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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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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平坦的原野,烈日下干燥的热风让楚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上的水分迅速蒸发又被这阵风带走的过程。
他很清楚这些水分最终的命运,它们将在热气的带领下升入天空,汇入其中后与来自其他类似途径的水分一起组成一片云。
如果这些水分的数量足够,而且其他条件也合适的话,它们就会形成一片积雨云。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那么这些云就会化作雨落下。
“看,那边有个小屋。”许园桉指着右方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惊喜道。
“那就在那里休息一下,等气温降下来再出发。”楚文笑了笑,在这种时候能够有一个阴凉且避开热风的地方修整是再好不过的,这能节省珍贵的饮用水资源。
“好。”许园桉点了点头,把车速降了下来。
这间木屋已经非常破旧了,门板上的漆皮在经年累月的风吹之下形成了粗而碎的龟裂条纹,但破旧只是来源于时光的侵蚀,至少从外部看不到有什么东西闯入或破坏的痕迹。
推开半掩着的门,灰尘扑面,也带来了几分凉气。
“哈。”许园桉满意地呼了口气。“那我先躺一会儿,出发前叫我。”
楚文点了点头,她就自顾着把睡袋铺到了地上,随后迅速地钻了进去,没过多久就开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了。
她总是如此容易放松下来,楚文默默地坐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木质的地板凉爽而稳固,另一头码放着一些已经被打开过的瓶子,这显然是来自这间屋子的上一任主人的,从这些瓶子整齐的码放方式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冷静且乐观的人。
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有这样的闲心,因为每消耗掉一瓶自己积存起来的水,就意味着距离渴死又再近了一步。
“这是……”楚文在墙角边发现了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广阔的草原,从俯拍的视角上能够看到,周围数十公里内除了广袤无际的草海和这一栋渺小的木屋以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守望站,这座木屋是为了守望这片草原而设立的,住在这里面的人日夜守候在草原里,监控着草海的生长状况,至于目的究竟是为了放牧还是别的什么,楚文无法想象,他只是根据自己所看到的这些线索做出了比较合理的猜测。
而距离这座守望站最近的人烟也在近两百公里之外,楚文知道,是因为他正是从那里来的。
当地表以上裸露出的所有水在某个未知的原因下突然消失的时候,这座木屋的主人不会注意到任何异常,因为地表以下的水分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在短时间内,所有的植物都还像过去一样健康地生长着。
然而就在他度过着自己熟悉的每一天的过程里,这片草海将会把接近地表的大地之中所存储的每一滴水分都抽吸上来,又再随着它们的呼吸散播到干枯了的大气里。
某一天,当他推开这道门的时候,他将看到这片大海在一夜间变得枯黄,而他就算在长年的独居中得到了一个最为疯狂的大脑,也无法猜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会试图联络其他人,而在他后知后觉的这段时间里,外界早已因为水的消失而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他恐怕无法联络到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在这里还存在着一个人。
被世界遗忘了的他把自己库存里的水都拿了出来,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一起,然后每喝完一瓶,就把它们码放到另一边去,他或许在等待着谁来带着他离开这个地方,然而从这些水瓶的数量来看,他恐怕并没有等到这一天。
在他每喝下一瓶水的时间里,外面的世界里都会有数十个人因为争夺同样的一瓶水而死去,他每过一天,得到救援的概率也就会下降几分。
这堆空水瓶是堆叠上去的,每一行往上都会减少一瓶,这是最常见的堆放方法,楚文数了数,最底下的一行是八瓶,最上方的一行则是三瓶,总计三十三瓶。
这意味着如果他以较为节约的方式饮用这些水,那么他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可以长达一个月,在他被世界遗忘的这一个月里,他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楚文意识到他对于这个人冷静而乐观的判断有些武断了。
因为在这片方圆数百里内都不会再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地方,守着自己所拥有的最后一些水而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救援的行为,反而更像是一种绝望的选择。
这堆空水瓶上面还留着三个空位,如果把它们摆满的话就会有三十六个瓶子,这刚好是三打的数量,或许那个人原本也只有三十三瓶水,又或者他在消耗掉最后的三瓶之前做出了离开这里的选择。
究竟是哪一种,楚文就不得而知了。
“你在想什么?”许园桉突然出声道。
“你醒了。”楚文看了看门外,天空已经昏暗下来了。“也该走了。”
“那么走吧。”许园桉如她进来时一般迅速地把睡袋收了起来,然后回到了车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楚文的情绪有何异样。
楚文也回到了车里,随着车子慢慢加速,他窗外的大地在不断地后退着,但远方的大地依然平坦且没有尽头,这片大地之上笼罩着深邃而湛蓝的天空也一动不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傍晚时分的彩霞了,由于缺乏水汽,现在的天空总是呈现出明亮的蓝色,放到多年以前的话,这样的天空往往意味着坎坷与波折的结束,以及美好一天的开始。
而现在,这意味着真正的万里无云,更不会下雨。
楚文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了脑海,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扫视周围的路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是什么也看不到,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符合最终的结局。
还是一具风干的尸体,以及堆放在一旁的三个水瓶?
“我想家了。”许园桉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说道。“家里不用吃干粮。”
楚文也想家了,只不过他想念的不是蔬菜。
“找到雨,咱们就能回去了。”楚文说道。“到时候带你去爬雪山。”
“到时候雪山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许园桉笑了笑道。“但说好了,不带我去就打死你。”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篝火。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平原,来到了丘陵地带,周围的山上到处都是已经枯死的树木,这些树木密集而高大,在以前应当是一片生意盎然的丛林,现在却只能枯败地耸立着。
他们还得再往东走上千公里才能走出像这样的已经枯死了的树林,楚文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么广袤的大地上全都是极端易燃的木质,却没有被一场山火摧毁,依然保留着它们生前的部分模样。
随即意识到,在云层不再出现在天空之中以后,也不会再有雷霆这种东西了,再怎么易燃的东西也是不可能凭空燃烧起来的。
他们现在坐在山谷间的平地上,这里原来应该是河滩,干燥了的河底泥沙非常细腻,可以直接躺在上面,当然,他们躺下前已经在泥沙上铺好了毯子,以免皮肤表面的水分被细沙吸收。
倒是不至于省到这个程度,但是他们现在是很少能够用水来给皮肤保湿的,过度干燥的皮肤会引发很多细小而麻烦的症状。
在这片河滩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面对着篝火坐着,谁都没有多说点什么的兴趣,实际上,许园桉似乎已经这么坐着睡着了。
楚文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了现在所处的现实的,许园桉可能很快就接受了吧,她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但他总是那种容易想得太多的人,这让他对一些预期中的事情能够更快地适应,也让他难以面对突发的改变。
而一觉醒来时,整个大海都消失了,所有的河流也消失了,就连云层也消失了,地表以上所有自由的水分子似乎都在那一夜做出了一同逃离地球的决定。
只剩下了冰川、地下水、生物体内以及被封装好的水还存在着。
这样的变故,毕竟不是什么容易让人接受的事情。
他仰起了头,眼睛很快就从火焰的残影中适应了下来,璀璨的星空在他的上空静悄悄地闪耀着,至少,在大气中少了水汽与细小的冰晶这些遮挡光线的物质以后,每一个地方的夜晚都能够看到同样清晰且壮丽的星空了。
就是有些冷,同样因为缺少了水的参与,大气基本上已经失去了灵活的调温能力。
想到这里,楚文从车上再拿了一条毛毯盖在许园桉的身上,在一旁躺倒了下去,仰着头看着天,不知何时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走出连绵的山脉的时候,楚文和许园桉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上千里的路程里,眼前都是同样的由干枯的树木所组成的风景,它们覆盖在道路两旁的山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一下子开阔起来了的视野里同样是枯黄的大地,却没有什么树木阻挡视线了,感觉总归好了很多。
这是他们将要走过的最后一段平原地带,至少从以前的定义来说,这确实是最后的一段了。
“我要上厕所。”许园桉神色如常地把车停了下来。
在他们刚刚出发的时候,由于一路上几乎都是荒野,她还是很害羞的,看来现在已经适应了,在楚文意识到这一点而对她多看了一眼的时候,她又脸红着跳下了车。
无论如何,无论来源是哪里,水分都还是很重要的资源,所以他们如厕时都需要在专用的设备上进行,这个设备可以将其中的水分过滤出来,并进行初步的消菌和净化程序。
如果出现了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的话,虽然心理上很难接受,但这将成为他们的备用饮用水。
当然,考虑到心理感受,这种设备是以大小号区分开来了的,尿液过滤后可以考虑作为备用饮用水,而另一个途径的过滤液则多数是作为车辆的冷却液来使用的。
在等候许园桉方便的时间里,楚文检查了一下他们出发前收集到的数据,根据预测,他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云!”
许园桉突然大声喊道,楚文转头朝她看了过去,正在提着裤子的许园桉连忙指着另一个方向喊道。
“那边!”
楚文又再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一片洁白而柔软的云就这么轻飘飘地在天空中流淌着,或许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它看上去有些孤单,但它并不存在着人类的感受,更不会将希望承担在自己的身上。
它只是出现了,然后飘啊飘,随后摇曳着在风中散去,仅此而已。
如果换给十年前的任何一个人来看,这幅景象都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无云了。
但在楚文和许园桉的眼里,这片小小的云彩,就代表了他们所渴望的一切,生活,爱,还有希望。
因为他们是寻雨者,他们是追逐云的勇士,也是被云所束缚、捆绑着徒劳前行的可怜人。
在地表之上的水突然消失之后,人们靠着地下水和存储在各种容器中的水撑过了第一轮的灾难,但这片大地上的绝大多数生物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
绝大多数的植物很快就死去了,接着是各种食草动物,然后是肉食动物,杂食动物,食腐生物,然后就几乎是全部了。
而地下水资源的采集困难且危险,为了让人们更好地活下去,绝大多数人被转移到了存在冰川的地区。
这意味着除了部分高原、高山以外,两极附近的冰川承担了全世界所有存活了下来的人类继续存活下去的任务。
也只有这些地区上,还存在着一部分渺小、单一且脆弱的生态空间。
在那之后,第一批死亡的所有生物体内排出的水成为了这片崭新大气中的第一批水分子,而这对于整个地球的大气来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绝大多数人的人,在这之后都再也没有在自己头顶的天空中发现过任何的一朵云。
早在五年前,就有相关的学者推测,靠着近些年来人类的活动,以及地表和冰川缓慢释放出的水分,大气应该已经拥有了下雨的条件。
人类是不可能永远依靠冰川和地下水这样的死水活下去的,只有大气重新开始水循环的程序以后,人类才能够拥有长期存活的基本条件。
于是如楚文一样的人,就展开了追逐云的旅途。
或者说,追逐积雨云。
这么一追,他已经追了整整五年,在多数的时候,他至多只能够看到天空中漂浮着的淡而薄的白色雾状气团,而这些气团多半会在昼夜交替带来的狂风中消散一空。
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大海这个恒温池来为地球平衡昼夜温度了。
在最令他激动的那几次里,他已经追到了让天空昏暗下去的厚重云层,吹动着这些令人难以喘息的铺天巨兽的风狂暴但凉爽,且湿润。
然而这样的追逐往往还是会变成眼看着这巨兽在空中渐渐消融为结局,似乎它本身就是空气,又是一种吞噬空气的生物一般,只在饥饿难耐时现身一番,随即再慢慢融入到空气之中去。
“人类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由无法被我们控制的原子所组成,或被其填充,我们能够短暂地拥有它们,但它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正如组成我们的一切都会消散一般,对于这世界上的一切存在,我们从来都没有资格去挽留。
但我们误以为自己有。”
已经不记得是从何处看到了这样的字句,但每当他看着云在空中形成,又再散去时,楚文总会想到这个句子。
“果然。”许园桉叹了口气。“它散了。”
“嗯,它散了。”楚文点了点头。
“走吧。”许园桉再次神色如常地打开了车门,如之前所说,她对种种变化总是适应得很快,如今已经不会再对每一次的云出云开显得过分激动了。“对了,你不上厕所吗?”
楚文又再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随即迅速地红了起来。
“不上就算。”
车又继续在这片平坦的原野上行动了起来,速度和方向如常,没有丝毫受到刚才的景象所影响的迹象。
只有楚文偶尔会回过头,但他也知道,他想看到的东西不在那里。
越过大陆架的时候,许园桉已经睡着了,楚文没有叫醒她,毕竟也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这段下降的缓坡似乎还是吵醒了她。
“已经到这里了啊。”许园桉嘟哝道。“我想家了。”
“我知道。”楚文把速度稍微提起来了一点,既然她醒了,稍微颠簸点也没关系了,然后在平缓的海底停了下来。
“你要上厕所?”许园桉问道。
“我饿了。”楚文答道。“不是每一次停车都是要拉屎撒尿的。”
“呵。”许园桉轻笑了一声,然后补充道。“咱们现在已经在海底了吧?”
“曾经的海底。”楚文指正道。“深海还有一段距离。”
“哦。”许园桉有些失望,嘟着嘴拆开了她之前吃了一小半的干粮。“其实我不是很饿的。”
“先休息一下,一会换你开。”楚文感觉许园桉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想在这里说,于是有些着急着离开这里的样子。
“那一会儿我就不开了。”许园桉又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路我都不开了。”
楚文无奈地啃起了干涩无味的干粮,没有再说什么。
这里还是浅海处,或者说曾经的浅海,一些还未被狂风吹散的珊瑚遗骸在厚厚的盐层中裸露而出,宛若一座座孤岛。
这里曾是一片海,现在也依然是纯净洁白的盐所形成的海,曾经的大海所遗留下的一切都被这片新海所包容了起来,让它们得以免受艳阳与狂风的侵害。
但也是因为这片海,这片生命的摇篮在消失的一瞬间就夺走了它所包裹的每一个生物的生命,覆盖其上的厚重盐层迅速而果断地析离出了它们体内仅存的水分,让它们在感受到窒息之前就已经死去。
面对这片反射着强烈阳光的雪一般的死亡之海,楚文没有下车的打算。
几个小时后,楚文把车停在了一艘庞大的轮船残骸所形成的阴影下,阳光实在太强烈了,即使戴着墨镜,他的眼睛也还是在长时间的直视盐海后刺痛了起来。
为了避免失明,或至少短暂的失明而带来的麻烦,他决定还是等太阳落下去以后再说。
“我们现在已经在深海了吧?”许园桉突然问道。
“可以这么说。”楚文点了点头。
“多深?”
“很深。”
“那你知不知道……”许园桉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这句话了。“在这种深度的海里,就算你想撒尿,你也是撒不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水压!”她迅速打断了楚文的问题。“你的膀胱再怎么强壮也比不上这么深的大海给你的压力的。”
“我是说,为什么这种话你要憋这么久?”
“……”许园桉愣了愣,随后不满地推开了车门。“总之,我要去撒尿了!”
“实际上,由于水具有几乎不可压缩的特性,在超高的压力下,你的身体其他的所有组织都会被压成一团,你的体液反而会成为最先因为压力而离开你身体的东西,仅次于空气。”楚文随口说道,他知道许园桉能够听得到。“等回去以后,我得给你再补补物理。”
“没门!”许园桉的喊叫声从车后传了过来。“闭嘴!”
楚文笑了笑,他很庆幸这次出发的时候,他们把许园桉安排成了他的搭档。
他再次检查了出发前得到的数据,根据他现在的大概位置,应该已经靠近他们的目标了。
但是天空中依然是晴空万里,通常来说,这些数据都是参考用的,因为全球的大气模式已经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模式,依照以前的经验来推测到的结果基本上都是有着很大的偏差的。
幸好天空以外的气象卫星都还拥有着正常的工作机能,只是如今的人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条件去进行高强度的观测了。
他们只能定期获取一次来自卫星与一些尚在工作的气象站的数据,且其中大部分数据都需要依靠人工运算,因为现在的电能供应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无法驱动能够进行大型运算任务的计算机。
楚文的工作本身,也是在为相关的学者们收集更多的资料和数据,以帮助他们更好地了解及推测大气的变化。
从实际的角度来看,虽然人们把他和他的同僚们称作寻雨者,但其余的这些东西,才是他真正的工作内容。
因为没人能把一种得不到的东西当做自己维生的工作,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来说都是如此。
在楚文依靠车载天线与卫星进行最后一次的数据矫正时,许园桉已经跑到了一旁的轮船残骸边查探了起来。
“说不定有什么宝藏呢?”在刚刚看到第一艘海底轮船时,她就如此说道。
然而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曾拥有过的几乎所有船只现在都散碎在海底上,这之中的大部分船只都不是为了运输宝藏而设计的,按概率来说,在这之中刚巧遇到一艘携带着某种宝藏的船只的概率基本上是零。
何况它们都从海平面的高度直接坠落进了海底,再怎么贵重的宝物也没法在这种冲撞下得以留存。
再其次,如何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定义宝藏,本身也是一个问题。
不过不想显得这么较真,楚文没有对她这么说,也不去阻拦她的好奇心作祟。
看着她在这艘轮船的残骸边蹦来跳去,楚文关上了通讯设备。
“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楚文说道。
“啊?”许园桉抬起了头。“不是应该继续往前走吗?”
“没事的。”楚文掏出了两个手电筒。“我带你寻宝吧。”
许园桉笑了。
“好啊。”
不出意外地,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这艘船上的所有东西都和它本身一般,在数千米的坠落中摔成了碎片,包括船上的人。
不过作为一次兴之所至的探险来说,其过程本身就已经是收获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搜寻终将一无所获,但他们还是会出发去寻找。
正如他们的工作。
至少这次探险并非工作,而这起码带来了些许的乐趣。
此时已经入了夜,他们俩在探险完了之后就点起了篝火,吃饱喝足后,一如往常般对着篝火坐着。
“我想家了。”但这一次,是楚文率先说出了这句话。
“我也是。”许园桉闷闷地点了点头。
在一起跨上轮船残骸的时候,她就显得非常兴奋,也许在上面已经花费了太多精力,当楚文表示已经差不多了的时候,她的情绪也就迅速地跌落了下来。
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一度让楚文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期盼着要在船上找到点什么。
“没有云会来了,是么?”许园桉突然抬起头,她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沉重的情绪。
楚文这才意识到了她情绪低落的真正原因。
“嗯。”楚文点了点头。“不会来了,这附近几千公里内,都没有云。”
“我就知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心突然带我玩。”许园桉低下了头,嘟囔着说道,沉默稍许后,她又以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还没见过乌云。”
楚文张了张口,却没能再说得出什么。
那叫积雨云。
你小时候也见过,你只是忘了。
这种平时他会说的话,都不适合这个场合。
“没事的。”许园桉再一次地突然抬起了头,她笑着说道。“多来几次,总还是有机会见到的。”
她总是能够很快适应各种情况,但楚文看得出,这一次她适应得不是那么的好。
突然,起风了。
这阵风强烈而汹涌,两人连忙把毯子裹在了身上,强烈的昼夜温差带来的风暴总是很猛烈的,只是这一阵风似乎比以往来得晚了一点。
而且凶猛得多。
他们面前的篝火在这阵狂风下发出了如同革布翻腾一般的声响,烧红的碳化部位在充足的氧气供应下散发着剧烈反应带来的高温,高温又再被狂风裹挟着带走,火焰几乎无法维持其自身的形态,被风拖曳着形成了一道偏斜着卷起的螺旋。
“你看!”许园桉抬手指着天空大声道。
楚文几乎没有听清她的喊叫声,却已经习惯了她的动作所代表的含义,随着抬起了头向天空看去。
哪里有什么天空?
在这十年间保持着永恒璀璨的星空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黑,深邃得似乎将人世间的一切都吸了去一般。
整个世界所能见到的一切,仅有他们身旁的篝火艰难地映照出的一小片地面。
“我什么都看不见!”楚文大声喊道。
“我也是!”许园桉同样喊道。
在愈发微弱的火光中,他们都看清了彼此脸上的表情,随后篝火就似承受不住强烈的气压一般猛地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随后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楚文抓住了许园桉的手,她也紧紧的将他的手反握住,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感受着狂风,沉浸在呼啸着的黑暗之中。
当淅沥沥的声音在周围响起的时候,楚文也感受到了雨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以及许园桉几近全力地紧握着自己手掌的力量。
雨滴渐渐变大,从稀疏的点落慢慢变成了如水盆浇头一般的水柱,倾盆大雨,楚文突然开始回想,自己上一次用一盆水往自己头上浇的时候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我看到它了!”许园桉喊道。
“什么?!”楚文晃着头往四周看了看,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影子!我看到了影子!”许园桉用力地摇晃着楚文的手。“我看到的是积雨云的影子!我们就在它的影子里!”
