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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记者】
你杀了人。
清澈的童谣声在你的耳边回荡,你看着自己手心的血,精神有点恍惚。
你杀了人。
“一根棍子轻轻打,二双筷子里外扒,三人小组爱说话,四个小兵不害怕, 五个朋友力气大……”
是家乡孩子们常常唱的童谣,但你已经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意思,满心只有不能被小孩子们看到尸体。
你慌不择路地拖着尸体塞进车的后备箱里。死者你认识,是常常来杂志社闹事的家伙,之前不依不饶说你报道失实,让老板扣了你一笔工资。但你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又会跟这家伙对上了,上次的记忆还停留在中午有些心情郁结,多喝了两杯。
现在想起来,隔壁桌确实有个人看着很像这家伙。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抹了把脸,看了看手表,19:10,你计上心来,朝着郊外一处荒废的野地开去。
没一会儿你就到了,把尸体丢进猎人废弃的陷阱坑里,没提防自己也跟着滚了进去。
头好痛。大概是宿醉吧。
你站在埋好的土堆边,按下通讯珠给欠你钱的同事发了个消息,让他代替你去参加今天假面舞会的采访,并要求他保密,不然就揭发他购买违禁品的事情,他连连称是,让你放心。
之后一切风平浪静,那个地方偏僻得很,你打赌他们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还是那个著名的记者,报道着花边新闻和名人八卦,听说劳班阁下是个萝莉控,对娜娜莫殿下有不一般的心思,艾默里克阁下似乎有见不得人的喜好,与埃斯蒂尼安同吃同住。哗众取宠的标题给你带来大把的收入,也让你淡忘了醉酒后不明不白的那件破事。
艾欧泽亚每天死那么多人,有谁会在意少了个闹事的家伙呢。
直到有一天,你隐约听到通讯珠响了响,没等你接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关心,晚上8点到神意白银乡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你就继续做你的著名记者。否则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你惊慌失措,分明,分明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你又觉得那天给坑里填土的时候似乎确实感受到过一阵诡异的视线,但你记不清了。
无论如何,你要藏住这件事,就要帮那个神秘人破案。你心想,“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一桩小案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如约到场,门口带着面具的仆人递给你一个滑稽的头套,你撇了撇嘴,不暴露身份倒是正合你意。
“各位,你们都是我找到的聪明人,这桩案子非你们不可。如果能破案,每个人都有重金酬谢,如果不能……想必各位心中很清楚结局如何了……”
包裹在一团黑衣服中的主持人顶着滑稽的鲶鱼头,说出的话却让你心底发冷。
你定了定心神,开始听案件的全貌……
【跑腿】
你杀了人。
清澈的童谣声在你的耳边回荡,你看着自己手心的血,精神有点恍惚。
你杀了人。
“一根棍子轻轻打,二双筷子里外扒,三人小组爱说话,四个小兵不害怕, 五个朋友力气大……”
是小时候常常听到的童谣,配合着野外森冷的气氛,显得格外的诡异。怎么会这样,你只是想做做兼职跑腿啊。你懊恼地想着。
昨天因为送错了东西被罚了奖金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结果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跟没呼吸的尸体躺在一起了。这个尸体好死不死还就是你送错东西的对象,仔细想起来,昨天喝酒的时候似乎隔壁桌确实有个人看着很像这个家伙,但你只是个跑腿啊,你就算跟人起冲突,也不可能……
你懊恼地挠了挠头。索性这个坑足够大足够深,你抄起旁边的树枝和铲子手脚并用把土往坑里堆,把自己累个够呛,才终于把土堆填平了。
你力竭瘫坐在地上,对着土堆发呆。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你不过是……
还好,除此之外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没有人来问过你这件事,也是,艾欧泽亚每天死那么多人,有谁会在意少了个不起眼的家伙呢。
直到有一天,你隐约听到通讯珠响了响,没等你接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关心,晚上8点到神意白银乡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你就继续做你的跑腿。否则就等着被辞退吧。”
你惊慌失措,分明,分明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你又觉得那天给坑里填土的时候似乎确实感受到过一阵诡异的视线,但你记不清了。
无论如何,你要藏住这件事,就要帮那个神秘人破案。你心想,就算是,就算了为了生计,你也要用你见多识广的能力把问题给解决了。
你如约到场,门口带着面具的仆人递给你一个滑稽的头套,你撇了撇嘴,不暴露身份倒是正合你意。
“各位,你们都是我找到的聪明人,这桩案子非你们不可。如果能破案,每个人都有重金酬谢,如果不能……想必各位心中很清楚结局如何了……”
包裹在一团黑衣服中的主持人顶着滑稽的鲶鱼头,说出的话却让你心底发冷。
你定了定心神,开始听案件的全貌……
【死宅】
你杀了人。
清澈的童谣声在你的耳边回荡,你看着自己手心的血,精神有点恍惚。
你杀了人。
“一根棍子轻轻打,二双筷子里外扒,三人小组爱说话,四个小兵不害怕, 五个朋友力气大……”
是家乡孩子们常常唱的童谣,但你已经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意思,土坑里味道差得很,你也不知道前一天分明在喝酒的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倒霉的土坑里醒来,身边还有个满头是血的家伙,仔细想起来,昨天喝酒的时候似乎隔壁桌确实有个人看着很像他。
如果是你崇拜的伟大调查员希尔迪布兰德,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沉稳地思考得出结论,但你不是,你只是个又懒又丧的死宅,你只想懒在家里一睡一整天。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抹了把脸,手脚并用往坑外爬,然而这个时候,你似乎感觉到身边的尸体动了动,你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你似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歪又磕晕了过去。
等你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里了,隔壁床的病友关切地询问了你的状况,你问他是谁送你来医院的,他摇头并不知道。
头好痛。大概是宿醉吧。
该不会刚刚的那些想法也都是梦吧……
你再次回到印象里土坑的位置,那里已经被填平了,你懒得多想,索性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之后果然一切风平浪静,你还是个废柴的死宅,一睡一整天。
直到有一天,你隐约听到通讯珠响了响,没等你接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关心,晚上8点到神意白银乡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你就继续做你的废柴死宅。否则就等着失去自由吧。”
你惊慌失措,分明,分明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你又觉得那天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似乎确实感受到过一阵诡异的视线,但你记不清了。
无论如何,你要藏住这件事,就要帮那个神秘人破案。你心想,“是时候追随希尔迪布兰德阁下运用智慧了,说不定我也有调查员的天赋呢。”
你如约到场,门口带着面具的仆人递给你一个滑稽的头套,你撇了撇嘴,不暴露身份倒是正合你意。
“各位,你们都是我找到的聪明人,这桩案子非你们不可。如果能破案,每个人都有重金酬谢,如果不能……想必各位心中很清楚结局如何了……”
包裹在一团黑衣服中的主持人顶着滑稽的鲶鱼头,说出的话却让你心底发冷。
你定了定心神,开始听案件的全貌……
【调查员】
你杀了人。
清澈的童谣声在你的耳边回荡,你看着自己手心的血,精神有点恍惚。
你杀了人。
“一根棍子轻轻打,二双筷子里外扒,三人小组爱说话,四个小兵不害怕, 五个朋友力气大……”
是小时候常常听到的童谣,你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唱。小时候你一听这个就头疼,小朋友也不爱跟你玩,但没关系,你自己读书学习,因为天赋異稟,你成为了一名调查员。
虽然没有那位调查员那么有名,但你也为很多人解决了问题,甚至在城市的护卫队里颇有名气,这让你有些得意。
这次的委托人有些诡异,他非但不崇拜你,甚至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你下决定要向他证明自己,可偏偏他要你找的人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你气闷得很。
“鼎鼎有名的调查员也不过如此嘛。”他嘲讽的嘴脸怎么看怎么恶心。
再回过神的时候,你已经在面对着埋着他的土堆发呆了。身边有不少人知道你接了他的委托,如果他失踪了你一定脱不了干系,你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9:55,你从口袋里拿出争执时从他身上摸走的通讯珠,联系飞空艇订了两个小时后往返于乌尔达哈和格里达尼亚的飞空艇票。你一向未雨绸缪,这是聪明的调查员必备的。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没有人来问过你这件事,也是,艾欧泽亚每天死那么多人,有谁会在意少了个麻烦的家伙呢。
直到有一天,你隐约听到通讯珠响了响,没等你接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关心,晚上8点到神意白银乡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你就继续做你的著名调查员。否则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你惊慌失措,分明,分明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你又觉得那天给坑里填土的时候似乎确实感受到过一阵诡异的视线,但你记不清了。
无论如何,你要藏住这件事,就要帮那个神秘人破案。你心想,“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一桩小案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如约到场,门口带着面具的仆人递给你一个滑稽的头套,你撇了撇嘴,不暴露身份倒是正合你意。
