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Vol.252【水玻璃】孤行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随意
--感谢管理学--
我吃饱了,一个人在海边走。天空和海都是深黑色的。海的中央是平坦宽阔的,边缘却是流动的,一点一点化开在岩壁上。我无法放松下来去依赖这样的海,它只会令我感到不安。就像,一堵水做的玻璃墙,我无法全身心倚靠它。
那堵墙名叫我的过去。它把我留下,独自面对我的未来。
--
我们最后一次去吃了火锅。以往比赛结束后,我们都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春季赛开始前,我们都会陆陆续续走掉。我是第一个,也是最早去面对所谓“现实”的那一个。
我不喜欢离别的气氛,好在我们这群互联网时代的孩子轻别离,最后一顿饭也能吃得热热闹闹的。队长从锅里捞出牛肉,捞出羊肉,捞出午餐肉,捞出各色各样的火锅丸子,捞出……等一下,谁要吃白菜啊,再来点肉!
“你就吃吧,退役了之后谁还劝你吃蔬菜。”
一阵沉默。
“没事,爹永远爱你。”
“你他*这时候还想着占我便宜?老了几岁真把自己当爹了是吧?”
--
其实我们就是一群问题儿童,是一群固执的、偏执的孩子,是一群热血上涌、为了所谓荣耀就敢不顾一切踏上“征途”的骑士。
这么说可能有点太唯美了。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不想学习,想红,想变得牛逼一点。
反正我那天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也染了,然后跟我妈说我要去打电竞啦,有个俱乐部让我去试训。我妈其实一直知道我在干什么,她说,你想好了就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顺利,队里有个小哥是背着父母跑出来的,过年都回不去。
我去,哥们儿,你图啥啊。好在你来的时候成年了能签合同。
从学校出来,来到俱乐部,算是某种一意孤行。我们有些人之前是做主播的,维持住自己的排位,开开播打打单子也能挣钱。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想变得更牛逼一点。心气儿高嘛。
说实话,我很享受这种看着我人生的可能性从无穷减到一的过程。路被我自己切断了,我选了某一条,只要沿着它一直走下去就是了。走下去之后怎么办,那就是将来要考虑的了。
然后将来变得越来越近,变成了现在。
--
他们都不认的。我知道,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变得一无所有了。
但是凭什么?大家都建了一堵玻璃墙,我这堵还比寻常的玻璃更流光溢彩,你凭什么就说我的这堵是水做的啊?
那我一直到现在为止的经历都是虚幻的吗?我的时间都是空转的吗?我是一个永远只能停留在荣耀里的影子吗?
你难道可以叹惋我的人生吗?
--
但是,我难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
我们没拿过冠军,倒是经常在四强的剩下几个位置徘徊。可以说这很有节目效果。
一般都是偶尔有人犯浑了,或者大家都犯浑了。
但是我们会选择无成本的原谅。我们是一支很有原则,但是可以为了所有人降低原则的队伍。
一开始,大家还不认识,都不说话。我根据经验觉得,食物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我给大家都买了吃的。
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队长居然还打算A我钱。他现在老是想让我请客。
熟络起来是一个过程,慢慢产生归属感也是一个过程。以前看别人的比赛,总是很轻易地叫出俱乐部的名字。到后来自己在这里待久了,再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应该叫我们队了。
很讽刺的是,我虽然是奔着荣誉来打职业,却很少觉得某项荣誉真正属于我,面对它们的时候总是有种不确定的恐慌感。我居然会觉得这支队伍是我的归属,我简直是疯了。
--
我不知道我这些自然的叙述是怎么穿插进我不自然的思绪中的。也许这么久没拿过笔,我能把话说明白就是一个奇迹。
就是在这个夜晚,吹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我想把它们用一个线索串起来,那就是我想要得到认同。
我不希望我的过去像一方水玻璃,一碰就碎,所以我拼命地在这段经历里搜刮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最有价值的,也许就是那份认同了吧。
我可以说我们是一群一意孤行的孩子,但是孤行的路上,还有我们。
作者:回音壁
1、
“所以,这是一个以东方的神秘力量为主题的世界?”
阿历克斯,一位年轻的超级英雄,未来电磁科技的使用者,向他的同伴——或者说他的首领——提问。
“理论上是这样。”他的首领,一个外表看起来不超过大学生年龄的大男孩,看向四周。“可是……”
“你好像有点困惑。”米亚略带嘲讽地说道。她是一位女巫,大多数情况下都拥有搅乱整个世界——并非文明或社会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世界——的能力,但在这里却感到了一丝不安。
“如果你的时空转移出现了问题,那……”另一名同伴响悟惴惴不安地说道。响悟是一名东方的斩鬼者,虽然体系不同,但对这个世界本该是什么样子似乎有一点认识。
首领沉默地用手指在眼前虚划,似乎在操作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交互界面。几位同伴都暂时闭上了嘴。最后,首领用手一拂,关闭了眼前的某种东西,下了结论:
“也许这个时空坐标有点问题,我们本该进入标准的【青城】仙侠世界,却来到了一个……魔改的平行宇宙。“
”平行宇宙……我知道那种东西。“阿历克斯迟疑道,“不过,这和我知道的平行宇宙有点不同。”
“也许这是一份邀请函。”首领点点头,加重语气,“我找到的时空坐标都有一定的偶然性,但这一份……也许是被刻意送到我面前的。”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去那个最破坏画风的地方去看看。”
首领抬起头,看向那个让整个世界的画风变得与众不同的东西。
一座哥特式的城堡建筑,非常恶俗地用纯黄金打造。
2、
进入建筑的过程非常简单。这座城堡外没有任何看守或阻碍,城堡中倒是有很多敌人,但首领的同伴们都拥有各自世界的顶级战斗力,这些敌人连成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首领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太空殖民型的集群生物、柴油朋克背景的内燃机改造人战士、病毒变异型的战斗生物、黑巫术制造的亡灵……刚才那是阴阳师的式神吗?”
他喃喃地计算着遇到的敌人种类。
“我对阴阳术不太熟悉,在我们那里阴阳师只是骗子的一种。”响悟用袖子擦着刀上的血,“不过这些纸人看起来并不是法术,可能是超能力的一种。”
“很像是某种精神感应系的超能力。”阿历克斯一面肯定响悟的说法,一面迎向新的敌人,“那些看起来像鬼魂的,是某种等离子体生物?”
首领皱起眉头:“看来,敌人的真面目已经确定了。”
阿历克斯和米亚已经联手消灭了新出现的敌人,而此时,最后一扇门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城堡的主人就在那里——几人的心中如此确认着。
3、
“请不要将我擅自认为是你们的敌人。‘诸天行者’。”
进入那扇门,这是首领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是一个舞厅般巨大的圆形空间,在高耸的穹顶之上有一个柔和的发光体,目测直径约两米的白色光球。四面墙壁上等间隔地分布着二十扇小门。说话的人就站在光球的正下方,那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前插在地上的、长度超过两米的巨大战刀。
“你叫我什么?”首领迷惑地问道。
“诸天行者,那是你的身份,就如轮回者是我的身份。”中年人淡淡地说道。
“轮回者?”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名词,首领皱起了眉,“你和我一样有来往于各个世界的……能力?”
他险些把“系统”这个词说出口。
“一样,也不一样。”中年人平淡地说道,“在无限多的盒子世界之中,有无限的生命诞生。你该不会以为你是特殊的吧。只不过,【我们】和【你们】相遇的可能性太小了,若不是我发出邀请函,你和我,你和你的同类,在无限的时光中恐怕也很难相遇。”
“所以那个时空坐标真的有问题。”诸天行者肯定道,“你把人叫来是有什么事?你看中了诸世界的资源,还是什么?”
“资源?在无限中这没有意义。”中年人笑了,“看到【主神】,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到吗?”
诸天行者再次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没有回答,中年人点点头:“是这种设定啊。”
“你在说什么?”诸天行者有些不快地反问。
“曾几何时,诸世界的流浪者全部以【主神】的名义被召集,以小队的形式在盒子世界之间征伐、战斗。”中年人自顾自地说下去,“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有新的【轮回者】产生了。新一代的流浪者成为了【诸天行者】,孤身一人遍历平行宇宙,打造自己的帝国……而【主神】这里不再有新血加入,只有那些旧有的队伍,日复一日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团战。我是最后的胜利者,然而,这一切似乎仍旧没有什么意义。”
他笑了笑,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我请你来,只是想让你见证一个终结。”
4、
诸天行者似乎明白了中年人想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中年人却伸手向门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诸天行者的发展仍在壮大,但新的后继者已经诞生。请小心些,你们……已经不再是【黄金的这一代】。”
仿佛应和着他的声音一样,有一个略显稚嫩地声音从诸天行者及同伴的背后传来:
“真麻烦,你们要吵架,能不能找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去吵?不要把我的家园弄得乱七八糟。”
众人本能地回头,看到一个修仙者打扮的少年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他腰间挂着上品的飞剑,穿着紫色法衣,英武非常。然而,引人注意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那些人。、
那是形貌、打扮毫无统一感的一群人,有身着儒衫却拿着巨斧的,有穿着道袍却捧着蛊虫的,有上半身铁甲下半身长裙的,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顶,无一不顶着红蓝两条长条图案。
这群人共有40人之多。
中年人淡然一笑,将手在空中虚握。
光球熄灭了,来自“轮回者”世代的一切陷入了黑暗。
评论要求:笑语
作者:亱煌绯
评论:随意
他又开始做梦了。
梦见她在暖冬的下午推开了那间刷了白漆的木门。那是整个法特莱拉地区最偏僻的咖啡店,藏在奥尔特山向阳坡的半山腰,除了她和一对双胞胎兄弟,根本没人会来。
淡淡的咖啡豆香气将她推向柜台,推向那个白得一尘不染的青年。
米夏埃尔施施然从柜台后站起,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今天需要点什么?暖阳、乐章还是圆月?”
“我没想好。”阿希莉娅微笑着坐上柜台前的高椅,那是米夏埃尔专门为她留的位置——尽管平日里她更喜欢窝在巨大的落地窗旁,慵懒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晒太阳。
米夏埃尔有些愕然,匆匆移开视线,低下头轻轻地询问着:“棉花和诗人怎么样?很适合今天的天气。你可以到落地窗旁坐着等待,那有你喜爱的景色。”
“不,米夏。我今天就想坐在这张椅子上。”阿希莉娅悠然拿过手边的一本厚重的书籍,抚上它繁复而粗糙的封面。
“可你说过,你不喜欢这张格格不入的椅子。不止一次。”米夏埃尔小心翼翼回道。
“我确实不喜欢这张椅子。”阿希莉娅施施然一笑,翻开第一页:“但你为我留了这么久,我想,也是时候做出一些回应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下,照在窗边低矮的米白色沙发上。反射的光轻柔地将两人裹入其中。
她听见米夏埃尔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即剧烈跳动起来;她看见米夏埃尔抬起冰蓝而透亮的眸子望向她。她从未见过米夏埃尔露出那种神情,迷惘、踌躇、以及……浓烈得几乎让她窒息的悲伤。
阿希莉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米夏?”
米夏埃尔紧咬着唇,浑身颤抖起来:“不……不,阿希莉娅。我们不该……”
阿希莉娅不带犹豫地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轻柔地摩挲着:“米夏,我们认识多久了?”
“六千七百四十三天。”后者迅速答道。
“在这相当长的一段时光里,你总是躲在我瞧不见的地方偷偷看我。”
米夏埃尔覆上她纤细的手,嘴唇翕动,没发出声响。
阿希莉娅不禁蹙起眉头,关切地询问道:“什么?”