是的,影子。
一种湿漉漉的影子。
“我也看见了。”楚文笑着,低声说道。
“我……”许园桉似乎还打算说点什么,但不知是狂风还是什么,楚文并没听到后面的话。
“你说什么?!”就连手臂也停止摇晃后,楚文不由得问道,同时一阵不妙的感觉从他心底升了起来。
“我们……”许园桉的语气已经不再激动了。“好像在下沉?”
于是楚文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片厚厚的盐所组成的大海上,而当大量的水分以这种速度降临的时候,盐海就会变成真正的海洋。
“抓紧我!”楚文用力把许园桉拽进了自己怀里,现在顾不得这么许多了,他已经感觉到脚下难以站稳了。
“我不会游泳!”许园桉惊慌地喊道,同时紧紧地抱住了楚文的脊背。
“现在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许园桉的脸就在他脸侧,楚文不需要大声喊叫了,同时被许园桉高声的喊叫震得有些头疼。“别慌!就算水漫过了我们,盐分还是会很高,我们可以浮起来的。”
同时,一阵撕裂般的金属鸣叫声从他们身边响了起来。
“但那艘船浮不起来。”许园桉放低了声音,但依然还有些恐惧地说道。“还有我们的车也是。”
楚文不得不承认,刚刚还觉得很有几分浪漫的纯粹黑暗,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他竟然希望雨停下。
“听我说,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我们也不知道水能涨到多高,这里太危险了。”楚文尽可能用平稳的口吻朝许园桉说道,但他总感觉她耳朵上的绒毛在蹭着自己的嘴。“我要先放开你,然后你再背对着我。”
“不要!”在楚文说的前半段,许园桉都在跟着点着头,但他一说到放开,她就立刻强烈地表示了反对,这使得楚文再次被尖锐的喊叫声震得偏过了头,而他偏过头的动作又进一步地使得她更加紧地抱住了他。“我不会游泳!而且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知道,听着,我现在要放开双手,但我会抓着你的手,你慢慢转过身,对,就是这样,背对着我。”楚文已经感觉得到水蔓延到自己的腰部了,只好一边说着,一边指导着许园桉做出动作,由于他一直抓着她的手,她才终于慢慢地撒开了双手,然后转了过去。“很好,就这样,看,我还抱着你,没事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们脚下的盐分似乎也瞬间就完成了溶解的过程,一阵强烈的下沉感和浮力一起作用在了他们的身上,并促使着他们以躺着的姿态浮了起来。
“咳咳咳!”下沉的时候两人都不可避免地呛了一口水,许园桉在咳嗽中也不忘喊道。“不许放开我!”
“不会的。”楚文的双手被许园桉紧紧地拽在了怀里,他没有试图把它们抽出来,用脚慢慢地划着水。“我不会的。”
两人就这么缓慢地在狂风暴雨中向着某个方向漂浮了起来,由于什么都看不到,他们是否真的在移动也未可知。
不过说到底,就算看得到星空,在这种毫无参照物的地方,他们也是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移动了的。
偶尔也有那么几次,他们会被突如其来的浪掀翻,虽然许园桉会立刻手舞足蹈地呼喊起来,但高盐度的水终究是不会让他们沉下去的,在喝了几次盐水以后,再出现同样的情况时,她也已经能够沉着应对了。
她确实总是能够很快地适应各种情况。
“脚……”许园桉试着动了动腿。“是不是这么划的?”
感受了一下她的动作以后,楚文用腿抬着她的腿动了几次,她就像模像样地划了起来,当然,他们依然不知道这是否有效。
她紧抓着楚文的手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这才感觉到手臂已经发麻了,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于是楚文很快又感觉到她以轻了许多的力道按压起了她刚刚紧握着的地方。
“你在教我游泳。”许园桉的语气平静了下来。“谁能想到呢。”
“是的。”
“水很软。”她的腿向着两侧伸展了一下。“就像是一张非常软的床,我们现在就躺在一张水做的床上……”
说到一半时,她就停了下来。
就算没有光,他也能看到她的脸已经红了。
这之后,两人就这么慢慢地划着,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他们不发一语。
就这么默默地划着。
似乎很快,又似乎没有过去多久,许园桉突然举起手喊道。
“看!”
他根本看不到她的手,但还是看到了露出了少许的星空。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这片影子的边缘。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风和雨都已经减弱了。
两人更加卖力地划了起来,不久之后,楚文就感觉到脚下碰到了一些坚实的东西。
一阵深深的,比他曾追逐过的每一次没有降下雨滴的积雨云所带给他的还要深切得多的遗憾,浮上了他的心头。
“我们到了……”许园桉说道。
“嗯,到了。”楚文答道。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都放开了对方,然后各自站了起来。
“下着雨的地方最先开始积水,但很快就会蔓延到这边的。”站在微弱的星光里,楚文朝身后的依然在传来呼啸声的黑暗中看了一眼。“我们还是得快点离开这里。”
“嗯。”许园桉也回头看了一眼。“但我们的车没了。”
“今天出来的距离不是那么远,只要找对方向,应该能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补给站的。”楚文安慰道。
“嗯。”许园桉点了点头。
“走吧。”
“走吧。”
刚刚向前走了一步,楚文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别忘了带我去爬雪山!”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这是一个人类与怪物并存的世界。
很久以前,有一个神明出现,祂是万物的源泉,一切有生命和无生命存在都须依托祂降生。祂塑造了世界基础后,便任由万物自然发展。为了方便观察,祂分裂出许多不同化身,每个化身都掌握着神之权能的一部分。祂们按照本体的指示,行监管世界平衡的职责,因此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
【神明们】注视着世间变化,起先还是群渺小的生物,随时间推移演化出了不同姿态。它们有的腿脚强健,驰骋于陆地;有的长出翅膀,翱翔于天际;还有的潜入水下,游曳于汪洋。而在众多野兽中,有一支种族脱颖而出:他们的外表平平无奇,视力也远不如其他物种,却逐渐进化出高度智慧,他们正是现在的人类的祖先。
人类好奇心极其旺盛,他们很快开始探索世界,并构建方便自己理解的理论知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接触到世界的秘密,并尝试解开这些谜题。神明们或许是受其热忱之心的感染,或许只是想要了解人类为何拥有锲而不舍的探究精神,又或许出于任何其他原因,祂们变幻成类人模样,有的融入社会,有的静默旁观,管理者地位通常不会对其他生灵投去关注,但在人类这个变量出现后,祂们也对过去现在和未来发生的事件产生了些许兴趣。
在神明的庇佑下,世界向着绚烂多彩的方向发展。除了人类,怪物们也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它们当中的一些个体接收了某种“特殊能量”的影响,也能变化人形,并能主动切换形态。起初这些个体虽拥有接近人的外观,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野兽本性,所以早期造成了一些问题,好在随时间发展和高位者的引导,这群怪物渐渐拥有和人类近似的心智,也发展出了各自的文明。
正如事物发展呈螺旋上升趋势的规律,这个世界注定不会永久保持平稳。当人类和怪物持续不断地发展,双方交集越来越频繁,资源分配问题日益凸显。人类的野心促使他们为了变强而去研究并利用怪物的能力,怪物根深蒂固的地盘意识也导致他们对人类产生诸多意见。于是在某个时期,人类与怪物发生一场波及了世界的争端,一时间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神感知到平衡被打破,必须修补漏洞使世界免遭彻底毁灭,然而祂不能直接干涉,只能派遣分身中最接近本体力量的一位出面。
掌控着纷争权柄的那位化身付之一炬,将曾经灿烂的文明烧成灰烬。加害者与被害者都埋葬在一片大火之中。那些不甘屈服的,心中闪烁着炽热情感的生命,得到“解放者”青睐,追寻着自由的梦想。最后,身为“命运之源”的神终止了这场两败俱伤的战斗,留下劫后余生的人和怪物们苟延残喘。尽管付出了巨大代价,这个世界依然会在毁灭后迎来新生。
不幸的是,黑暗之中潜伏着可怕的侵略者,它觊觎着神的力量,终于逮到机会趁虚而入。悄无声息地掠夺着属于世界的生机,解构着世界的支撑,为的是彻底占领它为己所用。
它们是一群狡猾的敌人,潜入社会,杀死受害者后伪装成原主的模样,欺骗他人,利用他人,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思维却扭曲了他们的本意。他们坚持不懈制造矛盾,为的是有一天取代这个世界的神,统治世界。只要能达成目的,无论花多长时间它们都心甘情愿。
人类和怪物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在那场大战后衰落,需要重新发展,在之后相当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他们彼此几乎不相往来,直到最近的几千年,得益于一些个体的努力,人类和人形怪物才缓慢地开始恢复部分交往。双方在设防的前提下开始互相打探,探寻新的相处模式。
时至今日,人类和怪物的关系可能变更好了,也可能变得更糟,但是谁知道呢!学者们不会放弃研究,无论是你还是我,也许这个世界的未来又会走上与之前类似的道路,我是说,我们也许在将来某天又会再一次步入自我毁灭。不过别担心,“预言书”既带来灾厄的预示,也会埋下希望的种子。有恶龙就会出现勇者,我相信神不会对关乎世界安危的事情坐视不管,我是说,猎人们看起来就像是讨伐邪恶的正义勇士不是吗?这也是一种自然规律,当一个破坏规律的角色出现,必然会被另一个维护秩序的角色击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作者:苑竹
免责声明:笑语
由于作者有独立世界观和故事,此类作品仅作为单篇作品存在,本篇与后续其他作品无关。(连载故事会单独发在作者主页,客官不如赏光一看)
作品中任何人名、地点、三观等皆为虚构,仅为故事本身服务,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篇打磨不够,观看建议:不要带脑子,当乐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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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什么能够让人在零下十度的天气还在室外奔波,那肯定是该死的工作了。
车载空调没有开着,但由于过冷的天气,车子罢休了。
两个年轻人打开车门走出来,单薄的衣袍看上去一点防寒效果都没有,但他们一个比一个淡定,就好像脚裸高的雪地只是行走有点困难的柏油路。
雪花随着大风旋转飘飞,让人不由得抬手拉了拉帽檐。车子就这么被丢在路边,只是他们拿取装备的一会,一层薄薄的积雪就出现在车壳上。
个人终端丝毫不受影响地显示着地理位置:兰德镇。
兰德镇远离城市,一度消失在地图上,直到后来重新普查人口,才再次被标上地图。
大雪中看不清建筑,只有一片有一片或白或灰的隐约轮廓若隐若现,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个小镇的富豪家宅,距离他们车子抛锚的地方还有三百米远。街边没人开门,房屋里也没有灯光亮着,除了风雪呼啸的声音,一点生息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都没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什么,沉默着顶着风雪接着行走。
这是一座相当气派的建筑物,它相当高大,足有四层,尖顶别墅,墙上有大片枯死的爬山虎,爬山虎后边是泛黄的墙壁。大门后的小型喷泉并未通水,水池已经被积雪淹没,路边的灌木还维持着最后的绿色,在阴沉的光线下也深得仿佛黑色。黑铁路灯没有亮着,或许在大雪来临前,这里还有一位尽职尽守的点灯人在工作。
他们停在门前,没急着敲门通知主人,而是看着红砖栅栏围墙下,一块椭圆的雪堆。它隐约有着人的面孔,拨开一些积雪,一撮干枯蓬乱的头发露出来,还有一只发白的、沾染着奇怪色彩的耳朵。
叮咚——
门铃敲响,有个低沉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是哪位先生在门外?”
“委托执行人,接取代号:昼夜。”
“……”
对面沉默了,隐约有脚步声快速走远,很快,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传来:“请进。”
机器上红色小灯熄灭的同时,铁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两人走进小庭院,绕过喷泉,在正门停下,那红木制作的厚实木门很快打开,一位身穿提拔黑衣的中年人迎上来,身后左侧是蓄着白胡的老管家。
根据规矩,两人中的一位拿出了委托文书的打印件,待中年人接过,他问道:“您是查理▪伦道夫吗?”
中年人拿出文件扫过几眼,确认后交换给他:“是的,请进吧,隔墙有耳。”
老管家上前一步:“请将衣袍交于我清洗。”
两人摘下兜帽,借开衣扣,其中一位犹豫了一下,才将袍子递出去。查理▪伦道夫便笑道:“看来两位都是异能者,发色都并非天生啊。”
“您所言极是。”红发的青年随意回应道,而旁边的白发女性则更加冷漠寡言。
来到房屋内部,听着炉火燃烧的噼啪声,查理▪伦道夫进行了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伦道夫家的当代家主,也是兰德镇的镇长,很高兴见到两位。”
“夏尔,她是瑟琳娜。您不必客气,我们可以直接开始进行委托的了解。”
“好的,呃……说起来其实相当复杂。”查理▪伦道夫摸着指节,看上去有点支支吾吾。
随后就是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叙事:
兰德镇在半年前就出现了人口失踪,失踪的人名叫安娜,在孤儿院上学,父母开了一间小店,平时除了买东西,还帮镇民写信赚钱,一家人勉强维持生活。
半年前春天刚刚到来,积雪刚被扫除,安娜的父母就慌慌张张请求查理▪伦道夫寻找自己的女儿。
那时伦道夫家的家主还不是查理,而是他的祖父路易斯▪伦道夫,那起事件也是路易斯▪伦道夫着手调查,但即使找遍了整个镇子,安娜还是如清晨的雾气那样无影无踪。不久后,安娜的父母便闭门不出,直到他们的邻居莎伦前去讨债,才发现安娜家已经空无一人。
路易斯▪伦道夫组织了搜索,范围一度扩大到镇外数公里,都没能找到任何踪迹。
从这之后,镇子上就开始频繁出现失踪案件,路易斯在第三起失踪案件出现时就向外求助调查,可或许是兰德镇过于偏僻,事件又太小,一直没有人接取委托哪怕他们一再加码报酬,直到一个月前,路易斯成为了失踪者。
大受震惊的查理第二次发布了委托,并将委托金加到了之前的五倍,这才被代号白夜的两人接取下来。
“请您在委托书上签字,我们会马上开始调查。”夏尔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瑟琳娜端坐在一边,只是沉默。
屋子里没开暖气,未关紧的窗户嘎吱作响,风雪吹不进来,外面是一片色彩斑斓的天空。她向炉火望去,看到胡乱晕染的色彩随着火焰的跳动变化。她又看向查理▪伦道夫,这个中年人生动的表演着生前的样子,泛青的皮肤和扩散的瞳孔与尸体无异,而他俯下身在矮桌上签字的动作让他的左眼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挂在脸颊旁摇晃。
松弛的肌肉显然不能完成“签字”这个行为,于是胡乱的线条便留在了“委托人”后面,与临时手写出来的委托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完成了基础的交接,两人婉拒了查理的留宿提议,从耳朵冒蛆的老管家手中接过烘干的衣袍,抖掉几只小虫,他们再次迈入大雪中。
铁门在背后缓缓关上,他们绕开几个鼓起的雪堆,远离了黑暗的大宅,炉火的光还隐隐在闪烁,很快它也将在这个雪夜熄灭。
大雪纷飞,就和他们进入大宅前一样。
瑟琳娜停在一处屋檐下,琥珀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随后,缓慢向上,看向天空,仿佛丝状云彩那样清冷的声音响起,隐含着杀意,又想是下达冷酷的判决:“伪神。”
……
窗外的大雪停了,夏尔又回头看了眼缓缓闭合的光门,就像是撕裂伤一样——他第一次看见直接将小世界撕开口子闯入的蛮横办法。
模糊的色块构成了门窗、房屋、背景、支离破碎又糅杂混乱的色彩铺满了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中间反复描摹的线条是分界线,艰难地阻隔出物品的模样。除了他们,这里就像是打翻了在画布上的颜料盒,或者整盒融化的糖果,黏腻且充满让人不适的不真实感。
瑟琳娜向前走去,她跨过多跟线条绘画的门槛,夏尔在她后面,正因为被禁止插手而感到无聊,在到处乱看。
在这个儿童画一般的世界中心,祂,不,它正接受着人民的朝拜。
那是个穿着米白色裙子的女孩,棕色的头发中编入花与软枝,头上带着绿色的桂冠,一轮满月悬浮在它脑后,似乎是昭彰她的尊贵神名。脖子、手腕、腰间、脚踝上都戴着纯金的宝石饰品。它正坐在下弦月的秋千上,周围的则是失踪镇民,他们跪在地上,蛆虫在眼睛鼻孔嘴巴里四处爬动,尸体们对其顶礼膜拜。
瑟琳娜嘴角流露出十分明媚的笑容,神并不是那么遥远的存在,尤其对她来说。
她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曾经一个人在教堂里,孤独寂寞时,那位女神将神国降临在她的房间,用星光与她拼接物品和动物,教她认识教堂之外;祂用黑夜的权柄与她玩儿过捉迷藏;她在祂怀里观看过族群的历史;她也向神国中的历史英雄们学习战斗……每天她都在期待夜晚的到来,因为第二轮月亮升起时,神会带她去祂的神国。她甚至不需要去回忆更加宏观的影响,光是那威严美丽的大教堂就能看出族人对于这位神明的态度。
天哪,看看面前这个月神。
瑟琳娜从没觉得这么滑稽过,光铸的匕首在指间愉快地翻转旋转。它似乎真的觉得自己能够用区区一个兰德镇来让自己成为世间唯一的月之神呢。
世界中心的月神温和地笑,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表演着一位高位者应有的宽容与和蔼。瑟琳娜也笑得真诚平和,眼里闪闪发光。只有夏尔默默远离了战场并藏好了自己。
伪神笑颜如花,涂抹着红色唇妆的嘴巴刚刚开启,便被一支匕首钉入了眉心——
它还维持着那抹笑容。
瑟琳娜也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与明媚笑容。
“——”
尖啸从它口中爆发,持续了一个呼吸便停下,桂冠破碎,头颅落地。
光铸的刀在瑟琳娜手中,她收起了笑,白发扬起落下,轻易就将伪神斩首。
随后她后退两部,跳开数百米远,画似的世界并未动摇,伪神没有死去。
那只是个躯壳,是个用来示人的形象,哪怕让脸上的疤痕消失、断裂的左小指重新长出,戴上桂冠和金饰,用月相妆点自己,也不可能改变它原本是安娜的事实。
至于刚刚斩的是安娜还是伪神的首,瑟琳娜并不在乎。
流体一样的光从那具躯壳中逸散,却听咔嚓声响,地面龟裂,天空开口,上与下的深渊中探出无数柔若无骨的手臂,挥舞着玻璃碎片组成的餐具和棍棒,拍打袭向瑟琳娜——
她像是一叶扁舟,在仿佛浪潮的手臂中腾挪转移,光铸的武器在她手中出现破碎又出现,每一次闪烁都有数只手臂被斩断,重重砸落的在地上。
微光构成的踏板在空中提供了一次性的落脚地,瑟琳娜游刃有余地躲开手臂的攻击,甚至还能给自己扎一个高马尾。
这些不过是挣扎,结束的方法在进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对常人来说,难度似乎大了些。瑟琳娜分了些眼神去看同伴的所在,发现那一撮红色在建筑间悠闲散步,还有闲心和她打招呼,挥手间不远处的一条手臂被烧成了灰烬。
这人造火炬的要传达的意思十分简单:无聊了,搞快点。
行吧。瑟琳娜单手挂在一根玻璃叉子上,手臂用力,将自己荡上去,活动了一下肩颈,觉得玩儿的差不多了,听那伪神愤怒到就差爆炸了。
“月之母神在上,今天帮您除去尊名下的一只蜱虫。”她在胸口画了一轮满月,神情轻松,隐含愉快。随后,纤细的身影从高空坠下,紧接着就是两只无骨的手臂相撞,发出巨响又一同断裂。
而半空中,她伸出手,一抹柔和洁白的光芒延伸、拉长、凝固,化作有着弦月般刀刃的光铸长镰——她并未向神明祈求,不过是杀掉一只蜱虫,还不需要混入哪怕一丝白金的月光。
她握住它,看向世界天空上,如同小儿作画出来的圆月,收身、拧腰,挥出锋利的一镰。
夏尔摸着脑袋,盯着个人终端上的一片空白抓耳挠腮,瞥了一眼战场,他立刻操作起终端,保存、关闭、打开相机全部预备,按下录像键的那一刻——
只见整个融化糖果般的世界中,那最为显眼、代表着神之名讳的圆月一分为二,无论是恐怖浪潮般的手臂,还是伪神愤怒凄厉的咆哮,都一瞬静止。
