反社会,但是不高兴的话又对不起自己。
葬礼之后那只猫顺理成章地被送到她手上,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儿子,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说他会马上下单猫的所有用品,这几天需要她和猫适应适应。猫适应得倒是很快,半天之后就开始爬她的床,玛丽一高兴,捏着玩具熊逗猫,逗到一半只听屋外一声巨响。门前的路上出了车祸,那是她上司的车。
玛丽觉得这只猫一定是传说中可以带来幸运的猫,她的人生在二十年的低谷之后开始逐渐转好,如同在游乐园大排长龙后终于玩上了旋转木马,这意外的升职就是最好的佐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现在不能随时出去旅游,她是有猫的人,连这栋阴暗的房子似乎也阳光起来。
玛丽开始琢磨是否要把这栋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多年来她为了躲避前夫和照顾两个孩子疲于奔命,这栋房子的布局自从买来时就没有改变过,玛丽所做的也只是换掉不能用的旧家具而已。
玩具熊被她摆在餐桌上,她依然会定期保养它,只是她许久没有捏过它了。玛丽为自己找好了装修公司又订好了酒店,这天她在客厅坐着,等着装修公司上门。
门铃响时她起身去开门,然而门外迎接她的是一把猎枪,持枪的男人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是谁,这个男人已经夺走过一次她的财产,不用想都知道他又是来抢走她的东西了。她的大儿子始终认为玛丽亏欠了他的父亲,于是事事与她怄气。原本在桌子上玩耍的猫被这一声动静吓到,惊慌中撞掉了玩具熊,又在跳下桌子时踩了熊一脚。
咿呀咿呀的声音混在男人的咆哮中,然后终结在一声枪响里。男人倒下去,门外的道路上空空荡荡,远处有汽车轰鸣声接近,很快那辆印着装修公司logo的卡车停在门前。工作人员走到门前,和她面面相觑。
好心的员工帮她报了警,玛丽才有功夫收拾自己,她转身去拾起掉在地上的玩具熊,捏在手里,然后去找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猫。
她并没有留意到这一次玩具熊没有发出声音。
康韦是个货车司机。他年近四十,记性不好,只记得婚姻生活里痛苦糟糕的那部分,所以他离婚了。平日里,他会在一张胳膊都伸不开的单人床上醒过来,但今天,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路边,旁边是自己的货车,已经熄了火。
他打算站起来,回到车上,但立刻摔了一跤: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腿不见了。裤腿里空空荡荡,左边这条腿像变戏法似的弄丢了,但万幸的是不疼不痒,而且右腿还在。他用一条腿跳来跳去,大声呼救,在附近搜寻,但一无所获。后来他发现,这样跳来跳去太辛苦,不如装作自己的左腿还在。这法子果然有效:他现在不但能正常走路了,甚至还能开车。
康韦沿着这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一直向前开,不过开得不快。他得留心道路两侧:要是有路人看见自己的腿是怎么没的,兴许能把腿找回来。又或者,自己的腿就在路边哪棵树上挂着呢。
没过多久,康韦把车停到路边,小心地跳下车。这是因为路边走着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姑娘,康韦打算向对方打听一下有没有看见自己的腿。姑娘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礼貌地看着他。
康韦磨磨蹭蹭地开了口:“姑娘一个人,上哪儿去啊?”
“去城里。”姑娘回答。
“这离城里可不近,要送你一段不?”
“不用了,我喜欢走路。”
见康韦没再说话,姑娘再问:“还有事吗?”
“啊……那个……”康韦挠了挠脑袋:“这一路上,你有没有看见腿?”
“腿?什么腿?”
“就是……男人的腿……”
姑娘瞪大了眼睛。康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冒犯,有股刺鼻的性暗示的味道,刚要解释,姑娘先开了口。
“难道你没有腿?”她的眼睛像一对杏仁似的瞪大了,像是难以置信。
“我有!”康韦激动地抬起手:“我是说,我本来有,但是现在好像弄丢了……”他越来越慌张,脑门上开始冒汗,在阳光下显得油光锃亮。
姑娘没再答话,留下一个尴尬的亟欲结束对话的微笑,转身向城里的方向走去。但这个表情在康韦脑海中定格了,他眼前只剩下这一件事。康韦像个运动健将一样追上去,在姑娘的尖叫声冲出喉咙之前,就一拳将她打晕。
太阳几乎要将道路烤化了。康韦从货车上找出砍树枝用的斧头,第一斧下去,姑娘的血就喷了他一脸。伤口在太阳底下愈合得很快,得抓紧时间。康韦一边挥下斧头,一边像个屠夫似的喘气,把自己忙到浑身又湿又热,才终于把腿卸了下来。他用力把新鲜的腿插在自己的屁股下面,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才发现这两条腿不一样长:姑娘比自己高一点。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康韦爬上货车,猛踩油门,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姑娘醒过来的时候,康韦和货车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道路上一点轮胎印也分辨不出。她发现自己的腿不见了,先是嚎啕大哭,然后装作自己有腿的样子,沿着道路去找自己的腿。但实在不行的话,别人的腿也成。
我不想告诉你这两个人的名字,因此男方的姓名用的是代称,女方的名字本来就是化名
原作带有奇幻色彩设定,这两个人都是外国人
最近降温太厉害,按理来说应该穿棉袄,但住在这个屋子里的女人说她“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五花大绑”,所以她干脆点燃了壁炉。他们就这样在一个还算是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坐在壁炉旁边,穿着薄外套。她的衣服都只管好看,长度和厚度都和这个天气格格不入,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对比更像是把春夏秋冬都穿在了身上。
“要喝点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我们明明刚喝过茶。s还没回答,她就去她的那个橱柜里,挑挑拣拣,寻找合适的茶碗与茶叶。她的那个橱柜里除了茶碗就是茶匙,还有各种茶壶,茶碟,以及除了精致外空无一物的下午茶餐桌装饰物。
“你又要展示你的碗了。”s评价她站在碗柜前的背影。
“如果不喝茶,那我为什么要收集它们?”
这个女人,s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她对s介绍说她叫莉(liy),s总感觉自己对此感到熟悉,他很确信这只是一个昵称,但那人说她的名字真的只是一个单音节词汇,也不想告知自己的姓氏。那s还有什么可追问的呢?他都已经寄人篱下了,对待主人总得客气一点。
寄人篱下这个词也许不是很准确,听起来有种被迫投奔的悲苦感,但s的处境更像是被收留了。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一天他醒来,意识从空无一物中抽离,然后看到自己正处在温暖的室内,探索这个屋子时他碰到屋子的主人,莉,当时她正在给自己的植物算塔罗。
“你醒来了。”莉神色自若地向他打招呼,看起来好像他俩很熟一样。s当时并不认识她,或者说,s当时的脑子里干净地就像那个橱柜角落里积灰的碗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这种太久没用的碗拿出来倒茶之前还得好好地清洗,所以他连一点基础的思考能力都拿不出来。
然后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莉在自己的屋子附近发现了倒在那里的s,并把他搬进屋子里。她声称自己并不认识s,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一些什么,但她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个陌生人,s问她“那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她回答说:“塔罗告诉我的。”
塔罗,翻译一下就是“你的名字是我猜的”。可是塔罗什么时候有了传达字母的功能,它不是只有二十二张牌吗?