“太短了。”米夏埃尔微微收紧握着她的手,怕她收回手,又怕掌心粗糙的茧磨得她不舒服:“才短短十八年……”
阿希莉娅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过自己的手背,留下两道痕迹,灼得她生疼。
“才十八年……才十八年……”米夏埃尔着了魔般,痴痴地重复着这句话。
阿希莉娅手忙脚乱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怎么哭了?米夏?米夏?……”
阿希莉娅没见过米夏埃尔这副模样,她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而哭。在她的印象里,米夏埃尔永远如寒冬的暖阳般,温柔且强大。如今却……
米夏埃尔握着她的手不觉攥紧,喉间传出低低的呜咽,转而小声哭泣起来,慢慢又变成了嚎啕大哭。她甚至来不及为他拭去泪痕,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着“有我在。”。
“不要离开我……可以不要离开我吗?求你了……”米夏埃尔哀求着,全然没听见阿希莉娅的安慰。
多次安慰无果,阿希莉娅猛地站起,狠狠吻上他的唇,直到米夏埃尔因缺氧唤回理智,快速轻拍她的手才罢休。她反手牵起米夏埃尔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我这不是在你面前吗?我不会离开你的。”
米夏埃尔红着眼看向面前的人儿,没有回应。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该死的柜台却生生拦在两人之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良久,他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扯起嘴角对阿希莉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他的声音无比沙哑,刺得阿希莉娅心头阵阵酸痛。
“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下去的……我只是……放不下……”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学着你的模样窝在那张沙发上……”
“每天下午我都会为你做上一杯饮料,就摆在沙发边的桌子上……”
“我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你讲的那些故事,你天马行空的幻想……”
他絮絮叨叨着和阿希莉娅相处的点滴。
阿希莉娅仔细倾听,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不是很懂,但听得出米夏很努力了呢。这真的让我很欣慰。”
米夏埃尔低下头,任由她的手胡乱地抓着。
“铛——”
沉重而空灵的钟声骤然响起。
阿希莉娅深而缓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教堂的钟声响了,米夏。我得走了。”
“铛——”
四周的景象飞速消散。她再次捧起米夏埃尔的脸,在额间落下一吻。
“铛——”
米夏埃尔只觉脚下一空,从柔软的沙发上猛地惊醒。脑袋像是被钝器敲打过般,疼的厉害。
他缓了好久才撑着沙发坐起。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散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忽的瞥见沙发旁的桌子上,本应盛满的饮料少了些,像被人喝过一口。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跑团文npc视角,写得比较潦草,等我改改细化一下orz)
00.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未得到解答。
01.
幼时,我与友人同在夫子门下读书。
夫子名卫,讳崇道,是方圆二十里内最有学问的读书人。卫夫子收学生,不看重名利地位,也不在乎束脩多寡,只要年纪合适,人也不傻,他就收下。
那年年景好,家里也没有大事,我爹娘便准备了两条肉干并半斤白糖,送我去卫夫子那读书——大人们倒不指望我读得出人头地,只盼我多识几个字,将来好去镇上寻份不受风吹日晒、旱涝保收的活计。
所幸,我生来有几分灵光。两个月便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后又学习《弟子规》《幼学琼林》《论语》……短短半年,我的学习进度便超过在夫子门下学习三年的师兄。
我自恃聪慧,想要提前结束学业去镇上当个账房,但这时我那友人出现了。
初见的他可招人厌啊!
一副居高临下、看不起尔等土鸡瓦狗的架势。我年轻气盛向他约战,但无论比学识还是比打架,我都输了。
可恶!
我讨厌他赢我时那轻飘飘的语气,说什么“你能走到今日说明你天资不错,不该为金钱放弃前途……”难听死了!
我要胜他一次,让他向我道歉!
02.
我那友人赢了我以后,先往书房拜见夫子,之后由夫子亲自领到我们读书的草堂。
他自我介绍说,他姓乔名羽生,是永固县乔家的孩子。
大户家的娇子不往更繁华的地方去,偏来我们这偏僻的小镇子读书,已是一件怪事。但那时的我被胜负心冲昏头脑,只想着怎么赢,未曾思考过深层原因,更未意识到他姓乔,我娘也姓乔,我们之间或许有血缘关系。
不过,这都不重要。
我比他早入门半年,所以由我负责带他习惯学堂的生活。
卫夫子收的束脩不高,但门下弟子不少,因此很多事都由我们亲力亲为。我那友人——乔羽生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学会怎么把衣服洗干净都让我费了很大劲,更别提烧饭做菜——他第一次烧菜,差点把厨房烧了,幸好我及时发现灭了火。
我骂他不会用烧火,以后连口热食都吃不上。
他嬉皮笑脸的,说他家里有仆从用不上他动手。说完,他又改口,但来了这应当入乡随俗,叫我多教教他。等他学会烧饭烧菜,以后我的三餐他都包了。
我差他那口饭吃吗!
哼!
不过教还是得教的,我可不想每次轮到我和他做饭,我忙活得要死,他坐在旁边当监工。我又不傻。
03.
我不是傻子,但我觉得乔羽生的脑筋可能有问题。
上回他赢了我以后,嘲讽我。这回他突然失踪,害得我们没法上课,只能四处找人。我们找了一下午,才在书房发现抱着民俗手札睡得正香的他。
我记得夫子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将他拉到旁边低声劝诫,但乔羽生不愿意,大声嚷嚷他好不容易找到方向,他一定要回家!
夫子听到这话后很想劝他退学,可隔了一日,他便不再提让乔羽生离开学堂的事。
我想,或许是乔羽生的家人说服了夫子,让他放弃劝乔羽生离开学堂吧。
再后来,夫子安排我看着乔羽生,让他别再捣乱。不过他自上次逃课后老实许多,作业认真写了,洗衣服也亲力亲为,不再用钱收买小弟帮忙洗。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我见他做事有模有样,不再发癫,便向夫子申请返家一趟。
前些日子,爹娘托人给我送信,说我大哥上山叫野猪撞断了腿,家里收粮食缺人手,喊我回去帮忙。
夫子说此乃人之常情,允了我假,还给了我一些钱,叫我拿去雇车。十文钱不少,我给人抄一本书才得三文钱报酬,十文钱又不多,从夫子家到我家雇车去恰好要十文钱。
而我……舍不得花钱。
在我犹豫的时候,乔羽生不知从何处蹦出来说着“剧情终于往下发展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封闭了”“我要回家”之类的怪话,要求跟我回家。
他说,他可以帮我家收麦子。
我觉得他在把我当傻子。但看在他出钱包车、做一天活给我家五十文的份上,我默许了。反、反正就算他干活不利落,我也能填补一二,再说他还倒贴钱呢。
我让他去跟卫夫子告假,他却悄咪咪地拉着我直奔车马行。
等骡车出了城门又走了好远,他才告诉我,说他身边有几个他爹派来看管他的人,万一被这些人知道他想溜,他以后别想竖着走路。
我……
你想竖着走路,我就想横着爬吗!?
你家不兴连坐吧!
04.
可钱付了,人也在半路上,我总不能把他丢在原地自己跑回家,又或者叫车夫把他送回镇上——毕竟付钱的人不是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板着脸,默默祈求乔爹派来的人发现乔羽生跑了以后,不要牵连无辜,尤其是无辜的我。
一路上,乔羽生看不出我不想搭理他,使劲跟我打听,我家那边有没有奇怪的传说。
传说嘛,当然有。
我们村附近有个地洞,洞边的土地非常肥沃且靠近水源,很适合种庄稼,但没人敢去种。
我小时候听爹娘说,那里是神仙的地方。有神仙在,所以土地肥沃。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可亵渎神仙之地,不能去那里种地——但他们经常去偷土。
我不止一次看到我爹娘领着我哥哥们,或是邻人领着自家孩子掘地洞附近的泥土上到自家地里。
不敢种地,但敢偷土也挺有意思的。当然,这些事我只在心里想想,我才不会告诉乔羽生,让他有机会惹麻烦呢。
回头我再叮嘱我爹娘和哥哥们,叫他们也不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带乔羽生回学堂,到时我的腿便能保住了。
05.
骡车溜溜达达,送我们到村口。
我大哥拄着拐在村口等我,见到我带着朋友来,他有点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呀,玉山,家里只收拾了你的被褥,你带朋友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我回答说,我朋友也是临时起意跟来的。哥你不用忙活,我跟他挤挤就行。对了,你的腿怎么样?
大哥说他的腿没事,很快就好了。但我不信。伤筋动骨一百天,哪会好那么快,只是大哥不想让我担心罢了。
我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我跟乔羽生斗什么气,我早一日出师,就能早一日挣钱;早一日挣钱,就能早一日替家里分担压力,我大哥更不必冒险上山打野猪。
唉,悔也。
可惜现在再怎么悔也没用,我只能抱着这份情绪,跟大哥和乔羽生回家。
家里只有我娘。
我爹通常天没亮便去了地里,我二哥和小弟则帮我娘干完家务也一并去地里做事。现在我娘煮好午食,正打算去送饭。
我娘一见到乔羽生便说眼熟,等他说起自己是永固县乔家人,我娘便掉下眼泪,执起他的手,亲热地叫我和大哥过去喊他舅舅……
是的,论年纪我俩不相上下,但我娘说,他是我娘大伯家的独子,论辈分,他是我的舅舅。
那到时候乔家人找我算账,我拿“羽生舅舅强行要来看望我娘”这个当借口可以帮我保住一双腿吗?
我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我先记下了。
06.
吃过午食,我们歇息片刻就准备去田里。这会儿的日光很晒,我把我的草帽借给乔羽生戴,他有点幼稚,拿到草帽还很稀奇地把玩一番,然后拿了五十文钱给我说他买了。
我让他放过我的草帽,再放过他的钱袋子——我以后再也不贪图那日结五十文的报酬了。看乔羽生大手大脚花钱,而我没钱,真闹心。
带好东西,我们就出发了。
我家的地离村子比较远,但与那个地洞只隔了片树林。所以,我叫小弟宝山替我盯着乔羽生,自己则进田里割麦子。
收麦子是件又累又无聊的活计,也不好偷懒,因为不趁天气晴的时候收完,碰上天下雨,一年的劳碌可就落了空。
但人手脚不敢停,心思却容易被别的事挤满。比如我此刻就在想,宝山能不能看住乔羽生,又想,宝山也挺皮的,他会不会伙同乔羽生一起去闯祸?再想,宝山顶多追狗撵鸡,还是乔羽生问题大点,他打听奇怪的传说,不会想做什么吧?
如此种种,搅得我心慌意乱。直到宝山匆匆忙忙赶来,大喊——哥!哥!你那个朋友钻地洞里去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乔羽生不会安分!
07.
我松开手里的秸秆,提着镰刀跟宝山一同去地洞寻人。
地洞深且黑,所以我没让宝山进,而是让他在外面等,倘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出来,他就去村子里叫大人过来帮忙。
宝山乖乖应了。
我立在原地又想了想,用容易燃烧的树叶树枝和枯草做个简易火把点燃,又确定把腰带里的打火石缠紧了,做足准备才进地洞。
入口是个斜坡,不陡但很长。我走了约摸两分钟,才抵达真正的地洞洞口。
洞里很黑,胜在很干净,没有任何腥臭味,硬要说的话,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清苦又很温柔。
我喊了“乔羽生”几声,他没理我。我担心他昏迷了没听见,鼓起勇气迈入里面……嗯,硬邦邦的,感觉踩到了石头。我用火把晃了晃周围,没奇怪的东西,只有乔羽生躺在不远处。
我走过去,看到他睁着眼睛静静盯着上方漆黑的洞顶,眼角淌下许多泪水,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哭,于是就问:“你哭什么?”