在数个寂静的呼吸后,第一片雪花从圆月的光滑规整的缝隙中飘了进来,它缓缓地、悠闲地飘落,仿佛是无声的宣告。在它落下地面的那刻,真实世界的狂风暴雪海啸般灌入,它们撕裂色彩斑斓地天空,淹没粗糙模糊的建筑,很快,雪夜特有的阴沉回到了夏尔身边。
瑟琳娜神情轻松地就像是做完了大扫除,她拍了拍手,细碎的光点散去,经过夏尔时手肘杵了他一下,领先他往车子抛锚的地方走去。
夏尔则不紧不慢地确认了一下终端里的录像,向前几步,从雪里捞出了什么,妥善装入了一个小盒子后,转身更上同伴踢着雪的愉快步伐。
大雪会将他们的脚印掩埋,或许也会让雪地里无处不在的鼓包成为积雪后的“平地”,等到来年开春,兰德镇可能才会迎来清理和改建。
不过,地图上确实不会再有兰德镇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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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兰德镇毁灭的报告书:
撰写人:夏遥旭,白秋夜
附录:幻想童话乡的目录书签
正文:
经确认,兰德镇无人生还,被祭祀者与其他镇民全部死亡。
事件的起因是一枚书签,全知之书上,归类为幻想类,名为‘幻想童话乡的目录书签’,这枚书签被镇民安娜获得,方式不明,后经过安娜对其的想象,制造出了‘童话兰德镇’,并以此书签为核心,在其中具现了‘月亮’的神明(特此说明,此事件与白秋夜信仰的神明并无关系)。以向月亮(实际为书签)进行祭祀的方式,真正的兰德镇不断发生人口失踪。
其次,无法确认查理▪伦道夫所言的“发出过二次委托”,此次任务的委托人为路易斯▪伦道夫,经确认,已死亡。
报告完毕,如有不详将在反馈后再作说明。另,白秋夜的信仰神与此次事件中的伪神并无关系,她仍然全权代表祂的意志,望悉知。
作者:喵哩 关键字:过河拆桥 评论:笑语
熙旺和熙蒙的生日是十月三十一日,这并非他们真正出生的日子,而是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日子。修女们习惯上用收容孩子的这天当作孩子的生日,除非另有记录。
作为生日礼物,傅隆生决定这次的十八岁生日,带孩子们出国玩一玩,顺便开拓开拓眼界。目的地是马来西亚,他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待过不少时间,可谓熟门熟路。所以不需要任何手续,就可以丝滑的来到另外一个国家,给孩子们找了个靠着吉隆坡的乡下农场,打算在这里住个半年,过完年再回澳门。
当然来马来西亚也有熙蒙不断暗示的功劳,他从半年前就开始铺垫,问当年干爹的英雄事迹,想要追随干爹的脚步,体验南国风情等等。傅隆生知道他肯定有什么花招,故意没说破,想看看日渐聪慧(狡猾)的二儿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来的时候是坐的船,几个孩子兴奋坏了,随着颠簸的浪涛不断发出猿猴般的叫声。小辛和阿威更是就差爬到桅杆上去了。熙旺还是比较沉稳,不过他的淡定只维持到熙蒙开始大吐特吐为止。这场企划的半个始作俑者,从没坐过这么久的船,吐的小脸发白,嘴唇发紫,差点给交代了。
熙旺后半程直接是抱着熙蒙,最后还是傅隆生看不过去,直接给熙蒙脖子上按了一下神经,让他晕过去算了。
看到二哥这么不舒服,其他的孩子终于也不再嬉闹,而是乖乖的围着最大的两个,担忧的连零食都吃不下了。
当地的马仔给傅隆生安排了面包车,原本担任司机职务的熙旺抱着熙蒙不撒手,阿威自告奋勇的坐到了驾驶位,他虽然没有驾照,但早已经是个老司机了,私下最少开了三年。可是除了速度快,漂移厉害之外,稳定性和舒适性一直让人诟病。
等终于开到目的地,连傅隆生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决定下次无论如何不坐老五开的车了。
他们落脚的小农场,名义上正是傅隆生的产业,不过用的当然是假身份登记的。傅隆生每年,会不定期的来住1、2个月,风声紧的时候,可以躲在这里半年。农场里的果树天生地养,但好在气候宜人,倒也够傅隆生所需了。
到了稳定的路面,熙蒙立刻缓了过来,第一时间架起了他的卫星天线和服务器。别人打扫房间的功夫,他已经全神贯注的不知道和谁聊了起来。
小辛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用的还是马来语和英语混杂的。但他捧着要洗的床单,没有机会去问。
“阿蒙,你在干什么?”熙旺端着敲开插好吸管的椰子过来的时候,好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学马来语了。”
“哎,哥。我看到个有趣的家伙,他在找人干一票大的,想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熙旺皱了皱眉,他和熙蒙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看上去成熟很多,可能就是眉头皱多了。
“开玩笑的?”哪有人会在网上找犯罪搭档,而且都在网上找搭档,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熙旺心中纳闷。
“这人之前在匿名论坛问,有没有可能在银行的隔壁挖一个洞,然后悄悄的进去,把保险柜的东西都偷走。”熙蒙把最早的记录翻了出来,“我看到以后觉得有意思,就顺着IP查了一下,在黑了他电脑之后发现,他居然是吉隆坡联昌国际银行的职员。”
“后来我就和他成为了网友,给了他一个我做的‘暗网’,让他在上面寻找合作的对象。”熙蒙挤了挤眼睛,得意的说,“整个网站,以及和他对接的专业人士,都是我一个人拌的。”
“所以你要来吉隆坡是为了和他见面?”熙旺坐了下来,有点担心。
“我可不会和他见面,但我确实打算和他合作。”熙蒙没带自己的椅子过来,无法顺畅的滑来滑去,但还是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其实我从半个月前,就以第三方的身份租了银行隔壁那栋楼的104单元——带地下室的。”
“还定了全套的挖掘工具,送到了隔壁仓库。”他得意的一口气吸干了椰子汁,“等我们安排好,就可以过去开工了。”
“爸爸。”熙旺突然站起来,看着熙蒙右后方打招呼。
“开什么工啊?”傅隆生从楼梯上下来,装作只听到了最后半句,笑咪咪的问道。
熙旺看了一眼熙蒙,正要解释。熙蒙却跳了起来,直接凑到了傅隆生的面前:“老爸,我给我们找了个活,低调、没什么风险、收益巨大。”
“哦?”傅隆生心想,你这个小兔崽子,都要动手了,才打算告诉我,可真是先斩后奏啊。
作者:维基
评论:随意
靴子深深陷进沙土里,我望着正前方那个像坟包又像旱厕的小建筑,有些迟疑地向我的上司开口了。
“这里关着的是谁?”
“战争。”上司坚定的背影没有变化,好像他的靴子永远不会进沙子一样。
“战争?”
上司恶狠狠地把配枪塞进我怀里。“对,战争,看着他别让他溜出来就行。”
“也别听他说的话。”
我故意摆出一副诧异的表情,等上司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索性往土墙的墙根上一靠,开始打起了吨。
战争只是个手臂干枯如柴的老头子,就算这牢房是黄黄的土墙,铁栏杆已经锈得和十五根酥脆的黄瓜一样,他也没办法从我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战争……战争啊……谁都知道河畔对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说战争向河畔的王展现出了某样东西,于是那位国王如遭惊雷,华服崩裂炸响作了布片,赤身露体地被“战争”扯下了王位。王的簇拥和大臣们急忙卸下自己的外套,将宫殿中不雅的部分修修补补,数十件花花绿绿的大衣活像一件百家衣一样遮住王那富贵的酮体。
然后,然后他就被丢进来了,据说是什么……犯罪引渡条例还是啥,总之这人现在归我们管了。
不管是哪个狱卒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所以理所应当地,这差事就砸在我身上了。
从前,我是说,更从前的从前。
这人曾经在监狱里煽动了足足一千个狱卒和囚犯一起越狱,只能把他扔到荒郊野岭来关着,顺带着仍来一个倒霉的我。
你说我心里不犯怵?怎么可能。
索性,我倒头就睡,他说什么我都听不着,自然就没事了。
……
我被乐器声吵醒了。
我扶了一下我的头盔,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一下人还在不在那牢房里。
在,只是那糟糕的老头正用自己的假牙叮叮咚咚地敲着铁栏杆,像是在演奏某首乐曲;又像是在单纯的越狱。
我掏出配枪来指着他。“想吃枪子就继续敲你妈的。”
“哎哟……哎哟,你没听过吗?”老头敲栏杆的动作轻了不少,像是被漆黑的枪口吓得不清。“绿袖子……绿袖子!”
闪耀的刺刀上闪过他清澈又惶恐的眼神,我迟疑了一下,把配枪收了起来。
“确实像。”
“我小时候,我母亲经常弹。”我跟着哼哼了一会,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确实厉害,就算是用假牙随便敲敲都是在调上的。
“你也是石堡人?”绿袖子是石堡人才会哼哼的曲儿,河畔人一般不听这个。
“对,所以我才被送到这儿来。”
“那你为啥要去河畔……整那些东西?”我突然意识到,好像没有一个词能形容他在河畔所做的事情。
“你带着一群石堡人和河畔人斗殴,让他们把你送到宫殿……是为了啥。”
“为了战争,孩子。”
“战争……战争……”我咂摸着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同时也是老头的名字。
这就是战争,一个全新的符号在我的脑海中被点亮了,正如母亲的乳房在我的世界中缺席的那一刻,我在脑海里点亮的符号一样。
“不对,”我警觉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放出来?”
“孩子,我们都是石堡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哪也不走。”
“你不喜欢河畔人?”
“孩子,你喜欢吗?”
“我……我…”我支吾起来,“我们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他们的事,二十年前。”
“算不上喜不喜欢,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那么做。”
“可是我们也交了一大批赔偿金。”战争老人的眼神变得如秃鹫一般锐利。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这么年轻的孩子总是不记得这些……我们从此变得穷困潦倒。”
“我……”我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我那因为营养不良去世的小妹妹。
难道,其实我们才是受害者?一个被压抑许久的想法从我的脑海中萌生。
二十年来,我们石堡人一直被指责为施暴者,但是我们谁见过?谁见过?这难道不是针对我们的有计划的抹黑吗?
我一生勤勤恳恳地工作,却被横加指责为刽子手,而我的妹妹还被河畔人活活害死了!
……
过了很久之后,那是第三次河畔与石堡之争后的第三年。
有人找到战争,询问他:“您觉得,打胜仗的秘诀是什么?”
是军备吗?是战术吗?
都不是。
无耻的老人咧了咧嘴。
“让更强更占优的那一方主动开战就好了。”
“但是更强的那侧可以选择默默蚕食自己的邻人……不需要开战啊。”
“很简单,让他们相信自己一直是被盘剥的受害者便好。”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有什么东西既不需要费心照顾,又每天都能看得到?
00.
医生建议我养一只活物调理心情,不拘于猫猫狗狗,金鱼虫子仓鼠都可,只要我有精力照顾它们都ok。
……
我不喜欢猫狗,它们太闹腾,而且我有毛发过敏,不想为了调剂心情再把自己送进医院。
虫子?虫子太脏,哪怕是蝴蝶,蛹化前也是丑丑的虫子样。我不喜欢。
养鱼费水费鱼,养仓鼠容易招耗子,养花招虫子……你说养草?
门口的杂草?
……
好吧……
从今天起,那棵野草就是我儿子了。
01.
野草被我装进花盆,搁在窗台边,与它长在楼下的兄弟姐妹不同,野草有个名字叫做“草”——我挺喜欢叫它名字的,每天早起喊一遍,下班回家喊三遍,当着室友面喊也没事,毕竟我只是在叫我儿子。
室友评价我真变态,我毫不否认,能坚持996作息长达十四个月,我也觉得自己是变态的祖宗,真变态。
好在,变态的祖宗即将变回正常人。
再过几天,项目即将进入尾声,所有参与人员的工作量都将回归正常,而我也能抽空回老家一趟给我妈过个生日。
我妈十月初九生的,属兔,去年这个时候我只能隔着屏幕跟她说话,那天她精神不太好,没聊几句就说困了,我只好忍下一肚子小话跟她告别,今年怎么说都要跟我妈多聊会儿,谁叫我是有妈的人呢~
11月25日,我收拾好行李,踏上回乡之旅。
我老家在山里,那是比一般乡下还要偏僻的地方,山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与世隔绝,荒凉得很——当然这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自从两年前修了路,出行方便,来山里玩的人多了不少,山里搬到外面的人家也不少。
我坐高铁到最近的站,到站后转大巴到乡下,然后转车进山,进了山里还没完,问认识的村民借了摩托车,才让我同我那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我家住的院子门口。
但一下车我便愣住了。
院门右侧横放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白布——在我们这只有做丧事的人家才会放这样一块白布。
……怎么回事?
门“嘎吱”一声开了,里边钻出来个小老头,他见着我就喊:“宇同,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过来给你妈上柱香吧。”
…………
……
我妈妈去世了。
我被抽走了所有情绪,整个人空荡荡的就像一只没充满气的气球,静静飘在老头身后,在他的指挥下,上香、叩拜、叩拜、叩拜。
他说我妈是夜里在外面找鸡,不小心掉进坑里摔死的。她出事后,村里人联系不上我,只好自行处理丧事。
因为现在不提倡土葬,所以,我妈一百斤出头的身体经过焚化,以三斤半的分量装进台上那只小小的紫檀盒子。
老头说,原本准备停灵三天就送到山上去,如今我回来了,正好停满七天再送进祖庙。
我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我都没见着我妈最后一面……
“别哭了。”老头推着我说:“走吧走吧,出去吧。晚饭吃了没?”
我没有搭理他,刚到家就听闻噩耗,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消化悲伤的情绪,哪有心思吃饭。
但那老头在旁边呱唧呱唧讲个不停——“人怎能不吃饭呢,不吃饭哪有力气生活啊!走吧去吃饭!”
我忍不下去,一巴掌挥开他的手:“不吃!你谁啊,凭什么管我!?”
老头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不客气,怒道:“周宇同,我是你爹!”
我没有爹,你是老登。
一个二十年前跟漂亮女人跑了的家伙,突然回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我不惜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他——瞧这幅老掉牙的模样,是不是在外面过不下去特意回来找我妈接盘,美名其曰“回归家庭”。
是不是他害死了我妈,这样就能名正言顺霸占我妈的财产,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他是不是还会卖掉房子,带着钱财远走高飞……
不、不行,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用手挡住眼睛,撇过头不再看他,心里默数一二三直到十,然后问:“你回来干嘛?”
老登的怒火突然散了,叹了一声,语气有些哀伤:“宇同,爸爸想落叶归根啊。”
“你生病了?”我冷不丁道。
“是病过一场,病好以后格外想你们,我就回来了,只是没想到……”
他又叹了一声。
一声接一声,仿佛叹息自己,又仿佛在为我叹息。
……他好烦啊,我不想和他说话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没见过老登,我去还了摩托车,然后一直在家里陪着妈妈,他则到村里找人帮忙,顺带宣传自己回来的事。
村子这些年衰败得厉害,最年轻的劳力也有四五十岁,他们都认识老登,也愿意给我们帮忙。
停灵第七日,我送走了我妈。
02.
我的假用完了,准备回去上班。
我问老登要不要跟我一起生活,他拒绝了,说是在外漂泊累了,只想在老家陪着我妈了此残生,以后我有空多来看他就行。
我告诉他我没空,他要是想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我给他留了单位地址和联系方式,希望出事了但联系不上我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之后,我踏上返程。
在高铁大厅登车口等候目标高铁时,我难得做了个梦,梦里我妈穿着鲜艳的红色毛衣——山里头冷的早,往往我刚穿上长袖,我妈已经穿好毛衣或是无袖羽绒服。
她问我新的一年有没有找女朋友,去年她也这样问过我,而我的回答依然是“没有”。
不过,我把我后继有人这个绝世大好消息分享给她,她笑了我一顿“你打小养啥死啥,种草?养得活么?”
“先养着试试呗,总不能刚跟我同一个姓,转天就嘎了。”
我无所谓道。
我妈又哈哈笑起来,笑完叫我记得带它回老家,过生日那天她要给这草孙子包个大大的见面礼。
我说好的,老妈你等着,到时候咱爷俩一起给你拜寿。
……
可是妈妈,你已经沉眠于地下,下一个生日得等三百五十七天,而我现在就想回到你身边,像小的时候那样依偎着你。
我好想你。
03.
回到H市后,我在家休整了半天,打扫房间卫生,给搁在窗台上好几天没浇水的杂草……啊不草儿子浇灌淘米水,再请替我看家的室友涮火锅。
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公司挨骂。
唉,人在社会,有些毒打不是你不想挨就挨不到的。好比我这次回家,原本好好的休息七天,但为了给我妈守灵,我又远程追加了两天,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刻。
“周宇同,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地中海领导背着手在办公桌后面转来转去,“先斩后奏多休了两天,你知道你给公司添了多少麻烦吗!?”
我不说话,只一味听训。
领导叽里咕噜骂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过足嘴瘾,宣布对我的处理——“老郑手头有一个项目来不及做,你接手吧。”
老郑是我们中资历最深的老师傅,通常负责处理高难度项目,为保证质量,出成果的速度会慢一些。
我刚想松口气,但领导不紧不慢追加“三个月内必须完成”的时限,使我的心再次沉到了湖底。
项目本身的难度足够高,再追加一个时限,这是让我在加班基础上狠狠加班,拼命式加班。
果然,领导都是畜生啊。
只是人在屋檐下,要懂得低头。加班而已,我又不是没加过班,反正没有对象,单身狗加班就加班吧。
我开始了007生活,草儿子托付给室友照料——主要是看看有没有死,偶尔给浇点水。至于刮风的时候,把它拿进屋,免得草盆被风刮下楼把路人送走之类的活,还得我自己来。
如此这般忙了三个月,我也被掏空了,躺在家里睡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上班我才知道领导拿着我做的项目向上级邀功,我成了他的垫脚石。
草!
04.
我所在的林氏企业,以业绩换算提成和工资,领导拿我的项目去邀功,相当于我辛苦把菜做好没来得及吃就被他整盆端走一点不给剩。
这次项目的业绩换算成提成和工资足有五十个,够我辛苦干上五六年。
所以,我直接莽去他办公室,要个说法。
一进办公室,我直接开门见山:“钱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把我的项目拿走?”
“你做的就是你的?”
领导没等我说完,不耐烦地打断我:“这个项目本来就挂在我名下,做完了由我上交很正常。至于你,不好好上班,为这点小事跑过来,烦不烦?”
我想说“钱的事不是小事”,但说出口前就被他以敷衍的动作,“赶”出办公室。
我隔着玻璃窗,看领导不停接打电话,他的表情时而谦逊时而讨好时而生气,我通过他脸上不停变换的表情揣测他给谁打电话,内容是什么。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有意思极了,但一想到我那笔被吞掉的分成,领导的脸再度变得险恶。
过了很久,又没过多久。
电话打着打着,领导突然起身走向门口,刚说完半句“我会注意……”就看到我还在旁边站着,他捂住出声口,嫌弃地瞥了我一眼:“没点眼力见,领导都发话了你还不赶紧走。”
“我……”
“你什么你!”领导高声道:“再来啰嗦,项目分成一分钱都不给你——滚。”
……
我滚了。
第二个星期,我拿到了属于我的分成,统共——九百四十六块六毛八。
连个零头都没有。
草。
05.
午休时分,我趁领导吹牛的时候,带着整理好的证据来到上司办公室。
证据是我三个月来做项目时留下的工作痕迹,包括但不限于项目草稿、打卡记录、手写思路……总之,证据很充分,只不过我有些犹豫。
上司是领导的老大,是他一手提拔的领导,他会为我做主吗?