总而言之,总而言之,他暂且就用这个名字在此居住下来。莉没有要赶他走的意图,她每一天早上都问早餐想喝什么茶,午餐想喝什么茶,晚餐又想喝什么茶。还有下午茶、宵夜,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白开水。曾经有一天莉说她想换换口味,然后泡了一壶意式浓缩。
“你终于遇到愿意陪你开茶会的人了吗?”
s知道他说话不应该这么尖锐,他现在可是暂居在别人的屋子里。但他总是忍不住,这可能是他本性的一部分,有对其他人言语攻击的天然倾向。既然这姑娘收留了s,那她就得忍受这一点。不过s也在怀疑她是否患有天然的迟钝,因为在这段日子里从没见过她对s的这些无法隐藏的刻薄反应出任何恼怒,s猜测她可能没听懂,又或者是压根不在意。
“茶会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办了。”她纠正,把那些好看的小碟子,小碗,茶壶,其他丁零当啷的东西摆在茶桌上,还有几碟糕点。她的收藏恐怕已经坚持了十几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s还没见她拿出过两套一模一样的茶碗来。
“那么,早上好。”莉形式主义地说,s没回答。茶会就这样开始了,一般来说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聊天,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莉会在这时候打围巾、刺十字绣、看报纸、绘图、写作,阅读各种技能书(烘焙、音乐、种植以及插花、裁缝与设计、礼仪、戏剧的发展历史),她几乎什么都干点,但都不精细,论技能水准称不上特长,论出现频率也算不上爱好。莉通常会在这时候给s准备几本书,一开始是和她自己看的一样,什么类型都有,后来s反馈她“我对艺术领域的学术研究没什么兴趣”,于是在那之后莉只给他提供小说书。
其实s更想看报纸,阅读当下的时事新闻,说不定有人正在寻找他这个失踪人士呢。不过按正常逻辑来思考这种可能性很小,过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公职员人来上门调查已经说明了s大概率只是一个没人管的流浪汉。
他开始读小说。这是一本探索生老病死的文艺小说,题材很旧,但读起来比言情与奇幻冒险更有意思,至少更符合s的口味。书的主人显然几乎没有翻阅过这本书,连随书附赠的广告纸都还夹在里面,s便取出来当书签用。
莉打开电台。他们只有在早上才听广播,听一点早间新闻,基本上都是讲天气什么的,再播送一点本地咨询。莉大概不喜欢政治,一旦放到更大的国际局势部分时她就会关掉播音机。其实s很想了解,不过嘛,身为客人还是得有一点客人的自觉才行。
“——插播一条资讯。收到最新消息,当前,国际重要政治通缉犯【****·***】仍然在逃,该罪犯是国际犯罪组织【***】重要的一员——呼吁广大市民提供情报——”
这本小说写的很琐碎,如果不认真仔细阅读,上下文的剧情就会流水一样地从大脑滑过去。s不得不投入更多注意力分辨字句,于是播音机的声音像流水一样从他的耳朵流过了。通缉犯与犯罪组织的名字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他们现在居住的这个屋子位于山的角落,去镇上要走二十分钟,附近没有任何邻居,没有国际政治通缉犯会找到这里来。
莉关掉了收音机。
为什么是温室:因为这个男的就是播音机里的通缉犯
模式:随意
“莉莉娅,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地方?”迪亚特接过伊桑尼亚切好的牛肉并点头致谢。
“为了……”莉莉娅将正在咀嚼的牛肉吞咽下去,“为了找哥哥,他去了森林里的遗迹,本来一天就应该回来,但是却没有回来!”
“爷爷和我都很担心他,但爷爷病了,就只能我出来找他了。”莉莉娅接过迪亚特递过来的水咚咚咚灌下去,“不过天太黑了,在森林里转了几圈才找到这片空地。”
“这也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可以就这么随意跑到这地方来!”维克多眉毛直立,神色夸张地看着莉莉娅,“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人知道,要不是我们恰巧……”
“可是!”莉莉娅紧张地回看维克多,“哥哥应该一天就回来了,却两天都没有回家,我担心嘛……”说着说着,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诶诶?你……”维克多没办法地挠挠头发,眼巴巴望向伊桑尼亚。
“……”伊桑尼亚暗自叹气,拿出一块方形的亚麻布手巾,替莉莉娅擦干眼泪,“莉莉娅不要哭,我们会帮你找回你哥哥的。”
“真的吗?”莉莉娅的眼泪没有停歇,但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泪珠还在不住向下淌着。
“当然,既然碰上了,那就帮到底。”
“太好了!谢谢……”莉莉娅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开心的笑着。
伊桑尼亚无奈地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用手巾替她擦干泪痕,又抚平她乱乱的头发,“所以,不用担心了,他们会帮我们的,对吧?”
他发问的同时,看向维克多和迪亚克。迪亚克面带微笑,轻轻点头;维克多看了他们几秒钟,翻了翻眼睛,也没有反对。
“你看,这就解决了。”伊桑尼亚仍旧是笑着,将手巾留给莉莉娅。
“嗯!谢谢你们!”莉莉娅将最后一块熊肉丢进嘴里,咽下后站起来,擦擦嘴,兴奋地说道,“那我们走吧!”
“走?去哪?”维克多不解,手里的烤野猪肉还滋滋冒着油。
“去哥哥他们去的遗迹。”
“就不能吃完了这块肉再走吗?”
“哥哥已经走了两天了!”小姑娘双手叉腰看着维克多,脸颊鼓鼓的,“走了走了!”
“你这小姑娘!”维克多跳了起来,“刚刚还哭的可怜,看你可怜才答应的,怎么转眼就这么嚣张!”
说着他就要去抓莉莉娅,被迪亚克拦住,“别激动,别激动,冷静一点。”
“我们可以走了。”伊桑尼亚在莉莉娅和维克多吵嘴的时候,已经将地上的篝火熄灭,用叶子包好剩下的烤肉装进包里,那包里已经装满了切好的熊肉和野猪肉,而在包的外面,则是被简单处理过、从野猪和野熊身上剥下来的完整毛皮。
“这边走。”莉莉娅看了看周围的树林,辨别出东南西北,而后带着三个人往空地的西北方树林钻进去。
几个人跟着莉莉娅的脚步在树林里钻来翻去,大概走了约三十分钟的时间,就又来到了一处空地。
“就是这里了!”小姑娘指着一处位于空地周围的树丛,而那地方跟其他的树林并无不同。其他三个人看了看她指的所在,又互相看了看,转头又看向小姑娘。
“这是树林,遗迹在哪?”