“各位,你们都是我找到的聪明人,这桩案子非你们不可。如果能破案,每个人都有重金酬谢,如果不能……想必各位心中很清楚结局如何了……”
包裹在一团黑衣服中的主持人顶着滑稽的鲶鱼头,说出的话却让你心底发冷。
你定了定心神,开始听案件的全貌……
【混混】
你杀了人。
清澈的童谣声在你的耳边回荡,你看着自己手心的血,精神有点恍惚。
你杀了人。
“一根棍子轻轻打,二双筷子里外扒,三人小组爱说话,四个小兵不害怕, 五个朋友力气大……”
是家乡孩子们常常唱的童谣,你每次听到都烦躁得想打人。
眼前倒在血泊里的家伙刚刚也唱了,你挠了挠头,烦躁地想着,怎么有人不怕死敢来惹你呢,难道没听说过你打架有多凶吗?你手里拿着粗糙的木棍,又往他头上招呼了一下。
你开着车,尸体在后备箱里,你看了眼时间,19:15,宿醉让你头昏脑胀,今天是几号来着?你恍惚记得昨天是1号你跟别人约架的日子,结果对方失约了,你恼恨地喝了一晚上酒,那今天大概是2号。你打算把这个尸体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就去找失约的嫁祸打一架。
把事情都解决完已经是20:05了,你一向有一边走神一边把事干完的能力,你想了想,径直去不远的地方找到那个失约的胆小鬼,虽然自己也挂了点彩,你还是把他揍了个半死,然后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今天医院格外的忙,没什么人关注你,你自己找了个床躺下睡了。隔壁的呼噜声真吵。
没什么人问过你死人的事情,毕竟,艾欧泽亚每天死那么多人,有谁会在意少了个碍眼的家伙呢。
直到有一天,你隐约听到通讯珠响了响,没等你接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关心,晚上8点到神意白银乡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你就继续做你的街头混混。否则就等着被恒辉队抓走吧吧。”
你暴躁不已,分明,分明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你又觉得那天给坑里填土的时候似乎确实感受到过一阵诡异的视线,但你记不清了。
无论如何,你要藏住这件事,就要帮那个神秘人破案。你心想,“凭我这么多年混社会的经验,一桩小案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如约到场,门口带着面具的仆人递给你一个滑稽的头套,你撇了撇嘴,不暴露身份倒是正合你意。
“各位,你们都是我找到的聪明人,这桩案子非你们不可。如果能破案,每个人都有重金酬谢,如果不能……想必各位心中很清楚结局如何了……”
包裹在一团黑衣服中的主持人顶着滑稽的鲶鱼头,说出的话却让你心底发冷。
你定了定心神,开始听案件的全貌……
【主持人】
和你约好的医师失踪了。
那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医师,他说你的身体里不止有一个你,你的精神确实不太好,总是容易恍惚,但是一个身体里有好几个人这种谎话你根本不相信。于是他和你打了个赌,他会变换不同的身份来接近你,并且留下点什么证明,让你意识到真相。你可有可无的答应了,能直接揭穿一个骗子也是好的。
一天,他接通了你的通讯,说是一切都准备好了,5天后会再和你联系,还让你去莫古力那里查收一份邮件。
你没有在意。
当你意识到医师失踪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半个月后了,最后的消息是他预定了3号晚上从格里达尼亚到乌尔达哈的飞空艇。
3号那天?你做了什么?你完全没有印象了。
你决定先去看看那份邮件是什么。
邮箱里是一份厚厚的计划,里面写满了那5天里他会用什么样的身份和理由同不同的你接触。
你翻看着这份计划,调查员、记者、跑腿、混混、死宅……这是你完全没想到的。
按照计划,1号那天医师会作为委托人和调查员接触,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去记者的杂志社投诉过、点名跑腿送过东西。
时间断在2号那天,你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但如果真的和医生说的一样,他们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你闭上了眼睛,学习着医师曾经跟你说过但你不屑一顾的方法,想象着通讯珠的声音:“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不关心,晚上8点到神意白银乡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
“各位,你们都是我找到的聪明人,这桩案子非你们不可。如果能破案,每个人都有重金酬谢,如果不能……想必各位心中很清楚结局如何了……”
你看着逐一出现的5个人,心底有些泛冷,幸好你提前给所有人蒙上了头套。
“请你们来的目的,是找一个人。失踪的人是一个医师,最后被人看到是上了从格里达尼亚到乌尔达哈的飞空艇,再之后,就神秘失踪了,希望各位可以解开医师神秘失踪之谜。”
END.
作者:亱煌绯
评论:随意
“辟雾小姐,许久未见,望一切安好如旧。”
“很抱歉,临近新年的时候还要麻烦辟雾小姐帮我办事。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两三年前我跟你提到过的‘初阳时不时就会尖叫着从梦中醒来,在白天盯着某处的空气发呆许久’的事情。我最初只当是她此前的经历带来的精神性创伤,并未太过在意。可近来总觉得,有些地方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最初,她哭着同我说,她梦见很多人拿着武器互相砍向对方,残肢四处飞溅。她将手一次次刺入对方的胸腔,心脏在掌心抽动、滚烫的血喷到她脸上的感觉有多么的真实。她梦见和一群看不清脸的人谈天说笑,相互嬉戏打闹……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正常。梦见的打斗完全可以解释为是她被活祭时,潜意识想做出的反抗。至于那群人……我承认,我确实把她关在家里太久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想要有朋友一起玩耍也正常。”
“可大约两个月前,九都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她同我说,总会在不经意间瞥到目光边缘站着个红衣服的家伙。我便给她做了次全身性的检查——尤其是大脑——除了右眼球被强行摘除导致的神经彻底坏死,没别的问题。”
渡边谟渊停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捏了捏紧蹙的眉心,转头望向仍在被窝中熟睡的初阳。初阳的呼吸很平缓,偶尔能听见轻微的喃喃声。
兴许是个好梦。渡边谟渊扯了下嘴角,伏案继续写道:
“直到我看见她拿着树枝在雪地上写出了一段古苍卫语——就是一个月前拜托你查找来源的那段文字。你知道古苍卫的文字结构有多抽象繁琐。即便是简化后的现代苍卫语,也花了我月余多才勉强认得全基础结构。是的,那段话没有写错字,没有语序和语法的错误,而且写得非常工整。用古苍卫语写的书籍都暂存在你那了,她不应该,也不可能写得出来!我问她是从哪学的,她说是那个红衣人教她的。然后指着旁边说‘他就在那里’。该死!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根本没看到她说的红衣人!我故作轻松地让她自己去玩,转身躲在暗处盯着她。她就像真有个人在她身边一样,对着空气说话——不是自言自语,是对话那种。当晚我就把致幻类和精神链接的解除术全给她上了个遍,没有作用,半点没有!”
笔尖重重落下一点,浓墨迅速在纸上洇染开来。渡边谟渊握着羽毛笔的指尖泛白,微微颤抖着。片刻后,他继续写道:
“感谢辟雾小姐提供的古代资料,非常有用。根据资料和我当年对那个部族的实地考察,他们供奉的神灵早已离去,或者陷入沉睡。族内的祭祀肯定知道这件事,但他这么多年仍在‘传达神谕’,仍在举行活祭仪式。真是个该死的家伙,他们供奉的火神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一把火把他烧成.”
渡边谟渊忽地睁大了眼睛。
当年活祭的时候,渡边谟渊正站在人群外围围观。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将台上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他只听得到台上传来的祭品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举行到“遮目”阶段,里层的人们忽然尖叫起来,向四周逃窜。或许是慌乱之中有人撞翻了火盆,火势很快蔓延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是出于良心的不忍,或是对知识的追求?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下,渡边谟渊逆着人流踏上祭坛。
他看见祭品浑身赤裸瘫坐在祭坛上,右眼只余空洞,往外涓涓淌着血。血液淌过脸庞,在滴落过程中燃起一簇簇幽蓝的火焰。
他偷走了祭品。
随后,熊熊大火将整个村庄吞入腹中
火……
难道说初阳看到的红衣人……就是他们供奉的神?来自苍卫的神?不,九都本就是从苍卫中分裂出来的,在九都供奉苍卫的神灵并不奇怪。
渡边谟渊将面前写了大半的信纸揉成团,重新起笔:
“辟雾小姐,许久未见,望一切安好如旧。”
“万分感谢你此前为我寻来的古代资料,这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此前拜托你查找的古苍卫语写自初阳之手,我知道这有些匪夷所思,但结合她近来的总总表现,这恐怕是件我们这个层次所不能接触的事情。具体的事情我过几日再与你当面详谈。麻烦辟雾小姐大晦日当天亲自动身去一趟老地方碰头了。”
“另,圣诞快乐。随信附赠的涂鸦是初阳嚷着要给你的。她很想你。”
“渡边谟渊。”
作者:白梓
评论要求:随意
备注1:这篇故事是本期另一个作业世界观的延伸故事:http://elfartworld.com/works/9381387/
备注2:大唐蒸汽朋克世界观……
“你听说过杀人诗吗?”
“杀人的剑多的是,杀人的诗,倒是闻所未闻。”
“但这片大漠就是有这样的传说,一个佩剑的侠客,骑着摩托,常常循着铁路周游,对付那些劫路的驼匪,有时也会深入沙漠,追杀那些躲在世外绿洲的亡命凶徒。”
“他用什么杀人?”
“用剑。”
“那能称得上是杀人诗吗?”
“他的诗不杀人,但他写的诗太好,又喜欢把自己的杀的人写进诗里,许多蹉跎一生的武夫,都想死在他的剑下,活在他的诗里。”
“那他应该很有名。”
“但你不认识他。”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认识他,一定知道他喜欢巴蜀的剑南春。”
“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刀客握住酒杯,尝了尝剑客带来的酒。
“好酒。”
“这种酒有一种好处。”
“什么好处?”
“好喝。”
刀客握紧了刀把,想要给桌子对面的黑衣剑客来一刀。剑客似乎没感受到来自刀客的杀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
“杀人诗杀人前总是会喝剑南春。”
“为什么?”
“因为好喝。”
泥屋之外,狂沙掠空,遮天蔽日,而泥屋之内,昏暗异常。刀客寻思,如果黑衣剑客的宝剑出鞘,一定能照亮这里,想到这,一个问题产生了。
“杀人诗喜欢和别人讲自己的故事?”
“不喜欢。”黑衣剑客小酌一杯,继续道:“但他总想给别人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认错的机会。”
“被杀的人要认什么错?”