我犹豫再三,可想到那可笑的九百四十六块六毛八,我狠下心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随着一声“请进”,我推门而入,没等看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是谁,我就不受控制地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一口气说个干净。
说完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周宇同?”
我磕巴了一下:“呃、是。”
“东西拿给我看看。”办公桌后面的人道。
我闭紧嘴巴,沉默地送上证据。
那人翻看了很久,久到我腿肚子都开始抽搐,终于合上文件夹道:“你反馈的情况我们会认真处理,回去吧。”
他会处理吗……?
我有些迟疑,但看到上司的注意力回到手头的文件上,我有再多的疑问也不敢问出口。
假如公司不处理领导,还透露举报人是我,那我的下场会怎样?
是辞退,还是——
是升职啊!
感谢上司英明神武,处理了弄虚作假的领导,以“独自完成高难度项目”的功绩为我升职,让我顶替领导的位置,还给我补发了项目分成。
请允许我再次赞美我的上司,哈利路亚,祝他发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司叫我好好干,不要让他失望。所以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选择烧一烧小组里边能力不过关、特别爱摸鱼的“后腿”同事——对,为首的就是我亲爱的前领导,如今的小钱同事。
小钱说我打击报复,他也不反思自己以前每个项目都想蹭点好处的行径。现在被撤职了,就说我有后台。
他曾经以“后台”傲视众人,现在被我用“后台”傲了,他不服。
笑话,我这么穷,哪儿来的后台?
要是有后台,我用得着天天跟个孙子似的求甲方投资项目吗?
小钱说我不懂。
行吧,我确实不懂,但他懂他也不这样了哈哈哈哈。
06.
我明白以我上一个项目的功绩,其实不足以晋升到现在的位置。所以,上任以后,我一直认真工作。
四月中旬,我考察了H市附近的荒山,认为位于郊外的鸣凉山荒村有改造成真人剧本杀基地的潜质,开始推动立项。
五月初,我仍在谋求立项的机会。
但这个月的月底,立项过了,上司点名带我参加宴会,说是搭上几个资金充裕的大佬,对我的新项目有好处。
我信了,换上一套平时舍不得碰的昂贵西服,跟上司去一家实行预约制的高档酒店——到了酒店后我深感自己失策,不该为了面子穿西服的,在这个地方穿这身打扮,显得我好像一个编外服务员。
起初我没放弃,毕竟我是来拉投资的,目的纯粹,能跟大佬搭上话就好,但当我第六次被大佬打发去拿酒拿饮料拿点心以后,我麻木了。
不该穿着西服来的。
我甚至拿到了数目不菲的小费,这算项目收入吗?要跟上司平分吗?
在我纠结的时候,上司将我叫到身边,并向一位女士介绍我:“小姨,他就是宇同。”
这位女士打扮大方得体,耳朵、脖颈戴着昂贵的珠宝首饰,冲我笑道:“你好宇同,我是你林阿姨。”
她好热情,我好迷惘,为什么叫得这么亲热,我们认识吗?
……噢我懂了,通过叫下属名字以表达亲近对吧?
于是,我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林女士似乎看穿我内心的想法,偏头冲躲在宴会厅暗处的人说:“老周,你儿子真可爱。”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他穿着一身质感极佳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浑身上下打理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初见时干瘪小老头的姿态。
老登……?
他看起来胖了一点,面色红润,精气神也好,从暗处转到明处冲我打招呼:“宇同,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道。
老登没说话,求救似的看向林女士。
“我和老周即将举行婚礼,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林女士笑容不变,“今天的宴会就是我向大家宣布喜讯而办的。”
结婚?喜讯?
我瞪着老登:“你……”
“宇同……”老登嚅嗫着,这样的姿态我曾见过一次,现在又回到他脸上:“宇同,两个人才算一个完整的家啊。”
你不是想落叶归根吗!?
你不是想陪着我妈度过剩下的人生吗!?
你说的全都是屁话吗!!?
我瞪着他,直至眼睛被熟悉的酸涩感淹没了视野,而我一动不动,任凭泪水溢出眼眶……我像个被谎言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一样。
老登不敢看我,一直躲避着我的视线。
而林女士走到台前与宾客分享二十年前她在山里遇险,然后遇上此生挚爱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老登变成了年老的英雄,与同样上了年纪的林女士谱写一曲老年版英雄救美的故事。
呵呵,假如主角不是老登,我想我至少会鼓个掌充当一下气氛组,而非把老登拽上台,在上司的呵斥声中,大声告诉所有人,他,二十年前抛妻弃子,现在人老了病了,渴望家庭温暖——
他不配!
07.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酒店的,唯一记得主人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上司的黑脸格外黑),看来我的做法对他们来说,大概很不礼貌。
毕竟有爹生没爹养嘛。
没礼貌很正常,请担待一下。
今天上司没来,我把辞职信往他办公桌上一放,立马走人。
——昨天上司丢了大脸,之后肯定要给我穿小鞋,我脚大不爱穿鞋,先溜为敬。
回工位的路上,同事们都躲着我。
我看着他们躲躲闪闪的目光,心想,我家那点破事公司八卦群应该都传遍了吧,看大家都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觉得我要倒大霉。
刚走到门口,我就看到前领导、如今的小钱笑眯眯地站在我的工位边,他说:“小周啊,老大叫我带你去拉投资,你现在有空吗?”
去拉投资,还是拉我去死?
我想拒绝,但小钱掏出我那份辞职信,边看边叹:“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员工以为交上辞职信就能走了,”他看向我,“入职合同上,交辞职信走人的前提是,手头没有项目或项目告一段落。小周,我记得你手上还有活啊?”
“……”
我咬了咬牙:“拉投资不需要我吧。”
“话不能这么说,”小钱得意地扇了扇辞职信,“做事要有始有终,做人也得有规矩。走吧小周,我带你去拉投资。”
“噢顺便一提,我现在跟你是同级,看在我年岁长的份上,你叫我钱哥吧。”
钱哥钱有义,上司的忠实狗腿,最擅长跟人拉关系,劝人投资。今天我终于见识到他的手段,很简单,就是跟人喝酒。
白的,啤的,红的,一箱箱搬上桌,谁先喝倒了谁先签一单——钱有义先干了三杯,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今天给我点面子哈,看在这小子刚出来混的份上,他的单子,签高点儿。”
随后他将三种颜色的酒放在我桌前,挨个点给我看:“喏,白的十万,红的五万,啤的一万,拿到多少投资就看你喝多少酒了。”
“你在开玩笑吗?”
我忍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脏话:“公司的项目动辄上百万、上千万,我今天喝死在这里也喝不了那么多酒。”
“除了喝酒,还可以找人投钱嘛,只要你肯喝,我帮你多找几个肯投钱的投资方。”钱有义嬉皮笑脸道。
我冷声:“我不。你自己喝去。”
钱有义挑了挑眉毛:“行。你可以不喝,反正拉不到投资耽误的只有你的时间。友情提醒你一下,老大很生气,他回来前你还不滚,他会更生气——你知道的,上一个做假账被发现的笨蛋已经进监狱了。”
我沉着脸看他:“既然看到我会生气,为什么不让我走?”
钱有义吹了声口哨:“看不到归看不到,气得出嘛。小伙子给力点,喝够一百万,你就能脱身了。”
小人得志。
我默念了一句,然后看向桌上的几瓶酒,形状特别的瓶身倒映着我的脸,头顶和下巴的部分被拉长,鼻子部分却很窄,看上去十分扭曲,这样的影子,在这里有无数个。
08.
我自认酒量不差,平日也爱小酌两杯,却没想过有朝一日喝酒变成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沉甸甸的火焰在胃部灼烧,而我咽下最后一口白酒后,忍不住在旁边吐了出来。
伴随他人“诶诶诶你别吐啊”的声音,我将喝下去的部分酒水连同胃液胆汁一并吐在地上,接着倒在旁边蜷缩起身体。
胃痛、恶心……以及晕眩和发热。
钱有义欣赏够我的洋相,大笑着叫人送我回家,而他振臂高呼,喊狐朋狗友们和他去夜店续摊。
送我的人是代驾,开着酒店的车送我回家。
我在外面又吐了两次(没吐车里,付不起清理费),代驾送我到小区后直接开走,而我在楼下蹲了会儿,默默出神,等我寻回理智,回到出租房时,却看到室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室友看见我就说,宇同,刚才房东过来说这套房子卖出去了,让你早点搬家。
我感觉房东卖房子这事有点急有点怪,室友的态度也有些不自然,就问:
……你找好房子吗?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我不用搬。新房东说,这房子只是不租给你,其他人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
我:“你把新房东的手机号码给我,我问问为什么只有我得搬家。”
室友报了一串数字,我在手机上输入前五位就发现那是我上司助理的号码。
好吧,不用问了,这应该是报复的一环。
“最晚什么时候走?”我问。
“现在。”
我揉了揉钝痛的脑袋,深感这些有钱人(有钱人的狗腿子)折腾人的方式真是一环接着一环。
“我今天……”
我向他诉说了今天的经历,试图拖延一个晚上,明天我一定搬走。只是室友格外主动:“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收拾东西。”
懒鬼室友突然变勤快,肯定有问题。
我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房东是不是许诺你什么好处?”
“我的琦遇初音初代版还差点钱。”
“劝你今晚搬走,他就给我十万。”室友真诚道:“我们可以对半分。”
“……”
我无言地看着他,看了好久,在他越来越热切的目光中放弃挣扎:“好吧,你去吧。反正我没多少东西,等会儿帮我搬家。”
室友扑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挥动两下,随后迫不及待钻进我的房间,收拾去了。
接下来,我一边顶着头疼煮姜茶,一边在租房软件上挂了悬赏,同时敲各路房产中介,求他们给我介绍房子。
——找一个物美价廉的短租房,没有物美,价廉也行,反正只要我成功离职,我就回老家生活。
你问我为什么不住酒店,宾馆或者民宿?
……
嗯…………
也许,我脑子秀逗了。
当时没想到。
09.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室友骑着小电驴拉我和我的行李到最近的单身公寓,等我办理好入住手续,他骑车回家,临走前殷殷不舍,叮嘱我要把剩下的东西拿走,不拿走不能算“搬家”。
我很无语。
——知道了,不会让你痛失你女朋友的。
上楼,进屋。
在浴室打理好个人卫生,换上新衣服后,我躺在床上很快沉入梦乡。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我睡得很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将梦境切割得支离破碎,我像一艘小船、一只鸽子、一根野草在其中漂泊,试图寻找熟悉的地方。
但直到我被闹钟叫醒,我都没有找到栖身之所,只觉得浑身酸痛头脑昏沉,感觉被人打了一顿。
……这样想也不算错。
毕竟,来自职场的毒打也是打。
既然没能离职成功,“迟到扣钱,旷工扣奖金”的规定对我仍然有效。
为了那足额的窝囊费,我提前十分钟抵达公司,然后被守在门口的钱有义嫌弃了很久:“看你这幅鬼样子,再叫你喝酒,怕不是要当场猝死——我可不想坐牢——赶紧回去休息,今天就当放假了。”
喜讯,收获了一天假期。
我回家睡了一觉。
睡醒时,时间刚过下午四点。时间尚早,我便去原来的房子拿行李。
室友人不在,东西倒都帮我打包好了,我来回拿了三趟,拎起最后一包衣物时,突然记起我养的野草。
那草搁在窗台边,小小的,恹恹的,看上去不太精神。
它原本有个棕色的花盆,但有一回起大风,我收它收晚了,花盆被风刮到地上摔成碎片,我就给它换了个陶蓝色的盆,在这之后,它的长势一直不太好。
……草也会挑生长的地方吗?
我捧着它走到楼下,找其他野草对比,费半天劲找到一颗它的同类,对比高度、叶片宽度、色泽和米粒大的花苞数量,我认为我的草输了。
环境不养草啊!
可要我把它放生于此,从此拜拜,我又舍不得,毕竟是我养了大半年的儿子。虽然不指望它养老,但我还想带它回去给我妈瞧瞧呢。
它可是我养活的第一盆植物!
“宇同,你回来了。”
室友骑着小电驴慢慢停在我身边,高兴地宣布——“房东把钱打给我了,宇同我请你吃饭。”
晚饭吃的火锅。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室友给我转了五万块。
我拒绝了这笔转账。
“你怎么点退款啊,不是说好对半分吗?”室友咋咋呼呼的,准备再给我转一次。
我不想要这笔钱,就跟他说与其冒着账号被封的风险转来转去,不如我接下来的开销都由他全权负责。
他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我没告诉他我不想要这笔钱的原因,是我联系了以前的房东,房东告诉我那套房子被一个名叫“周树”的人,用超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全款买走,那人没动别的,只要求我搬出去。
这个一掷千金的周树,就是老登。
“话说回来,房东为什么要你搬走,你得罪他了?”室友挟了一片肥牛,边蘸酱边问。
“嗯,得罪透了。”
我随口应了声,拿着勺子在锅里翻年糕——年糕煮久了容易烂,烂透了就黏在锅底很难洗干净,但是我捞了很久都没捞到……好烦,年糕都要跟我作对。
“……”
室友用另一只勺子捞到一块,放进我碗里,小心翼翼地请我享用。我咬了一口,生出继续讲的心情:
“新房东是我爸那个老登。”
“他要再婚。”
“我当众揭穿他抛弃我和妈妈的事实,他脸皮挂不住,就私下打击报复我吧。”
室友一脸震惊的样子蛮好笑的,他连忙掏出手机:“靠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收这笔钱了。”
我制止他:“没必要,他爱给你就收着呗。正好给你女朋友,买个全新的收藏柜——哦对,你下单了吧?”
“妥了!”室友比了个大拇指,没跟我客气,放下手机继续聊。
我同他聊起我的过去。
提到老登的存在,过去的记忆随之翻涌出现,不断提醒我被抛下的那个春天,那时候我很小。
“……老登在我六岁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年前,在山上救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女的,然后跟她跑了。”
“一跑跑了二十年。”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他没回,家里因为欠债差点过不下去的时候他没回,现在倒是想家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室友试探着问。
我用筷子戳着年糕,心情很平静:“再大的误会,用得着二十年不闻不问吗?先前他说他病了,我信。他说他想陪着我妈,可结果呢?”
“他准备再婚,我变成一个笑话。”
“一个用来衬托他贫穷狭隘的前半生,和富足美满的后半生,的笑话。”
心中的怨愤埋藏了太久,一有宣泄的出口便喷涌而出,但我说完就后悔了。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让你听到太多废话了。”
我止住话题。
室友配合着和我聊起其他,聊着聊着他想起什么跑去外面,过了五分钟,拎着擦干净的外卖袋回来,边喘边展开:“你回去的时候,把那宝贝儿子放袋子里拎着走吧。刚才走一路,捧一路,你也不嫌累!”
“……谢谢。”
10.
半夜散场以后,我想了很久,想念我妈,想念家乡的一切。
在这边多待的每一天都让我煎熬,于是第二天我主动找上钱有义,希望他带我多去几次酒局——“早点喝完,早点结束吧。”
他惊讶于我的转变,但按他许诺的,带我去各种聚会,不光有酒会,有在一起玩乐顺便拉点投资的聚会,也有普通的小聚,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他打电话喊我去金麦格。
一个KTV。
他告诉我,这位大佬酒量不好但很喜欢唱歌,我只要配合点多夸夸他,不管拉到多少投资都算我完成目标。
行吧。
我依言进了包厢,他反倒在门口燃起了烟,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迎合大佬,我的脚步顿时沉重起来——莫非其中有诈?
我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新闻八卦,其中受害人放松警惕后受到不法侵害的新闻通通加粗置顶……胡思乱想止于打开门的那瞬间。
……
……说真的。
我从未听过如此难听之歌声!
包厢里人不少,却只有一个人在台上辣人耳朵。我默默蹭到角落,想捂紧耳朵但又不敢,于是抓住一杯花里胡哨的鸡尾酒往嘴里倒——
呸!谁往酒里加辣椒啊!
这下耳朵爆炸,嘴巴也在爆炸。
“哈哈哈哈小兄弟也喜欢喝酒啊!”大佬笑呵呵地表示我欣赏你的品味,来跟我一起喝。
嗯,辣酒是大佬的。
他口味独特,发现我跟他一样味觉神经变异,很高兴,签了张一百万的支票给我。
……
感谢大佬,祝您发财!
但希望以后别再见面了,谢谢您!
11.
任务目标一次性达成。
我顿时松了口气,在大老板再次拿起话筒前,借口尿遁躲去消防通道寻清净。
消防通道静悄悄的,只有几颗前人留下的烟头掉在角落。我看出里面有一颗烟头,长得很像钱有义常抽的那款。
话说回来,钱有义居然一直没现身,难道顶不住魔音灌耳,退缩了?
这时,楼上的消防门被推开了,动感音乐随着门的开合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填上音乐后的空白:
“我已经把她的药换成过期的了。”
是老登的声音。
“做得好!只要我小姨发病时吃下的药物起不了作用,她就会死,这样你就能继承她的财产和股份,到时候把股份转给我。”
老登和上司,他俩怎么勾搭上了?
没等我听清下文,门再度开启,这次是我这一侧,且来的人是钱有义。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拉着我离开消防通道,迅速返回包厢。
包厢内,大佬仍在深情高歌。
我和钱有义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我正想问他“在搞什么”,他却拿出两根应援棒给我,示意我学着点跟他一起舞。
应援棒粉粉嫩嫩,是演唱会常用的款式……没想到他还挺前卫。
钱有义的应援姿势和节奏很标准。我照虎画猫舞得很“羞涩”。
大佬瞧见应援,高兴极了。
用破锣嗓子又嚎了两曲,唱尽兴后,快快乐乐地签下千万级别的投资合同,宣布散场。
我本来想打个车回去,但钱有义表示有人想见我,看在千万绩效有我一份的面子上,我跟他来到一家咖啡厅,里面等我的人——
是林女士。
林女士穿着考究,优雅大方,见到我时冲我笑了笑,而后示意钱有义回避。
现在咖啡厅内,只剩我们两个了。
“首先,我得说声对不起。”
林女士说:“我没想过我的选择会伤害一个孩子的心。”
“那是老登的错,跟你没关系。”我冷漠道,“他主动抛弃我和我妈那么多年,之前相信他会守着我妈,是我太天真。”
“不……我的意思是,是我错了。”
她看向我的目光饱含怜悯:“那个时候我知道他有妻有子,仍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他对我说,想要去繁华的地方生活,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却默认他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
“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直到去年,他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在伴侣死后,被伴侣的孩子赶出家门——”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很想你们但找不到你们了。”
“……”
“他抛弃了我,去找了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柔,与空气中微苦的香香的气味织成丝线缠在我身上,一缕两缕,丝线缠绕成茧,将我裹在其中几乎透不过气——
我抬手掀了桌子。
“怎么,你想告诉我只要你一和他结婚,他余生有保障,我还是会被他抛弃!?”
咖啡杯、花瓶和玻璃桌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飞溅的碎屑划伤了我的手,但林女士依然坐在藤椅上,从容镇定。
“不——”
“他远没有你想的那么信任我。你听到了吧,他和我侄子合谋,打算用我的命,换取更为可靠的金钱。”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嘲笑道:“反正你们有二十年的情谊,怎样处理他都是你的事。”
“我的意思是——”
她张开口,像一个人偶撕开包装,露出底下真实的面目:“他辜负过你,也辜负了我。如今,我们站在同一立场。”
“你想报复他吗?”
12.
…………
……
“抱歉啊老妈,这么晚才回来看你。”
2026年11月17日 晴天微风
我抱着草盆和我妈的盒盒坐在祖庙外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最近天气不错,日光晒得人直犯困,为避免发生睡着后被风吹感冒之类惨事,我调出我妈常听的电台频道,听主持人分享最新的娱乐八卦。
“男星夜会某女性,原来在拍戏!”
“商圈大震!好侄子谋害亲姨,自诩为固权?”
“财报腰斩,原是硕鼠自掘根基?”
“二十年老白脸终被扫地出门!”
“十年磨一剑!传奇佳作即将上映?”
……
一系列五个话题,感觉有三个跟林氏脱不了干系——林女士大杀四方啊!