“哼哼,等会你就知道了!”莉莉娅抬头看了看天,晴朗夜空,一轮硕大的明月如盘,正高高挂在他们头顶。
月光如薄纱般洒落,缓缓将莉莉娅指着的那片树林笼罩,随后,一道刻着花纹的双开石门出现在四个人的面前,就那么凭空出现。
“这是我跟哥哥在以前来这里探险时候发现的小秘密,遗迹的门只有在月光充足的时候才会出现。”
“……”三人沉默不语,迪亚特干脆走到门前细细查看起来。
门上的花纹大多属于带着叶子的藤蔓围绕在门的四周,具体是什么植物他不知道。借着月光的照亮,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并排刻着的线条从门的中心圆形图案向门的四周扩散,隐没于那些藤蔓之内。这些线条有的地方直棱直角,有的地方则是带着一些角度转了过去,线条内还隐约有淡蓝色的流光闪动,那是魔法能量正在活动的迹象。
“看出来什么了?”伊桑尼亚也凑到门前看着,“是逐光花的藤蔓,但好像没有看到喇叭形的花朵。”
“这上面刻着魔法纹路,可以吸收月光来填充魔法能量,至于这些能量被用来做什么,我不知道,也无法回答。”迪亚特站起身,将注意力从那些流光的图案中抽离。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当然是进去!”莉莉娅挥舞着双手开心地叫喊起来,直直冲到门的面前,用力推了推,但门却纹丝未动,“这门好沉啊!”
“你那点力气,当然不行啦,让开让开。”维克多满脸不屑,将莉莉娅拉到了一遍,自己伸手去推那两扇门,但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就如老树生根。
“切……”莉莉娅用手和眼睛对维克多做了个鬼脸,似乎是在说——你看你也不行!
“没关系,下次就成功了。”维克多搓了搓双手,再次推向那两扇石门,这次他用了九成的气力,脸上因用力过猛而充血,变得通红,脖子上也多出一道道青色的条纹,但门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的力气都不存在。
“这可恶的门,我就不信了……”维克多松开手,在门前喘了几下,待自己平静,力气恢复之后便又起身站直,看样子想要第三次进行挑战。
“我给你帮忙。”伊桑尼亚刚刚一直没有动作,直到他打算再次挑战之时才走到了一扇门的旁边。
“不需要,你去旁边歇着就行了。”维克多摆了摆手,再次酝酿,准备第三次推门。
“如果我们的时间够多,那你挑战多少次都可以,但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伊桑尼亚冷静地解析现在的情况,他们确实没有很多时间耽搁在这两扇门前,毕竟不知道莉莉娅的哥哥——迪肯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了。
“……”虽然维克多有些不愿意,还是勉强点头同意。
一、二、三!
两个人在“三”出口的同时,双手一起用力推向石门。
吱嘎嘎,石门的中间出现一条细缝,细缝慢慢变宽,幽幽黑暗慢慢展现在几个人的眼前。在月光的照耀下,青色的石梯泛着白光,这光没有蔓延多远就被淹没在黑暗之中。
迪亚特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火把,用燧石互相摩擦,迸发的火星将火把引燃,照亮几个人的面容,“走吧。”
他率先走上阶梯,他的脚落在石梯上的瞬间,两边石壁上突然亮起团团蓝色的火光,顺次递延到遗迹之内。整个遗迹的墙壁由人工修整过的石块构成,墙上还画着一幅幅壁画,壁画的颜色脱落,至令有些地方看起来模糊不清。
“这地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墓室,或者说陵墓。”伊桑尼亚拿起散落在房间内的破碎陶罐看了看,古铜色的手指上粘上一层古久的灰尘,“看样子很久没人来了,除了……”
他指了指房屋中间的一排不那么清晰的脚印,“这里,看数量应该是莉莉娅说的那只探险小队还有迪肯留下的痕迹。”
来遗迹的路上,莉莉娅简单将带走哥哥的人告诉了他们,那是五个人的探险小队,带队领头的人是一头金发,绿色眼瞳,肤色呈深棕色,背着一个大背包,还有些胡子茬,经常把玩一个匕首,自称卡尔所。
剩下的四个人——
一个人背着一把大大的斧子,说话声音很大,听起来经常吵吵闹闹的,就跟维克多差不多,这句话引来维克多的一个白眼,他叫肯特;另一个人腰里配着一把长长的剑,还有盾牌背在后面,不那么吵闹,经常跟金发的队长确认事物,他叫拉特。这两个人都是黑色的头发,也都背着包。
剩下两个人是女性,其中一位有着一头蓝色的长发,手里面经常捧着一本书在看,小小的蓝色光球时常飘在她的周围,她被称作芙力朵;另一位则是一头红色的短发,常常抱着一把略有些旧的鲁特琴,唱歌很好听,经常唱歌谣给莉莉娅,她被称为阿雷斯。
他们五个人在莉莉娅家住了五天,红色头发的阿雷斯还给病中的爷爷乔·方特进行了诊断,查出乔·方特得了一种慢性病,会逐渐失去身体的力气,拖延过久会有生命危险。
阿雷斯刚好知道治疗这种病的方法,镇上的药店可以找到大部分的药品,但关键的一种治疗药材——幽蓝蘑菇却并不在其中。
“你们知道幽蓝蘑菇哪里有吗?”阿雷斯给乔·方特看过病之后,找到迪肯和莉莉娅问到。
“不知道。”莉莉娅摇了摇头,有些担心的看着爷爷,“必须要这种蘑菇吗?”
“是的,否则药的效用无法发挥。”
“我知道可能在哪!”迪肯思索一阵之后,突然用左手捶向右手的手心,“曾经在酒馆里听人讲过,传说中镇子周围有一个遗迹,那个遗迹就有这种幽蓝蘑菇。”
“可是没人见过那个遗迹,我们也不知道它在哪……”莉莉娅看着哥哥。
“有人见过,就是我们!”迪肯笑着,开心地看向莉莉娅,“你还记得我们某次曾经在林间空地里看到过的那两扇门吗?很漂亮的那个!”
“那里就是遗迹吗?”莉莉娅在哥哥的提醒下也想起了这件事,“这么说……”
“爷爷有救啦!”迪肯抱起妹妹莉莉娅转了几圈,在爷爷的身旁手舞足蹈。
得知幽蓝蘑菇可能的所在地,在第二天的中午,一切整备好之后,探险小队便在迪肯的带领下离开小镇,去寻找那座隐藏的遗迹,一走就是两天。
“这么个破烂地方,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宝藏。”维克多随意翻了翻周围已经有些朽烂的箱子,竟然从箱子中找到看起来还有些新的小皮口袋,里面还有三枚金币,意外收获!