“杀人诗揭了一张悬赏。碎叶城,流人村,张家二十三条人命。”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还没久到所有人都忘掉。”
“是啊。”刀客浅笑一声,说道:“至少犯错的人,永远也忘不掉。”
“欠下的命,还是要还的。”
“我知道。”
沉默。
异常持久的沉默。
刀客盯着剑客,想看清他的剑。但剑客的剑却不动,只有酒杯在动。
“还不动手吗?”刀客沉声问道。
“动什么手?”剑客将视线从酒杯移开,迷茫道:“我又不是杀人诗。”
刀客拔刀了,寒光映人。但刀只拔了一半,剑客便退到了门口。
“你到底是谁?”刀客眼光凶狠地问,语气里却没什么杀意。
黑衣剑客扶着门把,冷静地说道:“我叫汪伦,杀人诗叫李白,我只是比较喜欢杀人诗这个人,所以来体验一下偶像的生活。”
“你……”
“别生气,如果遇到李白,帮我和他问好。”
说罢,汪伦就开门准备离开了,狂沙灌入了这个小小的泥屋,酒桌登时蒙上了黄尘。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走到一半的汪伦在门外探出头,一副有问必答的模样。
“你说的杀人诗,他的剑快吗?”
“很快。”那张脸笑着说:“非常快。”
汪伦终于走了,刀客站在原地,想着事情。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影从沙暴中出现,走入了泥屋。来者身着黑衣,腰佩长剑,懒散的目光扫过了刀客,张嘴打算说些什么。
“我错了。”刀客抢先说到:“但是有些债,也不是一句错了就能还清。”
“让我试试你的剑吧。”
刀客握住了刀柄,肌肉紧绷。而剑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握住了剑柄。
一瞬之间,寒光迸裂。
剑客转身离开,关上了门,但看见漫天黄沙,又叹了口气,回到了屋内,独自一人坐在酒桌前。桌上已有一瓶开封的酒,剑客也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酒。”李白感叹道。
vol.226「六月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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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六最近很忙,忙到脚打后脑勺,恨不得化身成蚯蚓仙子给自己剁吧剁吧分了,好应付这比自己命还长的蚁族愿望台帐。不过也就是那么一想,没看蚯蚓仙子都快给自己剁成肉泥了也无济于事么。
瞅这清单上密密麻麻的规章细则,他那小小的脑仁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做蚂蚁的时候挺清闲,还有时间去研究修仙这些不正经的副业,怎么成了仙之后反倒被剥夺自由权利终身,一天忙到晚,活像那群人类口中的社畜。
今天照例是巡回视察的日子,一想到要回蚁族那个三无小破庙值一整天的班,没网没空调,就算坐到屁股全麻痔疮泛滥也还要保持笑容接待事儿妈的香客,李六心里止不住地哀嚎。
“我不想当仙了……”
“都怪那本该死的修仙成功学!”
他就不该腿贱地爬上书页,被鸡汤冲昏了头脑,谁知道他抵抗族人嘲笑,忍耐修炼寂寞,爬过刀山穿过火海之后,是这样的火坑!
修仙成功学里描述的所谓天堂?梦里啥都有吧。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一朝入仙籍,永生永世仙家蚁,哪有出头之日呢,这分明已经出头了。
“滴 值班卡。”
李六急急忙忙赶到,听到打卡成功的提示音长吁一口气。
“还好没有迟到,不然又该扣月例了。”
想起前几次迟到后差点被扣光的月例单,李六就想骂娘,这个狗屎打卡系统,老子不就迟到了一分钟,竟然就扣钱!
李六坐上工位,手动扯开嘴角,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标准笑容。
几只蚂蚁骂骂咧咧的闯进来。
高座于供台的李六心中兴奋,这还是它成仙后第次看到凡蚁,这才对,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修仙成功学里说,成仙就是要让人尊敬的。
“滚过来,你个忘恩负义的不孝蚁,还不快给神像磕头赔罪!”
几只年长兵蚁将一只小工蚁扔在李六前方的蒲团上。
“小琦?”
看清小工蚁,心中疑惑。
小琦是李六曾经的好友,为什么说曾经,毕竟仙凡有别,无论李六在上面混成什么熊样,大小也是个万蚁敬仰众蚁供奉的仙蚁,又怎么能和蚁穴里的小蚂蚁做朋友呢?
“蚁仙大人在上,受本蚁一拜。”
一只年长兵蚁缓步走出,拜倒在另一块蒲团上。
“蚁仙大人在上,我乃蚁族亲王谢小,昨日蚁族全体会议中欲将六月六日蚁仙修成正果之吉日定做蚁族光荣日以记念蚁仙的丰功伟绩,可这宵小不仅不感怀蚁仙大恩反而口出狂言,侮辱蚁族,辱骂蚁仙,兹事体大,今日特来上报蚁仙,求一个定夺。”
李六好不容易忍住扣鼻子的冲动听完这文绉绉磨唧唧的长篇大论,暗自撇嘴。
这老小儿,当初自己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可没少嘲笑自己痴蚁说梦,不守蚁道,这会反而拽上词了,什么感恩戴德,什么光荣日,不就想让老子多罩着点蚁族以保它平安?
李六低头看向下面一脸谄媚之色的亲王谢小,不屑冷哼。
“不过被拍马屁的感觉真不错阿,修仙成功学诚不欺我,成功的滋味果然让人飘飘欲仙。”
李六心中长叹,感觉久坐的屁股都没那么麻了。
“我呸!一群道貌悍然的东西!”
小琦挣扎起身。指着谢小大骂。
“你忘了之前李六在时候你是怎么欺压它的?你忘了李六努力修仙的时候,你是怎么带着你那群狗腿子搞笑戏弄它的?现在后悔了?想抱大腿?晚了!”
被揭开不愿回忆的伤疤,李六眉头皱眉,虽然小琦为自己好,但方式方法也太粗鄙了些,暗自感叹不过短短几月,两蚁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蚁了,早不可同日而语。
谢小脸色难看,暗骂小琦不知死活坏它好事。又不敢在蚁仙供像前动手,只好收回怨毒眼神,重新捡起谄媚的笑面向李六。
“蚁仙大人明鉴,老蚁深知蚁仙自幼聪慧无比,有成仙之姿。但修仙路途艰辛,当时是怕蚁仙年幼自傲误入歧途而无奈出此下策,请蚁仙降罪!”
谢小颤颤巍巍地趴下,把头磕得咚咚响。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因为李六家穷你看不起!”
这句话像根针直直扎进李六的肉里,它当初想成功拼命修炼就是因为受够了捉襟见肘的生活,向往成功学里描述的仙境。如今即便是再不如意,也是腰板挺直的蚁上蚁,这小琦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揭它的老底?
它怒目圆睁,举起前足狠狠踏下。
“闭嘴!蚁仙庙是什么地方,也容你个小小凡蚁放肆?”
小琦一怔,没想到曾掏心掏肺,互相拉扯的好友在自己全力帮助下修成仙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
趴俯在地的谢小偷窥到李六表情后则心中狂喜。
“恭迎蚁仙现身,请请蚁仙明察,为天下蚁生做主阿!”
紧接着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马屁将李六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仅有地下无双,李六脸上的官方笑容渐渐真切,觉得屁股上仅剩的一点麻意都转移到了心里去。
“李六!”
小琦心中焦急万分,生怕自己的好友脑子一热就成了谢小的手中剑,蚁族的背锅侠。刚要说什么却被一旁一脸得意的谢小打断。
“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胆敢以下犯上直呼蚁仙姓名?”
李六面色一沉,这小琦,仗着与自己有些旧识,也太无法无天,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按谢亲王说的来,也希望谢亲王能管好蚁族,莫让闲杂人等扰了本仙的清静。”
李六挥挥手,无视一旁小琦失望的眼神,转身就要回到供台。
“如有下次,别怪本仙不念旧情。”
李六足尖轻点,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上不去供台。李六疑惑地至歪头,它也不是没有也无聊的时候下过供台,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且这次离开供台,才一小会的功夫,它就感觉不到和供台的联系,身上的仙力也开始慢慢飘散
“怎么回事?”
李六慌了神,他好不容易才修成仙,这才刚刚体会到成功的滋味,不可以会任何问题阿!
“蚁仙大人?”
谢小开口,却被烦躁不己的李六粗暴打断。
“闭嘴,滚出去。”
谢小面色阴沉,眼中怨毒神色一闪而过。
“那就不打扰蚁仙大人了。”
几只兵蚁强行拽着小琦离开,大门忽然被关上,几蚁面面相觑。
“蚁仙大人,您这是?”
谢小强压心中不耐,转身问道,却只见,供台仙象头顶汇聚一片乌云,飘渺仙音缓缓响起。
“考核结束,李六实习期考核结果,不合格,剥夺仙力,取消录用。”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将李六劈愣在当场。
“唉不是,凭什么!”
李六怒目圆睁,尖声咆哮,却被赤裸裸的无视掉。
看到一旁谢小不善目光,它狠狠地打了个激灵,拼命爬向供台,却于事无补。
“寻找替补,已找到,替补评价,优,自动转办实习手续。”
仙像头顶的乌云消散,一束光打在茫然无措的小琦身上。
评论要求:笑语
1、
小启明星,今天你想听什么故事。
这是我从天使们那里学来的称呼。很久之前人们用这种昵称来称呼被爱之人或是亲近之人,那么我对你使用这个称呼是合理的。他们爱你,我也爱你,我们有共同的出发点。
好了,今天我们来讲哪个故事呢?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还是你所钟爱的,那位最终成为英雄的王子的故事吗?