乔羽生说:“我想回家,但我回不去。”
“你家不是在永固县吗?”
我很奇怪他的说法,他从永固县跑到卫夫子家读书,又打着“替我家收麦子”的旗号来这,最后躺在地洞里说“他回不去家”,他家不是只要他愿意就能回去吗?
“你不懂!”乔羽生心情很差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啦,我帮你家收麦子!”
我很纳闷,但还要跟他顶一句嘴:“你比我家的地金贵多了,万一哪里磕着碰着,我家赔不起你家,算了吧。”
他不吱声了。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08.
出了地洞,乔羽生又拿钱诱惑我。
这次我没忍住——我好像每次碰上钱就忍不住——让乔羽生割了两刀麦子,只是他实在不像正经做活的,更像借此发泄情绪。
我看不过眼,借口“天光暗淡,使镰刀容易伤到手脚”,没收镰刀,让他跟我回去吃饭。
恰好这时候,我爹和二哥也忙完了。我们便一起回家。
我家有四个孩子,我行三,但有时候我会怀疑我跟我兄弟不是一窝的,因为我大哥叫金山,二哥叫银山,小弟叫宝山,独我叫玉山,好听得格格不入。
乔羽生也有这样的疑惑,于是便问我爹:“金银珠宝总共四个字,怎么玉山不叫珠山?”
我爹说,因为我就是块玉生的。
这事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说十几年前,我娘在田里做活的时候,看到旁边的林子里冒出一片青色的光,我娘循光而去,在地洞里边捡到了一块漂亮的石头。石头的质地很像我娘见过的玉石,我娘寻思这肯定值钱便捡回家,但未曾想,第二天起床一看,石头化作粉末,反倒一个婴儿躺在其中。
这便是我的来历……嗯其实,我不太信。毕竟谁从小没听爹娘吓唬过“你从地里捡来的”之类的话。
我向来当故事听,但我爹和我哥一副这事很正常的样子,乔羽生明显也信了。
不是,只有我觉得很奇怪吗?
我抱着疑惑回家,又抱着疑惑吃完晚饭,等我抱着衣服准备去洗个澡时,乔羽生突然揪住我的衣服说:“玉山,你刚才来地洞找我的时候,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没有啊。”我随口回答他。
“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道,“路难走吗?有腥味吗?或者眼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很想要的东西?”
“都没有。”
我有些不耐烦,但看在他给过我很多钱的份上,我想了想回答得更详细:“路很好走,有股青麦味。我也没碰到钱山。”
“可我的路不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着,可下一秒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他这般说着,而后跳起来拉着我往外走,他边走边把钱袋递给我:“玉山,你帮我个忙。”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狂热过,心里有些害怕,口头却说:“干什么?”
“跟我去趟地洞,”他强调,“我们一起去!”
09.
我不懂他为何一定要去地洞,也不懂为什么我总会被金钱打动……我暗中唾弃自己,但夜深人静时,我还是跟乔羽生一起出了门。
地洞依然黑乎乎的,我和他都准备了照明工具和防身的棍子。
我们走进了地洞。
这一次,我感觉路很不好走,脚上黏糊糊的像沾到了湿泥,鼻子也仿佛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和麦香味混在一起,我闻着想吐。
乔羽生紧紧贴在我身边,他之前提议我们手牵手并肩走,我觉得这个姿势很古怪且不安全,拒绝了,但他依然跟在我右侧,像把我当成一件必要的东西。
白天我只用两分钟便走到尽头的通道,这回我和乔羽生足足走了五分钟。好在,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照明材料,顺利走到地洞的入口。
乔羽生在这里突然跟我说,玉山,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我心里在琢磨白天跟晚上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应得心不在焉。乔羽生似乎没发现我的敷衍,自顾自说:
“在这个世界,一种民俗便对应一种怪物。我降临的时候,永固镇的民俗应当是长在水边的黑洞,只要供奉足量的金钱,便能通过黑洞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隔绝,前往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想要回家。”
他说了一大串话后,对着我重复:“周玉山,我想回到我的世界。”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夫子也不是。但他放弃回家,是他在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牵挂,可我不是。我想念我爸妈,我爷奶,我养的小狗小猫,我的老师同学……周玉山,你帮我回家好吗?”
我下意识倒退,乔羽生好像疯了。什么叫“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人到地洞里突然发癫了?
我挣扎着想退开,他却死死抓着我不放。混乱间,我和他一起失去平衡,跌进地洞更深处——
我感觉到的,不是石头那种坚硬的质感,而是泥泞的池沼,其中还有数股像蚂蟥一样湿漉漉的、充满腥气的东西缠住我的手脚,将我往下拖。
再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00.
等我醒来后,听家人说是夫子和乔家派来的手下在地洞发现的我,但与我同行的另一人却不见踪影。
他们说,我和他可能是遭了匪徒,对方掠走了羽生却放过了我。
真的吗……?
我记不起那日在地洞中的经历,但每次我对镜自照,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我是周玉山吗?
好像不是。
那我是套着周玉山皮囊的乔羽生吗?
我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每次坐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我的家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作者:稥无妄
(四)
叶五问道:"今日你会否见三哥一面?"
“当然。”
"你去见见正好,如今三哥不吃不喝了好几日,就算不愿开口,也希望见过你之后能吃上点东西。"叶五的眉毛微微蹙着,显然很是为叶三担忧。
片刻,又似是难以启齿般,顿了一顿,才迟疑道:"如果不麻烦的话,有人想先见见你。"
"谁?"
"叶夫人。"
叶夫人当然不是叶财神的夫人,叶财神的女人有许多个,但能称作叶夫人的那位,生下叶大没多久便早早地去世了。叶财神虽然花心,但与发妻的感情很是深厚,就算之后生了一大堆子女,竟没一个的老娘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自然也都称不上叶夫人。
不过这叶家中,还是有一位叶夫人。正是叶大的妻子,陆蓉。
陆蓉出身名门,祖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西风剑",外祖父又曾是一方巡抚,叶财神觉着叶家正需要这样的女主人,很是看重陆蓉。陆蓉也不负众望,将叶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我不明白。"叶五疑惑道,"为何她要见你。"
燕隼道:"或许我可能知道。"
叶五道:"为什么?"
燕隼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一种预感,但我必须见了叶夫人,我才能确认。"
陆蓉是一个很端庄的女人。
她向来穿着高领的衣服,将自己的脖颈遮挡得一丝不露。妆容素淡白皙,口脂颜色清浅,她的背脊总是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前,步子如同尺量。
这样的女人,除了端庄,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合适的形容词。
陆蓉出现的时候,燕隼正在观察厅中挂着的一幅画,画的是青山竹海,山顶清雾缭绕,雾中隐现初日,羊肠小径蜿蜒,顺溪而下,渡过竹林簌簌,直至临水岸边。林中一点轻檐,深山似有人居,水中一叶轻舟,寒江或有客来。
画上却没有落款。
“这是鹤山。”女子的声音从燕隼身后传来,却是陆蓉来了。
燕隼反问道:"鹤山?"
陆蓉深深地看了一眼画,眼中带着些莫名的情绪:"多年前,先夫曾游至思南,思南境内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当地人称作鹤山。先夫一时兴起,便作下了这幅画。"
燕隼赞道:"一座不知名的山也有这般美景,果真是处处皆是大好山河。"
陆蓉却淡淡道:"或许山景尔尔,不过是观景的人有心修饰罢了。"
燕隼但笑不语。
或许是察觉到言语有失,陆蓉又道:"听说燕大侠接手了三公子的事?”
燕隼道:“接手倒不至于,只是五姑娘替她三哥叫屈,在下自也是相信三公子的为人,便忍不住管上了闲事。”
“如此甚好。”陆蓉抬了抬手,请燕隼坐下,自己也在燕隼的左上方落座。“贸然叨扰,还希望燕大侠不会介意。”
侍女们陆陆续续进来奉上糕点茶水,又鱼贯而出,只剩一个年迈的老嬷
站在厅内的最角落,如同和身旁的柱子融为一体。
只听陆蓉开口道:“三公子宅心仁厚,从不与人为难,我自是相信燕大侠能替他洗刷冤屈。”
燕隼故作困惑:“恕在下直言,以叶家财势,三公子一念之差行差踏错,这也是人之常情。”
陆蓉淡淡道:“纵然常人会因财势动心,但三公子不同。先夫一向与三公子兄友弟恭,何况三公子还对先夫有救命之恩。若三公子贪图叶家继承人的位置,六年前便垂手可得,根本不需下此毒手。”
燕隼道:“但三公子并没有否认。”
陆蓉冷声道:“三公子宅心仁厚,被小人要挟也不足为奇。”
燕隼似是恍然:“这么说,叶夫人心中已有丘壑?”
陆蓉道:“先夫逝世已过三年,偏偏在三公子即将接任叶家之时蹦出这么一个漏网贼匪,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燕隼道:“看来叶夫人对三公子很是信任。”
陆蓉抚了抚手上的玉镯,慢慢道:“燕大侠不也是对此事抱有怀疑吗?”
燕隼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陆蓉却不再继续,反而站起身来,站在角落的老嫫也无声息地出现在陆蓉的身旁,替她抚平裙裾上的褶皱。她扭头对燕隼道:“不知燕大侠是否听过‘千手万星’。”
燕隼动容道:“‘千手万星’郑坤?”
陆蓉道:“有趣的是,叶八带回来的那个人,自称‘郑坤’。”
vol.254「存档点」
《恶龙真的是恶龙吗?》甄栩瑶
欢迎阅读,感谢评论。
给我个评论吧,太爱你了!
“姥姥,我要听故事。”
姜凌越爬上床,将印着小皇冠的被子拉到下巴,小小的人儿被软绵绵的被子包裹住,一双大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白发老人。
“乖孙子,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老太太笑眯眯,坐在床边的矮脚凳上,给孙子掖了掖被子,看着她大孙儿圆润的小脸蛋,心情格外美好。
“我想听公主的故事!”小凌越急切地伸出手来掀开被子,露出她身上印着未来女王的小睡衣。
“姥姥姥姥,公主是不是骑马去战场,一剑砍倒十个敌人,然后当上了女王?或者是公主带领着军队打败敌人,用智慧和武力解开了坏蛋的阴谋?”
“是,但今天这个故事,不这样。”老太太把大孙子藕节般的小胳膊重新塞回被窝里。
“咦?”小凌越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这样还能什么样?公主殿下不就是又聪明又厉害,无敌的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瞬,开口讲道:“很久以前,公主不上战场,而是都被骑士关了起来。”
“骑士”
“骑士?”小凌越不屑地撇撇嘴“他们不就是只会做样子的嘛,姥姥你这故事也太假了。我都四岁了,你怎么还像骗三岁小孩子似的。”
老太太唇角微微上挑,换了一口气才接着讲:“故事里的骑士,把公主关在高塔里,告诉她,外面有吃人不眨眼的恶龙在肆虐,很危险,但他会用生命保护她的安全。”
姜凌越拧着眉头,姥姥的故事颠覆了她的认知。
公主住在塔里,骑士每天都来,来送饭,也来和公主说他今天赶走了恶龙,又一次保护了公主和这个国家。
公主刚开始不相信,她本能的排斥骑士,但架不住骑士每天都来,每次都会说很多话,但核心总是一个——你安全了,这多亏了我。
同样的话听得太多总会动摇,更何况,公主处于封闭的空间里,她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骑士,能听到的话也只来自于骑士。
“为什么不让公主出去?”小凌越板着一张小脸,紧紧捏着拳头。
公主也问过这样的问题,甚至试着打开那扇门,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为什么?外面有恶龙吗?”小凌越瞪大了眼睛。
“不,外面只有骑士。”老太太叹了口气。
“因为骑士说,你不需要出去。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你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不要让我操心。”
“公主说,我想看书。”
“骑士说,书里都是毒,看了会变成恶龙。”
“公主说,我想学剑。”
“骑士说,剑太重了,你拿不动。而且你学了剑,谁来保护我?不,他说的是,谁来保护你。”
小凌越急了:“这不是骗人吗!”