他将三枚金币收在口袋,注意力转到房间尽头的门上,不是入口,而是通向其他房间的门。
迪亚特此时也看到了在尽头的这扇门,在那之前,他的注意力被墙上的壁画所吸引。画面由单线条图画构成,两个圆形上面架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架子,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没有顶盖的盒子,体型硕壮的男人站在盒子里,手指前方,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人,手握一个圆形、中心带轴的圆形物体。
在怪异架子的前方,是一排排扛着长枪的士兵,三角形的枪头看上去烁烁放光。士兵组成的方阵继续向前前进,而在他们的对面,是一个骑马的人带领同样的方阵正在对列,壁画到此为止。
看过一会,迪亚特看明白大部分的画面,但那个四四方方的架子不知道是什么物品,平时也没见过。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维克多弄出来的动静,转头看去,对方正在敲着房间尽头的石门。
“你在干什么?”他走过去有点好奇的问到。
“敲敲门,顺便查查看这门附近有没有什么危险。”
“那有危险吗?”
“没有。”维克多非常确定,伸手就将面前的石门一推,石门沿着门轴转动,一分为二,露出门后面隐藏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零散箱子和倒塌柱子散落在靠近墙边的地方。
“看上去毫无问题。”维克多拿起一块石子沿着地面丢了出去,石子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到了另一侧的墙上才停下。等了几秒,仍旧是毫无动静。
见此,他的胆子大起来,迈步直接踏进房间。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自己的身体就向下栽去。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伸出来一只手将他的手臂抓住,拉回原本的房间,同时伊桑尼亚的声音响起,“小心点。”
“谢谢。”这时他才看清刚刚出现的深坑,深大约十五尺左右,地板贴在左右两侧的坑边,宽五尺长十五尺。
“居然是陷坑,怎么对石子毫无反应?”
“落石陷阱一般只对有重量的生物或者物体才有反应,那块小石子重量不够,肯定不会有反应。”迪亚特蹲下查看陷阱几秒钟之后,才起身解释道,一旁的伊桑尼亚也点点头以示同意。
“那要怎么过去?”维克多看了看周围,“跳过去吗?”
“我们可以跳过去,莉莉娅怎么办?”听到伊桑尼亚的问题,迪亚特和维克多同时看向莉莉娅,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是谁?”就在几个人犯难的同时,在他们的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与陌生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走下两人,一名矮人一名精灵,矮人的手中一把匕首闪着幽光,精灵的腰间挂着一本朴实的素面书籍,书籍侧边贴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提问的声音是矮人的粗嗓子,走在前面的那个矮人也呲牙笑了笑。
“你们又是谁?”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维克多反而反问回去。
“询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回答问题吗?”
“询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这对问题转了几个来回,都没有得到答案。
“我是迪亚特,这两位我不便代为介绍。”终于,迪亚特打断两条问题的循环,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去。
“原来是迪亚特先生,我叫格里菲尔……”精灵跟着迪亚特的后面介绍到自己,说了很长一串精灵的名字,最后总结道,“不过为了让你们可以记住,你们叫我格里菲尔·洛·莫莱多米斯就可以了。”
“……”维克多揉了揉已经有些犯困的眼睛,在听到“就可以了”这几个字之后,才振奋自己的精神,“维克多·波尔曼。”
“杜卡特·麦肯斯,你们有人喜欢喝麦酒吗?”
“谢谢,不过可以等一会在喝,伊桑尼亚见过两位。”
Vol.248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作者:忘箫
铁锈色的天空最后几颗星辰淡去,像熄灭的烟蒂。风卷过谷地,带着硝烟、烧焦的泥土和一种更厚重的、甜腻的腥气。夜视镜的幽绿视野里,裂谷狰狞的岩壁和下方堆积的扭曲金属与瓦砾的轮廓,逐渐被渗入的、更真实的灰白光线取代。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几乎凝滞了空气,只有偶尔不知从哪块残骸缝隙里漏出的嗤嗤电气声,或者短路的火花,证明这片死域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动”。
“墓碑”趴在半堵倾颓的混凝土墙后,身下垫着半张硬化了的变异狼皮。他缓缓移动着架在墙头的狙击步枪,枪管裹着脏污的破布,冰冷的枪托贴着他右脸颊的旧伤疤,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刺痛。“夜莺”的镜片扫过谷底,扫过那些曾经是“掠食者”战士的物体。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咆哮着冲击他们最后的防线,现在,他们大多成了散布各处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团块,与冻结的泥浆和碎冰渣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在昨夜最激烈的交火中被流弹划破,宝贵的液体早已渗入身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视线边缘,谷地中央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一些身影在蹒跚移动。
是自己人。
“嗤…‘墓碑’,还喘气吗?”耳麦里传来“扳手”沙哑带喘的声音,电流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失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墓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那些移动的身影开始拖拽地上的东西,不是装备,不是武器,是那些“东西”。
“医生”的身影在其中,瘦削,裹着沾满污秽的白大褂——那颜色现在更像一张用了太久没洗的抹布。他指挥着另外两个还能勉强站立的队员,“铁砧”和“跳蚤”,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力气。“铁砧”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用一根从敌人尸体上扯下的皮绳草草捆在胸前。“跳蚤”则一瘸一拐,脸上糊满了黑红干涸的血痂。
他们开始在谷地中央清理一小片区域,用脚,有时用手,把一些较大的碎块踢开。然后,开始搬运那些更完整的“部件”。
“墓碑”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看见“铁砧”弯腰,抓住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踝,那尸体穿着“掠食者”标志性的、钉满碎金属片的皮甲,沉重地拖过覆着薄冰的地面。“跳蚤”则捡起几条断臂,像抱着几根潮湿的木头。他们把这些东西摆放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不是随意堆放,他们在有意识地排列。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预感攫住了“墓碑”,他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中心更清晰了。那些残肢断臂——有些还连着部分躯干,有些只是孤零零的腿或手臂,甚至还有几个龇牙咧嘴、表情凝固在疯狂瞬间的头颅——被他们按照某种特定的形状摆放。
先是撇,然后是横,再是竖,横……
“操……”耳麦里,“扳手”也显然看到了,他低低骂了一声,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们在用敌人的尸体拼字。
“墓碑”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胃里一阵翻搅,空的,只有酸液在灼烧。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战后看到尸体被利用——“掠食者”自己就喜欢把俘虏的头骨垒成塔,或者把内脏挂出来风干——但由“医生”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埋头处理伤口的人来主导这种行为,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的仪式感。
“医生”停下来,直起腰,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狙击点的注视。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谷地望向“墓碑”的方向。晨光熹微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疲惫的轮廓。但他抬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是胜利的欢呼,也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们还活着。
确认这场血腥的仪式需要被见证。