我默默关了电台,回忆起我那时的答案。
心动,但婉拒。
我妈不会想我变成一个为了报复别人逼迫自己的人,她只会在我被欺负时,挨个让那些打我的小孩遭报应。
虽然,她现在不能自己动手,但我深得她三分真传,我知道怎么让那老登不好受——他嫌贫爱富,做任何事都是为他自己,当他发现他的手段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接受不断下坠的人生时——
他会痛的。
就像我和我妈一样。
不过,我没有林女士那般有钱有势,躲不掉来自亲缘的吸血,所以,我准备跑路——
带着我妈和小草一起!
我到了昨天才知道,小草原来是一株蒲公英——蒲公英的种子飞到哪里便在那里生根发芽,我带着我妈和小草,也会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大家,请祝我顺利吧!
一些乱七八糟的感想:
这个月本来不打算写的,但灵感来得猝不及防,于是21号那天铲了第一把土,抓紧写了九天,终于赶在今天写完。
嗯……只能算写完,不能算完结。
我删掉了几个剧情,和一个转折,毕竟时间上实在来不及了。
本来还想写“带着八个大汉抢公章”“帮林女士抢回公司却被她背刺”“千辛万苦打倒林女士后带着我妈的盒盒远走高飞,但发现路的尽头有老妈的旧情人(唱歌大佬)”,还有“老家要拆迁改建游乐园”“老登跟我打官司索要巨额赡养费”之类的都没写。
嗯……
不过最近的天气很好,日光很漂亮,写到12的时候,觉得故事有一个温暖的结局,少点折腾也不错。
而且12刚好能对应十二个月,一年的光阴流转,令曾经陷入低谷的主角重获快乐和自由,含义也好,那就这样吧。
下次会早点动笔,争取在尽量少的角色中折腾出更多的转折和冲突。
总之,下篇文再见啦~
——午鹄 于2025.11.29日 留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尊敬的随便哪一位同志,你好。”
我从储藏室的角落扒拉出一支笔芯,不太下水了,写起来断断续续的,勉强凑合。
“无论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都请保管好这封信。或许,这将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再次对着笔尖哈气,在膝盖上捋平废纸,继续写。
“众所周知,历史是不可改变的。穿越到过去的追溯者如果改变了历史,那么他所来自的未来也将不复存在。”
“那么,大胆假设一下,如果我改变未来呢?”
“以现在、现实为基础,去改变未来,是不是就能得到正确的前进方向?”
除了正文,我还稀稀拉拉的写了一些碎碎念,不过这都不重要。这些话不会影响我那接近于无的高大形象。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作为一名未登记在册的研究学者,我决定亲身验证,或许是让人类活下去的唯一可能性。”
说实话,我没想好结尾。3023年,人类已经很少用纸笔书写,自无纸化时代后,纸张逐渐成为了奢侈品的代表。
能够把昂贵的纸张随便团成一团扔进垃圾箱,可见这家人末日前的生活何其富足。
尽管,现在他们的大别墅只剩下一间储藏室。
我坐在地上,背靠储物架,面前本该是门的地方,变成了一黑色旋涡。
一如童话故事中所描绘的星空,五彩斑斓的黑中隐约闪烁着光点。
“虚空之门……它选择我一定是有理由的。”
即便我小学都没毕业。
“那么,就这样吧。我拯救个世界先。”
“你最伟大的先遣者,无名氏。”
我把写好的信郑重折成四方块,压在储物架的边角,一个既能被人发现,又能躲避风雨的地方。
收拾一下形象,拿五把叉顺顺毛,再戴上跟大黄抢来的围巾,我准备好了。
虚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可怕,像我祖奶奶用过的老款洗衣机。
它转起来的时候,从外面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深呼吸——
说不清心里啥感觉,反正在有更多感觉之前,我已经踏入旋涡。
一阵微不可查的引力将我吸入,置身于无垠星海。
明明是非常科幻瑰丽的场景,却被出现的三扇门所破坏。
破旧的木门,沉重的石门,以及需要掌纹解锁的大铁门。
我知道我必须选一个。
是回到过去改变历史,让地球远离末日;还是留在虚空,在漫长的时光中寻找拨动命运之轮的办法;亦或是前往未来,结束末日。
嚯,那还用说,选择前往未来啊!
我当即就要伸手去开门——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要结束末日的话,是不是得学很多东西?”
以电影电视剧的经验来说,能够结束末日的主角无一不是武能打异形,文能搓核弹的狠人。
我一个小学鸡去了能干啥?
从头开始学擒拿吗?
怕不是等我学会了,世界早就毁灭了。
可是我留在虚空的话就不一样了,在这里的我不死不灭,无论过去多少亿年,我都可以扭转时空,去往任意我想去的地方。
笨蛋如我,即便领悟扭转时空的方法需要很多年,我还是选择了石门。
做出选择后,三扇门便都消失了。留我一个人悬浮在虚空之中。
我或坐或立,或者倒立散步,望着旋转的宇宙发呆。
直到不知道哪一天,我突然学会了坐标。
说出那颗暗淡星球的坐标瞬间,我有些想哭。
我的太阳系第三行星,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寻找了一百年,又往前推了一百年,又往后推了一百年,仍旧没有找到我的宝物。
于是我仿佛疯了一般将宇宙的时间轴拧成麻花,一点一点掰开来寻找她。
在这段时间里,我还学会了“开门”,对,一如当初降落在我面前的虚空之门一样,我可以将门的地址对接过去和未来。
等我找到地球,就往最优秀的人类面前投放虚空之门,让他们去未来寻找结束末日的方法。
一次不行,两次,一个人不行就三个人,十个人,一百人……
未来与命运可能性纵横交错,但总会有全部走完的一天。
我一边畅想未来,一边寻找着宝物。
终于,我在两亿三千万年前,找到了那颗璀璨的星星。
我迫不及待的投放了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进去,又或许我投放的地方是大海或荒漠,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改变一次投放位置。
改变未来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我深知这一点,也从未想过放弃。
一次又一次看着地球逐渐变得灰暗,停止旋转或化为尘埃,我也没有停下过尝试。
一次又一次扭转时空,一场又一场实验。
直到,我看到虚空之中,出现了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也在三扇门前抉择,也选择了石门,陪着我一起留在这里,与宇宙作伴。
而这一瞬,地球亮了。
她像快要熄灭的油灯突然加满了油。
我知道,未来被找到了。
嘿,不愧是天选的高材生们!结束末日这么高难的任务都被你们完成了,真了不起!
我欣喜的趴在空中,尽最大努力靠近地球,像猫咪抱着它的毛线球一样。
“现在,你不需要我了。”
可是我好想你。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美梦成真
评论:随意
*同人作品,滑铲作品
*标题戏仿陈陈相因诗歌作品《二十一世纪浮士德饮鸩之前》
不再制造人偶之后,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的工作是在美术馆纪念品商店里做销售员,她说这份工作把她从折磨中解放出来了。昨天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柜台后面麻利地重复着那些动作,扫描商品、操作机器、打包、缠绕上层层叠叠的彩带和彩纸。如果地上堆的那些标价八十镑往上的精装画册能衬得她光彩照人,或者琳琅满目的小挂画能让她自我感觉良好,那就是吧。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比我们更奇怪了。
只要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爱丽丝的动作:抬手,向左移动,放下手,向右移动,手指的机能看上去很精密,但也只是周而复始而已,似乎和我们的生活也没有本质区别。我们每天都是基于——坦诚地说,是完全按照——固定的日程生活的。如果我们试图作出改变,做点即兴的事情,晚一小时起床,在星期三吃炒饭而不是面条,不坐在固定的那个沙发上,就总是会出状况:我会平地摔,会莫名其妙地撞到桌脚,S会睡不好觉,会突然忘记十分钟之前在做什么。我说我们就好像只能按照预设程序运转的机器,S把我们比作谢尔顿·库珀,说这是种“神圣的强迫”;我觉得她对人类文化的某些碎片有种奇怪的信仰。
其实我们是去求爱丽丝帮忙的。S的右眼又看不见了,我们在固定去看医生的日子给她做了检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医生说她的眼睛一切正常。所幸我们还有固定来看爱丽丝的日子,爱丽丝熟悉我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甚至超过我们自己。在换班时间的休息室里,她检查了S的眼睛,对着光审视那颗诚惶诚恐的眼球。总是这副景象:从我有记忆开始,爱丽丝就是这样照顾我们的,只是大多数时候她的下一句话不会是:好吧,确实出状况了,但我也没办法,抱歉。
某种程度上,我也觉得我们不该再去打搅爱丽丝。我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掺和任何可怕的精密创造,当然也不会再帮我们处理这种事。她喜欢现在的工作,因为这既不需要她发挥创造力,也让她没精力胡思乱想。这不是我的解读,是我上次不小心听见她和雾雨魔理沙通电话的时候她自己说的。她还说同事们都很友善,喜欢在换班时间没完没了地谈天,但不参与他们的谈天也没有什么后果,简直太棒了,她不想和人打交道。魔理沙是她唯一一个朋友,第一次见他留着长发穿着洋装发出那种声音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我知道爱丽丝和魔理沙能帮彼此的忙,爱丽丝帮魔理沙做过他想要的衣服,所以他们成了朋友,即使如今爱丽丝什么都不愿意再做了;我和S也可以称为朋友,所以在这种时候我就得安慰S,扶着她离开美术馆,在集市上给她买热巧克力,一路坐又脏又窄的地铁回家。听起来大概很奇怪,但我感到满足:我知道我永远没法为爱丽丝做这些。
我把自己从墙角里支起来。昨天把S扶回家之后实在太累,如果有下次,我肯定不会直接坐在这儿睡觉了。我看见窗外模糊的天色,一片墨蓝的天空还没亮起来。我记得有一回——那是在我们搬出爱丽丝家之前,那也是一个晚上,我当时正努力把自己蜷在楼梯间的角落里,看着S跪在爱丽丝面前,用这种早已过时的礼仪乞求爱丽丝想办法治治她的眼睛。没错,她的眼睛第一次出问题是在那个时候。我记得在那片逆光的黑暗里,爱丽丝小心地取出S的右眼,那颗已经不再明亮的玻璃球,又调转方向用同样的工具对准自己的右眼,把它活生生地取了出来。深色的液体滴落到地面上,但她似乎全不在意,只是冷静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把眼球放进了S的眼框里。我屏住呼吸,看着S迷茫地眨眼,似乎在大悲大喜之后还没能理解这意料之外的馈赠。最后爱丽丝捂住自己的右眼,示意S离开。
她没有拒绝S,她和我们说的话不多,总是有距离的样子,但她从来不会拒绝我们,除非实在是没有办法。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爱丽丝不再制作人偶就是因为S和我。我知道,曾经她做的人偶(或者说世上所有的人偶)都没法说话,没法自己活动,她只能用丝线操控它们,直到我们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美梦成真了,她做到了从没有人做到过的事情,直到她发现我们并不让人满意,我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们能自己行动,却又不能像爱丽丝和魔理沙那样生活。我们脱离了爱丽丝,却仍然依赖爱丽丝,依赖她的照顾和她给我们预设的程序。从她的角度来想这确实不怎么愉快,不想再制造更多的“我们”也可以理解。那么,唯一的谜团只剩下她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眼睛换给S了;我是说,这能带给她什么呢,更何况事实证明她错了,她的眼睛在S的眼眶里没能运作多久。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出了什么东西,她想这么赌一把。无论如何,我理解不了爱丽丝,毕竟S和我——上海和蓬莱,爱丽丝取的名字——只能作为人偶活着,也只能作为人偶死去,由爱丽丝创造,也只能由爱丽丝摧毁,如果某一天这是她所希望的话。我能做的只有再次睁开眼睛,睁开那两颗打磨得至臻完美的玻璃球。我得和上海一起活下去,我们得像爱丽丝希望的那样活下去。只要我的玻璃球还在继续转动,反射光亮,倒映成五光十色的万花筒,总有一天我能学会使用它们,在它们和上海的眼睛一样暗淡下去之前,我会学着去生活,我会学着去笑。
作者:白梓
备注1:原创世界观,灵感来自毁灭战士、收获日和DND,并包含少量跑团元素。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他曾见过那个遮天蔽日的巨人行走世间,乌云遮蔽了祂的上身,耀眼的圣光仍能透过云隙伫立大地,一条条金色巨蛇穿行圣骨之间,犹如肌肉与血管在脉动。
只是当祂倒下时,无数希望与生命也在残躯的重压下一并碾碎。
“我在这里挖出了爸爸和妈妈的尸体。”
苍老的吟游诗人指了指远处靠在远节指骨上的城市,铁锈色的建筑群像青苔一样附着在高耸的神躯遗骨上,腐蚀圣骨白玉的本色,并与祂的躯体一同绵延至大地的尽头与云雾之中。
“我们都以为我们会赢,虔诚无比地随上帝同行。而祂所走过的路,也确无地狱的侵扰。”
“要跟上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爸爸和妈妈轮流开着一辆越野车,即使开足马力、避开大流,也没办法真正地接近。”
“在那个魔鬼横行的时代,只有跟随祂的足迹,我们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祂虽然失败了,但没人有资格去责怪一位神明。至少在如今的年代,我们还要依靠祂的残躯才能得到庇护……圣骨之外的地方,都已是魔鬼的地狱了吧。”
“即使人世已成地狱,我们的国度也将永存!”
“因神明庇佑,也因你们的奉献。”
“该怎么说呢……”
他轻拨吉他的钢弦,对着即将远行的三人朗声道。
“上帝保佑美利坚!”
于是,他们踏入了人间地狱。
新奥尔良近在眼前,熔浆的河流像伤疤一样贯穿整座城市,石像鬼和小魔鬼环绕着汉考惠特中心和财富一号飞行,血肉与筋膜构成的长廊连接起了这两栋大楼的顶部,长廊中心的领主之眼则时时刻刻地转动着,为自己的主人监视着这片大地。
熔浆、血肉、赤红的天空与黑云,一路所见,皆是单调的景色,不见一个活人。毕竟距离末日已过了二十年,除了少数受到遗福的圣者,很少有活人能在圣骨庇护所之外的地方自由生活。而根据之前捕猎到的低等恶魔所言,那些作为家畜和奴隶的人类只有在魔鬼大公的领地中心才能看见。
“人类应当团结一心,去拯救你的同胞吧。”身材曼妙的魔鬼轻声细语,在众人耳边诱惑道:“我知道这座城市的牧场在哪,摧毁它,杀掉所有人,给他们自由,如何?”
法师闲得无聊,难得地与魔鬼搭话了。
“这么着急想要我们去送死,就不怕前期投资沉没了吗?”
说话间,他还摸了摸脸上的猫头鹰面具。
“诚实地讲,为你们提供伪装的力量和其他帮助并没有花费太多的资源,单是你们三人的灵魂就足够回本了。同行数周,你们也应该了解,我是一个知足的魔鬼。”赤脸黄睛的魔鬼微笑着说道:“而且单说你们的计划,本来就和送死差不多,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更加英雄式的死法而已。”
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市内状况的游侠扭过头,抿嘴看了眼左手叉腰右手比着胜利手势的魔鬼,决定什么都不说。看她一眼已经是给她面子了,再搭理她有些对不起自己。
而野蛮人的想法比较千奇百怪,从废土逃难到圣骨庇护所的人的精神与肉体总是有些异常,他也不例外,比一般人要愣得多,因此也开始跟着魔鬼一起思考起来了。
“为什么要把她们全杀光?不能带她们离开吗?”戴着棕熊面具的野蛮人天真地问道。
“牧场的人除了死亡,就再也没有其他救赎可言。从出生起,她们就被迫和魔鬼签订,献出自己胎儿的灵魂作为死后安宁的报酬,像母猪一样被绑到椅子上,不断怀孕、不断流产,即使脱离了牧场,契约的力量也会让她们继续怀孕。如果没有牧场的医疗条件,就算到了庇护所她们也会因为不间断的生育死亡。”
“你们魔鬼实在是太残忍了!”
在野蛮人义正词严地指责魔鬼的同时,游侠也朝法师挑挑眉,希望对方能出面让野蛮人住嘴。她不太爱说话,不必要的事她不想做,必要的事最好也交给其他人做。
魔鬼继续说道:“我不一样,我是好魔鬼,最多也只是在你们死后收下你们的灵魂而已,也没怎么折磨你们,不算坏吧?”
“相对的正义无法代表正义。”法师拍了拍手吸引野蛮人的注意力,做出了定论:“就算我们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也别相信魔鬼的话。”
街上的地狱生物来来往往,在它们眼里,经过身边的三位人类与吸血鬼无异。
尽管知道庇护所总结出的契约条款并无漏洞,魔鬼无法以此坑害人类,但因为伪装力量的来源,法师心里还是有些不自信的。那位签订了契约的魔鬼光在那一站就感觉不靠谱,而且一路上也没显示出任何“魔鬼的智慧”,看起来就和沉迷电影的普通人一样,按照魔鬼社会的标准,她和白痴没什么区别。
但话又说回来,除了这种魔鬼中的失败者,还有谁愿意在魔鬼统治一切的人间和凡人公平交易呢?
野蛮人好奇地看着路过的变形怪,伸手抓了一把软泥一样的变形肉质体。那个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变形怪似乎没有发觉,倒是一旁看着的魔鬼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集中注意力,我们到了。”游侠冷静地说着,站定在了新奥尔良摩根大通银行前。
魔鬼按照约定转身离开,游侠早早地潜入了银行对面大楼顶层的残垣断壁中,一切准备就绪,他与野蛮人步行入内,旋转门上的古旧血渍已经发黑,只有黄褐色的油垢依附在仅剩的两面尚未破碎的玻璃上。
人面蝎身的格里昂虫魔微笑着望着两位客人,刚要问候一二,便见霰弹枪管从风衣下伸出,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所有恶魔!”野蛮人大喊道:“举起手来!”
他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鲜血和脑浆泼洒在了发黄的天花板上。格里昂死而不僵的尾刺袭来,野蛮人不躲不闪,一把抓住了尾刺之下的尾根,借力扭身,将那具巨大的尸体甩到了柜台的玻璃上。
就在其他客人还在错愕时,训练有素的魅魔柜员早早反应过来,目露邪法的光芒蓄势待发,负责警报的女妖倒挂在天花板上张嘴尖叫,几只剥皮猎犬一样的追猎魔更是飞扑而上。
于是法师按下了左手的开关。
不知何事贴在了格里昂尸身上的C4瞬间爆炸,用震波与火焰将一切袭击淹没,早有预备的两人只是懵了几秒便反应过来,尽可能在扬尘与碎石间射杀一切活动的目标。
在这片人间地狱抢银行没有谈判,也无需人质,他们要做的,就是杀出一条血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金库。
“你们这些吸血鬼想清楚了!这里可是领主普路托……”
被炸倒在地上的灰矮人挣扎着起身,话还没说完,脑袋便开了花。
“别让他们说出那个魔鬼的全名,别让他太早发现,能拖一秒是一秒。”法师右手握着手枪,用小拇指和无名指从腰间勾出了另一包C4甩到了一只袭来的恐魔身上,再一次引爆。
“我知道的,你之前和我说过了。”
嘴上说着明白,野蛮人却忽然愣住了。烟尘之中,一个只穿着情趣皮带人类侧躺在一个已经死去的魅魔身旁瑟瑟发抖,脖子上的狗链连接着一只紫色的断手,他已自由,却不敢动弹,只是一个劲地哀嚎。
他的嘴里吐露着听不懂的炼狱语,慢慢地发现了面前戴着棕熊面具的野蛮人。魔鬼提供的伪装伎俩只对地狱生物有效,那人显然是发现了两人的真身,又开始用生疏的英语责骂起来。
“你、你们这些暴徒……就不在乎生活在这里的人类的处境吗……你们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很抱歉,我们的行为为你造成困扰……”法师回应着那位人类,眼睛却望向野蛮人“如果您对此次行动造成的附带伤害有任何意见,请向圣骨庇护所23号哨站提出。”
野蛮人转过头,看向法师,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法师打断:“你先去金库,这里交给我处理。”
“收到!”
法师将视角野蛮人老老实实的背影转向手枪。第三个空弹夹摔落在地,敲出清脆的响声,法师熟练地重新装填,没太在乎面前的人类奴隶。
“别糊弄我!你知道知道那些魔鬼会怎么折磨其他还活着的人吗?”