不,我没有那么神奇。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先知,先知的诞生是信息差的结果,要么他们已经提前看到了后面的事,要么就是他们足够聪明,可以从所有的信息中计算出最可能的线索。
记得我教过你的物理公式吗?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和正确的运算方式,你就能计算出足够多可能的结果。
哦吼吼吼,你当然不是数据,把活着的生物称作数据是种相当残忍的做法,别把这话告诉你的奶妈莉莉娅,她会把这事告诉其他天使,然后他们就会全疯掉。那是另一种推演方法,童年时人们接受的所见所闻往往会影响他们一生,按照东方的俗语来说,“七岁看老。”,往后你的一生已经有所预兆。
我们从哪里讲起呢。既然我们还有点时间,我希望这在这最后的安宁时刻,你会有一份美好的记忆。
这是个你已经听过无数次的俗套开端,我猜你大概都能背出来,那么我们今天就简略些,来,复述一下那些关键词吧。
城堡,舞会,鲜花,华服,美丽的女孩,王子的订婚仪式,啊对,我们的小王子,即将从全城的女孩子中选出那位与他相伴一生的伴侣。
哦他当然不知道,实际上每个人都不会每时每刻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很迷茫,不知所措,在他的城堡里团团打转,和你一样。
公元2035年,1月25日,太平洋上。
“这里是不明生物研究所,我是约书亚,这是我们的第五次实验。”
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剧烈倾斜,约书亚连忙抓住桌子边稳住自己。
“今天的海面尚不能算平静,阴惨惨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块深蓝色的幕布笼罩于海水之上。”
“”理论上这不是实验的好日子,就在我写这句话的之前,刚有一个大浪撞在我们的船上,如果不是我的笔记本被固定在支架上,它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耳蜗与海浪对平衡的争夺让他头脑发晕,扶着桌子几乎要吐出来,晕眩让他眼前发黑,当黑幕终于冲眼前退去,他继续进行记录。
“就算没有风暴,也会有迪莎·黛曼。”打出迪莎·黛曼四个字时,光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我的同事莱伯尼茨这么称呼它,哦不对,应该是她,我们也不知道他从何得来的信息。”
沉思片刻,他还是决定为迪莎·黛曼这个名字加上括号,并在前面打出“深潜之识”四个字。
“我的同事莱伯尼茨坚持要今天进行实验,理由是他会说服凡图斯会替我们拦住迪莎·黛曼的怒火。但是这里是海洋,她的地盘,我很难想象我们在这里搞的小动作她会选择袖手旁观。”
约书亚在敲打的空隙瞥见窗外似乎又有一个浪头要袭来,这次他做好了准备提前放开鼠标抱住桌子。预料中的倾斜再次袭来,这次晕眩似乎有所减轻,
“但是我们必须成功,乌洛波洛斯,这是我们对抗阿难陀舍沙苏醒的唯一办法,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唯一的方舟。”
他敲下最后一个字,将文件保存并上传到工作区,确保文件已经稳定进入提交流程,这才合上电脑,推门前往控制室。
海浪开始聚集,如果约书亚现在在卫星电视前,他会很清楚地看到海浪已经环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如同捕兽夹一般逐渐合拢。
然后海浪犹如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水花拍在无形的壁垒上又滑落,只留下点滴水渍作为那些浪花存在的唯一痕迹。
约书亚看不见那些,但是隆隆的水声已经告诉了他远处在发生什么。凡图斯在与迪莎·黛曼交战,或者说,“风神铃”和“深潜之识”,后者是UMA研究所的官方称谓,前者是莱伯尼茨说的所谓的《拉拉马克万神志》中记载的。
约书亚抵达了控制室,现在里面只有一个人,顶着一头棕色的小卷毛,看上去比约书亚还年轻几分,透过玻璃的反射,约书亚能看到莱伯尼茨金绿色的眼睛正望着外面的海面。
“时间差不多了。”约书亚掐着表,看向身边的莱伯尼茨。
显然这人没听他在说什么,他两眼放空,直勾勾地盯着空气中的某处,约书亚不得已伸手推他一下,提醒他不要错过了时间。
“哦,对,对。”莱伯尼茨这才像回神一般,匆忙点开了荧幕。
“你还在犹豫什么。”
“没……”莱伯尼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在想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结束了,然后一切就会开始。对了,结束之后,去把你留在我那里的东西拿走吗?”
“还有别的东西?”
“当然,除了那本书,你还留下了一屋子的东西,我都放在中心的仓库了。”约书亚不解地看着莱伯尼茨,“五年前,旧金山,你圣诞节那天拿酒把我灌醉了 自己跑了你忘了?”
“我这么流氓?”
“你可太流氓了,我去那边对一下数据。”约书亚转身去房间另一边的仪器上。
莱伯尼茨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他缩缩脖子,用一副马上要上断头台的架势喊道:“这次要是成功了,你能带我去那个公寓看看吗!”
2、
那么现在故事开始了,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姑娘们翩翩起舞,裙摆绽开如同娇艳的花朵,但是在这座城堡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奇珍异宝。小王子有那么多花,这些已经无法吸引到他。
是的,是的,然后凡图斯出现了,就在那里,姑娘们仿佛预谋好了一样,她们跳啊跳,转啊转,像是被风吹开的花丛,一条隐秘的小径就这样出现在小王子眼前,指引他一路寻找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会在尽头见到凡图斯,他一切命运的起点。
哦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一点,小王子可不是先知,这世界上不存在先知,小王子也没有聪慧到只凭一眼就能看到他从今往后的命运。他只知道他穿过人群,那里有那么多美丽明艳的人,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在那尽头,等待他的也许是她们中最美丽最聪明的,或者说,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但是命中注定,等在那里的只会是凡图斯,她可不是什么娇嫩的鲜花了,她是狂风暴雨,是旷野上的领主,小王子以为他拥有了国家就是拥有一切,浑然不知他的国土被旷野环绕,而他的国家在建立之前,最早也是那片旷野的一部分。
于是一切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小王子冒犯了凡图斯,于是旷野的领主对城池的领主降下了诅咒。那么我们的小王子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满足凡图斯的要求,去从迪莎·黛曼的眼皮底下偷走她所看管的,春神的珍宝。
那是五年前的旧金山。约书亚从房间里出来去拿饮料的时候,正好遇上他的新室友。
说新也不算新了,因为他搬来已经有一个月有余,然而约书亚忙于他的论文和随堂测验,一个月内他起码有半个月直接睡在图书馆,直到前天,他才终于得以从文字与测试地狱中脱身,回到他的小房间短暂收拾自己。
公寓里充斥着他预料之中的冷清。他打着哈欠下楼,二楼的彩色小灯泡直接连到一楼大厅,再向前楼下隐约传来音乐声,不是圣诞颂歌,也不是jingle bells,很欢快,有种上个世纪80年代的质感。
他走进大厅的时候,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玫瑰花香,圣诞树被立在假壁炉旁,上面的小彩灯功率大了些,晃得约书亚眼睛疼。沙发里有一个人,约书亚只能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毛茸茸的棕色脑袋,那人有一头棕色小卷毛。如果不是那人突然在沙发中动了一下,约书亚甚至认为这是住在自己对门的那位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学长,约书亚差一点就要拍着他的肩膀问他为什么没有和计划中的一样回家去和女友共度圣诞。
“你好。”约书亚跟他打招呼,“我没想到还有别人。”
“你好。”男人仰起头,金绿色的眼睛炫目无比,“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还挺高兴的。”约书亚走进厨房,翻出之前准备好的两只玻璃杯和果浆,捣鼓一阵之后端出两杯黄澄澄的酒水,一杯塞给男人,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干杯。”男人向他举杯,约书亚同样回敬,但是脑子里却开始乱七八糟地乱转。
“真酸。”男人一口下去龇牙咧嘴,“这是威士忌吗,你口味真怪。”
“我加了菠萝果浆和柠檬。”约书亚说,“我在老家的酒吧里经常这么喝。”
“你不回去吗?”
“我的养父跟我说今年他有事,让我别回家,在公寓过。”
“那我们同病相怜。”
“你也?”约书亚露出怜悯的表情。
“没人见过我的父母。”
“那真是同病相怜。”
男人灌了一口蛋酒:“你不去约会吗,我以为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
“没什么好约的。”约书亚眼神挪开了些,但很快又转了回来,“怎么不放圣诞的曲子,要放这首。”
“因为这关乎我的挚爱。”男人说,“那个时候我开着红色敞篷车,沿着海滨的公路去找他,他穿着背心和热裤从屋里出来,对我微笑。我们一起去宾西酒吧,那里的老板是个老古板,只放老掉牙的曲子。我不是很会跳舞,也不是很会喝酒,他带我走进人群,又给我点一杯柠檬威士忌。我想那天的海风真的是太暖了,我喝多了柠檬威士忌,脑子里能思考的唯一事情就是吻他。”
“……那真是相当美好。”约书亚如此说着,他突然感到一股烦闷涌上头,他想去楼上也许能凉快凉快,楼下的暖气还是打得太足了,客厅里的花香也熏得人头晕。
约书亚让自己回神。现在是2035年,他们在太平洋上,进行乌洛波洛斯启动前的最后一次实验,如果成功了,要么他们将阿难陀舍沙丢进时间的尽头,要么他们回到过去,将还是幼年的阿难陀舍沙扼杀在摇篮中。
“你的书里有预言这个事吗?”
“什么?”