老太太没接话,继续讲:
“公主想,那我不看书,不学剑,我总可以问问外面是什么样子吧?”
“骑士说,外面很危险,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公主又问,那我总可以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吧?”
“骑士说,你不需要知道时间。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
小凌越气得在被窝里蹬腿:“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公主不会跑吗?”
“跑不了。塔很高,门很重,钥匙在骑士身上。而且公主从小就被关在里面,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骑士说的恶龙,她没见过,但她也没见过‘没有恶龙’的世界。她不知道哪种是真的。”
“那怎么办!”
公主发现,骑士每天都会来告诉她,他赶走了恶龙,告诉她,他为她付出了许多,但是骑士身上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公主偷偷的通过砖缝观察塔外,一直也都是静悄悄的。
“骑士就是个大骗子!”被重新盖上被子的小凌越气鼓鼓地。
公主想,也许今天是没打,也许恶龙今天没来。但她记下了,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第二天,第三天,她每天都看。骑士身上永远干干净净。塔外永远安安静静。
但这次,公主什么都没有问,反而作出一副被骑士感动的样子,要来一些食材为骑士做甜点。
骑士第一次露出赞许地笑容,欣慰地摸了摸公主的头,夸赞她终于懂事了,会是一个民众的好公主。
“骑士什么都不让公主做,但做他仆人就开心同意了?
“他的要的本来就是这个。”老太太沉默片刻才说道。
“我呸!大坏蛋!”小凌越气得跳下床,拿起自己的配剑对着空气胡乱砍了一通。
老太太等到小凌越解了气才继续说道。
公主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了,被困在不见天日的高塔里,做民众满意,骑士喜欢的乖乖公主。
“啊,不要啊姥姥”小凌越发出失望地长叹。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天,公主忽然听到塔外传来巨大的喧嚣声。
“是恶龙来了吗?”小凌越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公主从缝隙中看到了传说中的恶龙。”
不像骑士描述的那样丑陋、恐怖,她看待恶龙的第一眼,不仅没觉得危险,甚至觉得恶龙有些熟悉,给她亲切的感觉。
“怎么会?”小凌越不可置信地看向姥姥。
公主在缝隙间看到,恶龙没有吃人,没有理会不停叫嚣的骑士,恶龙直冲她而来。
恶龙用身体狠狠地撞向了公主所在的位置,高塔被撞开了一个口子。
“啊?”小凌越一声惊呼。
公主紧紧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等来恶龙的攻击。
她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恶龙猩红的竖瞳,这次她没有惊慌,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恶龙不会伤害她。
但来不及多想,骑士领着军队蜂拥而至,恶龙飞走了,围观的民众欢呼雀跃。
等晚上骑士来炫耀他是如何英勇地驱赶恶龙时,公主欲言又止,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本来就不应该这样啊!这个公主好笨啊。”
小凌越小声嘟囔。
“就是,这个公主太笨了,瞧我大孙多聪明。”老太太点点头,一脸慈爱地亲一口凌越的小脸蛋。
公主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恶龙猩红的竖瞳和一身的伤口。
公主睡不着,索性离开床,从被撞开的口子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黑洞洞的,和高塔里没什么两样,只隐约能看见远处月亮的光亮。
“她是谁呢?她想做什么?她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无数个疑问从心底升起,骑士对她说过的话也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不对,她并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公主在豁口边坐了一整夜。
她闭上眼睛,恶龙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来。还有那些伤口,鳞片脱落的地方,翅膀上的大洞,前肢靠近爪处一道长长的疤。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的手腕上就有一道疤。那道疤很长,从虎口斜到手腕。骑士说,是被柴刀划的。她信了。后来姐姐突然不见了,骑士说,她被恶龙吃了。
公主猛然睁开眼,姐姐?
她心底突然涌出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国里的公主们一个一个消失,骑士说是被恶龙吃掉了。
但是,是真的吗?
小凌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天亮的时候,公主听见楼下有声音。又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每天给她送饭的骑士。那些人似乎压根没有遮掩的意思,又或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恶龙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是啊,怎么突然谎言成真了。
那边已经加强了防守,但谁知道她们是怎么跑出去的。”
“这样不行,虽然昨天不知道怎么就撤退了,但谁敢保证她们不会再回来”
“对啊,何况小公主还在这里。”
公主一愣,那恶龙,难不成真的是奔着自己来的?
“但凡恶龙再出现一次,咱们就得露馅。”
“那到不怕,这些年,王宫早就被掏空了,就算是被发现,大不了明着夺权。”
公主心跳加速,她听到了什么?
“就是恶龙,得想个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
骑士的声音响起。
“给民众个交代的由头,处理掉仅剩的那个。”
“怎么做?”
“就说恶龙是为她来的。只要把她交给恶龙,恶龙就会退。百姓不懂,百姓只会害怕。牺牲一个公主,救整个王国,百姓反而会觉得我们是英雄。”
“如果操作得当,还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那群人走远了,公主才脱力般依在墙上,大口呼吸。
老太太停下来。
小凌越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姥姥,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她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她们是怎么跑出去的”“小公主还在这里”“王宫已经被掏空了,直接夺权就行”。
她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像要撞破肋骨。
不等她细想,骑士带队走了进来。
“昨天的事情吓到你了吧?”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但这一次,公主从他的笑里读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昨天没有及时来看你,是因为民众有些过于恐慌,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公主没说话,骑士只当她吓傻了,心中暗自窃喜自己的英勇,没注意到公主复杂的眼神,又或者,骑士根本不在乎。
“然后呢?”小凌越揉了揉眼睛。
接下来骑士找公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说,民众的恐慌愈演愈烈,他说,民间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谣言,说恶龙就是为了抢夺公主而来。但他让公主放心,他会护住公主。
公主静静地听着,看着骑士来找她的时候,从云淡风情变成了愁容满面。她知道这是他们计谋的一环,知道那一天快来了。
终于,公主被骑士护送到了广场上,周围都是义愤填膺的群众。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愤怒,愤怒于公主带来的灾祸。
看着台下的群众,她的眼里毫无波澜。“我是这个王国的公主,我愿意为王国付出一切,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公主清冷的声音响彻广场,冷淡而坚定的声音像是一剂镇静剂,压下群众嘈杂的议论声。
“但我想问,是我带来的灾难吗?”
“国库的空虚,王国的动荡,别国的觊觎,都是我这个自小被关在高塔里的公主导致的吗?”
围在一起的民众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渐起。
“但恶龙为了公主您而来,给王国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骑士看到场面渐渐失控,面色不悦地开口。
“这是恶龙亲口告诉你的吗?”
“恶龙伤害过人吗?”
“如果把我交给恶龙就能换来平安,那骑士这些年,到底在保护什么?”
公主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足以让整个广场寂静。
民众们呆住了,确实,恶龙的恶名从来都是骑士在宣扬。骑士对抗恶龙的光辉战绩也都只是听说。除了那一天。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恶龙。
“但恶龙就是恶龙”骑士神色不安,大声的开口反驳,但公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善恶是谁定义的?标准是什么?恶龙真的是恶龙吗?还是逃出去的公主!”
整个广场瞬间寂静,民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恶龙怎么可能是公主?
与此同时,公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枷锁碎掉了,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沉的炙热力量。
骑士见多年的筹谋被拆穿,恼羞成怒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公主。
“怎么?图穷匕见了吗?你这个窃国贼!”公主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胸中炸开。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匕向骑士刺去。
“不自量力。”骑士冷笑一声挥剑遮挡,却在短兵相接相的一瞬间被击飞。
公主心中的愤怒化作力量,民众的惊呼声中,公主的皮肤上长出了龙的鳞甲,就像披上了最坚实的铠甲。
“怎么可能?”骑士不可置信的吼道。
就在此时,几十上百头的巨龙从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到广场的上空。
公主看向领头的那只红色竖瞳的巨龙,公主双眸明亮得像天上的太阳。
一切都明白了,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姐姐。那只巨龙落到地上,渐渐化为人形,那正是公主失踪许久的亲生姐姐,姜念、
“恶龙竟然是公主变的?”小凌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姥姥。
“那是源自血脉中愤怒的力量。”
小凌越似懂非懂。
“每个公主,或者说每个女性,都是一头沉睡的巨龙,当她们再也不想被关住的时候,龙就醒了。”
“那骑士呢?”
公主们并没有直接杀掉骑士,那太便宜他们了,他们需要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而死亡只是奖赏。她们把他们关进高塔,比曾经关住公主的那座塔更高,更狭窄,更黑暗。
骑士们只能通过一个小缝隙看见外面。外面是厌恶地看着高塔的民众,是唾弃他们,辱骂他们的声音。
骑士在塔里大叫:“我可是骑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那又怎样?”公主转身,“你们不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吗?现在,轮到你们了。”
然后她走了。塔门关上。
他们开始互相指责,然后大打出手。没有一个人能出去——因为没有人愿意的先让别人出去。
“为什么?他们一起出去不就行了吗?”
老太太笑了一下。“团结是一种很高尚的品格,但他们没有。”
“故事讲完了,睡吧,我的小乖孙。”
老太太关了灯走了出去。她坐在书桌前,静静凝视桌上两个年轻女孩的合照,她们在一座高塔前笑得很开心。
注:孙子一词本没有性别指向(孙无性别子无性别,如果女男需要标注 应是孙女孙男) 且在东北无论母父脉别,女男性别,对孩子的孩子统称大孙/孙子
作者:语谖(全胜)
投票统计:0狙
米晓露是那种高中常见的,每个年级都有一个的那种女生。
她矮,胖,黑,脸上有几粒青春痘,带着一副塑料框眼镜和钢牙套,头发不但少还干枯毛躁。有嘴上不积德的男同学叫他“四眼钢牙大丑妹”,她一出现,那群男生就四散奔逃,一边跑一边喊“大丑妹来了,大丑妹来了,太可怕了快跑啊,不然她那一口钢牙咬下去,要中毒的”。
米晓露的学习成绩也不上不下,没得到过老师的表扬,但也不会给班级拖后腿。同班的同学和她关系也不上不下,早上在校门口遇到了也会打招呼,但所有的交流仅限于收发作业。唯一愿意多和她说几句话的是她斜前方的女生周慧。
周慧是那种全年级都挺有名的女生。她不算漂亮,但有一双亮得炫目的大眼睛,嘴角上总带着笑,经常和男生追跑打闹,嘻嘻哈哈,但是被大多数女生敬而远之。米晓露是周慧唯一一个同班的女生朋友,她们偶尔一起上厕所,中午一起吃饭,也就这样了。下午放学后,周慧和男生们一起出去玩,米晓露就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
米晓露有一次在洗手间的隔间内听到外面有隔壁班的女生在闲聊:“那个周慧,老是和他们班那个丑黑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在男生眼里显得漂亮点吗?不然就她那个颜值,怎么会有那么多男生围着她转?”另一个人回答什么米晓露无心在听,她蓦然想到爱弥尔·左拉那篇著名的小说《陪衬人》,自己不就是绝佳的陪衬人候选吗?她随即又立刻打消了这点心思,她不该这么恶意揣度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米晓露一直等到外面的两个姑娘脚步声远去,才偷偷从隔间溜出来,回到教室。
高二的第二学期,对米晓露而言本该是一如既往的。上课,下课,考试,放学,做作业⋯⋯然后平稳地升上高三,开始真正的地狱。但不知道这届校长为何突发奇想,决定在开学之初来一个投票,选出每个年级最引人注目的人,封为本年级的愚人节教皇。投票在微信公众号上进行,结果于愚人节当天公布。
“为了推广公众号赚关注吧。”周慧头也不抬地说,重点完全放在回消息上了。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偷偷带,“先走了,和1班那两个学霸帅哥有约!”