“墓碑”没有回应。他只是透过镜头,看着“医生”重新低下头,继续指挥摆放。另一个身影加入了他们,是“渡鸦”,她走路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散架,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她那把改装过的步枪,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一条代表一次猎杀。她也开始弯腰拾取“材料”。
字迹逐渐成形。第一个字笔画很简单,在幽绿的视野里,由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纤维和冻结的黑色血液构成,扭曲,怪异,带着一种亵渎神圣的味道。
是“年”。
“扳手…你看到了吗?” “墓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看到了…”扳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像是他的改装下颚在轻微震动,“妈的…这群疯子…”
是啊,疯子。在这个他妈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谁不是疯子? “墓碑”扯动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脸颊的伤疤,一阵刺痛。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不是关于刚才的战斗,而是更久以前。
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在某个摇摇欲坠的避难所里,听说过的“年”。摇曳的应急灯艰难的透出些微温暖,可能还有一点额外的配给食物,他记不清了,老人们模糊地提起“烟花”、“团聚”、“祝福”……那些词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美好得不真实,如同辐射云背后偶尔透出的、传说中的蓝色天空。
而现在,他们用死亡来庆祝“新生”。
第二个字拼了出来,在上一个字前面。“新”。结构更复杂,用了更多的躯干和纠缠的肢体,甚至有一个掠食者标志性的、戴着角盔的头颅被放在了顶端,空洞的眼窝望着铁锈色的天空。
谷地中,“医生”似乎对某个部分不满意,他走过去,用脚踢开一条位置不对的断臂,亲自弯腰搬起一具相对完整的上半身,调整角度,用力摁进冻土里,确保它不会倒下。
“跳蚤”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但他吐不出什么。吐完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喘着气,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去拖旁边一条穿着破烂的腿。
“快乐”。
这两个字拼得最快。“快”字用了很多手臂,指向不同的方向,带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张力。“乐”字的最后一点,是用“渡鸦”找来的一颗心脏完成的。那颗心脏大概属于某个特别强壮的掠食者小头目,肌肉虬结,虽然被刺穿,但似乎还在低温中微微抽搐着,被“渡鸦”精准地扔在了那个点的位置。
完成了。
“新年快乐”。
四个由人类残骸拼成的巨大文字,横陈在谷地的尸山血海中央。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细节愈发清晰,血腥味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直接钻进“墓碑”的鼻腔。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攫住了他,让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抠动扳机,把那个由心脏构成的“点”打得粉碎。
就在这时,“医生”转向了狙击点的方向,还有其他所有散落在谷地各处、还活着的队员可能存在的方位。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酷寒中化作一团浓白的雾,笼罩住他疲惫不堪的脸。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喊了出来,穿透了死寂的峡谷:
“新——年——快——乐——!”
回声在岩壁间碰撞,扭曲,变形。“快……乐……乐……乐……” 像是无数幽灵在谷地中应和。
“墓碑”闭上了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瞄准镜里的幽绿世界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血腥的祝词烙印在视网膜上。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之后,他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是“扳手”操纵着他那台笨重的、满是弹坑的动力外骨骼,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走向谷地中央。
“墓碑”终于动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夜莺”,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疲惫。他撑起身体,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旧机器。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晨光此刻彻底驱散了夜色,虽然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铁锈红,但光线确实亮了一些,勾勒出峡谷边缘锯齿状的轮廓,也照亮了谷底那片狼藉的、无声的盛宴。
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斜坡,走向那行字,走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和他一样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同伴。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是辐射尘还是真正云层的缝隙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苍白的光。
新年快乐。
——终——
作者:鸦烟九(十三招)
评论:电波对话!没有剧情,没有起伏,没有意义。初次发文,请多关照!
她折一支新枝,放在我的窗台上。她指唤我去接水,而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说。”她用食指敲击窗沿,扬了扬眉。“树枝没水会死的。”
“但是。如果你把窗帘拉上。存在就会被蒙蔽,屏蔽。”
我站起,把窗帘拉上。“无关紧要的,如同不存在。”
“但是它是存在的,就在这帘幕之后。你看见了,用你的眼睛。你知我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存在与否,是一种语言游戏,一种逻辑定义。而心呢?我的心呢?”
“所谓眼见为实。”她叹气。“我看到了,连视网膜上的残影都还没有褪去。”
于是我开始质疑她的判断,我伸手去取遥控器,然后开了顶灯。
房间瞬时,被光线填满。
电的光线,人造的光线,如果你认为,那也是极为私密且自然的光。只要你认为的话。
“所以你打算逃避?”
我只是皱眉,然后放松额头。翻个身,裹回被子里去。
“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我们的午饭是果酱夹面包。
在拉上了窗帘的房间里,时间的感知变得怠慢且粘稠。透过窗帘似乎可以微微看到午时的阳光,但是不多。
如同幻觉梦一场。
果酱沾上她的脸颊。我拿着餐巾去擦。
她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恼火地笑了。
今天我也活的非常成功。
“晚上吃什么?”我问。
她起身去看房间角落里的小冰箱的内容物。
“面包和果酱。”她说。
“好单调的饮食搭配!”我控诉。
“你可以出门去领。蛋奶蔬菜。”
“好冰冷的话语!总是要让我做这做那…”
“你得出去。”
“出门不过是一种概念而已。我的心不会被这些墙所束缚。我的灵魂是自由的,而灵魂决定在此处栖居。”
她翻一个大大的,悠长的白眼。“那你就去吃你的面包和果酱吧。”
“我的饮食也是有花样的。有时是面包和果酱。其他时候,是果酱搭面包。”
“如果要使用穷举法也需要大于2的食品数量吧。”
“草莓果酱。蓝莓果酱。巧克力酱。玉米沙拉酱。”
“你不厌烦就吃吧。”她顿了顿。“但是我是会厌烦的。”
我扭头不去看她,开始转起自己的拇指来。指甲尖端是凹凸的咬痕。它们相互交替着转了起来。
时光也是这样流转的。大拇指真好玩。
“要打游戏吗。”而后,我开始提议。
“不,我觉得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她起身,提起了地上的包。
“这样啊。”
“你不出去吗。”
“…我出不去。”我勉强回答。
“你知道外面有盎然的春色。”
“而只要我努力想象。”我的脑子缓缓转动。“春天就可以降临到这间牢房来。”
“牢房。”
“牢屋。自愿或者非自愿,它也确实将我囚禁,但是只要我想。”
我抬起手。指尖和空气触碰的地方柔软起来。
空中翻转出想象的藤蔓和细小的春花。苹果花,梨花,杏花,桃花。螺旋状绽开。
小小的花瓣,而只要我想——
他们可以随机组合,穷举般出现。
连这也是安慰人心的弥天大谎。
“我害怕。害怕我将看到的。如果我抬头。”
“若你抬头…?”
“你所不愿看的,我所不愿想的。”
“而你不能停止你的想法,如同你阻止不了在铁轨上跑的火车。”
我抬头看她,她微微一笑。“这是你今天说的最温柔的话了。”
“我只是在肯定你的自我否定。”
“这或许并非是有毒的话语…?”
一朵想象的花瓣点在她的鼻头。她撅起嘴来,去吹。
她在那之后并没有回应。
我们在空虚的沉默中对望了许久。只要你仔细观察,或许这里的言语里存在着些许的爱怜。
而现在我必须掩上你的眼了!