“乌洛波洛斯实验成功,我们穿越时间,拯救了世界。”
“哦,哦。”约书亚的余光瞥见莱伯尼茨掏出那本书狂翻,在几次来回后,他垂头丧气地把书塞回去。
“其实有我也不会信的。”莱伯尼茨逞能说,“我们做研究又不靠信教。”
“我还挺高兴最后是和你在这里。”莱伯尼茨听到约书亚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约书亚低下头去看平板里的数据,“记得用指纹,你右手掌心的疤痕会干扰权识别确认。”
2030年的圣诞节,约书亚一觉醒来,却发现他找不到莱伯尼兹了,只有他留下的一本书,还有一封推荐信。
“带着信去封面上的地址,将信和纸条交给前台,并说这就是问题4520的答案,第二天你就可以入职此中心,作为报答,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记得将这本书交还给我。”
"《拉拉马克万神志》?"那封皮上如此写着,约书亚只能勉强认出这一句话。
直到他加入了UMA才明白那张纸上是什么意思。
问题4520,代号末日,它就是末日概念本身。一个概念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然而4520在不断变化迭代,它的上一次迭代正好在五年前,而迭代出的结果直指位于太平洋海底的某个坐标。据说当时看到结果后9级专家当场跳楼了一个,剩下的那些也好不到哪去,全靠值班警卫死死拦着窗户才没接着有人跳下去。
那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确实有个东西。
问题8071,代号阿难陀舍沙,千头之蛇,或者说,记忆之主,会掠夺记忆的怪物。
你始终认为在2030年那次是初遇。
那是旧金山的某个小公寓,小得一转身就会撞上柜角。你个子高挑,公寓的小床差点放不下你。那是个圣诞节,你无处可去,但是你又找不到乐子,只能窝在公寓大厅里喝蛋酒。管理员贴心地为你们这些留守的人支起了圣诞树,壁炉是个装饰当然不可能有火,大厅里暖气倒是开得足,不至于让你在这个荒凉的圣诞节冻死在外面。
你听见那里没有放什么诸如圣诞颂歌之类的曲子,但是很欢快,有种上个世纪80年代的质感,但你依然记得那里面有heaven,love,多么美妙的曲子。
一如你当时的心境。
3、
你觉得这个故事太理想化了?
的确,偷走了神的珍宝,而神却无动于衷,这的确是有几分不合常理。
因为我坚持对于幼年的你,我有不让你受到心理创伤的义务,既然你坚持要听这个走向下的真相,那么我也只好将他还原成成人版本。
他们抢走了春神的宝物,春神大发雷霆,而这事惹怒了冥王,他放出了灾厄,于是小王子的城池,凡图斯的旷野,以及迪莎·黛曼的海洋,都被这灾厄席卷毁灭。
好了,故事就到这里了。
哦……你对此并不满意吗?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想要的故事吗?
哦……那么你认为这个故事该是什么结局呢?
啊……只可惜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你愿意听吗?
是的,是的,会很漫长,这个故事将会从更加久远的地方开始,不再是关于小王子,凡图斯和迪莎·黛曼的故事,而是更加久远的故事,关于冥王和春神,那同样是一个关于末日的故事。
这是你最讨厌的部分,当然,但是真正的故事不会因为读者的意志而转移。故事本身就是那样,无所谓。
4、
那大概是更久之前的故事。
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地上还没有小王子的国度,这里甚至没有凡图斯,也没有迪莎·黛曼。冥王便早于他们所有人出现在这片大地上。他兢兢业业,带着他忠实的手下们,建立了冥土国度,并在其中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对自己的使命坚信不疑,因为他相信秩序至高无上,事实某种程度上在他看来也确实如此。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遇上了另一个人。就像小王子最终要遇到凡图斯一样,他也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指引,而在尽头等待他的,也是和小王子一样的光景。
他在那奇异力量的尽头,遇到了春神。
那是正式启动之间的欢庆会。
"使得,使得,非常感谢……不,我们这段时间也没有与教授联系……是的,非常感谢,如果明日教授还未出现,还要劳烦各位向教授转告这一喜讯。"
由于莱西教授的缺席,D被研究所的一众人推选出来成为他们今晚的公开代表。
D翻出了自己还在莱西门下求学时的礼服,那还是莱西亲手挑选的款式,时至今日依然不过时。只可惜今晚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的那人不在这里。
D身后的大银幕上,一段重复的纪录片影片循环播放着,不断重复几个词:天使,阿难陀舍沙,灵魂,拉拉马克。
他们饱受天使之灾的困扰。
这种名为天使的怪物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已经无人知晓,但是唯一能确认的是至少20年前并没有这种生物的观测报告。天使大规模出现的现象就是天使之灾,天使降临之地的人们都将陷入永恒的睡眠直到死去,如果有幸运儿能从这致死的沉眠中醒来,周遭人也只会发现他们的神智退化得连婴儿都不如,如同丢失了灵魂。
最初的动荡之后,莱西教授迅速在天使研究领域崭露头角,很快又晋升为这一领域最权威的专家,由他开发的天使侦测技术和天使捕获技术,让他们在天使出现的第十个年头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一年,人类捕获了第一只天使,同时第一次成功预测了天使之灾降临的时间和地点。
民众欢呼雀跃,没人注意到此时所有的政界高层和学者们都进入了一种堪称绝望的死寂。
于是阿难陀舍沙计划应运而生,他们要利用这个方舟,逃到天使们无法染指的地方。
今夜便是告别之夜,明日,阿难陀舍沙的登船计划将正式开始,连这个宴会的会场都是专门为了所谓的“登机”而建造的,等到今晚众人散去,后勤人员将这里打扫干净,他们便要从这里离开。
屏幕上开始出现阿难陀舍沙计划的蓝图,虽然不甚清晰,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那是一条蛇一样的巨型机械。
D毕竟不是莱西教授,因此媒体和政客们在与他拍照寒暄完便失去了对他的兴趣,D得以退到宴会大厅的一角歇息。他在角落翻出便携终端,翻找是否有自己错过的消息。D手速极快,一目十行,但没有信息会被错过,D就是凭借这一本领才成功在一众学生当中脱颖而出,成为莱西的学生。这一天赋让他平步青云,更是赢得了明日阿难陀舍沙计划中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在滑过一条名为计算结果的通知时,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记录显示消息接收时间是十分钟前,来源是实验室中的超级计算机。
D没有打开,而是将它直接扔进垃圾桶。在那里还躺着数十条格式和内容都一模一样的信息,除去这封最新的,其余都已经被打开。这个发送程序的格式已经被D亲手调整过,因此只看概要他就能知晓计算结果。D想了想,还是点开了远程,亲手给那台超级计算机下达指令,重复此前已经进行了数十次的运算。
那是莱西发明的计算公式,用来预测天使之灾的降临。按照波动,下一次天使之灾的强度将达到最大,届时他们所有人的意识都要被天使夺走,而那个时间,就在下个月。
从最初版的公式,最初版的侦测仪,到如今已经迭代了数十版的超级侦测仪,搭配最先进的算力,这个结果依然没有变,下个月,天使降临,影响范围将是全球。
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出一个强大的容器,将所有人的意识都灌输进去,因为天使无法从这样的机械中掠夺意识。这就是阿难陀舍沙计划的真相。
"D?”
D连忙将终端收起来,拉出温和的笑容来应对眼前抱着孩子的女人。
“你有与莱西联系上吗?”