发烫的手枪口抵住了人类的脑袋。
“不……”
枪响了。
一颗子弹自窗外飞来,从侧面洞穿了那人的头颅,法师扭过头,望向那位多长在大楼顶层阴影中的少女。
“别分心……”通讯器里,游侠如此说道:“领主之眼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地狱骑士随时会传送过来。”
“了解。”
法师说罢,扔下一枚爆炸物,踢进了人类尸体的肚皮下,随后他照葫芦画瓢,在分布各处的其他尸体下也藏了几枚爆炸物。
忽然,在那些被炸开的地板下,法师看见了一条条血管和筋膜。
那些血管凶狠地搏动着,法师几乎能听见了一个个人类灵魂在大厦的血管中哀嚎,真实的痛觉深入骨髓,让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几乎走不动路。
这种仪式魔法并不少见,作战手册里也提到过应对措施。他颤颤巍巍地拉开了风衣内侧的口袋,抽出了一支注射式知觉阻断剂,头往后仰,然后将针管插入了颈动脉中。血液流动,在药物作用下,那些要把人逼疯的痛觉也慢慢消失了。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特别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痛觉的失灵会很大程度地加重他的伤势,即使没有敌人,他也有很大概率死在自己拉扯出来的伤口下。
他在晦暗的赤色走廊上前进,不一会便看到打呼唤的野蛮人,他完全没有受到仪式魔法的影响,脸上还挂着笑,仅仅是失去了一条胳膊、一只眼睛。他的身旁是三具地狱骑士的尸体,那些比人高三倍的肌肉怪物仍然死而不僵,每一寸肌肉还在不断抽搐着试图抓住入侵者,但那些散落四方的脑组织显然无力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支持。
野蛮人有些患得患失地说道:“现在只剩一只手,只能单手用枪了……早知道就和吟游诗人学一下怎么用嘴开枪……”
“别想那些花活了,回去装一条义肢,像以前一样就行。”游侠说着,从风衣里掏出了一根紧急止血剂,插入了野蛮人断臂的伤口中注射。
“但是我看那个魔鬼收集的功夫电影里,越是残疾……越容易练出强大的技术……装义肢的话……不……”
在止血剂的作用下,野蛮人开始有些昏昏沉沉,法师适时地注射了另一支兴奋剂,将他的大脑唤醒。
“还能继续战斗吗?”法师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问题,一直都行!”野蛮人用仅剩的手臂秀了秀肌肉。
“那就好,待会改变作战模式,我来打前锋。”
“明白!”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前进,很快来到了一处圆形的巨型血肉防盗门前。防盗门中心那爬行动物一样的眼睛注视了来者数秒后,开始震颤起来,血管自眼瞳四周蔓延自墙上,牢牢地锁住了大门。野蛮人试探性地射了几枪,只见子弹没入血肉之中,然后再无动静。
“不要浪费子弹,待会站在三米外,不要进入金库。如果我死了,就带着我的尸体逃跑。”
法师吩咐完毕,脱下手套,低下头,将两指伸入喉中,夹住了某样东西。鲜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流下,法师的手指却稳如泰山,缓缓将一根白玉材质的纺锤状物体抽出。
随着圣骨碎片的出现,拥有生命的血肉之门开始有些不安地蠕动着。法师握住碎片,缓慢而坚定地插入血肉大门中,一股类似消防车警笛的声音由弱至强、由远及近地响起。无数血液自圣骨碎片插出的伤口中涌出,浇洒在法师身上。血肉大门缓缓溶解,涌出的血已与洪水无异,淹没了法师的下身。他手中的圣骨碎片,也渐渐化为白色的粉尘。
而在那大门之后的,是琳琅满目、如山般堆高的灵魂金币。
那个白痴魔鬼没有说谎,人类牧场那些流产儿童,是普路托斯大公最主要的灵魂来源。
他听见了一声声孩子的啼哭,看见了那些尚未真正诞生便被夺去的灵魂依附在数之不尽的金币上,他们的迷惘与痛苦也如洪流般冲刷着法师的心灵,即使是药物也无法抵御灵魂层面的影响,他又一次跪倒在地,疯狂的血液自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他眨了眨眼。
他瞎了。
他缓了缓,凭着感觉打开了挎包的暗格,只觉手臂像被千根针扎一样传来刺痛,而这些痛觉由自手臂蔓延肩膀,又自肩膀蔓延至脚跟。
“一个、两个……”
“三个、四个……”
无数个类似于白痴魔鬼一样的声音欢快地数着数,与金币碰撞声一同交响,而法师的挎包也越来越沉重。
“野蛮人,我看不见东西了,待会背上我,等那些虫子收集完金币就往外冲……”
“啊……!好!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准备一个加大版的婴儿背带了。”
“呵,”法师难得地笑了笑,他望着眼前的黑暗虚弱地说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外面反而愈发安静,只有一只只虫子用着白痴魔鬼的声音在叫。在等待期间,法师在通讯频道里呼叫了几次游侠,但都没有回应。
尽管如此,他也仍旧等待着。
“一千三百六十四万!收工啦!”
野蛮人没有多说话,冲进金库便背上法师就往外跑,,随着接近银行大厅,某些躁动的污秽之语也开始进入耳边。
“前面有多少恶魔?”法师问道。
“一、二……三……我数不完!但是有个地狱骑士正在开饭,看裤子,好像是游侠的下半身……”
“……”
法师从挎包里抓住了一把金币,针刺般痛觉从手上传来,一声声“不要嘛、不要嘛”的撒娇声也随之响起。法师没有理会太多,用力一甩,将灵魂金币向天上撒去。即使没有了双眼,他也能感受到一个个贪婪的目光正在望向天边。
“冲!”
风声掠过耳畔,法师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爆炸声几乎要将他炸昏过去,但几秒之后,一阵新鲜的风又将他唤醒。就在这一刻,一道温热与腥臭的感觉扑面而来,黑暗将他们吞入腹中。
“真是惨烈啊。”白痴魔鬼评价道:“就算没什么真正厉害的人物看守,你们也一样损失惨重。不过和收获相比,这点小伤也算不上什么。”
恶魔蠕虫的胃,照理而言会在三秒内将他们消化掉,但在魔鬼力量的保护下,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只是那股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腥臭味还是无法避免。
“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按照你们人类的套路,就算我背叛你们,杀人越货也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野蛮人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不是人类,我是一个有品味、有操守的好魔鬼!”白痴魔鬼这么说着,好像全然忘了自己一族毁掉了整个人类世界的事实。
“饶了我吧……”
游侠的声音响起,法师下意识地向声音的方向摸去,却只摸到一个湿弹的物体。
“野蛮人,别碰我的肠子!”游侠怒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野蛮人委屈地说道。
“我的。”法师承认道:“我以为你死了。”
“只剩下一半身体,不死也快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掉……我好想睡一觉……”
白痴魔鬼咳了几声,像是要发表重大意见一样清了清喉咙。
“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死来死去的,还是要坚强一点的。我在小区见过邻居养的人宠,四肢全砍掉,出来遛的时候只能像条蛆一样爬,人家也没说什么,坚强地很,你应该多学习这种乐观坚强的精神的态度……”
法师从未想过人类会与地狱会有和解的一天,即使忽略掉魔鬼灭世的罪孽,人与魔鬼在本质上还是有巨大的差别,面前的这位魔鬼中的异类,便是佐证他观点的最好的例子。她很像人,也足够的真诚,但魔鬼的本质,还是让她能轻蔑且毫无负担地玩弄着生命。
契约能约束魔鬼,神话里,他们总会通过欺诈等手段寻找契约的漏洞,扭曲条文、践踏愿望、玩弄生灵。即使魔鬼已经征服了世界,契约的本能仍主导着他们的行为。
“我想知道,”法师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你们签下更多的契约……”她笑着说道:“我想和你们拍一部电影。”
作者:【十三招】千翔
mode: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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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雷初响,雪融春醒。
寒冬虽去,嫣然之春却仍姗姗来迟;想在此等季节种下新芽自然是有违常理的,可一般常理又怎拦得住铁定了心思的尚晗玉?丹心姑娘此刻正蹲在门派后山一处林子里,亲手松土、亲手栽种、亲手将一节稚嫩的枝叶埋入配好养分的土壤,最后用指腹妥善贴好泥土、浇上混入灵气的凉水,事事亲力亲为,只为倔强地亲手在这时节培育新枝。
这想法源于某日尚晗玉御剑;小姑娘虽为丹心,却生性活泼好动,要她如其他同门天天为人坐丹室问诊,那可要了正值年少的尚晗玉的命,是以黑发姑娘最爱做之事便是御剑溜达,每日结了讲学便从学堂飞下魃村,再从桃花源穿进后山林园,享受应山如龙吟拂过的清风。
于是某日便瞧见了应山某个林里似乎秃了一块地。
先前正值人间冬季,雪燕纷飞,万物冬藏不起,树有枯枝萎靡,原本茂盛的林园落叶归根、一夜清冷只剩白头,倒也正常……可应山是何许地?连这应龙之脊也抵不住天道酷寒,脆木枯萎么?
不过要真如此,又怎会只单独空出不过半屋大小的秃地,周遭寒梅仍然傲骨。
有太多可能性了,彼时尚晗玉停剑驻足时掰着指头猜测;也许是问剑弟子来练武时参悟心境,功力大增、一时砍秃了一亩地。又可能是那些闲不住的司书弟子过来测试新机关时误伤本该存在于此的参天大木。甚至怎么不能是应山弟子们前来后山私会时,先起口角继而动武,纠缠期间辣手摧树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深究原因也不是尚晗玉风格,小姑娘更注重如何解决问题,是以她叉腰端详这片光脱脱的泥土片刻后,终于有了想法。
既然没了一株树,那重新种上一株树不就行了?
有了方案那接下来自然就是行动时间,丹心姑娘素来行事迅捷,又早有栽种知识,很快便备好工具、养分土与稀释过的灵泉水,剪下移植用的枝条,最后种好鲜芽,待尚晗玉风风火火忙完一切时,正好斜阳西沉,广场响起卯时日落钟声。
丹心姑娘拂去衣袖沾上的泥,劳作大半昼,道是该回饭堂补充体力了,收拾时却发现竹篓不知何时失去踪影,而不远处的梅树传出铿锵晃动,尚晗玉疑惑探头看,未久又无奈撇了撇嘴,生气说不上,只得没好气继续擦干净手上泥泞。
“楚哥,你人就已经像颗树高了,现在还坐树上,还给不给别人的脖子一条活路啦。”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她这位温和有礼的楚师兄居然还会有这种淘气时刻呢?尚晗玉才不要抬头看他,她刚久久蹲完,霎时间晕乎乎的,现在更不想让那脖颈加重负担。
何况在丹心姑娘踩着枯叶转身那刻,楚南已经稳稳落地,提着本属于他那小师妹的竹篮朝她慢步走去。
“你刚僵持一动作太久,多活动身子,有益气血运行。”丹心青年开嗓,依然是尚晗玉熟悉的柔声,“今夜睡前记得喝下这个,能舒筋活络。”楚南将竹篮还给师妹,小姑娘查看内里,发现一包扎好的药包,应该又是她师兄拿手调配的药茶。
收人礼物,自然也不接着反驳这师兄逗弄人的调侃了,尚晗玉素来不拘小节,两三句下来早已恢复大大咧咧模样,笑着冲丹心青年道谢。
“楚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小姑娘边背上竹篮边问,这么说来,尚晗玉心里倒一瞬好奇,她这楚师兄人高逾九尺,又一身红红白白蓝蓝的,和周遭林子景色格格不入,怎么她在这边折腾半天都没注意到这人,也没听见他剑杖戳地的动静?
楚南直言不讳:“因为听到了你与其他师弟的争辩。”
尚晗玉啊了一声,又继续把工具收入竹篓,茶包抽出挂腰上。
说的是方才小姑娘回宿舍取铲子与土壤中途的插曲。
当时尚晗玉偶遇几个应山弟子,他们见丹心姑娘扛着大铲,好奇上前询问,尚晗玉便告诉他们准备到后山栽树一事,却换来同门纷纷摇头。
“现在还未到春分呐。”
“世间才刚下完雪,应山山上近来也冷,真的能让树根生长么?”
都说这天气就不是栽种的好日子,即便种了也只会枯死,尚晗玉偏不信,和同门辩了几句便快步离去,楚南大抵是听到了这段对答,思索后,默然御剑追上身影没入林间的师妹。
“楚哥担心我是因为赌气才来种树?”尚晗玉收拾好行装,一时倒也不着急走了,索性徒步往前走,慢悠悠荡回门派。
丹心青年循声跟在尚晗玉身后,脾气继续不温不火:“不担心你是一时意气用事,也好奇你为何觉得这时也能栽种。”
尚晗玉回首打量她师兄,黑布遮眼,没了一双灵动的眼眸,总会难以呈现情绪,但此消彼长,作为交换,楚南拿出一颗赤子之心真诚待人,是以确实有那么一股淡淡的、令人信任的气场,小姑娘摸了摸鼻头,又把翠眸扭回、专心找眼前的林园小路。
“楚哥你不是能和燕子说话嘛,那我也能和树木说话呀。”尚晗玉耸肩,“我在林子里活过,就是知道那一亩小小的土地里还藏着老树生生不息的根,等待发新枝。”
有生命想要坚强地活下去。尚晗玉怎么不明白这种感受,所以她一定要帮、她一定会帮。
“所以我相信,即便是今天这种时节栽树,那块地也肯定能再度长出茁长新枝,假以时日,成为一株能庇荫他人的参天巨木。”
尚晗玉走在前方,乘着日落余晖叉腰如是道。
兴许楚南无法瞧见这一幕沐浴在师妹身上的落阳依然艳如白昼、暖如春夏,但他确实听见了尚晗玉语中踏实坚韧的自信,这姑娘从来就不曾弱不禁风,也以满腔热忱与爱回报世间。
“嗯,晗玉定能看见那天到来。”
红发丹心实实在在地笑了笑,任由活泼纯真的尚晗玉牵他的手,帮忙引他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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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苑竹
免责声明:笑语
本篇为简单的人鬼现代pa,为单独故事,人物为作者oc两位,但与主页其他作品无关,除非作者特别声明。(连载故事会单独发在作者主页,客官不如赏光一看)
作品中任何人名、地点、三观等皆为虚构,仅为故事本身服务,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篇打磨不够,观看建议:不要带脑子,当乐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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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最低22度最高25度,凉爽、轻松,是云浅阳高、清风徐徐的美好一天。除了上午9点下了一场阵雨外,几乎没有任何将人困于家中的因素。
当代大学生(休学中)白秋夜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她凌晨五点从睡梦中被吵醒,察觉到腹部隐约的痛感和身下的潮湿感时,她知道,今天的好心情么有了。
一把扒开漂浮在面前的微透明鬼魂,她掀开被子,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审视着床单,并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她伸手摸了摸留有余温的床单:没有任何血迹,很好。
“不要跟来。”她的声音透着警告与困意,低沉又含糊。身后飘落在床上的红毛鬼魂摇了摇那根细长的龙尾巴,缓缓将坐姿摆好,然后趴下。
白秋夜扯开门,又随手关上。
好的,让我们来介绍一下这位大学生。
这是一位天生阴阳视的女大学生,身体原因天生白发金眼,因精神疾病休学中。实际是频繁被妖魔鬼怪缠上而心力交瘁,又被牵扯进一桩文物失踪案后彻底病倒,并在此期间与一位厉鬼达成和平协议。
在灵力上的灵力前无古人,初次见面就狠狠在青衣鬼脸上来了一拳,且天赋实在太好,甚至隐隐教服了自愿借出力量的青衣鬼,但本人对此并不开心。
目前绝赞遭鬼中,平均每周遭鬼三次,不得不兼职类似道士和驱魔人一样的职业。
接下里介绍这位鬼,他名叫九日,不记得真名,是一只青衣厉鬼。寄宿在一套古老的金属饰品内,头生龙角,股有长尾,发披后背,垂至小腿,身穿古式衣装,后被其参考游戏内形象修改成了质感超绝的cos服。
寄宿物品的金属饰品原本被放置于某博物馆内,但在一次失火中被窃走,因盗贼袭击目击者——白大学生被反杀,被弥漫出来的血气惊醒,在指导并帮助白大学生毁尸灭迹后被其收留。
据他本人总结,总共有三种形态,分别为:鬼魂、实体、器形。
鬼魂即常态,没有任何限制,可以穿墙、隐身、制造小型灵异事件、影响小物件等。
实体即能够被常人认知到的形态,但时间无法超过一小时,超过一小时需摄入血液或肉块形式的生命力补充亏空力量。
器形即金属饰品,将整套饰品佩戴可以短暂请鬼上身,非整套佩戴时可以借用部分力量。当然,九日可以随意进出饰品,力量的借与则是他同意则借,否则不借。
目前绝赞失忆中,每周稳定发疯三小时,必须小心安抚,好处是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供养,他会自己找鬼吃。
卫生间一阵水声后,白秋夜推门回来,并将九日挤到一边,第二次裹被而眠。
她稍微蜷起身子,在脑子里数着123——腹部的痛感上来前,她还没睡着的话,今天就不用再睡了,直接吃药吧。
九日十分安静,作为厉鬼,他不发疯的时候是个安静的俊俏男子,不仅心思细腻、对细节敏感,还有旺盛但节制的好奇心,连说话都带着特别的幽默,与一些影视作品里的恶鬼、冤鬼等等完全不同。
当然,仅限不发疯的时候。他发疯了,就代表白秋夜要挂彩了。
闭着眼,白秋夜在一片黑暗中虚抱着自己的小腹,她在努力让自己睡着,但显然并不顺利。
她感觉到一条暖和到有些烫,但对现在的她温度正好的长尾顶开手臂,贴着泛着隐约疼痛的腹部盘成一圈,最大面积贴住了腹部。
所以为什么一只鬼,还是最凶的青衣厉鬼的尾巴,能有这么高的体温啊。
白秋夜抱了抱那条尾巴,十分甚至九分的不解着腹诽道。
万般手段也不如止痛药来的有效,睡起的白秋夜就着凉开水迫不及待地吞了一颗胶囊,在等待药效发挥时,她听见了拍窗声。
她住在七楼,但这对鬼来说啥都不是。
九日正抱着手机飘在天花板上看小说,对拍窗声完全没有反应。
意思是这只拍窗的鬼啥也不是。
“你好。”她面无表情地将窗户打开,看见一只淌血的胳膊扒上窗框,接着向上拉起一只开了天窗的脑袋:“谢成荣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谢成荣,死于2020年的一场车祸,享年28岁。肇事者致其当场死亡后逃逸,目前还未被捉拿归案。性格认真但略有内向,一直在寻找创死自己的肇事者,为此多次出入警局。
“鬼差小姐。”谢成荣小心翼翼地翻进来,向着白秋夜鞠了一躬。
白秋夜一把拽住脖子边勾起的龙尾巴,将天花板上的九日拖下来:“谢先生请说。”
谢成荣满脸冷汗地瞄了一眼仍在看小说的青衣大鬼,嘴磕巴了一下才说出话来:“其实,您附近的那座A镇实验小学,出现了一只怨灵。”
“又出现了?”白秋夜疑惑皱眉,她记得三个月前,A镇实验小学就出现过一只怨鬼,是一位在学校门口被车撞死的年轻女人,但那只怨鬼已经让九日吞了肚子。况且按理说,学校这种地方不太会出现怨鬼,况且没个十年半载,连她的怪谈灵都不会出现。
怎么现在才三个月,就又冒出来一只?
谢成荣点了点头:“您没看最近的新闻吧,一周前,大约是周二,有一位叫‘柳澄绪’的小姑娘在中午十一点半,从教学楼顶跳楼自杀了。当场死亡,没有抢救的机会。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现在还在走访她的班级同学,但最后结果应该大差不差。
然后在周五到周六的夜晚,我们发现了一只小孩模样的怨鬼。”
“她作为怨鬼出现了。”白秋夜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并且有了几个猜测。
“是的,小姐。”谢成荣抹了把血汗,第二次瞄了眼九日:“柳澄绪怨气很重,她已经开始影响校内学生的生活了。而且很奇怪,我们这帮小鬼曾经前去和他谈判,但我们每次进入学校范围,就会失去对鬼魂的感知,连找都找不到。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来请您和……九日先生出手的。”
白秋夜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词条,发现确有其事,甚至还有某些报道“灵异现象”的文章,但风浪都不大,显然被压了风声。
“我知道了,近期我会去一趟,你回去吧。”她放下手机,指了指窗户:“下次请走门。”
谢成荣连连道谢鞠躬,就要从窗户爬出去。
白秋夜忽然喊住他:“对了,你女儿怎么样了?”