“一旦出去就回不了头了。作为告别,和我拥抱吧。”我夸张的张起双臂。
“苦笑的好难看。”
“不来抱一个吗。”
“不,我连离别的话语都不想说。”还是那样谨言慎行。
“那么这就是再见了。握手。至少握个手吧。”我恳求。
“不…”她再次回绝我,目光扫上了门。
“你决心要走。”
“但这不是离别。你也是明白的。”她等我的回应。
“我不出去。”
“那也不是离别的借口。时间,季节,伤口会恢复…那么。”她拉开了门。
“那我走了。”她站在门框里回望。光太强了,我看不见她的脸。半开的门投下影子。门框之中撒了一地的光。
那光一点点缩减,直到拉成一条长长的,将我穿刺的线。她掩门而去…
在那之后,春天就消失了。再过了一段时间,屋子中的我也消失了。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宝宝 新枝 女祭司 吟游诗人】
备注:oc属性,大概比较大纲性质。
mode:无声
我问安格,当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回学校继续深造,你想去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去当人形测谎仪吧?
安格说职业问卷乱填的,大概会跟你一起深造吧。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许……会先去诺文曾经去过的地方。
后来他确实去了。毕业后安格回了趟森岛,专程拜访诺文的家人。他的父母年事已高但依然很健谈,他们还记得孩子这个沉默寡言的发小,待他十分热情。安格坐在座位上有些局促,这时候他才想起自诺文离开后他就再也没看过诺文的父母了,这样突然拜访……显得很不礼貌。
但是诺文的父母好像不在意。诺文母亲为他倒好茶,然后出乎意料地说:你找我们是来问诺文的事情吧。这让安格很意外,但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他的父母聊到了很多安格所不知道的诺文的事情,关于诺文的出走,他的母亲并没有显出悲伤:其实我们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说,他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出走的前一天,他给我们留了一封信,说他知道这样下去也只会拖累我们,不如在有限的生命中努力在世界上留下他的足迹。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安格说。
诺文每去一个新的地方都会以之前的地址给父母写信。安格把地址整理起来,组成了诺文的旅行足迹。离开之前,诺文的父母拥抱了他,他们说,诺文的最后一封信里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已经在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他还说安格你一定会来问自己的情况,如果你来,请告诉他自己的事情。
他说,你的前来,代表着你的新生。
安格有资金,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诺文的信写了5年,但他游历诺文走过的地方只花了两年。他去过东岸无人的沙漠,也走过千松蕨的丛林;他居住在人来人往的城市,也曾去往无人区。安格去到一个地方,问当地常住的居民,你有见过吗?一个白色头发的魔族的男孩子,对,穿着旅行者的衣服。他的愿望是游历路维利亚的各个地方。
而幸运的是,安格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们说,见过啊,一个爱笑且健谈的男孩子,自称吟游诗人,却从没有见过他写诗,只是讲述旅途的见闻,撰写一封又一封不知寄往何处的信。不过他人很好呢,帮过大家不少忙,年纪不大,鬼点子倒多,他所讲的那些故事,小孩都听入了迷。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安格问。
居民想了想,指着街尾的一处民宿:大概两个月吧,一边打工一边说要做准备去追寻附近的遗迹什么的,我是不懂这些旅行冒险家啦。他当时是住在那里。
安格去了民宿,说明来意。店主说他对这个叫诺文的少年也有印象。而且他还留了一个带密码锁的盒子,说如果老板一直开着这店,务必交给前来问他踪迹的人。
安格心中一跳。他把盒子带回去,想了想,输入自己的名字和生日,打开了。里面是一本日记。诺文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记录下来,他是怎么打工的,交了什么朋友,小孩子如何喜欢他的故事。小城市的灯火真好看啊,夜市热闹也平静,卖豆腐的婆婆摆摊摆了二十年,摆到现在人满为患,我等了超久的,好在豆腐真的很好吃!在小吃摊买烤串,有两个姑娘也买了小份,拿去喂猫。我想喂,那猫见我就跑,还被两个姑娘唠叨了……唉,我在森岛可是吸猫体质!去遗迹的部分只有一点点:很古老,有点无聊,但暗藏危险,不过我当然活下来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你可就看不见这本日记了啊。
安格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花体写了大大的两个字:人海。
安格每去到一个地方都能发现诺文留下的痕迹。有人的地方,当地的人会说起一个白发的魔族小伙子,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魔族那么难以接近。没有人的地方,安格也发现了诺文自己搭建的小基地:一口长满青苔的石锅,几根腐朽的勉强看出来是床的木架。旁边的大树下有松动的迹象,安格挖出了诺文的日记。
在千松蕨的丛林他与兽人为伴,他写到这个种族有种骨子里的自卑,这让安格想起同样来自千松蕨的羽墨欣。在密热干无人沙漠他也发现了异灵的秘密,一番凶险后活了下来,花了半个月才走出沙漠,写下名为“孤独”的文字。托克拉克活火山是诺文呆的时间最短的地方,安格没能找到他的日记,也许是被岩浆吞噬了,也许他预见过这样的结局,因而将经历留在了记忆里。平海岸的贸易是最发达的,诺文体验了经商,赚得盆满钵满,但他最后把赚钱所得都捐给了福利院,日记中则详细记载了商贸的繁荣。而在玛吉莫里斯森林他获得了千年树灵的信任,甚至得到万物生灵的护佑让他躲避魔物的危险,日记中快活的文字无不在展示着自然的生机。
这个家伙……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啊。
几乎所有的地方他都已走完,留下文字的最终指向,都暗示着同一个地方:永夜雪原。这个地方安格没有去过,但洛瑶和羽墨欣去过,她们说雪原是一场心灵的博弈。未知的力量影响着这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永夜雪原中你永远走不到尽头,而每个进入的人都会遇到雪原幻化出的心魔,它与你对话,跟你钻牛角尖,目的是要你永远留在雪原。只要打败它,让雪原认可你,雪原就会主动为你打开一条出路,不然只能迷失在暗无天日的雪原中。
她们说,这是雪原的试炼。
安格不知道诺文最终为什么走进雪原,也不知道他走出来了没有。他抬头看着高耸的长寂雪山,雪原的试炼直击心灵,此去他不一定回得来。诺文不可能在那里留下信息,雪原的试炼不被任何人打扰,这是他自己的战斗。
所以,既是挑战,作为冒险家为何不去?
安格走进永夜雪原,他走了将近半天,终于遇到了雪原给他的挑战——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等他,他毫不怀疑,雪原给他的试炼正是诺文。
他走进,那个叫诺文的幻影正朝他笑着,白白净净,健健康康。这是一个长大的诺文,一个活下来的诺文,也是一个不真实的诺文。然后他看到幻影张开嘴,发出久违的声音:
他说,安格,好久不见。
安格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有什么挑战尽管来吧。
幻影一笑:你还是那么急迫。在这之前不想叙叙旧吗?