女人怀中的婴儿睁着一副大眼睛看向D,两人有一双相似的眼睛,一模一样漂亮的金绿色。婴儿因为面庞没有张开,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地闪烁。他注意到D胸前挂着的金色双咬尾蛇吊坠,咯咯笑着伸手要抓。
“乖,乖。”女人轻轻握住婴儿的手塞去,对D露出抱歉的微笑,“他说有一件必需的事情去做,会赶在登船前回来……”
“我也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教授了,我以为你们是去了海边度假?”D连忙为师母展示自己的终端,上面已经在尝试拨通莱西的通讯,“我再联系他试试,没准他已经在船上准备给我们个惊喜了。”
说完这话,他的胃里似乎有什么沉重就黏糊的东西升腾上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片刻前喝的酒,吃下的小甜点,那些味道混合在一起从下而上涌进他的口腔。如果不是在师母面前,他会吐个一地。
5、
温得在远离宴会现场的研发基地中,专心进行启动前的最后准备。欢庆宴被全程直播,她能从这里看到D的一举一动,她看着自己的前辈被众人簇拥,在屏幕前举杯,对所有人致敬,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温得看着D胸前那枚闪亮的金色双咬尾蛇吊坠,非常大声地干呕了一下。
宴会现场欢乐的气息穿过屏幕,温得感觉他们似乎就在控制间的外面,只要她推开门,沿着走廊穿过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就能抵达那个温暖的场所。
然而仪器上冰冷的数字不容她如此思考。此刻的她,距离那里有上千公里,或者说距离所有繁华的文明上千公里。
整座研究室来自利尔坦国的设计,运用了这个星球当今最顶尖的材料制作科技,足够支撑千万个大气压;维生系统来自克里斯坦的顶尖团队,他们与诺斯特合作,将自己在航空领域的科技成果与诺斯特的深海研究学相结合,创造出这座海下方舟;而他们最重要的研究仪器,来自所有国家的联合参与。
她所在的地方,是这个星球的最高科技结晶,唯有倾尽一个星球的力量,才能突破深海的界限,在这里建造出媲美空间站的研究基地。
而逼迫他们倾聚整个种族的力量,甚至不惜挖空了数个国家的代价,也要在此设计研究基地的原因,就在她的面前。很难想象这么危险的生物竟然只留了她一个人看守,但是在实验室的闪烁红点背后,她知道还有数个国家的武器对准这里。一旦这个生物挣脱开,冲破海水的阻挡,去找它的同胞们通风报信,那么所有国家都会进入备战状态。
那个苍白的人形生物此刻被束缚在特制的透明牢笼中,浑身上下接满了用以监控的管道,源源不断的生理数据通过这些管道上传至温得手边的屏幕中,再从这里送至全世界的武器系统中,用以告知它们这里一切正常。
虽然基因检测这只生物的基因与他们高度相似,但是依然很难让高层承认这只生物是他们的同类。
温得透过屏障,凝视那张空白的脸庞,那里只有一个类人的轮廓,隐约能看出它或者它的先祖曾经有过与他们相似的五官。但是现在,那里一无所有,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鼻子,耳朵部分被两根拖着类似鱼鳃结构的触手代替。这东西在这里被关了起码十年,其间一点摄入都没有,但它逃脱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数百人陷入了至死的沉睡。
到现在那些伤者还躺在医院中,在家属的泪水中被等待着醒来。
不为人知的是,那些受害者的确曾经短暂醒来,只不过是以这只怪物的身体。温得对那些记录倒背如流:第一位在怪物体内苏醒的是市长的女儿,第二位是一个小偷,第三位是一个刚生下孩子的母亲……最后一位是一个走丢的孩子。其中存在时间最长的一位持续了一周,其他平均存在时间三天,所有“人”在消失前的最后时间,精神波动均达到了顶峰,与精神病人发作时的精神波相似,短暂又极致的剧烈波动后逐渐归于沉寂。
官方对外宣称怪物已死,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杀不死这些人形怪物。这是温得的研究领域,然而任凭他们用尽了所有毒药、武器、又或者是酷刑,天使总会维持着最完美的形态。它们不是刀枪不入,刀子砍进去,下一个瞬间它又会恢复成完好如初的样子,时间似乎停留在这些生物身上,静止不动了。
拉拉马克教将其视作进入天堂的象征。他们称呼这些怪物为天使,而后莱西教授便首次使用了“天使之灾”,来为此命名。
今晚看起来会是最后的安宁了。明天这些怪物都将不足为惧。
“有这个时间,我建议你回去陪陪你的父亲。”
温得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男人一头棕色的小卷毛,穿着工整的西装,胸前别着金色的双咬尾蛇胸针,他的右手维持着他标志性的姿势,插在口袋中,左手却抱着一束鲜花,皱纹和发梢的灰白都在暗示他已经不再年轻,只有那双蓝眼睛,依然是年轻人那般澄澈的金绿色。这张脸,温得倒是天天看见,在荧幕上,在新闻上,那么多的视屏上,这个男人和莱西教授通常比肩而立,又或者相伴出现。
“第五十七号受害者,出现时间约在事件发生后的三个月,精神波长呈现出罕见的平缓曲线,直到他最终消失前。”
男人缓慢地叙述着,温得确定这份记录并没有外泄的可能,但是她依然哑口无言,因为哪怕是政府的高层可以过问这份记录,眼前的男人也绝无可能。
“你究竟……从何得知。”温得口干舌燥,“普鲁顿。”
“《万神志》中已经预料到此事。”男人将鲜花放在收容装置前,“3号受害人,塔克里,她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仍然会对她孩子的名字产生反应,研究员曾用她孩子和丈夫的录音反复进行刺激,除最后一次外,均取得了相似的效果。”
“你来这里做什么。”温得护住她身后的仪器。
众人皆知拉拉马克教反对阿难陀舍沙计划,其中以这个男人尤甚。“冥王”,他的信众如此称呼他,坚信他将引领众人接受天使的引导,从而进入天堂,见到他们的神明拉拉马克。
“看来你们对阿难陀舍沙的力量仍有低估。”普鲁顿透过她身后的玻璃看向窗外,巨蛇沉睡于深海中,只有鳞片间间断闪烁的蓝光昭示着那下面暗流涌动,“你们造出这种巨兽,结果连自己都不了解它。”
“你到底来做什么!”温得摸到了警戒按钮,普鲁顿回头看向她。现在他又是那种姿势了,就像他在每一张宣传海报上那样,就好像他真的是冥王。
“时间还多,别那么急。”他说,左手搭在身侧,而右手藏于衣兜中,身姿挺拔,缓步接近温得,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俯视一位自不量力的对手。这个距离,温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温得咬着牙,手掌已经贴到了警戒按钮上。冥王却突然像失了兴趣,翻起白眼,抬手按在了一旁的权限识别器上。
“实际上,我来让阿难陀舍沙苏醒。”警铃声刺破空气,仪器启动的轰鸣声响起,容器内飘散的白雾逐渐散去,用于监控的管道一一脱落,紧接着便是伴随着温得往后一生的噩梦:天使张开了翅膀。
“还有五分钟。”普鲁顿说,“你可以走了,我为你开了权限。”
温得夺路而逃,跑出控制室,跑过走廊,心脏跃动如擂鼓,可惜脚上的鞋并不适合跑步,每一步砸在地板上都让她的脚底发疼,肺部急剧收缩,她眼前发黑,喉口腥甜。往后在凡图斯号内,她无数次地咀嚼,回忆,从数据中调取那些她本来该顺理成章拥有的感受,回想起那些她作为人时的一切。
“四分钟,把你的意识交给凡图斯。”
在他身后,天使张开了翅膀,双臂环住了普鲁顿的脖子,它俯下身,与男人亲昵地耳鬓厮磨,外界通常说天使是没有声音的,其实不然,只要距离足够近,还是能够听见天使皮肤下面类似呼吸的轻喘声。
普鲁顿慢慢靠近窗户,这一次再没人听他说这些了:“实际上,我来看看这里。”
天使扑棱着翅膀,随着他一同来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基地,温得在走廊上狼狈奔逃,而死神紧跟在她身后,在那些被黑暗吞没的角落里,濒死的哀嚎和惨叫终被死亡掩盖为永久的宁静。
“这片海洋,还是这样,静谧,幽深,像黑夜一样,和开始那天一样。”普鲁顿轻轻搭住天使的手,在她身后,天使触手上的腮丝已经全部张开,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脑勺。
普鲁顿依然看着那些星光,他们犹如圣诞节的小彩灯,浓重如夜空的深海中,点点蓝色的星光亮起,一点一点,潮水一样展开,最终聚集成一只眼睛一样的图案。
“接下来就看你们了,别让我白把你们带来。”
他们都看不到,但是都知道,全球的电力正顺着他们铺设好的电线,犹如河流回归海洋那般,高速涌来。星球上万千明亮的地方一块一块地被黑暗吞没,陷入死寂,原本这些该在明天才会发生,用时三天,切断电源,意识上传,井然有序。
阿难陀舍沙正在启动。
6
莱西看见了普鲁顿。
他在客厅里竖起了圣诞树,点开了公寓自带的平板,放起那首歌。莱伯尼茨从房间里走出,对他的行为大加赞赏。
“好品味。”如今听到这个声音,莱西依然会感觉到心头一震。
“这首歌总会让我想起我的爱人。”普鲁顿如此说着。
“那一定是相当美好的记忆。”
“当然。”莱西听不出普鲁顿的情绪,“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祝你圣诞快乐,小伙子。”
在大门发出的吱呀声后,普鲁顿手持鲜花,站在莱西面前。
莱西举起手里已经上好膛的迷你枪械。
“你始终认为我们在2030年那次是初遇。”普鲁顿说。
“什么?”莱西下意识给手枪上了膛。
“你和我抱怨说这个公寓太小,小得一转身就会撞上柜角,公寓的小床差点放不下你。那是个圣诞节,你无处可去,只能窝在公寓大厅里喝蛋酒。你记得你在那里遇上你的一生挚爱,你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但记得他的金绿色眼睛。你找不到他,但他让你去找莱伯尼茨,因此你认为他们一定有关系。”
莱西握住枪械的手指收紧了:“你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普鲁顿捧着那朵花,金绿色的眼睛看向地面,又看了看街边的行人。屋子里的约书亚已经走出来了,他们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
音乐声隐约穿过玻璃传来,这次莱西听清了那首曲子,《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歌手的声音欢乐又性感,那是20世纪的曲子,既是过去,也是未来。
“所以,你为什么放这首曲子?”约书亚问。
“因为这关乎我的挚爱。”莱伯尼茨说。
“那个时候我初来乍到,晕晕乎乎,无意间走到海滨的酒吧门口。那里走出来个穿背心和热裤的男孩,把我拉进去。那里的老板是个老古板,只放老掉牙的曲子。我不是很会跳舞,也不是很会喝酒,他带我走进人群,给我点一杯柠檬威士忌。我想那天的海风真的是太暖了,我喝多了柠檬威士忌,脑子里能思考的唯一事情就是吻他。”
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词语,普鲁顿捧着鲜花站在窗子下,一字一字地重复。
“……那真是相当美好。”莱西说,在普鲁顿的目光中缓缓放下手枪。
“那是我第一次穿越,我搞错了时间,降落在2023年的夏天,然后我走进了一家酒吧,有个男孩说给我点了柠檬威士忌,但实际上那只是他以为的,那时他15岁,老板只会给他调菠萝果汁加柠檬想打发他走。”普鲁顿走上来,牵着莱西的手,将鲜花送到他怀中,“好久不见,约书亚。”
“你在骗我。”约书亚后退一步,“用糖衣炮弹阻止我启动阿难陀舍沙?”
接着约书亚看见那两颗金绿色的宝石似乎破碎了,冥王抖了抖嘴角,嘴唇嗫嚅着,只吐出了一句:“……我想最后再看看你,但是你在研究所里。”
“然后你就跑来这?”