谢成荣扒着窗框,扭头时险些洒出点脑浆,高兴地回答道:“她很好,马上要期末考了,最近很努力。”
“有空我会去看看她,你不用担心自己的阴气影响她的身体,趁还没被真鬼差抓走,多陪陪她吧。”
“谢谢鬼差小姐!”
送走了作为小鬼代表的谢成荣,白秋夜关好窗户,打开笔记本更加详细地搜索了一下柳澄绪的相关信息。
反倒是九日,忽然不满起来:“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扯下来啊。”
“嗯?”
“我都没吃他欸,让我飘着不就好了。”
“抓痛你了?不好意思哦。”
“不是这个问题!”
“哦,那是礼貌。”
“……”
一秒理解了对方的不满,并当即无视的白秋夜点入了一篇非官方帖子。
与官方报道不同,这种个人账号归总的帖子有虚有实,需要结合自身调查和思考辨别,不能一概全信。
文章不短,但编辑次数很多,下翻也有许多是补充信息的评论,对事件的汇总很是详实。
搜索阅读下来的疑点有三个:
一、柳澄绪的死亡真的是自杀吗?
二、她自杀的理由是什么?
三、为什么在不久后,连她的母亲柳景眠也在同一时间自杀身亡了?
其中,又出现了一个人名:柳景眠。是柳澄绪的母亲,这位年轻的女士在女儿死亡后的三天内遭受了网络暴力,并因为无法承担压力被逼自杀。
而柳澄绪的怨鬼也是在三天前出现的。、
联系前后,柳澄绪要么本来就对自身的死亡心怀怨恨,在周五夜晚终于成为了怨鬼,要么是灵魂本来就还未进入阴间,见证了母亲崩溃被逼死的一幕,成为了怨鬼。
白秋夜倾向全选。
她在搜索中并未看到有对校方的谴责和质问,仅仅只有一句“正在配合校方调查”。
而对于柳景眠的斥责辱骂过于魔幻,集中在她的容貌仪表、谈吐礼仪上,部分内容高度一致疑似模板水军。
舆论中被某些人转移目光、偏移重点、隐藏幕后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不介意将校方想象成坏人。
至于真实内容,还需要去一趟柳景眠的死亡地点。
柳澄绪目前无法交流,且影响还未扩大,不需要着急与其接触。不如从其怨恨的根源查起,攥些底牌试着化解她的怨恨。
时间:8:47。
“九日,出门,我们去找二橘。”
白秋夜知会了一声九日,打开手边桌子下上锁的抽屉,又从可按压的装饰品中按顺序按下三处板块——
“咔哒”
暗格弹出,黑色海绵中整齐摆放着一套饰品,从上到下分别有:龙形簪子、红宝石菱形额间坠、单只玄黄条绸耳坠、黑绳白珠脖饰、红纹白玉腰牌、成对青铜手环、单只嵌玉铜牌脚环。
据九日说,还遗失了一只九转龙玉黑绳,通俗说就是腿上的绑带,但白秋夜没渠道也没钱帮他找,只能让他自己有空到处飘着寻找。
白秋夜取出腰牌、脖饰和条绸耳坠,分别在佩戴在身上,扎起高马尾,又将鬓发理了理,套上一件半透明的防晒衣,这就算收拾好了。
现在正是凉爽地时候,一件背心和一条牛仔短裤就足够了。
九日恋恋不舍地将手机交给白秋夜,眼神艰难从液晶屏上撕下来,化作红雾钻入腰牌里去了。
……
下了公交,白秋夜拐入一条巷子。
这里有一座老店,名叫“福祥门”,卖些烟酒零食,也卖丧葬物品,甚至备了小桌提供免费的茶水。
特点也很明显。老板姓伏,养了一只橘猫,猫和老板姓,唤作“伏二橘”。
白秋夜捏捏腰牌,一丝红雾从里头钻出来,缠上她的手指,接着没入皮肤——她的眼角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褐色的纹身,像是削尖了的括号,将她的气质凸显地很是锋利。
伏二橘从玻璃台柜上支起脖子,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爪子在胸口的毛毛里扒拉一下,推出来一枚黑纸似的钥匙。
白秋夜拿起钥匙,将裤兜里揣了一路的猫食撕开放在它的爪子上。
伏二橘快乐地叫了一声,低头舔舐起猫食。
……
白秋夜一边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形吊灯,一边在货架之间绕行穿梭。
一分钟后,她看到了一盏圆形吊灯闪烁一下,忽然熄了,而在圆形吊灯的正下方,出现了一片深不可见的黑暗。
她平静地走过去,将伏二橘掏出的钥匙插入那片黑暗,以右左右右左右的顺序各旋转了一周——黑暗裂开一道缝隙,其中有微黄的暖光……
和一些强劲的音乐透出。
“伏老板。”白秋夜站在门外打了声招呼。
“白小姐,欢迎光临啊!怎么不进来?”
面对慵懒但热情的邀请,白秋夜实话实说:“我不想委屈我的耳朵。”
“您还是这么幽默。”里面的声音迅速衰减下去,到了一个不那么吵闹的程度。
白秋夜终于走进这扇极黑的门里,红雾迫不及待地从腰牌里窜出来,如蛇般绕在她身上,接着凝聚成一条赤鳞有翼龙。
那龙两只小爪抱着她的脖颈,漂亮的脑袋搁在她脑袋上,仿佛一只精美的龙角头冠。
白秋夜微微歪头,面无表情:“我似乎打扰到你们的派对了。”
水晶吊灯轻轻晃动,攀爬其上的鬼魂努力地让那些小水晶静止下来;书架里空缺的地方缩满了鬼魂,黑色乱发下一只突出的眼球小心地瞄着她们;回型沙发后躲着数只死状惨烈的鬼魂,而在沙发上,一位黑发的青年正仰着头将最后一口可乐咽进肚子里,并发出了表示爽快的吐气声。
“别愣着,招待客人!”
他抛出一把红珠子,那些躲起来的鬼魂立刻动了起来,不仅引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还端来了冰镇好的可乐与一些零食。
一只死得很是干净的鬼魂捻起一颗水果糖凑在她嘴边,白秋夜摇摇头让它把糖放在手心,并让其退下,不必勉强自己离她太近——九日的鬼气对弱小的鬼有害,呆得太久容易暴毙,直接魂飞魄散。
“白小姐找我什么事儿啊?”伏老板乐呵呵地举了举手里的可乐易拉罐,手臂大腿都有着晒出来的分层,脸上也确实与上次见他时黑了一些,看来是刚去了海边度假。
伏老板一般不见人,他的生意黑白都有,六七年前他亲自打理,直到今年年初,才将大部分都下放给他的义弟,那个小名熙霆的少年确实聪慧过人,仅仅一个月就能将事物全盘接手,打理地比伏老板那时还要井井有条。
“来问点情报。”白秋夜开门见山,和伏老板扯皮是个体力活,他和你喝着可乐,嘴上不知不觉就能把话题带歪,结束时不仅一句话没套出来,自己的家底都被人晓得了个干净。
“最近在A镇实验小学自杀的学生,柳澄绪和她的母亲相关的东西,你晓得多少。”白秋夜单手开罐,凑在嘴边喝了一口。
“柳澄绪成了怨鬼后,我稍微关注了一下。她家是个单亲家庭,柳澄绪一直和母亲住,和父亲几乎断绝了关系,母女关系良好,没什么矛盾。
柳澄绪学习好,但性格内向,做事认真,但不合群,这和她天生体弱多病有关,这大约是同学欺负她的原因之一。
半年前,柳澄绪的腿曾经骨折,据说是因为同学故意将她从一楼楼梯推下去导致的,最后学校做了处罚,但力度不大,相关风声全被压下来了,很是严实。
柳母暂时没有财力转学,只能继续上完今年的学期,大约平时工作忙,也没有对女儿太过关注,教师对学生的行为并不上心,只当做耳旁风,在柳澄绪反馈后持续进行着‘和稀泥’,还在班会上公开进行了一次不轻不重的警告,后果就是对柳澄绪的霸凌更加过分凶猛。
直到她从顶楼跃下。”
伏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并在中途起身摁住了白秋夜的半边肩膀,无视她试图捂住耳朵与尝试离开的动作,强行说完了她要的情报。
“之后,柳母无法承受网络压力在同、一、时、间自杀,柳澄绪的怨鬼就在其当、天、晚、上诞生,化为怨鬼居然夜会挑时间,特意避开了阳气最盛的中午,两个分明都是在那时候死的欸。
“所以呀~”
伏虺笑眯眯地,弯起眉眼、勾起好看且透着奸诈两字的笑容,在白秋夜满脸抗拒地表情里接着说道:“麻烦白小姐把这件事查一下啦~”
噹。
“嘶——呼——”
她轻轻呼吸,然后将可乐放在桌子上,试图用冷漠的表情拒绝这个要求:
“警察在查了。”
“他们内部定性为了自杀。”
“确实是自杀。”
“哇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尊嘟假嘟~”
“……没有。”
“那太好了,话说我要你查的是柳澄绪真正因为什么才成为了怨鬼哦。”
“……”
“你满脸都是‘这更烦了’的表情哦。”
“……但……”
“哦对了,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我还在争取确认真实性。”
“……”
“白小姐,行不行?”
“……行!”
她从唇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并制止了头上的赤龙吐火的起手式。
一把将可乐拿起,白秋夜起身便走。
“下次再来玩儿啊!白小姐!”伏老板仍然乐呵呵地朝她招手,狐狸样哪还见得着。
将兜里最后的猫食也给了伏二橘,白秋夜半跑半走出了店门。
头上趴着的赤龙已经绕在了她的脖子上,仿佛一个活体围脖,可偏偏本体是鬼魂,一点儿温暖都没有。
赤龙嘴巴张合,九日温和贵气的声音在白秋夜心底响起:“他帮你找了什么?”
“……咳。”白秋夜以为他要问柳澄绪,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一秒的沉默后,她平静回应道:“你寄宿的饰品缺少的部分。”
九日听起来很惊讶:“你帮我去找了?你不是嫌麻烦,还说这是大海捞针吗?”
白秋夜将硬币塞进投币箱里,脸色忽然臭了些:“你管我。”
鬼魂带着些空旷感的笑声在她心底漾起来,白秋夜手肘撑在公交车窗边,五指遮着半张脸,想把这条围脖扔出窗外。
……
下了车,白秋夜先是算了算时间,往家中点了份外卖,接着走进了一个小区。
康馨小区,一个已有20年历史的住宅区,楼高五层,居民大多都是老人小孩,因为是白天,所以见不到什么成年人。
鉴于小学校方不会让他们进门,直接去询问警察也不现实,白秋夜自己也没有一张厚脸皮和亲友关系在两方内部,她只能选择来柳母的死亡地点查看。
“开门。”白秋夜对脖子上的赤龙说道。
“好好好。”赤龙化作红雾,在她面前凝聚出人型,接着他抬起右手作爪状,对着虚空向下轻松一撕——仿佛扯下了阳光和名叫“现实”的幕布般,深沉猩红地夜色出现在其中,白雾从破口中蔓延出来,阴风吹拂着一人一鬼的发梢。
“好了。”九日稍显疲惫地歇了口气,转身对白秋夜伸出手:“走吧。”
白秋夜牵住他,鬼魂身上的红雾不甚明显地覆了一层在她身上,两人一起走进了那处破口。
鬼界仅有夜晚,四处弥漫着能将人冻伤的白色寒雾,白秋夜身上的饰品们焕然一新,锈化和褪色皆不存在,它们漂亮地仿佛刚从匠人手中雕琢完毕。
九日在进入鬼界后便稳定下来,他的手包裹着她的,如同活人那样拥有体温,代表庇护的红雾围绕着她,暖意层层从体表延伸到体内。
整个小区变得相当阴森,两人顺着道路走了一阵,除了几只寿终正寝的鬼魂以外,没看到其他鬼魂。
白秋夜皱起眉,伏老板给的情报不会出错,否则他不会强制让自己接下调查。
“你好。”她走向一位摇晃蒲扇的老人,挡在九日身前礼貌询问道:“请问这里最近有没有新来的鬼魂?”
老人的蒲扇停了停,长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几秒后他朝不远处大喊:“老杨!新来的有没有?”
被称为老杨的鬼魂从躺椅上直起身,没好气地喊回来:“没得!”
老人朝她耸了耸肩:“姑娘,你找的是不是那个姓柳的女人啊,她和一活人走哩!你往小学那边的雷下小区走走,其他的我不晓得。”
“好,谢谢您。”
“欸小姑娘你别急,”老人蒲扇一晃,手肘撑着膝盖,略严肃地指了指楼房:“我晓得她是自杀,但她家的娃和我家的玩很好。我是死了,不过我得告诉你,她家肯定是被人害了!
你去柳家看看去,就那边三楼一室,她们死之前一直有人在那边晃,挑的都是没什么人的时候,老杨也看到过有人在她们家放了东西。
老杨脾气差,和他儿子女儿很早就冷战了,后来也是柳家的女儿牵线搭桥,好不容易和好的,他走的也是安心。”
所以你帮老家伙们看一眼,这里不少老人都受过柳家帮助的。”
白秋夜顺着老人的手指看过去,牵着九日的手紧了紧,郑重地应了他的要求。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她抬头看,只见老杨已经又躺了下去,一只手挥了挥,像是赶他们走又像是拜托的意思。
一人一鬼来到楼道里,一级一级向上走,脚步声却只有一个。
三楼只有一扇门,老式防盗门面对着混凝土的墙,显然柳家的对门并不在鬼界有所象征。
门锁着,但这对鬼魂来说没什么意义。九日穿墙进去,将门锁解除,白秋夜走进屋子。
从玄关打量这间屋子,其实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除了地板、墙上等无处不在的眼球和嘴巴以外。
它们就这么嵌在里面,不断地收缩蠕动着,时不时还有新的冒出来,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算是宽敞的屋子显得逼仄狭小,几乎没有一处清静。
白秋夜与鬼魂打交道的时间算长了,哪怕是半个脑袋破碎或者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她都能心平气和地与其交流,但看到这能够逼疯密集恐惧症的屋子,一时间也升起了嫌恶的心思。
就连九日也沉默了几秒,没说出话来。
眼球跟随着他们,嘴巴开合发出声音。白秋夜刚开始还在小心寻找落脚点,在九日爆发鬼气将客厅里所有的器官都震碎后,看着染上血水和血肉组织碎片的鞋子,调整了一下心态,恢复了平时的走姿。
他们看到沙发与茶几下异样的阴影,一些眼球碎片流出来,蠕动着凝聚成一团混乱的血肉;窗帘严实地遮着,一点光芒都不能透进来,可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帘子时,在黑暗中似乎挤满了影影绰绰的瘦长人影;他们进入卧室,门自动关上,接着门锁发出“咔咔”声,就像有什么在粗暴地拧动门把;没有动静时,窗户传来或轻或重敲打玻璃的响动,然而凝神听寻,却又寻找不到,仿佛只是一时的错觉……
白秋夜忍着不适,放空思绪,集中注意力寻找各种角落——她扒开渗血流出肉片的沙发垫,看到一只染红的假手;她往床底看去,悚然一惊,从里面扯出一只丧葬用的纸人;卧室的墙角丢着发霉的药片,和灰尘呆在一块许久不曾移动……
“有了。”她伸长了手臂,从抽屉深处的柜壁上撕下来一张符纸。
九日低头弯腰,摸着下巴检索了一下记忆:“这是报复。意思是损人气运,叫人倒霉。但功效不算大。”
“那些柳母的网暴,它们针对的是她接受采访时衣衫不整,情绪不稳定。”白秋夜将符纸放入小文件袋里:“功效不大,可偏偏在关键点起了作用。
“再检查一遍吧,确认没有其他的,我们就回去找伏老板让他查查这东西的主人。”
“好。”
……
进鬼界入的时间不长,破口还没有关闭,九日把她半扛半抱飞回了现世。鬼魂阴冷的气息再次出现,白秋夜遮了遮眼睛适应阳光,暖洋洋的光让她舒服得打了个颤。
走出小区,公交车站前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紫色的眸子向白秋夜和九日致意:“白姐姐,请上车。”
“伏老板让你来的?”白秋夜问道。
“对。他说你们效率太低。”
“他连一辆公交都等不及?”
“不好说,他大概是因为手痒了想赶快找些事情做。”
“行,麻烦你送我们过去吧。”
“您客气了。”
九日又往她脖子上一盘,长长的龙躯绕了两圈有余,忽然开口说道:“熙霆,伏虺是让你帮秋夜找的古董?”
伏熙霆稳稳开着车,一本正经地答道:“是。”
“找到了没。”
“搜集到三件疑似物品,经核实全部错误。”
白秋夜皱眉,她之前没有听说任何消息:“为什么不和我同步?我手中有大部分真品。”
伏熙霆打了转向灯并放慢了车速,淡漠的表情里掺了些凝重:“……您付不起押金。”
“噗!”
“……”
九日噗一声笑出来,被白秋夜黑着脸狠狠拧了两圈。
伏熙霆嘴角也抖了一下,强行压住了上翘的冲动,紫色眼睛朝后视镜里看了两眼,打量了一下白秋夜的脸色与麻花龙,这才将车子加速到正常水平:“白姐姐,您要找的东西是古董,还不是普通的古董,不可能三两下就查得到。”
九日用麻花脖子点点头:“那是,能让我寄宿的物件必然不同凡响,如果他们找到的是一片神奇羽毛或者诡异皮毛,又或者是神秘的衣布,我都不会惊讶,你也不要太急。”
“您真不记得任何线索吗?”伏熙霆问道:“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知要花几年。”
“小鬼,我要是记得还轮到到秋夜去求你们帮忙吗?我不过是一只孤魂野鬼,生前事也只记得一些碎片。我和我寄宿饰品一样,都只是原主身上留下来的吉光片羽。
“要不是秋夜反杀小偷,我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样。白姐姐你呢?”
白秋夜往窗外看,并未通过后视镜与伏熙霆对视。在听到问题后,往浅蓝的天空瞥了一眼,略做思考,答道:“他都不急,你也不用着急。”
伏熙霆纠正道:“不,我问的是您的想法。”
“我?”白秋夜从鼻腔中发出沉闷的、稍长的鼻音:“我也不急。”
第二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正好还剩三秒,伏熙霆踩了油门通过,在引擎与寥寥几声车笛鸣响里,平静而放松地应道:“好,我知道了。”
……
伏老板欢天喜地地去安排追查了,而伏熙霆开着车,请了白秋夜一顿饭后,将他们送去了小学。
小学今日放假,而摄像头对鬼和他庇护的人来说形同虚设。
水泥地上的血液已经被冲喜干净,只剩一点深色印子代表这里发生的悲剧。
他们寻找了一会,却没发现任何痕迹。校园很大,不知道柳澄绪躲在哪里,加上白秋夜早上吃的药,药效快过了,他们决定晚上再来一趟。
拜托伏熙霆开车后,白秋夜便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风吹拂在她脸上,带动她柔顺的白发。
一打开门,九日便从腰牌中钻出来,伸展手臂舒展身体,龙尾绷直了几秒,又软下来甩甩,自顾自回到卧室里看他的小说。
白秋夜去了一趟卫生间,又洗了把脸,将生理现象收拾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背后靠着一只长发女鬼,双目凸出,舌头和脖子都极长,双手环在她腰间,长而黑的指甲几乎刺入肌肤——
“小姐,你新来的?”女鬼好像要开口回答,可下一秒被一只手捏住脑袋。
白秋夜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一点心思都没分给她。
爆开的头颅不是新鲜东西,她不是很想看人脑袋里的内容物。
好消息是鬼爆炸之后不会有遗留物,而且负责清理的也不是她。
她算着时间,认为自己该睡一会,储存晚上熬夜的精神和体力:“晚上七点之前回来。”
九日舔舔手指上的破碎灵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
……
伏老板很早就给白秋夜发来了消息,显然,他宝刀未老,已经将符纸的主人“请”到了店里,并用手段了解了相关情况。
意料之中的是,那人是柳母曾经的丈夫,柳澄绪的生父,在四年前因诈骗、嫖娼、暴力伤人入狱,柳母便和他离了婚。
一年前出狱后曾找寻找过母女,却被拒之门外,故怀恨在心,又据“高人指点”,制作了符纸并将其偷偷放入柳家,后又在网络上购买水军误导舆论,导致柳母被网暴。
说起来,柳澄绪被霸凌也有这人的一份功劳,因他入狱,柳澄绪被叫做罪犯的孩子,给她尚且脆弱稚嫩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真无聊。”白秋夜并不为自己的成功预判感到高兴,撑着下巴耷拉着眼帘评价道:“三年牢狱生活没让他反省一点。”
“我可爱的弟弟与你想法相同,现在这人已经被押送去警局自首了,最后大概会因非法入室还有……总之他一定会二进宫了。”
白秋夜抿了抿嘴,从这一段文字里嗅到了一点血腥味,手指敲字回复道:“那挺好。关于柳澄绪呢,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什么意见。”伏老板回复的很快:“天色已晚,送她回家吧。”
“太晚了?”