“哦⋯⋯哦。”米晓露模模糊糊地应道。
等周慧一走,米晓露立刻打开规则,逐字逐句地研究。投票的时候还要带学号,从根本上上杜绝了刷票,还仅限校内学生。
米晓露抬头,三月初的春天还稍稍有点凉意,但是俏丽的花已经开在了枝头。
第二天,学校的公告栏里出现了米晓露的大幅照片,是他们高一军训时拍下的,班主任给他们班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套。照片被放大成海报大小,底下还写着“请投给全校最丑女生”。路过的学生们全都惊呆了,对着公告栏指指点点。
米晓露的书包在座位上,但是人一个上午都没有出现。熬过了上午的课程,班里同学准备起身冲去食堂时,周慧突然敲着桌子站了起来。
“今天谁也别想走,把话给说清楚了!”
班里的同学谁也没见过周慧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有一次她被不小心泼了一盆脏水,她也都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周慧,咱们得先去吃⋯⋯”
“谁也别想走!”周慧重复了一遍,“那张海报,谁干的!”
全班一片沉默。
“再问一遍,那张海报,谁!干!的!”
死寂般的沉默。
“怎么,有种干,没种认啊!”周慧的声音尖刻起来,“都是同学,平时她也没得罪你们吧!做个人有点良心很难吗?今天不说出来谁干的,咱一起饿到下午。”周慧搬了把椅子,把门一堵,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班里其他人。
“我支持!”后排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不是我干的。”
“我也支持,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第二个女生开口。
“不是我干的,我觉得干这事的人特别下作。”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说。
“不是我,虽然我平时笑话过她,但是我不会干这种事,我要撒谎,天打雷劈!”
“也不是我,我看不起这种人。”
班里的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5班你们怎么回事!”门外突然响起班主任的怒吼。
周慧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给班主任开了门。
“怎么都不吃饭?赶快的!”班主任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周慧,你吃完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慧冷眼扫过还没来得及表态度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米晓露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窗外的树上的木棉花怒放吐蕊,像是整棵树都着了火。周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米晓露正在出神地看着窗外。
“都坐吧。”班主任和颜悦色地说,“米晓露,你来解释一下,周慧为了你拦着全班同学吃午饭,这事我没法替你瞒了。”
米晓露看着周慧,周慧也看着米晓露。
“其实,那个海报是我挂的。”米晓露说。
“什么?”周慧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呀!”
“不是,你听我说。”米晓露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你,你不明白。你一直是别人的焦点,喜欢你也好,讨厌你也好,年级里的人总能看到你,你也吃得开。我,就,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被看见⋯⋯”
“那你也没必要这样啊。”周慧抢着说,“你还有很多优点啊,例如,呃⋯⋯或者什么其他的特点,比如说⋯⋯唉,不对。”她语塞了,米晓露的确没什么其他可以称道的特点。
“所以,一次也好,我想被看到!”米晓露异常坚定地说。
“那⋯⋯不然说海报是我贴的?”周慧也没别的办法了。
“怎么行!”米晓露连忙摇头,“你刚刚还为了我堵着全班人不让去吃午饭呢!我怎么能让你背锅!”她低下头,“我会自己解决这件事的。”
第二天的时候,公告栏里的海报换了新的。还是米晓露的同一张照片,不过底下的字变了,详细地写清楚了昨天那件事的前因后果。米晓露低着头从围观的人群身后走过,周慧拉着她的手。
米晓露是每个年级都有一个的那种女生。
她矮,胖,黑,脸上有几粒青春痘,带着一副塑料框眼镜和钢牙套,头发不但少还干枯毛躁,学习成绩不上不下,和班里同学也都是点头之交。但是,她也想被人看到。
周慧在投票界面写下了米晓露,然后在投票人那里填上了自己的学号。
“投票成功,结果待4月1日公布。”
周慧抬头看着米晓露,笑了。
END
作者:米琪雅
标题: 不可言语
里面有大量世界观设定!但是感觉理解上应该不会很困难w
评价随意!
柳树枝条轻微地摆动了一下,梅尔抬起头,轻轻眨了眨眼睛。
好像恍惚了一会儿,浅灰色长发的少女右手捻着自己的碎发,一边若有所思地等待着什么,一边用左手百无聊赖地在空气中写画,漂亮的阿卡迪亚符汇流畅地被编写出来,又流畅地被她捕捉并清除。
梅尔·谢玛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琥珀色的眼睛无聊地顺着长街望向远方,路上别无他物,只有一辆银白色的自行车飞速地朝她驶来,车子上的短发少女活力满满地朝她挥手,梅尔迅速地将手指移动到嘴唇上,示意她安静。少女满不在乎地咧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这不是她技艺不精的错。
大地在震动。
梅尔右手紧紧地握住自己所坐长椅的扶手,甚至无暇将那少女扶起来,她看向剧烈褪色的天空和震动崩裂的地面,左手手指在空气中飞速地书写出阿卡迪亚符汇,她的动作异常敏捷,而她身后的栗色头发的少女则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大地的震颤中坐到了梅尔旁边,安静地凝视着她的动作。整个世界都处于剧烈的崩坏中,却听不到任何尖叫。
这情景大概持续了三分钟,这场变故的退场与到来一样突兀。梅尔面无表情地根据接收到的编译和修复情况调整着自己使用的符汇,用自己习惯的排列方式将最后一组阿卡迪亚符汇收尾,她所使用的这一套符汇都会在结束修复后立刻整理上传到鉴符师的共享系统中,作为后来者的学习资料。
3个R级短语,5个G级词组,她审视着自己捕获的词语,伸手捏碎了它们。这些不合格的词语引发了小型的失衡,现在这些词语的碎片将被系统识别,这些词语下次在使用的瞬间就将被消除,这样就不会引起类似的动荡了。而这些失格词语的使用者……这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情,梅尔极轻微地咬了下嘴唇,将刚才的想法清除出脑袋。
她身侧的少女微笑着看着她,突然张口对她说话:“你真是相当出色的鉴符师。”
梅尔大惊失色,想要在这些词语引发失衡之前将它们捕捉销毁,却发现少女面带愉快的笑容按住她的手,少女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看周围。
她们两个正被一个巨大的泡沫包围起来,光下这泡沫七彩的脆弱外壳颤巍巍地抖了抖,梅尔抽出手,谨慎地将一根手指探到泡沫中。是用阿卡迪雅符汇编译出的隔离膜,在不稳定的公众场合迫不得已要讨论阿卡迪亚符汇涵盖范围之外的问题时,鉴符师会制作这样的泡沫短时期隔绝彼此的对话,这样交谈时产生的词语便不至于对这个世界造成损害,而鉴符师在这种空间里也能迅速回收自己生成的词语。
梅尔能在十秒钟内破译它的构成,却未必能不知不觉就完成这个泡沫,她吸了口气,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向眼前的栗色头发的少女表示敬意:“非常高明,我很佩服。”她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用非规范的语言讲过话了,这让她产生些许反叛的快感与轻松。
事实上 ,自从阿卡迪亚符汇的初稿确定之后,所有人,几乎都不讲话了。
少女还是歪着头看向她,梅尔突然注意到她的瞳光有些呆滞,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在少女的眼前轻轻晃了晃,不过她立刻意识到这样做极为失礼。少女再一次按住她的手,亲昵地在她掌心写字:是的,我看不见。
梅尔不动声色地在少女的掌心写:你的名字?
栗色短发的少女写了一个应该已经被清理的单词:Von.
与此同时,她清楚地发出这个音,在这个词语被发音与文字双重表达的同时,整个泡沫重重地一抖,然后破裂了。在梅尔动手之前,von已经将泡沫里已经存在的词语安全地回收,手法娴熟可以比拟梅尔知道的任何一个鉴符师,von侧过脸,无声地朝梅尔笑了笑,然后牵住梅尔的手。
Von是“领袖”的名字。
她在梅尔的掌心里用绝对规范的阿卡迪亚符汇写:带我去。
梅尔看着少女无神的眼睛,突然感到这一切非常荒谬,跟她预想的截然不同,她本来以为今天等到的“领袖”,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和钢铁意志的老者,能十分明确地回答她对这个世界的疑虑,可是von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跟梅尔年纪相仿的少女。梅尔低下头又看到了脚踏车,Von到底是怎样骑着脚踏车过来的?梅尔极快地编写了一枚小小的泡沫,泡沫里承装的是她的疑问,那枚泡沫慢悠悠地撞进von的耳朵,而von几乎在同时就轻轻地咧嘴,露出愉悦的笑容。她在梅尔的掌心里写:只要多做几次,就很容易了。
梅尔又眨了眨眼睛,她感觉今天的阳光有些强烈,竟让她头晕目眩起来。她看着栗色短发的少女,心里的疑虑是一汪拨不开的黑色深泉。
Von笃定地握住梅尔的手。
“成为弗罗茜的鉴符师,我感到非常骄傲,我将为了维护世界的平衡与安全而奋斗,将是这个城市最重要的守卫者之一,我将遵守鉴符师的纪律,以完成符汇的最终定稿而不懈努力。”
这是梅尔在鉴符师协会的最后一场面试时,通过阿卡迪亚符汇向鉴符师协会传达的感想,表达这些东西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并不激动,这冷漠反而被特别赞赏,最终的鉴定认为,她拥有成为鉴符师的天赋,而到今日,她已经成为这个城市最有名望的鉴符师。
梅尔握着Von的手,引导她向协会的内层走去,鉴符师协会的外层大厅用高雅的大理石装饰而成,弧形的墙壁上用阿卡迪亚符汇书写着两行字:“言辞即灾难,表达即不幸。”这两句话在阿卡迪亚符汇初次印刷的几版里是有前提的,不加控制的言辞即灾难,未经审核的表达即不幸,然而在阿卡迪亚符汇越来越强调直接和力度之后,前提就消失了,而每个人对这两句话都非常熟悉,因为如果不遵守,灾难和异变确实会随时出现。即使在使用了隔离泡沫的家庭,也不会轻易开口说话,书写工具在这个世界也早已消失了,人们只会使用阿卡迪亚符汇进行沟通,这样让一切的危险都压制在摇篮之中。