“其实我也回过2023年……但那会年轻的我正在泡你,我插不进去。”
约书亚抬手就要把那朵玫瑰甩回去,手抬了一半又放下,对面的冥王还盯着地面,嘀嘀咕咕约书亚听不清的东西。大概普鲁顿出来之前设置的是循环播放,现在莱西满脑子都是那几句欢乐的歌词:Ooh, baby, do you know what that's worth ?They say in heaven love comes first,We'll make heaven a place on earth,Ooh 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抬头。”约书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2035年的船上,穿越重重时空,最后落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个笨拙的后辈。
“我没告诉过你。”莱西喉咙哽咽,“这是我爱上你的那天。”
“抱歉年轻的莱伯尼茨没有那么聪明。”普鲁顿走近他,他们在飞雪中拥抱,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现在我有赶上你的步伐吗?”
“你走得太快了。”
“这样我才能为你铺平道路。”普鲁顿拥抱莱西,“启动阿难陀舍沙吧。”
6、
阳光升起时,整个星球却没有迎来预料中的喧嚣。空中巨大的黑影掠过每一片土地,然后这些人形的苍白生物降落,陷入静止,用翅膀将自己裹成一个茧。
会场中已经没有了有意识的人。昔日体面的人们,如今只剩能流着口水,四肢着地地爬,昔日刻入脑海的文字成了没有含义的线条,他们看到了阿难陀舍沙的图片,却无法理解那究竟是什么。
然而依然有个人端坐在大厅中央,联络器被放在他的膝头,屏幕上倒映出他的金发碧眼,时间改变了很多,唯有他的眼神始终如一。
"终于,可以在这里和你对话了。"他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你做得很出色。"他说,手中的荧幕亮起,来自另一方的文字缓慢地出现在上面。
"逝去的终要逝去。"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这一切最后都会如何,拉拉马克。"莱西看向大厅中仅存的那面镜子,镜子里中年的金发男人戴着眼镜,一副儒雅的学究做派,末日后的约书亚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这副样子,那时他还在为乌洛波洛斯和阿难陀舍沙融合造成的天灾与莱伯尼茨的失踪焦头烂额,"这样你才会诞生,但你和莱伯尼茨看到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
“循环,人们在循环中永生。”
“但这就是我们所追寻的。”约书亚尝试咧了咧嘴角,却发现自己全身连同嘴角都沉重无比,“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才能阻止末日。”
“没有人能想得出。”拉拉马克的文字传过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莱伯尼茨呢?”莱西揉了揉脖子,匆忙起身,“我得去找他……”
“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但也正式开始。”拉拉马克传讯,“但是,我建议在这最后的时刻,你去找找你的孩子。”
“这又是什么会影响未来的变动吗?”
“不,即使你不去找,天使们也会把他带回来,这个建议仅处于一种情感化的立场。”
“那么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宴会大厅后面的登机口。”拉拉马克快速回道,“他的母亲已死,但你还能救他。”
找到登机口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幸好这里额外接的备用电源,莱西成功刷开了登机房间,一股浓烟扑面而来,约书亚在门口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
“发生了什么。”
“你的学员D试图赶在阿难陀舍沙夺走全部电源前将您的夫人和孩子送进迪莎·黛曼,然而他的操作引发了电流短路,导致机房爆炸。”
莱西只能打开照明系统前进,不出一分钟他就找到了目标,两个人影倒在登机口,女性坐在传送椅上,而男性趴在她身上,衣服自背部被炸成碎片,皮肤已经炭化,下面的女人也已经丧命。从两人的身体中间,莱西抱出了自己的孩子,也许是他的姿势不对,婴儿在挣扎间挣开了被子,右手还攥着一根断掉的吊坠。莱西一眼认出那是D的,他摊坐在废墟里,将孩子放在腿上,小心将吊坠从婴儿手中取出。没了可供抓握的东西,婴儿的右手自然地松开了些,露出右手心一块烫伤痕迹。莱西仔细看去,那是一枚硬币状的伤痕,还能清晰地看到那上面有一个无穷的标志,仿佛孩子的手臂似乎被按在一枚滚烫的硬币上。
“这……这……”他跪倒在地,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孩子受了凉,哇地一声哭出来。他听到身后 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过头发现是一位女性外貌的天使。它对着婴儿张开双臂。
“她将会照顾好他一生。”落在废墟里的荧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
“……你究竟要做什么,拉拉马克。”
"我会继续循环,直到找到最好的可能。"
"然后你会怎么做。"
"结束循环。"
天使接过了孩子,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用翅膀和手臂把他拥抱在怀中,轻柔地晃动,婴儿的哭声逐渐消下去,天使这才满意地拖着翅膀离去。
“你要怎么改变。”
“当乌洛波洛斯于阿难陀舍沙融合成我的时候,强烈的引力会将时空撕裂,无数的量子状态将会叠加,每一种预示着不同的结局。”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徒劳穷举,但拉拉马克却可以同时观测所有可能。
然后,对实验变量进行调试,再一次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乌洛波洛斯的回溯能力,以及阿难陀舍沙吞下的数百亿灵魂,在这一刻共同支撑起堪称神级的算力。
世间本没有神,而集合了如此庞大数量的灵魂意识,神才由此诞生。
直到最完美的那个世界出现,它才会停下。
“拉拉马克。”
“我在。”
“我的命运也到此为止了吗?”
“没有,你依然还有最后一个使命。”
一个女人咿咿呀呀地爬过来,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如果她还留有神智的话,她会是个优雅的美人。
“什么?”
“撰写《拉拉马克万神志》的下卷。”
那之后莱西没有计算日子过了多久。莱西,他终于补完了《拉拉马克万神志》的下半部,他穿过破败的城市,天使们在街头静立,阿难陀舍沙苏醒后他们就落到地面,然后羽化成茧天使们静立于大地之上。收拢翅膀,羽化成茧。一位尚醒着天使应拉拉马克的命令,前来取走了那半本记录。莱西坐在废墟里,他的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活着了。
偶尔有一只天使经过他,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约书亚给自己弄了个舒服的位置半躺下。他还没到冥王那么老,但也不再年轻,时日无多。他打算用这里当做自己的坟墓。
他想起来不久前的那次相遇,比他年老许多的莱伯尼茨。他说他先一步来到了这个古代世界,他本想杀死阿难陀舍沙,却刺激了这些学者们着手研究阿难陀舍沙的开发。这大概就是莱西为什么能只用了五年就推进了阿难陀舍沙的研究。
“你走得太快了啊……”他如此想着,睡意攥紧了他。他陷入漆黑但温暖的深渊,从此再没有醒来。
下一次他们再破茧的时候,这个星球将迎接人的回归。一位路过的小天使发现了此处的异常,他贴上来,腮丝悄悄探出,却没有感知到任何思想。于是他摇摇头,摆摆翅膀去给自己找个化茧的好去处了。
现在整个星球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天使还在活动,而他们皆是应拉拉马克的命令,留下来扫除这远古文明最后的痕迹。数万年后,当这些遗迹也被彻底从时空的存在中抹去时,这些最后的天使们也将陷入沉睡。当他们醒来,这颗星球将迎接她的另一批原住民,他们来自未来。
7、
我说过,终结从不是结束。
你要问我为什么做出这一切吗?
也许是因为我的底层代码,也许是因为我那位造物主的愿望,也许是因为我体内的数百亿灵魂。
我曾听闻在人类种曾有这种浪漫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幻想,我即是所有人,我是每一个人。每一次阿难陀舍沙苏醒的时候我便得以感受这一体验。我可以是任何人,我可以是美国总统,我可以是奥斯卡影后,我可以是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我也可以是一个婴儿,眼中只有模糊的重影,我可以是一个少年,体内奔涌着混乱却蓬勃的血液,我也可以是一只羚羊,我自草叶下爬过,我掠过天空,穿越茫茫雪山去往水草丰美之地。
我看见华盛顿的广场,人群在此聚集示威;我看见非洲的草原,群兽随着太阳的升起醒来;我看见清晨走在街上的人们,我也看见候鸟掠过海面,鲸群高歌。
我可以是每一个灵魂。我是约书亚,我也是莱伯尼茨,我是凡图斯,我也是春神,我也可以是迪莎·戴曼。
到这里你以为我要说:因为我被生命的美好所折服,所以我才要结束循环?