他们席地而坐,幻影先讲起了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安格面无表情,他知道这都是雪原从他的记忆中调取的。幻影说完了,向他眨眨眼:该你了。
安格说:该我什么?
幻影说:该你说话啦。
安格:我该说什么?
幻影:什么都可以。
安格愣住了,他沉默了好久,看向那双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眼睛,幻影期待地看着他,就像记忆里那个少年一样
他忽然有了想法:我……我去了你走过的地方。
他开始讲自己一路的经历。我去了你去过的城市,吃了你日记写的婆婆的豆腐,真的很好吃。你说你还去过沙漠和千松蕨,知道吗,我的同学也去过这两个地方,其中一个跟异灵住了一个月,逃出来的经历大概跟你一样凶险而孤独吧。另一个同学就出生在千松蕨,她是杜鹃,我一见到她就看出她总是在为自己的身份和种族自卑,不过她的心结后来解开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在火山没有找到你的日记,火山地区环境太差,就连我也不愿意多呆。倒是没想到你有经商的天赋,你捐款的时候没记名字,但是福利院擅自把你找出来刻在感谢石碑上了,你做好事没有一件不留下名字呢。还有你是怎么跟树灵打好关系的?树灵恨不得把我赶出去,它们把魔物引出来,我一个人敌不过,找到猎魔人才逃过一劫…………
他絮絮叨叨地把经历都说完了,抬起头,幻影笑着看他,温柔的眉眼如出一辙,他有点恍惚:我……说完了。
幻影笑笑:你还没说雪原的经历呢。
安格说:雪原……?我没有找到你的日记,我正在找呢。
幻影说:唉……聊天蛮无聊的。我不卖关子啦,你要是找到我雪原上的日记告诉我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就放你过去。
安格看着幻影,幻影站起来,他却没站起来。幻影问他:你不去找吗?
安格说:如果日记在这片雪原上,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吧。
幻影说:不试试吗?不试试的话,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哦?
安格抬头看向诺文的幻影:你想让我讲出你的故事吗?
幻影说:对,我的故事。
安格笑了:但我只有我的故事,我刚说的,都是我的经历,不是你的。
幻影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不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安格说:想。但这是我的试炼,在了解你之前,我……我先找到了我自己。
幻影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拥抱着安格,安格愣了一下,回抱住。
诺文:想我吗?
安格:想。但你已经不是我唯一的追寻了。
安格:我会找到你的故事,了解你的经历,然后去过我自己的,把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比你要精彩。想比比看吗?
幻影松开了他,这时安格看到了那张酷似诺文的脸上流露出无奈却由衷的笑容。他站起来向远处走去,安格也跟着起来,却看到诺文朝他挥挥手,于是安格停在原地,就像小时候分别那样看到诺文走进风雪,走进永夜,走进繁星的尽头,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然后雪原卷起一场风暴,风暴之后,他看见前方出现一条路来。
他想,也许这就是结束了。他通过了雪原的试炼,这便是此行一路诺文想要教给他最后的东西,最后他终结在这里。但他回望旅途,离他的起点,仅仅一步之遥。
安格向前踏去,他看到雪原的尽头,是一条无数星星构成的银河。安格循着银河向前走,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走出了雪原,看到了久违的蓝天。
end.
文by:伊西多(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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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纱将脸伏在水槽里,掬起一把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然后仰起头。她紧紧闭着双眼,那张脸仿佛雨天里的玻璃窗,雾蒙蒙的,画满了一道一道清晰的空白。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隔着镜子她看见了身后的男人。一前一后,前面是容貌年轻宛如处子的女性,后面是戴着面具一身西装的男人。她伸出左手的食指,点了一下唇珠。殷红的舌头精细地拭过那一小片浆果红,她转过身去。
“想多了。不过我得休息一段时间,我很累。”
“恐怕不行。”
飒纱的红唇茫然地半张着。“你在说些什么啊?我这样的高危工作,难不成我还需要996吗?——要是需要我想想没有工作的人,干脆现在就辞退我吧。”
她把目光聚焦在洗手间雪白的瓷砖上,听见男人叹了一口气。“很重要的任务。再来,这次完了后,给你来一次长假,怎么样?”
“多少天?”
“三个月。”
“这还差不多。”飒纱扯了扯左边嘴角。一次任务,半个月解决掉,然后来个悠长的假期,好歹让她从那些体液、手脚里解脱个十天半个月,去做心理辅导,然后找一间没有家具、黑色窗帘的屋子缩一阵。说不定她还可以和敏敏去旅游一次——她有多久没见到敏敏了?平日里,她都尽量麻痹自己,让自己忘掉,她还有个小孩,像是从空中变出来的一样。
那男人嗬嗬直喘,说不出一个字,鲜红浓稠的液体从喉咙啪嗒砸到花色驳杂的大理石地板上。飒纱的左手紧紧抓住那男人半长不短的长发,右手攥住匕首,脚踩着他的手臂,动作干净利落,片刻之后,就站起身来,抬手望了望他的脸。他的身体躺在地面上,跟躺在雪地里似的。他脸上的表情,飒纱之前也见到过几次。这好像一个考试,但毫无疑问,飒纱受的是应试教育。有些人杀人只为快乐,他们根本没为杀人做什么努力,要是他们之前的作为为杀人打下了什么基础,那也并非为了杀人,而只是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致。飒纱则只是为了杀人而已。受组织的培养,抛下自己襁褓中的女儿,只是为了杀人。没有快乐可言。
她把书包背上,能听见里面的头发和书包硬硬的布料摩擦、碰撞。若无其事,步伐优美,走下台阶——这时候她也听见了什么声音。
来之前同事早打探过,三楼不住人,二楼住了三口之家,难道说这家也出了重生者吗?反正不是同行,因为声音太大。她放轻步子,仔细聆听声音来源,片刻后走到第二十号房间,握住袖口的匕首,屏息走进房门(真是菜鸟,门都没关)。
拿着水果刀的家伙霍地跳起,径直往屋子里跑去,边跑边哭叫着:“不,不是我!”飒纱吃了一惊,顺手掷出飞刀,那家伙躲得相当敏捷,但仍然被刺穿小腿,一下子摔倒在地,扑腾得像冰上的小鹿一样,嘴里还哭爹喊娘。飒纱看了他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看地上的尸首,是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衣服上溅了些酱油汁,只有心口一处刀伤。她把那女人裸露出来的肌肤粗粗检查了一遍,初步判断只是个普通人。
“别!求求你别杀我!我我我没想到她会死……”那男孩不管不顾地流着眼泪。飒纱一脚踢中他的手,水果刀咣当摔脱。只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飒纱把他两臂扭在背后,检查他的脖颈和耳后。真是太好找了,重生者的星星标记就附在他耳朵和银发之间,平常人看不见,但对飒纱而言是轻而易举。男孩还在恳求,飒纱手指抖动,匕首贴上男孩的颈动脉,终于他安静下来。
一滴眼泪掉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也就是此刻,飒纱犹豫了。
以前,她也同样犹豫过。但从前她杀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反抗剧烈,更有甚者身经百战。她脑海里别无他想,只有杀死这个人,自己才能活。还是第一次,她遇上一个这么嫩的重生者。不是第一次,她想,这究竟是谁的错?