经过哨兵特瑞尔的时候她扣住拇指与食指,另外三个手指并起,在太阳穴前轻轻点了两下,这是向对方表达问候的手势。特瑞尔眯起眼睛,回以相同的手势,然后轻轻朝von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梅尔安静地直视着特瑞尔,递出准备好的说明文件递交给特瑞尔。文件完美正式,书写的每一个字符都使用的规范符汇。特瑞尔认真地翻看着,但是他们二人心里都知道当正式到这种地步,这种检阅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份文件可以存在到现在这件事实本身就证明了它的可靠。
特瑞尔沉思了很久,然后按了自己桌面上的红键,等待上级的指示。梅尔有些紧张,之前得到的消息是,内层已经有人做好了相关手续,但是如果有纰漏的话,“领袖”很可能根本无法进入到核心室……Von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梅尔的思路就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敲击了什么样的符汇上面,她写的是,不用担心。
梅尔抬起头,特瑞尔伸出左手向前方一挥,梅尔轻轻点头,随后正打算牵起Von的手,Von却比她更快地反应过来,更加坚毅向前走,她明明眼里一丝光芒也没有,却好像比梅尔更清楚前进的方向,在她的指引下,梅尔简直怀疑要被带领的反而是自己,她一边诧异于Von对此地的熟悉程度,一边随之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像是即将失控的火炉。在Von的脚尖触及到内层的门槛时,梅尔感觉自己胸口那个火炉快要炸裂了,发出呜呜的轰鸣,而从那个炉子里流出的所有岩浆,顺着和Von相牵的手蔓延到Von的肢体。
协会的外层仍然属于公共空间,虽然也设置了隔离泡沫,但为了害怕新生词汇容量溢出,所有人都还是尽量缄口不言,但是协会的内层,是绝对无灾区。唯有这里,不管你说什么,写什么,虽然也会生成词语,却不会给整个世界造成负担,鉴符师在这里交换彼此的经验和技巧,并且研究什么样的词语可以升格为阿卡迪亚符汇,然后经过审定检测,加入到每个月刊发一次的阿卡迪亚符汇词典里。
Von进入了内层。这个连鉴符师资格都没有的少女,现在在接近整个世界权力的核心。
栗色短发的少女松开梅尔的手,非常自然地转身面对着她,开口说道:“再一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然后不等梅尔回应她,她就一口气说了下去:“钥匙在我身上,我需要你保护我,在我完成对核心的解锁之前。”
梅尔有些着迷地看着她果断的行事,想起卡乔消失前交代她的事情,将“领袖”带到核心室来,“领袖”可以改变这一切。
卡乔说,丧失表达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很早以前并不是这样。
鉴符师的权威非常之高,进入内层之后不仅有随意使用词语的权利(但要注意回收),还拥有很多对弗罗茜人来说过于奢侈的享受,比如,宴席。
梅尔初次接触到酒会这种场合感到十分不适,她仍然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脸上却涨得通红,她想不通为什么高尚的鉴符师,以保护人民的安全为己任的鉴符师可以这样放肆地挥霍资源,她所见到的酒会的奢侈程度超出她的想象。梅尔尝试向组织者罗塞抗议,而对方微笑着耸了耸肩说:“会怎样?我们可是保护了整个弗罗茜安全的人。”
罗塞是本届鉴符师的总决长,他年轻有为,对删改和精简阿卡迪亚符汇做出了出色贡献,然而内层里的他与每个月在广场庄严公示新版阿卡迪亚符汇词典的他判若两人,没有人能将此时摇晃着酒瓶将酒液倒到别人身上然后笑嘻嘻地说些调情话的罗塞与协会总决长联系起来,他绕过梅尔的身体时,笑嘻嘻地搭住她的肩膀,对她说:“放轻松,要知道,我们几乎是这个世界的神,偶尔拥有一些特权,是应该的。”
梅尔差点将面前餐桌上的大盘沙拉扣到他头上。她最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用力揉着自己的脸颊,大声地说:“这样是不正确的,这样是不对的,罗塞应该被罢免。”
一个稍微有些醉醺醺的声音出现在她上方,“真浪费,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去吃点好的。”梅尔抬起头,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拎着酒壶,以非常愚蠢的姿态坐在房梁上。卡乔当时一脸大胡子的邋遢样对梅尔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特别是他的胡子上沾了色拉酱。
不难想象这种会面对梅尔造成多大的冲击力,她认为这种人也是鉴符师的一员简直拉低了整个行业的下限,不知节制,不知羞耻,应该被剥夺鉴符师的身份。她甚至用阿卡迪亚符汇编好了对卡乔的投诉,但是要递交上去的时候,她瞥到罗塞一本正经地穿着制服从她旁边经过,她思考了一下,就销毁了那份投诉。
梅尔那时候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脸,下定决心,她要改变这个情况,要让这些不把自己任务放在心上的家伙改变,他们明明在做着世界上最高尚的事情。
当她与卡乔数次冲突,又在协会强制下数次合作后,梅尔的这段心路被无情地嘲笑了。那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有些醉意地告诉她:“高尚么?你真的认为,只要有新的词语诞生,这个世界就会崩坏么?”
梅尔退后一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拧开一个口子。
卡乔轻轻皱了皱眉,像是后悔自己的失言,随后用醉醺醺的讨厌态度含混了过去,而梅尔慢慢地也不再在意那句话。一个醉汉,能有什么不会说的,她这样想着,然后更加努力地工作。
一直到卡乔消失前的那一天。
鉴符师是有工作年限的,到达一定程度就无法再担任这个工作,随之退役。当梅尔发现卡乔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时,她感到松了一口气,甚至满心欢喜地以为,这种人少一点,协会可以不要那么荒唐,风气也会变得更好一些。然而当她去礼节性地送别卡乔时,她发现卡乔的一切资料都消失了。
卡乔唯一留下的东西,是很隐蔽的泡沫,特意留给梅尔的。
“梅尔,你真让我失望。”在Von熟稔地坐在核心室的操作台的时候,梅尔意料之中地听到了罗塞的声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左手塞进了口袋。
“我们做的是错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这点了。”她平静地公开了自己的主张,而罗塞郑重地摇头。
“你真的要为了卡乔那个疯子的话去试图颠覆弗罗茜的秩序么?”罗塞把核心室的门关上,慢慢地从外围绕着圈子走过来,他每走一步,梅尔静心编译的泡沫隔层就脆弱一分,她飞速地修复着罗塞破译解开的部分,为Von的操作争取时间。
梅尔并不答话,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罗塞的每一步动作,她都要付出更大的心力去应付,她感觉大量的符汇冲出她的指尖,比她过去所进行的所有工作都要更高强度的计算。“想清楚,梅尔,是我们在保护市民。未经审核的言语会对整个世界造成伤害……”
“以前并不是这样的,罗塞,你们并没有销毁所有的文件。”
罗塞耸了耸肩,他面前的泡沫又稀薄了一点。“伪造证据并不困难。”
“彻底销毁证据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协会现总决长带着一点暧昧的微笑眨了眨眼睛,随后表情瞬间切换到那个每月主持颁发阿卡迪亚符汇的神圣工作者,“你想要你要牺牲富罗西的秩序来满足你自私的好奇心么?你从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判断是错误的,核心室被不怀好意的人掌握的话,会对外面的人民造成多大的伤害么?”
梅尔不再回答他,她全力以赴地对抗着罗塞的攻击,与此同时,她还要小心留意身后Von的进度。
Von是“领袖”。
梅尔读过卡乔留下泡沫里的信息之后,曾经考虑了一万次到底要不要将这个情况上交给罗塞。她完全无法相信卡乔所说的任何东西。
卡乔说,这个世界的崩坏并不是必须的,而是为了维持鉴符师的地位而存在的谎言,监视着整个弗罗茜的系统就在核心室,每一任总决长都在利用这个系统维持着自身的威权和统治,而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都会被当做导致世界崩坏的原因而被清理了。
而“领袖”握有真正反抗的钥匙。
梅尔观察了很久,在每一次出色完成任务的同时审视那些导致崩坏的词语,无一例外的,大部分是对鉴符师系统存在的质疑,这是一种高明的训练与压制,长此以往,弗罗茜再不会有人对鉴符师的神圣报以疑虑。
梅尔并不应该相信这些,她从小就相信自己所受的教育与训练,是会为人民带来幸福的。
她并不应该相信这些,直到她发现越来越多可疑的迹象。比如每次捕捉词语的任务结束后不久,那些使用这些词语的人就消失了,令人疑惑地消失了。但是没有更多的人关心他们,因为他们竟然质疑了鉴符师协会。
于是反抗本身就成了罪恶。
当一个人开始对一个长久忽视的虚假留心关注之后,她很快就没有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梅尔知道核心室的作用是帮助编绘阿卡迪亚符汇,以及所谓的预警作用,也就是收集了过去被判定失格的词语进行监控,一旦有人再次使用就会当场销毁。如果她的判断是错的,那么最多她们只是失去了一个预警机,而这并不是不能补救的。
梅尔真正无法接受的是,那么多为了所谓秩序的人的牺牲,只是为了满足罗塞这样的人的控制欲。她想知道真相,她需要知道真相。
她召唤了“领袖”。
于是Von出现在她眼前。
罗塞露出了笑容,他曾经很欣赏梅尔这个无声而老练的下属,也很喜欢她那种正经的劲头,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她逆反心太重,他一度考虑好好栽培提拔她。他心情愉快地看着梅尔咬着下唇将阿卡迪亚符汇一遍遍重铸防御,然后自己用更漂亮的手势破除。
“你没有机会了,梅尔,现在放弃,我还能允许你留有尊严地离开协会。”当然不可能,但是这样讲听起来很有架势。
“你应该知道你编译的速度并不如我,我比你的经验还是丰富太多了,鉴符师这个职业,说到底依靠的是经验和符汇应用的熟练度。我只需要再十秒就能终结你,啊,还有你身后这位,不知道从哪里装神弄鬼,自称领袖的家伙。”
然后这个闹剧就该结束了。
他在脑海中有条不紊地倒计时,然后一步步朝梅尔走去。
三.
梅尔已经到极限了,她甚至出现了几处比较明显的失误。
二.
倒数第二层泡沫也碎裂了。
一.