“太晚了。”
“我知道了。”
手机熄屏,白秋夜从床上一溜爬起,扣了颗胶囊和着水咽下去,又简单煮了点小馄饨当晚饭,悠悠收拾完,才招呼飘上天花板的九日出门。
她时常在扯着对方龙尾走路的时候感觉自己牵着一只半龙形的气球——手感特好。
……
夜色中的校园仅仅亮着几盏壁灯,小学并不开放操场,但不代表她不能从操场附近的围墙上翻过去。
鬼气弥漫在校园中,薄薄地一层黑雾缓慢飘动,带着刺骨的恶意形成了柳澄绪怨魂的领地。
白秋夜远远看到了漆黑的教学楼,寒意与怨念从其中弥漫开来。楼顶上,小小身影站在黑雾之中,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荡。
“你来吧。”白秋夜摸了摸额饰的菱形红宝石,语气有些虚弱,全是忍耐的意味——她实在痛得不行。
夜晚本就寒冷,白天又是雨后多云,阳光没留下多少暖意,现在又踏入了怨魂的领地,寒意更变本加厉地往身子里钻,她走到这里一直是在强撑着的。
“好吧,今天没有限制吗?”九日声音温润,开始慢慢接管她的身体。
“没有,你随意处置吧。”白秋夜微微抬头,深呼吸中放松身体,将意识收束在脑海。
“休息一下吧,你今天跑了很多地方。”
白秋夜……不,现在是九日,睁开眼睛,橘红色的眸子聚焦在黑蓝的天空。鬼气包裹身体,在她身上形成了另一身衣物:这是仿佛婚服一般的礼服,却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血迹与燃烧痕迹。
深红色的头纱从脑后披下,仿佛燃烧的痕迹留在尾部,两枚金色流苏坠在头纱下,将视线引向优美的腰脊曲线,黑绳穿过金环,将v形礼服束于腰侧;身前有大片燃烧的痕迹,几乎烧毁了膝盖以下全部衣料,而身后,裙摆垂至脚踝,撕裂的痕迹让它看上去极为凌冽。
“你总喜欢魔改一些游戏时装。”白秋夜在脑海里叹着气,却不否认她认为这一身其实很好看,她也挺喜欢的。
九日乐道:“我也想不起它原来的样子了嘛。”
他将目光转向黑雾中的白裙身影:“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是喜欢助人为乐,还是真的冷酷无情。你比我还冷漠。”
“我?我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绞尽脑汁争取她回归正道的可能?”白秋夜无语了,什么叫比你还冷漠,骂她连鬼都不如吗?
“再说,鬼魂某种意义上只是她死后的倒影,一点生前的回响,雁过留痕,人死无迹,多费这个心思不如多喝热水。”
“她没能承受住恶意,擅自丢下家人寻死,在家人死后又心生怨恨化为恶灵报复无辜者,哪一条值得我花心思帮她?”
“可她尚且年幼,还是完全的受害者,难道不值得一点同情吗?”九日仍然笑着,走得很慢。
“值得。”白秋夜认同得相当果断,她轻轻叹了口气:“救得回来我自然想救,但她已经开始干扰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了,报复的还是与她无关的无辜者,足够引来真鬼差抓她入地府。别看我,这是伏老板的判断从不出错,你也知道。到时候别说柳澄绪,连谢成荣和那一溜的滞留鬼魂都得一起入地府。
我不想谢成荣因为柳澄绪彻底看不到女儿长大。”
“我就当做是这样吧,你说的很对。”九日嗤笑一声,难得用了点尖锐恼人的语气:“你真要在我面前演戏?”
白秋夜沉默了。
九日已经停下脚步,火焰从手心溢出,却如流水般滴落人造草坪,随后又上浮,凝聚在他手中。
他伸直胳膊,似缓实快的做出拉弓的动作,燃烧着的箭矢在指尖成型,箭尖指向楼顶的小小身影。
“怎么不说话了。”他笑声柔和,压迫的意思却毫不掩饰。
“如果你真要我说实话的话,”白秋夜似乎很丧气,九日甚至能想象出她抿嘴皱眉的模样,“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不想在生理期到处跑,只是偷懒。”
“嗯。”
“上面说的没骗你,是原因之一,谢成荣是个很爱女儿的人,我希望他实现愿望,心满意足地去投胎。”
“嗯。”
“柳澄绪也确实来不及了,如果现在不除掉,她会危害更多人。如果鬼差来到这里,别说谢成荣和那些小鬼,你也会被拿走。”
“我是东西吗?拿走?”
“你希望我说‘抓走’的话也行。”
“我不介意。不过你又开始骗人了,后面半句是哄我的。”
白秋夜一哽,没反驳,默认了,很快又恼怒起来:“原因就这么多,你还想听什么!”
九日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思,两指松开箭羽,精准地穿透楼顶的身影。
那身影摇晃了几下,朝着楼下一头栽去——一如她生前那样。
“帮你认清自己,如果习惯说服、欺骗自己,你迟早会把自己逼疯。”九日放下手,火弓消散成光点,脸上神情轻松,眼睛却没有聚焦,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她很可怜,但我们做不到什么,生前她是受害者,死后却成了加害者,秩序容不下她,我们除了可怜她给她个痛快,也做不了任何事。
“好人受难,逼成恶人后又叫人活该。这道理实在荒谬,却存在。
你冷漠消极一些我也放心,这代表你可以用同样冷漠的方式看待自己,我不必担心你和那个孩子一样,被恶意冲昏头脑,做出彻底不可挽回的事。”
“……”白秋夜不作声,九日知道她听进心里去了。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用白秋夜身体伸了个懒腰,听见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吓了一跳,下一秒又露出怀念新奇的神色,接着笑容灿烂地宣布道:“好了!回家!”
……
伏熙霆在数天后特意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些水果和好吃的,以及柳澄绪事件的后续。
总结一下,在一波网络热潮后,这件事最后以孙姓男子——柳母的前夫——二进宫为结束。在热度消失后,很快网名们便将其抛到脑后,柳氏母子的名字也逐渐不再出现在屏幕上,只留下相关超话里的一地狼藉,或许只有在以后,再次发生类似事件的时候,这件案子才会被拿出来对比。
至于孙姓男子的现状,伏熙霆有些犹豫,见这年轻人露出难得的神色,白秋夜善解人意地略过了这个问题,心里小小猜测一下,八成就是用了点私刑将他送到警方眼皮子底下,告诉她具体内容反而会拉她下水,并不利于伏家与白秋夜、九日的合作。
第二,有关后续找到的一些疑似饰品部件的古物,调查证明它们仍然并非其中之一,还需要继续寻找。伏熙霆对此表示了歉意,白秋夜表示并不在意。
接下来就是一些嘘寒问暖了,毕竟白秋夜是在生理期接的任务,而兄弟俩虽然没有感同身受的器官,却明白这份恐怖的疼痛,按伏老板的话:“我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尊重它和女人们的痛苦理所应当。”
伏熙霆要更加直接点:“单纯不想和烂人同流合污。”
这让白秋夜暗中乐了好几次。应当是早年因为样貌秀气被欺负过,反而能够对女人的处境更加理解。其中也有伏虺这个义兄教得好的功劳。
“总之,结局勉强算是皆大欢喜吧。”伏熙霆面无表情地一拍手,如同谢幕人,对这两天的事情做了结尾。
九日仍然飘在天花板上看他的小说,似乎从言情转到了悬疑恐怖,鬼魂不用吃喝睡,他看得津津有味,而白秋夜偏爱精神病和疯子主角,早就书荒到恨不得自己写的程度。
白秋夜则时不时去和小鬼们见面,如果发现有谁消失投胎,她会很高兴。
过了半月有余,谢成荣第二次敲响了她的窗户。
“白小姐!”他可怖的脸上带着极其灿烂耀眼的笑容,看得白秋夜和九日愣了一下,两人随后反应过来:“你女儿考完了?”
“是的!”谢成荣咧开嘴,缺牙的齿列上下张合,满嘴的血都掩不过他浑身散发的高兴意味:“她考的很好,我可以放心走了。”
白秋夜抬手鼓掌,嘴角微微勾起:“那太好了。”
九日跟着鼓掌,并在她心底吐槽道:“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考试证明自己,那不假吗。”
“我也不懂,但变不了,所以别管。”白秋夜面色不变,回复道。
“今天是来找您告别的,大概很快,我就会走了。”谢成荣笑着,一点拘谨从语气里露出,似乎才反应过来,那内向的性格又冒了头。
“那很好,祝你投胎好运。”
“谢谢您给我时间!真的谢谢您!”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脑袋里的东西险些洒出来。
在一番祝贺后,白秋夜将窗户关好锁住,总算躺到了床上。
九日的龙尾缠着她的手臂:“你很高兴。”
“?”白秋夜愣了愣,想起先前他在学校说的话,短暂思索了下,点头笑道:“是啊。”
“不错。”鬼魂满意地用尾巴尖拍拍她的脑袋,飘到她背后,将手机亮度调低:“睡个好觉。辛苦了。”
明日多云转晴,温度在22~26之间,清风徐徐、阳光明媚,从早到晚没有雨,适合出门,或在家中晒太阳,宜工作休息、宜放松。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草原】
草原上开着黄色的蒲公英
可能还有些雏菊
或者太阳花
还有大量野草
总之,占据了星球表面的17%
然后
然后,是怎样来着……
总之,没有妖精
没有哦!
对了,然后草原开始收缩……变小……
最后变成了一张桌子大小
——什么样的桌子?随便啦,那不关键
总之,草原上方的天空,是永远为妖精准备着的席位
【保护罩】
随着草原的缩小……
……出现了保护罩!
起初只像是一层淡淡的肥皂泡
然后慢慢变厚变硬
变厚变硬
变厚变硬
变得刀枪不入
总之,谁都拿它没办法了
实际上,变硬是最主要的
也确实有变厚,然而一直到最后也只有——
(您快想象一个轻盈而厚重的宽度,想象一下)
——这么厚而已
总之,跟一开始比起来,确实是有变厚的
也一直都是透明的
草地在保护罩里欣然生长
【取景框】
世界上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取景框
还有取景框的取景框
还有取景框的取景框的取景框……
取景框很重要哦
取景框是决定能看到什么的关键存在
然而取景框是不存在的……
哎呀呀,越说越乱
总之,取景框就在那里!
一开始就在那里!
有人要经过取景框的时候,用不着像经过有什么障碍的地方一样,说声“借过”或者挪挪身体之类的
直接地!大胆地!放心地!
走过去就好!
总之,千万不要客气
便是有千军万马纷踏而至,亦或是钢铁洪流来回穿梭
取景框就是很固执的在那里
完美地切出各种画面
怎么样,帅气吧
取景框可是仅次于飞空艇厉害的存在哦!
【谜语】
我有零个苹果,
苹果从哪里来?
山上没有狼,
狼从哪里来?
我把饭菜吃光了,
饭菜从哪里来?
大地上没有妖精,
妖精从哪里来?
【妖精】
不是什么复杂的隐喻或概念啦
俺向您保证如此!
只要您看到妖精,您就会确定地、由衷地认为
“嚯,是妖精!”
当然也可能会存在没有看清,或者有所遮掩之类的情况,导致没法笃定的确认……
那可就不怪俺了!
总之,妖精就是妖精
【关于妖精】
妖精是什么呢?
众说纷纭
嗯嗯,您说的有道理,他说的也没错
总之,一般被认为是小小的,背后长着翅膀的,会飞的什么
的什么呢……
……
……
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
【勇者】
勇者诞生了!
勇者被成为了!
勇者的等级提升了!
勇者学会连续斩了!
勇者获得新的伙伴了!
勇者被打倒了!
勇者复活了!
勇者遇到敌人了!
勇者发现新的区域了!
勇者经过神圣草原了!
勇者获得妖精的祝福了!
勇者获得飞空艇了!
勇者的伙伴离开队伍了!
勇者打败魔王了!
勇者成为国王了!
……
总之,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
【关于历史】
哦哦,关于历史吗?
很久很久以前,这颗星球形成了,并围绕着太阳而转动
幸或不幸,天外的陨石带来了各种元素
各种元素激烈地在一起……
什么,您说是关于文明的历史吗?
原来如此,抱歉抱歉
哎呀,俺刚准备仔细描述各种元素在一起激烈碰撞的场景,那场面可真是香汗淋漓……
总之,这就来介绍一下文明的历史
它有了,它没了,这是“啪”
他活了,他死了,这是“轰”
用不同标准的得分区别出这个和那个,这是“嗡”
呜!嗖!啪!
咚!轰!嗙!
噗!嗡!砰!
总之,就是这样了
【极南之地】
魔王走到了岸边
勇者说,这里好冷啊
魔王说,再过几个月,会暖和一些
勇者说,真想去极南之地看看
魔王说,过不去的,即使是最热的月份,海面上都会结冰,根本没法靠近
勇者说,真是遗憾
魔王说,为什么想去那边?
勇者说,也许那里有妖精生活着
魔王说,还有这样的传言吗
勇者说,我猜的
魔王说,这样啊
勇者说,总之,真想见见传说中的妖精呀
勇者轻轻靠在魔王的身上,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关于作者】
关于作者吗?
您是要问俺关于作者的事情吗?
哎呀呀,这个时候说什么“俺只是个取景框”这种话就有点煞风景了
总之,俺一定知无不言!
关于作者……
关于作者吗……
唔唔唔……
真是烦恼啊,该怎么说呢
似乎作者也觉得真是烦恼啊,该怎么说呢
——哎!如果什么都不说就没法继续了!
总之,在俺看来,作者应该是取景框之神!
话说回来,有没有取景框之神的取景框呢?
以及有没有取景框之神的取景框的取景框呢?
原来如此,确实是一件值得烦恼的事情……
【蒲公英和雏菊之歌】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阵风吹过,花瓣晃呀晃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只蝴蝶飞来,真漂亮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晒太阳,身上暖暖的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妖精来了,来唱歌吧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阵风吹过,茎杆晃呀晃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只蜜蜂飞来,你好呀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下雨了,身上痒痒的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妖精走了,好寂寞哦
【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星球被其他天体的引力给撕碎了,过程持续了好几天
防护罩和草原也被干掉了(终于!)
俺的意思是,从结果上来说,和被干掉了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就当做被干掉了就好
妖精吗?不知道呢……
总之,世界末日就是这样了,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顺带一提,从那往后,取景框就变得相当稀薄了……
……并不是什么死亡、消亡之类的概念,请您不必担心!
用您熟悉的概念来举例子,就好比您的教室在二楼最东侧,其他卫生间也好开水间也好楼梯也好全部也都在东侧,如此一来就没有去二楼西侧的必要,而想要去西侧也绝非无法前往,大概类似这样的感觉
【人类的末日】
哎呀呀,这个该怎么讲呢……
哦哦,您误会了,并不是什么沉重或悲伤的故事。俺只是不太确定这个末日该怎么说起……
毕竟是关于“人类”的末日,而“人类”是什么存在很多种解释,俺也不想把概念搞得太复杂
总之,很多人类变成了非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至于个体或族群嘛,很多因为寿命、疾病、意外、战乱而死,这自不用说
也有些家伙在世界末日中想办法存活了下来,或者跑去了其他适合生存的世界
所以末日什么的……该说是没有呢还是怎样……
顺带补充一句,所有的主流智慧种族,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飞空艇】
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东西!
外形十分美丽自不用说
最关键的是,它能让矿物和水这种构成星球的物质,脱离星球本体而存在!
如果飞空艇的数量足够多的话,也许可以把整个星球都解体带走吧
到了新的地方,再把整个星球组装起来之类的……
虽然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总之,飞空艇是相当了不起的一项发明!
【月亮】
关于月亮,最有名的事情应该是“月亮上有勇者之剑”这个传说吧
月亮上确实存在勇者之剑
有人想办法去了,也有人成功回来了,他们也验证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这里的月亮跟您所熟知的月亮,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勇者之剑】
在传说中,这是由妖精所打造的武器
然而既然是武器,那战斗的对象又是谁呢……
一开始就是按照武器的规格来打造的吗……
或者说,妖精为什么要打造它呢……
又或者说,它真是妖精造的吗……
这只有妖精们自己才知道了
总之,这柄长五十四千米,宽十八千米的勇者之剑,有着无法适用于这个星球上任何生物的规格
【关于勇者之剑】
总之,俺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东西……
毕竟产生的过程也不清楚,也没有被使用过,所以究竟是怎样的,俺也不知道
世界上也是存在很多没有被纳入取景框内的角落的……
十分抱歉!
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所有成功击败了魔王的勇者中,并没有人用到过这个东西
【关于勇者】
勇者是由国王授予的一种荣誉
通常的评判标准是人望和冒险实绩
也有死后被追授为勇者的情况存在
总之,就和明星差不多吧
【魔王】
相对于勇者,魔王就复杂多了
可能矮人们嫌弃人类占据了山头,就将人类的国王定为魔王
可能今天哪个国王不高兴,就将惹他生气的另一位国王定为魔王
所谓讨伐魔王,从数量比例上来说,绝大部分都是出于利益原因而导致的行为
这方面的事情,作为人类的您应该比俺更清楚才对
总之,这个要深入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到此为止
【关于魔王】
要说魔王的话,其实是有那么一位真正的魔王
“真正的”这个词不准确,总之是有那么一位比较特殊的魔王
但是这位魔王好像从头到尾也都没有登上过历史的舞台……
也可能登场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真正的魔王
总之,关于这位魔王的始末,其超出了取景框的性能
俺能聚焦于各种景色,但是不具备思考、联想、推理的能力
这是作为观众的您会在意的事情,也应由您来完成才对
不过既然没有登场,那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
【妖精的祝福】
世间有许多得到妖精的祝福的勇者
久而久之,后来每个勇者都是,也都会是得到妖精的祝福的勇者
总之,这些都不是真的
确实曾有一位勇者得到过真正的妖精的祝福
只有一位哦!
具体情况俺也不是很清楚
就和看到妖精就会认为“嚯,是妖精!”一样
这位勇者得到的祝福也是“嚯,这是妖精的祝福!”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故事的结局】
原来如此,故事的结局吗……
唔……
您可真是难住俺了,俺只是个取景框啊
不过作者在烦恼着的时候似乎说过
“就拿这里当做故事的结局吧!”
俺一看,是穿越而来的高中生勇者在防护罩前和伙伴们告别的场景
这样的结局您满意吗
总之,不满意也没有办法
【为什么是“俺”?】
这是作者给俺的设定
作为俺来说,没有不满,也没有觉得哪里好
毕竟所谓的“设定”,就是要无条件接受的东西,谈不上好或不好的心情
设定不讲道理,不用讲道理
设定毫无逻辑,不需要逻辑
极端点说,设定是“不接受就别看”这种程度的霸道无赖
啧啧啧,居然在这种小细节上都要使用“设定”这种开挂技能,作者一定很小心眼吧
总之,俺就是这样的设定了
【最后再说点什么吧】
点什么吧
……
开个玩笑。
总之,希望您有机会能再来看看
哪怕在脑海中稍微回忆起一点关于这里的事情来,也已足够
说不定,您看着看着
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能遇见妖精刚好在草原之上的晴空中跳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