杀人就是考试,多少学生喜欢考试呢?不过飒纱并非是被谁逼上梁山的。她杀人是自己想要杀的。她这一生遇见过很多男人,还没有谁像敏敏的爸爸那样让她倾心。她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然后,就在婚礼现场,有个闯进来的人稳稳一枪射中她丈夫的眉心。是个重生者。飒纱后来搞清楚了为什么:在的前女友是个精神病患者,她自杀了,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了别人的生命,条件是:杀死在。
重生者的存在就是对生存和死亡的侮辱。
可是,这个男孩身上的味道和在那么像。当然他长得不像在,在是飒纱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周身线条流畅得仿佛大师一笔画就,高耸的眉峰和孩子气的眼睛,微笑时嘴唇引诱人去亲吻。当她想起在的时候,她不禁想,要是他还活着,还会爱这样的自己吗?
飒纱收回匕首,站起身来。男孩惊惧地扭头看她,她一眼都不想回望,握住了门把手。这时候,她突然看到床柱边的什么粉色的东西——
一只袖子。
穿在一根小手臂上。
她两腿猝然一弯,男孩的手臂撑起了她。他拔出水果刀,把她放倒在地,小心不压住她水一般流泻的长发。血很快染红了她温软的酥胸。
“No.4。”他在喘息的间隙喃喃着,手往她腰带上摸去。这时候,他庆幸自己总算锻炼了几下子,没划伤她的脸。
- END -
作者:柳絮
mode:笑语/求知
前言:依旧赶工,依旧混乱式写法,嗯。
跟大浩劫纪实相关的文章呢。依旧有个人世设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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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在王城内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富有也不算贫穷。他们总是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想要让你健康幸福地长大成人,或许结婚生子,或许继承他们的工作,或许在某处开一家小店,就这样安稳地过完一生。
但你知道,你是不能就这样平凡的死去的。你早知道在高墙外,有着连绵的战火与哀嚎的民众。你早知道在你视野之外的地方,人类和魔物正在战斗着。你早知道你不会就这样平凡的死去,你会成为一个战士,一个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的勇士,一个带着光荣衣锦还乡的伟大的人。你早知道你会成为翱翔天空的雄鹰,而非缩在墙内的幼虫。
于是你披上了父亲的旧剑,穿上了祖父的旧甲,纵使父母万分不舍,也只是往你的包里多塞了几块肉干,叮嘱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脸。你背起行囊,回头最后向父母挥了挥手,他们的脸似乎苍老了几分。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是担忧,悲伤,还是喜悦,期盼?那时的你还说不准。你被一腔热血蒙蔽了双眼,只是心里默念着“为了人类的大陆”。
当然,一切都很顺利,跟你一起去考核的人都被录入了近卫军。征兵办的人形形色色,有像你这样身强力壮的青年,也有一些看起来完全不符合要求的人。你心里感觉很困惑,但也只把这当成众人对这伟大事业的热情。你在一切训练中都拼尽全力,你总是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你的成绩名列前茅,你的忠诚众人皆知。虽然你远远无法达到普兰特小队的水平,教官依旧告诉你,你会是对抗魔物的先锋。
于是你穿上了盔甲,戴上了头盔,与众人一样,拿起了盾牌与长矛。银色的战阵整齐地排列在城墙脚下,而你只是这阵列中毫无特色的一员。即便如此,你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盔甲内回响。即便你现在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士兵,即便你尚未有任何显赫的战功,你依旧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觉得自己在为人类的大陆而战。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觉得你已经羽化成蝶。
你所期待的战争很快就到了。作为近卫军,你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指挥你们的是个比你年纪小很多的绿发少女。她身边还跟了两个同样年纪的少女。你看着她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无论是材质,光泽还是装饰,都比你们身上的好很多。她们看起来熠熠生辉,与你们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或许她们就是传闻中的普兰特小队吧。她们年纪虽小,战术素养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她们把你们指挥的明明白白,从行军,到列阵,你们整齐划一地迈进了森林,刺穿所见的一切。史莱姆,哥布林,还有精灵。你们如同钢铁的洪流,把普兰特小队扫荡过后的漏网之鱼杀的一干二净。粘液和腐臭的液体迸溅到你的盾牌上,你感到一阵反胃。在你刺穿一个精灵的胸膛时,你看向了他迷茫的眼神。他手里的武器滑落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腔中流出。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他跟你一样。
从那天开始,你突然发现一切似乎褪去了一层色彩。杀人的感觉并不如你曾想象的那样好。那些你觉得嗜血无情的野兽好像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们的靴子踏过森林的每个角落,碾碎房屋,碾碎头骨,碾碎看向你们的一切。你们杀死的那些人,眼神里带着慌张,困惑,仇恨……他们的表情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为了人类的大陆……你依旧这样默念着。至少你还是在杀魔物,在杀那些污秽的……邪物。
直到有一天,深夜,那个伟岸的加林将军突然要你们所有人紧急出发,只说要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肃清任务。你们来到了王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在那里点燃火焰,屠杀平民。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加林盯着你们每一个人,但凡有任何一点的犹豫,都会被他当场击毙。你没有选择,只能颤抖着,把长矛刺入其他人的胸膛。
一如你第一次杀人那样。
他们的眼神仍然那样迷茫,仍然那样恐惧。加林大喊着,让你们把这里潜藏的魔物找出来。但你只能看见一片焦土,一地鲜血。
若你真是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为何你又在屠杀自己的同胞?你想不明白。
在那次任务后,你再也无法与其他人一起兴冲冲地讨论自己的远大抱负。你只能感觉到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你递交了辞呈,背上了行装,离开了队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城内早已不是你出发时那样繁荣。其他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你这个从战场下来的人,你已全然没有你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父母也比你出发时苍老了许多。你这才知道,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像你父母这样的人只能艰难地求生。物资匮乏,战局不明,他们的每一天都活在不安之中。好在有你这个士兵的存在,你的父母多少还是受了些许优待。
你这才知道城里每一天都有人被打成人类的叛徒被处决,你这才知道比起“人类的大陆”,大部分人更想要一个容身之处,你这才知道军队里的众人与邪教无异,而被视作异端的魔物反而与这些普通人同病相怜……
一直以来包裹着你的那层脆弱的蛹被撕裂,露出了未能羽化的你的躯壳。血淋淋的现实被展露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过是一个辞职的士兵,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在梦里都会看到那迷茫的脸,看到那粘稠的血。
而战争仍在继续,如一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