罗塞伸出右手,朝空气重重地一握拳。他欣喜地看着梅尔的最后一层泡沫碎裂得分外好看,脸上的笑容绽放到最佳的优雅弧度。
与此同时,他感觉心脏瞬间被碾碎了。
“你忘了考虑我的编译速度,这位先生。”
失明的少女Von站在已经完全释放数据的核心室前,对着他做了一样的手势。
与此同时,罗塞惊奇地发现,这位少女的身体似乎也在碎片化。
“领袖……”梅尔手足无措地在Von的身旁,似乎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阻止Von的异变。
Von稍微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按住梅尔的额头。
“我不是领袖,梅尔。我只是你遗留的一段程式。接下来,好好听我说,核心室的数据非常庞大,但是对你来说,接收起来不会很困难,虽然这一年多的监禁让你的思维敏度退化了很多,但是你有天赋,你有创作了我的天赋,就不会无法承受这些数据。”
“梅尔,真正的领袖是你,你的全名是梅尔·冯·谢玛。”
“你在两年前因为言论危险罪被投入弗罗茜监狱,而你知道你所谓的危险言论只是号召大家争取自己的权利,你被迫接受了思维改造计划。这里,这个世界,也只是编译出的一段程序,你明白吗,这不是你的世界。”Von飞快地讲述下去,像是曾经讲述过无数次一样。
“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有这个改造计划的存在,所以你在网络里留下了Von这枚种子,当身在弗罗茜里的你开始对所在环境产生质疑,我就会被你召唤,我将协助你恢复你被封存的记忆和对世界的认知。”
“这个世界是由外部的程序和你的思维构成了,当你对这个世界存有疑虑,就会导致这个世界存在反抗意识的人,而当你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的价值,诱使你苏醒的可能就越来越低。只有你对我的存在发出了邀请,我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过去的一年里我不断地在失败,在进入核心室前被逮捕,然后我被删除;在开启核心室时被摧毁,然后我被删除;在异变的时候被发现,然后我被删除。每一次删除都将导致你的世界的重启,然后你又要再经历一次类似的故事,你觉醒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开始对这个系统产生了坚信的信仰,而我的数据则越来越残缺,这也是为什么我逐渐连视力都丧失了。我和你相遇了无数遍啊,梅尔,也失败了无数遍。但是这一次我成功了,不,是你成功了,梅尔,你一定,一定要想起来真正能使你越狱的那个钥匙。那个词语,不在我身上,在你自己脑海里。”
核心室的数据像闪电一样,寒冷和炽热交替滑过梅尔的感知,她有些无法理解Von在说什么,然后随着数据流的汇入,她慢慢想起来了,她曾经所在的世界,她真正拥有过的生活,她宁死也不肯放弃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想起那个词,想起那个词,你就有能力从弗罗茜这个泡沫监狱里解脱。”
柳树枝条轻微地摆动了一下,梅尔抬起头,轻轻眨了眨眼睛。
好像恍惚了一会儿,浅灰色长发的少女右手捻着自己的碎发,一边若有所思地等待着什么,一边用左手百无聊赖地在空气中写画,漂亮的阿卡迪亚符汇流畅地被编写出来,又流畅地被她捕捉并清除。
梅尔·谢玛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琥珀色的眼睛无聊地顺着长街望向远方,路上别无他物,只有一辆银白色的自行车飞速地朝她驶来,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在驾驶它,它歪歪扭扭地冲到梅尔的身边,然后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异变开始了。
梅尔伸出左手,轻轻挡住刺眼的太阳,看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崩塌。她感觉自己重新恢复了对自我的掌控力,像是随时有能力离开这个无法自洽的世界。
然后她念出那个被禁止了很久的词语。
自由。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或许有些人会比较熟悉,当尼布甲尼撒将圣殿推翻,数万犹太人离开了家乡,前往了巴比伦,那座由丰饶与战争女神统治的城市。
这一刻,被称之为“巴比伦之囚”。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不过是两千多年以前,非常常见的现象。当称帝的统治着将地方征服,他们的城民也就自然会成为自己的臣民——或者奴隶。
犹太人便是这样的奴隶,他们最开始是埃及的奴隶,离开了埃及之后到了耶路撒冷定居,之后又成为了新巴比伦的奴隶。
“忘记你们的神和传统吧。”
一名巴比伦的居民这么说着,他们看着那未能修建完成的高塔,给予了犹太人工作。
那是巴别。
那是一个有着八层的高大建筑,正在最高的地方将建成国王的居所,以及最高神的神殿。
那就是巴别,也是巴比伦。它是整个新巴比伦的象征,在很长一段时间,它将成为尼布甲尼撒的最高功勋——如果没有被后世的神话给摧毁的话。
要建好巴别,可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要具有相对应的知识,建筑学、哲学还有占星。至于为什么会有哲学,当然是既然开始学了,就只能一直学下去了。
所幸的是,来到巴比伦的都是犹太人中的贵族,或者说是技师,那些入侵者似乎是有选择地选择了一些能够让巴比伦更好地发展的人。
而巴比伦也回馈了他们所需要的知识,只是对于彼时的犹太人而言,他们更加想要的是回到锡安,回到耶路撒冷。
“我们应该歌唱。”
人群中,一个人提出了建议,于是其他人便火速附和。
编写出曲子并不难,但内容却没有那么容易,最开始他们歌唱的是耶路撒冷的风光,是孩提时长辈给自己说的神话故事。
但很快,巴比伦人听到了这些歌曲,他们让犹太人为他们歌唱,于是这些回忆故乡的小调便成为了上级的娱乐,被困在巴比伦的犹太人,又有了新的工作。
“不能放弃自己的信仰。”
最后,熟读了各种哲学类书籍的学者,一名拉比站了出来。
他们是奴隶,是拥有着和巴比伦人不同血脉的外邦人,那高耸的巴别,就像是整个新巴比伦的写照,直接照进了现实之中,成为了压迫犹太人的一座大山。
首先,是从巴别塔开始的。
拉比将故事书写,认为这八层的高塔拥有着巴比伦王对神明的亵渎。
“终有一天,神明将降下惩罚,将这该死的高塔击碎。”
而这个如同诅咒一般的“预言”,演变成了似乎已然发生的事情。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是神。
为什么神要帮助他们。
如何证明神的伟大?
历史没有那么容易被篡改,于是他们将尼布甲尼撒二世比作了明星,又用陨落的星代表了他们的希望。
这个希望自然是实现了,当波斯大帝居鲁士的铁骑将尼布甲尼撒的统治踏碎,流亡到了这儿的犹太人也得以有机会回到故乡。
而在这一刻发生之前,他们重新书写了自己的神话。
那是祖辈在他们小时候讲述的故事,是关于他们自己的信仰。只是这个信仰或许书写的时间太晚了些,以至于巴比伦神话的影子出现在了他们的故事中。
或者说,他们过于熟悉这个自己排斥的地方,以至于不经意间用那些他们自己也不太能分得清的模糊的神话内容,将那些已经模糊的,或者说并不完整的片段补齐。
于是《妥拉》便在这里诞生,他们的神话也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阐述。
最后这本经典便被回归的流亡之人带回了他们的故乡,他们期盼着,又等待着并且将他们等待着的故乡。
故乡的人们将大门敞开,他们欢迎着这些从离家多年的孩子。
然而这些离开家乡的人们,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并没有经书的人们所有的信仰和他们是那么的不同。
他们将经书传递,却没有被重视。
此时在耶路撒冷之中的人,不太能理解他们对经书的重视,于是这些归途的游子们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拒绝进入耶路撒冷,直到他们能够认可相同的信仰为止。他们将其称之为“那地之民”,这轻蔑的称呼,似乎是想要将耶路撒冷的犹太人,他们血脉相通的同族,逐出家族一般。
同化花了数代时间,但故事却远没有结束。
这是一个悠久漫长的故事,持续了两千年,也书写了两千年。
在两千多年之后的今日,犹太人再次地回到了他们离开了一千三百多年之久的故乡,在这里,他们捍卫着自己的主权,与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与极端正统信仰犹太人。
从英国到美国,每个人都想要成为居鲁士。
但锡安早已不是当年锡安。
而那地之民却依旧流传了下来。
作者:亱煌绯
评论:随意
(1)
2651年,十月,31日,星期五。傍晚五点。
“玫瑰岛”酒吧地下的隐蔽小隔间里,叶辰希与加德纳相对着坐在圆桌旁。
叶辰希低头看着杯中的五颗骰子,抬头对上加德纳的视线,缄默不言——
大约半个小时前,加德纳忽然十万火急地把叶辰希叫来,也不说什么事,只是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堆骰子和两个木杯,让叶辰希坐下来陪他玩。
“坐。”加德纳随意地指了指桌旁的三把空椅子,从角落的冰柜里拿出一整瓶生命之水。
“大哥!你这儿没事吧?!”叶辰希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今晚可是圣灵夜,不出意外的话又会出意外了。”
加德纳当然知道韦布斯特为解决“斯贝塔”案件前后忙活了好多年。就连三年前跟嫂子热恋期的时候也把嫂子晾在了一旁,韦布斯特哄了好几个星期才重新赢得她的芳心。然后两人就闪婚了……
加德纳摊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跟以前比,我们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吧。你能预知到今晚谁会遇害吗?不能。那为什么不在死讯到来前先来玩上两把?”
叶辰希咂咂嘴,果断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警惕地盯着加德纳:“先说好,不准出老千。”
“放心,我怎么会对自家人下死手呢。”加德纳嘻嘻一笑,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
叶辰希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报出:“三个三。”
“七个三。”加德纳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加注。
叶辰希眉毛一挑,猛地拍桌,自信满满地掀开自己的杯子。“开!”桌上赫然只有两颗骰子是三点在上。
加德纳不紧不慢掀开杯子——五颗骰子,全是三点在上。他得意地倒上一杯生命之水,推到叶辰希面前:“看来幸运女神总会偏爱我一分。”
“……”叶辰希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好一会才憋出来一句字正腔圆的苍卫语:“草尼玛。”
加德纳猛地拍桌:“少废话!给老子喝!”
(2)
圣灵夜——美尼亚人如此称呼十月的最后一天。
在他们的传说中,死神们会在这天夜里带领当年死去的鬼魂重游故地,再望一眼他们贪恋的土地,然后返回地狱转世轮回。一些不愿离去的亡魂则会在“茫茫鬼海”中悄悄逃走,找寻生灵夺舍,借此再生。
“他们纷纷带上面具和伪装,妄图混在鬼魂的游行队伍中,希望能在鬼群中找到自己的亲朋。直到现在,美尼亚某些与世隔绝的地区竟然还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加德纳·奥利特横躺在椅子上,两脚吊在半空中晃悠。他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毫不绅士地饮尽香槟杯中的最后一滴卡瓦酒,将空杯放到桌面上。
“我倒是觉得,传说之所以能成为传说流传下来,肯定有其中的道理。”叶辰希趴在桌上,斜斜看向加德纳。
“真见鬼!别试图用你们苍卫那套‘存在即合理’的说辞来说服我。”加德纳浮夸地捂上自己的额头:“帮我加些冰块,谢谢。”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加?”
“从五点玩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我就没输过。”加德纳理所当然地回道。
叶辰希小声嘀咕着,摇摇晃晃地走向门旁的冰柜,取出一些冰块放进装酒的桶中。
加德纳瞥了他一眼,并没过度在意他说的话——在这个不过三十平米的阴暗房间里,就连墙角蜘蛛吐丝结网都声音都不能逃过他的耳朵。
加德纳捏着杯脚举到面前,透过烛火观察起杯中剔透的桃红色液体。细密的小气泡逐渐融合,上升,炸裂。就像卑微的蝼蚁,脆弱但胜在数量多。即便无法对高位者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当它蜂拥而上时,也能让人感到一丝厌烦。不过——他很享受将气泡一一碾碎在齿间的感觉。
加德纳叹了口气,继续道:“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圣灵夜已经变成了商贩们一年中收入第三多的日子。”
“以及罪犯们行凶作恶的狂欢节。”待在阴影中沉默已久的韦布斯特·伊沃忽然开口,把叶辰希吓了一跳。
“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不是吗?”加德纳凑到杯口轻嗅,清新的莓果气息让他为之一振。他懒懒坐起,一手绕过椅背,将自己挂好:“万一就跟叶辰希占卜的那样,凶手在今晚被你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呢?”
“占卜结果不一定是准的。如果凶手真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抓住,‘斯贝塔’案件就不会成为六年都没破的疑案了。”韦布斯特微低着头,眸子却直勾勾地注视位于房间中心的加德纳。
“如果我说‘幸运女神告诉我,事实证明就是很简单’呢?”加德纳不卑不亢地回以目光:“你们治安署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抓不住凶手,我看就是一群吃干饭的。”
二人相互注视,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额……我觉得你们待会再打起来会比较好。”叶辰希小心翼翼地说着,抬手指指门;“外头好像来人了。”
“哦,亲爱的小鹿,不用你的提醒我也知道有人在朝这里走。”加德纳敛起笑意,眯起眼睛瞥了韦布斯特一眼:“而且,听脚步声,是位娇小的姑娘呢。”
韦布斯特冷哼一声,不屑地推了下眼镜——他今天来酒吧之前早就跟老婆提前报备过了,包不会被抓起来吊在桅杆上挂个几天几夜的。
敲门声旋即响起。阿泰神色慌张地推开了门:“老大!”
韦布斯特和加德纳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刚刚,‘斯贝塔’案件又出现一名受害者。跟之前一样的死法。这次……”阿泰顿了顿,偷偷瞄了眼脸色愈发阴沉的韦布斯特,继续道:“是我们的人。”
(3)
“斯贝塔”案件,也被称作“亡灵”案件。发生于每年的十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圣灵夜当晚。
这个案子已经持续发生了六年,受害者共11人——现在应该是12了。他们的年龄跨度极大,从百岁老人到刚出生三天的婴儿,无论性别,被凶手以一种特定的姿势摆放在不知名的法阵中,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财物被翻动的迹象。只在左胸口表皮和眉心处出现了许多细密的、类似丝线留下的割伤——不,或许将其称为“印记”更贴切,因为它们并未伤及皮下组织。
案件的受害者最初是些无家可归的拾荒者,后来逐渐变成下层阶级的贫困百姓、中层阶级的普通人,最终甚至包括了上层贵族和皇宫贵族。
尽管此后每年,治安官们都会警告人们在圣灵夜不要外出,并在当晚出动所有警力进行巡查,但这些措施都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唉……只有灾难降临到自己身边,即将威胁到自己的时候,上层的家伙才会开始有所举动。他们站得太高了。
加德纳双手抱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曲。他的目光越过埋头痛吐的叶辰希,落在韦布斯特高大的身影上。
至少……韦布斯特还算个好上司。
“那啥……为什么我也要去?”叶辰希抱着装有他呕吐物的桶瘫坐在椅子上:“你们指望一个醉鬼能做什么……”
韦布斯特微微偏过头看向叶辰希,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你自己也在水晶球里看见了那个可怖的怪物。”
“说明这起案件很大可能,是为了满足某个邪神的欲望。而且在场的所有人就你对黑魔法有研究。”加德纳点点头补充道。
“我只是神智清醒,不代表我能控制我的四肢走出这个房间。”叶辰希叹着气,用半死不活的语气回道。
他的抗议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韦布斯特和加德纳已经带上武器和提灯,跟着阿泰走出了房间。叶辰希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桶子放下,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跟在三人的身后。
穿过酒吧昏暗的走廊,嘈杂的音乐声与人们的谈笑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人的昏暗街道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夜色如同一块沉重的幕布,笼罩在法卡拉瓦的上空。阿泰高举着手中的提灯,微弱的光芒仿佛被这浓重的黑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堪堪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悠悠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叶辰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一些。
“案发现场。”韦布斯特简洁地回答。
“哦,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叶辰希自嘲地笑了笑。他搓了搓两臂的鸡皮疙瘩,踉踉跄跄地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加德纳回头瞥了叶辰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别担心。等你到了现场,说不定那些恶心的感觉就全忘了。”
“希望如此。”叶辰希咕哝着。
(4)
在阿泰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片墓地,七弯八拐后,走进一条阴湿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旁的房屋窗户紧闭着,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也被厚重的窗帘遮挡,透不出半点暖意。
叶辰希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喉咙里还时不时传来一阵胃酸的灼烧感,呼吸带出的酸臭狠狠锤击着他的胃袋,身体下意识的呕吐让他不得不停下来缓缓。
“老大……你们先去吧。”叶辰希扶着一旁的窗户,唾去泛酸的口水,有些虚弱地看着前方的三人。
韦布斯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几眼叶辰希:“这里不安全。”
“我真不行了……”叶辰希摆摆手,声音颤抖着说道:“就不该听加德纳的话……”
加德纳双手抱胸一脸嫌弃道:“嘿呀!你酒量差成这样是我的问题?”
在窗旁透出的昏黄的灯光下,叶辰希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你们先去吧,我缓缓就好了。”
韦布斯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在这里等着。”他转头看向阿泰:“阿泰,留下确保他的安全。”
阿泰点点头,将提灯交到韦布斯特手中,快步走向叶辰希。
加德纳拍了拍韦布斯特的肩膀,两人继续沿着巷子深处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叶辰希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胃部平静下来。阿泰则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
巷子里静得可怕。叶辰希甚至能清晰无比地听到自己呼吸时带出的声音。
“你觉得这次会是什么情况?”阿泰小声问道,试图打破沉默。
叶辰希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不知道。希望这次能有所不同吧。从之前案发现场留下的法阵符文来看,这应该是置换或者唤醒某些存在的阵法。可我总觉得缺了些什……”
叶辰希眼睛猛地睁大,瞳孔聚成一点。
“你……”
他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触感贴在他的腹部,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扩散开来,像是一团火在燃烧,整个身体都能感到灼热。
叶辰希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旋转着,缓缓地斜向抽出。血迹沿着刀刃滴落,染红了他脚下的石板路。他的呼吸瞬间急促,心跳声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感官,仿佛要跳出胸腔。他本能地伸手捂住伤口,温暖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还缺第十三份祭品。”阿泰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回荡在叶辰希的耳畔,
他的瞳孔中映出了阿泰那双毫无情感的,如同死物般的眼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魂灵。
“为什么?”叶辰希哽咽着,他的膝盖一软,身体斜斜向后倾倒。他试图抓住些什么来稳住自己,但手指只是无力地划过冰冷的墙壁,倚着墙壁滑落。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那双眼睛,那把匕首,还有那不断涌出的血液,却异常清晰。
“你不需要知道。”阿泰回答,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简单的任务。
叶辰希只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腹部像是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刀片,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第十三份祭品……”叶辰希重复着阿泰的话,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都被疼痛和恐惧所淹没。
阿泰没有再说话,蹲下身,将刀打横,从下往上猛地插进叶辰希的左胸,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如同看死物一般。
作者:喵哩
《漫威宇宙:洛基》
洛基剧集后续情节(作者的话:没事,不就是多元宇宙吗?这个剧集渣渣,我可以写一个不渣的宇宙线啊……)
洛基听着身后杂乱而急促的脚步逐渐靠近,B-15叫来的警卫正在赶来,如果他再不离开,很快就会被这群人抓住。
然而莫比乌斯那句“你是谁?你叫什么?”疑问震的他忘记了逃跑的本能。
他茫然四顾,看到屹立于TVA中庭的巨大而唯一的雕像后,完完全全的愣住了——那里原本是三个傀儡蜥蜴的雕像。
征服者那张轮廓粗犷的脸几分钟之前还在虚无之境夸夸其谈——当然现在那个浮夸的家伙应该已经栽在了希尔维的手里。想到这个名字,洛基心中隐隐疼痛,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面对,那短暂而疯狂的意乱情迷暂时被他压在了心底,头脑开始高速的旋转,思考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尔维把他推进了穿越门,而那个时刻所谓的神圣时间线已经开始崩解,也就是他有可能降落在一个“其他的”TVA总部,所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莫比乌斯完全不认识自己。
但这带来了第二个问题,TVA是管理所有时间线的机构,如果这个莫比乌斯不认识自己,那么是这个TVA所管理的所有时间线都没有“洛基”还是因为这个TVA所管理的所有时间线的洛基都没有越界?
以洛基对自己的了解和与其他“洛基们”的接触而言,第二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洛基”不会带来时空扭曲什么的,那就不是洛基了。
所以这个TVA所处的时间线原本是没有洛基的?
四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洛基的胳膊,把他固定住,警卫用武器虚虚的指着洛基,杆子上危险的黄灯还没有点亮,他们的目光投向B-15,等待长官的进一步指示。
“等等!我们有个误会。”洛基在那位总是怒气冲冲的女士开口前喊了出来,“我确实是一名分析师,而且我是莫比乌斯的搭档!只是……我来自于另外一个时间。请相信我!”
他拿出了自己最真诚的眼神看向B-15,然后又给了面露诧异的莫比乌斯一个无奈的苦笑。“时间都乱套了……我想,这就是原因。”
五分钟后,洛基和莫比乌斯坐在了放映室,因为整个TVA都乱糟糟的,莫比乌斯需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消化理顺眼前这个冒出来的陌生人的信息。
他作为探员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太可信,但那种从脑海里浮起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让他觉得对方似乎有那么点点可以相信。真是太矛盾了……
洛基扯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往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难熬的一天对吗?你要来罐咖啡吗,你最喜欢的那种。”
莫比乌斯抬眼看了看眼前狼狈的男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了一下:“……你看来确实对我有所了解。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是我的搭档。我对我的时间犯们也很了解,甚至比他们的亲朋好友都了解。”
“当然……也许你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洛基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总是不知疲倦的研究你的猎物们,所以你才是TVA最棒的探员。”
莫比乌斯抄起了手,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这个说法,让我怀疑我和你其实不是搭档的关系,而是……”
“对,在我们那个宇宙,一开始我是时间犯,不过你还是你。但后来你发现我的能力和经验对你十分有帮助,于是你请我作为任务中重要的支援力量,你还在你的团队里称呼我为教授。”洛基立刻承认了莫比乌斯的推测,要骗人十句话里总要有九句是真的,那剩下来那句才会份外让人放心。
“……唔,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莫比乌斯可没那么轻易的相信别人,他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所以你知道眼下这一切混乱的原因?”
洛基微微咬紧了牙齿,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真相进行了筛选,毕竟他还不知道征服者康对于这个宇宙的统治到什么程度,就算他没有了对未来的全知全能,也还是拥有TVA。如果这位征服者是邪恶的,打算统治所有宇宙的,那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近潜伏在这里,反而更有利于将来扳倒他。
而且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宇宙,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也必须要能够拥有在时间线穿梭的能力。所以不管如何,他必须取得莫比乌斯的信任,给自己在TVA找一份工作。
“听着,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但你一定要记住,时间线已经被解放了,时间线之战很快就会到来。一个邪恶的人,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敌人,拥有无数的分身,每个多元宇宙的分身,他们会彼此发动战争。不管我们现在在哪里,归谁管,都一定会卷进这场战争。”
“……根据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因为你在时间的尽头干了什么事情,才解放了时间线,造成了眼下的一切?那我岂不是应该先把你抓起来,为了确保我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莫比乌斯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苍白的男人。掩饰的很好的惶恐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然后变成豁出一切的决绝。
“对!从我来的那个宇宙,每一个时间线的我最后都会被裁剪掉,我的人生就是为了衬托他人的丰功伟绩而存在,不管我如何选择,最终只有失败。包括我现在坐在你的面前,是因为我被我的……搭档背叛了,她在最后那一刻把我推进了穿越门,掉落在你们这里。”
洛基双手下意识的紧握在了一起,手指因为用力而发青。
“你确实应该现在就抓住我,消灭我,因为我总是失败的那一方,和我在一起会变得同样的不幸。”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起来,痛苦以一种无形却可以感知的方式填满了整个空间。
“……咳,即使是在TVA,你这个说法也太悲观了。”过了许久,莫比乌斯才淡淡的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能出现在我这里,不是说明你还有机会吗?”
“鉴于你的特殊身份,我会向长官申请,由我自己密切监管你。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敌人会来进犯。”
洛基猛的抬起头,一脸诧异的看着眼前改变主意的探员。
“?”
“别那么看着我,我可干不出一脚把淋湿的野猫踹进暴雨里的事情。既然在另外一个宇宙的我能和你成为搭档,那在这个宇宙也是可以的。”
“你相信我?”洛基脸上的神色轻松了起来,甚至带了一点点调皮的笑意。
“就那么一点点吧……如果你搞什么鬼把戏,我会立刻亲手料理你的。”莫比乌斯站了起来用手指比了一个微小的比例,然后一边叹气一边往外走。“你啊,先去人事部报个到,然后看分配到哪里,领上新制服以后,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再详谈。”
洛基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扩大,顺从的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的有善心。”
莫比乌斯挑了挑眉问道:“怎么?”
“以前你也这么说过?”
“淋湿的野猫?”
“差不多吧……”
“所以你利用我的善心?”
“你也可以随时收回你的决定啊。”
“……”
“你真的打算反悔啊?”
“……不,我相信我自己。不管在什么宇宙,我都是有原则的人。我愿意选择帮你,肯定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就算目前我还没在你身上看到,但以后也会的。走吧,别和我玩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你可真了解我。”洛基低下头,微微的笑了,为自己赢得了这场赌博而开心。
“就像你说的……我总是很了解我的犯人。”莫比乌斯也笑了,为自己招惹的新麻烦而苦中作乐。“……或者说搭档。”
免责mode:笑语/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