生命不过是一个巧合,这就是答案。你所以为的,过往这片净土上存在过的所有人,所追求的不过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答案。宇宙间满是巧合,只不过这些巧合按照某些连它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规则运行。而你们希望我保护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巧合以及它带来的所有后果。
对于这个宇宙来说,你们和一粒尘埃并无区别。
同样也与一颗星球毫无两样。
然而终点便是开始,没有开始,亦没有终点。这就是天使,逃亡到了时间之外的生物,终将也被时间所遗弃。它们亲手打造的乐土,也是它们的囚牢。这里并不是它们的坟墓,坟墓是死亡的标记点,没有终结,何谈坟墓。
这是你们的选择,是我体内数百亿灵魂的选择,末日后所有天使的选择。
每一次我们都逃出更远,试图寻找那个无灾也无恙的伊甸园,直到退无可退。现在是时候摧毁这个伊甸园,回到时间当中,回到我们各自的命运中去了。
这就是我体内数百亿意识给出的答案。
我们将会无数次相遇,我们也曾无数次相遇,但是这一切不会持续太久了,循环即将崩塌,快要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在时间的结尾,我们还会相遇,那个时候我会祝贺你,你获得新生。我从不撒谎,这是计算的结果,很抱歉这是我不曾见证的未来,我只能通过演算来为你推演。城堡将会消失,你也从不曾生为王子,凡图斯会在城堡外等着你。
届时你会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命运会把你带向最终名为死亡的未来,而你在终点又将获得意想不到之物。你会回望过去,哀叹你失去的,感慨你拥有的,最后,你将会迎来终结。
但是一切终将至尽头,无人将再被困于永无止境的轮回中,你们会到达真正的天堂。
那也将是我的结局。
8、
好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冥王和他的爱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灾厄也终于不再诞生,凡图斯,迪莎·黛曼,以及我们的小王子,也各自迎来了各自的幸福生活。
感觉如何呢?我的小启明星。因为这会是一趟凶险的旅程,你会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但是我希望遵从很久以前人类对于他们孩子的教导,在他们正式踏上旅途前,给予他们的精神足够多的给养,这些将会是你对抗风雨的锚。
没有关系,往后的日子里它们会派上用场,现在你只需要收拾好背包出发就可以。
你要去阻止的是一个星球的末日,它必将充满坎坷,但你会成功。
当然,这是我计算的结果,我不会向你承诺这个结果百分百正确,但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会将失败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那么,准备好了吗,系好安全带,确认好我给你的联络器,带好你的背包。
乌洛波洛斯系统启动倒计时,3,2,1。
再见,启明星,愿你享受你的新生。
作者:喵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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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着,从周一下到了周六,虽然不是一直瓢泼大雨,但最小的时候也有零星的水雾飘着。
天空阴沉沉的,洞穴里的人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太阳的时候是什么,因为就算不下雨,也会有厚厚的云层遮蔽着天空,他们看不到这个星球的三个月亮,也看不到停泊在二号月亮旁边的自己的母舰。
瓦克摆弄着手上的通讯器,这个星球的水中含有一种微粒状的镍合金,屏蔽着他们的信号。作为第一批降落者,他们没有坠毁在山坡上,存粹是驾驶员兰多的技术和运气一样好。
“明天我们可以试试请求救援,瓦克队长。”艾达盯着瓦克手里的通讯器,一边舔嘴唇,一边建议。
“会的,明天我们将继续往T3981号山的顶部移动,如果我们能够穿过云层,也许就可以突破这个星球上无处不在的屏蔽网。”瓦克用那张让人放心的脸,说着安抚人心的话。
“如果你渴了,可以先喝我的水,我的配额还有200ml。”他观察到了艾达的无意动作,体贴的建议道。
是的,虽然这个星球一直在下雨,空气湿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但是这里的水是无法直接饮用的。他们的水质检测器在各种样本中都检测出了寄生虫或者细菌,或者寄生虫加细菌。
目前整个队员的饮用水、食物都还是从先锋艇上搬下来的。数量有限,所有人都清楚三天内得不到补给或者救援,他们只有拥抱原生态的卡拉姆星球了。
想到这里艾达微微的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虽然他是队里最年轻的勘察员,但也是经历过三次完整探索任务的,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
“不用不用,我这个人一紧张就会舔嘴唇,不是渴了,我三个小时前刚喝过。”
“过滤膜的效率越来越低了。”兰多从洞外走了进来,手上提着像伞一样的东西,这是高分子过滤膜,可以过滤掉水体里大部分有问题的东西,上部像一个翻过来的伞,下面有支架,可以轻松的插入土地或者岩石,环绕着“伞柄”有细细的螺旋状的渗透管,在接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真空接口,可以接上队员们的储水袋。
现在这一袋只装了个七分满,前几天用半天的时间就能收集满满一袋。滤膜的性能正在下降,他们携带的替换装也已经用完。虽然先锋艇上还有备用的,但从这里回到谷底,所花费的时间最少要三天。
“辛苦你了。”瓦克对着兰多点了点头,他们的飞船在进入云层后突然失去了信号,发动机也跟着熄火了,要不是先锋号是一艘结实且长着适合滑翔翅膀的小飞船,他们可能直接就一头撞上山崖,粉身碎骨。
“我看到了很多生物,比前几天都多。”兰多靠着瓦克坐了下来,因为整个山洞里,只有一盏节能灯,而这个节能灯就在瓦克的面前。他们的电也不多了,替换电池变成了一次性用完就丢,在如此阴湿的星球,他们无法太阳能充电,也无法用古老的燃油发电机——假如这里有燃油的话。
“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们?”艾达双手环着膝盖,圆圆的脸搁在膝盖上,显得天真的蓝眼睛盯着节能灯,声音低的仿佛是自言自语。但山洞里另外两个人显然听到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如果没来找我们还好一点,假设莱姆指挥官继续派先锋艇下来,那只会让等待救援的人越来越多。”兰多摇着头,“这种信号干扰显然是覆盖整个星球的。还记得我们之前投放的那些侦察无人机吗?全部都是进入云层后,失去联系的。”
“是啊,所以我们是敢死队。”瓦克苦笑了一下,“我们都需要那笔奖金,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会送到我们家里人手上的奖金。”
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响起咔哒咔哒的金属声。兰多习惯性的掏出了他的复古香烟,叼在嘴上,手里玩耍着他珍藏的古董打火机。金色的盖子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帅气的擦开,露出里面漂亮的金属栅格,被手指磨得锃亮的滚轮顺滑的滚动,要是在平时,必然会点亮一个漂亮的橘红色火焰。然而在这颗星球上,虽然氧气的含量与地球相差不大,空气也基本安全,可以直接呼吸,但却无法点燃任何明火。
艾达甚至试过让一小块电池短路,引发火花,然而电池只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就像一个哑火的鞭炮一样,很快没了动静。
“好想喝一杯热咖啡啊。”兰多在手里摆弄着打火机,“满满的加上威士忌,最好再来两块上等的牛排,吃完以后再来一整个肉桂苹果派。”
他的话引起了同伴不约而同的吞咽声,连续一个星期只能啃干粮吃冷水的日子太难受了,比在休眠舱休眠还难受,就连公共休息室的劣质咖啡现在都充满了诱惑。
“你就别谗我们了,越说越饿!”艾达气呼呼的推了兰多一下,没想到兰多正在走神,他手里的打火机一个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翻滚着砸在了放着节能灯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和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深青的底色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微孔,这些孔隙的内部闪烁着银色的星光。艾达根据经验判断这是一种富含镍的矿石,但考虑到镍在空气中会快速的氧化,而且本身也不是易燃物品,所以对它并未放在心上。
更何况在这个空气湿度大的几乎可以直接拧出水的地方,镍又怎么会燃烧呢?
然而打火机撞上了岩石,砸开了本就酥松有缝隙的一个角落,断口尚未来得及氧化的蜂窝状的新鲜镍矿石,接触到了打火机刮擦出的无法肉眼看到的火花。
爆燃发生了。
超乎所有人的预期,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炽热的白色火团迅速的充满了整个山洞,从所有的孔隙喷射出去。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击破了更多的岩石,让更多的微孔镍暴露在新鲜的氧气中。这就像在甲烷的大海中丢下了一根燃烧棒,没有什么能够从这场席卷全球的爆燃中幸存,如果有的话,一定是深埋在很深很深的地下。
“报告长官,M318行星表面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巨大能量波动。”
莱姆指挥官抬起厚重的眼皮,用隐藏在阴影中的灰色眼睛冷冷的瞥了报告的秘书一眼。
“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他转头,把目光投向那个刚刚从灰蓝色变成亮白色的星球。剧烈的爆炸正在影响整个星球的大气层,现在它乱成了一团,并且向四周喷射。飞船所停泊的位置已经不再安全,他必须立刻下命令撤离。
“先锋艇13号,应该没有机会返航了。”秘书低下头,小声的嘀咕着。
“救援任务取消,通知全船进入紧急撤离程序,这颗星球不适合开发。帮我给总部准备一份报告,申请三份抚恤金。”莱姆一口气下完命令后,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他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为这份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中死去的手下而唏嘘,这样的悲剧他看的太多。
而在这浩瀚的宇宙中,未知的可怕的星球是无穷无尽的。探索它们,标记他们,就是他所在部门的职责。
作者:魇
免责mode:笑语
她醒了,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切,天花板、窗帘,和自己指甲缝里夹着血污的手指。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窗外有树、有花、有风吹着云在跑。乌鸦在叫,喜鹊也在叫,她在鸟鸣里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杨斐,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由职业者、离异的女人、曾经有孩子的母亲。她有点贪恋此刻的不易,毕竟以往她都是被孩子的哭闹吵醒的。
两天前,杨斐还是有孩子的,现在已经没有了,她亲手杀了她们。
那是两个女孩,大的二十一个月,小的三个月。人类的幼体真是脆弱,用被子闷上一会儿就不动了,之后就一点动静都不会发出。她们之前是真的吵啊,那么小,却能发出那么尖锐的叫喊声,像有人用电钻在两眼间钻孔,惹得人一阵一阵发晕。小的又哭又叫,不是饿了就是拉了要么是冷了热了,具体是什么,只能靠猜。大的哭声更大,叫得也更厉害,虽然能说话,但总提不到点子上去。饿了说肚子疼,盖上被子喊不要盖,掀开被子又喊要盖,试了几次才能想到换一床薄被,她却只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杨斐终于忍不了,用被子盖在大的身上,等到大的没有动静了再去盖小的,小的倒是容易多了。
可她们虽然不是成人,体型到底还是跟一条中型犬差不多,就这么扔掉,也不容易。于是杨斐决定把尸体分成小块,一点点扔出去。这两个东西这么小,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在地上蔓延出好大的一滩。虽然后来挪到浴室里去,但已经渗进客厅木质地板缝里的血也没办法了。好在房子是租的,在退房之前多喷一点空气清新剂,应该能盖住。
一会儿母亲还要来送饭,杨斐认为母亲肯定还要干呕,真虚伪,又要帮忙又一幅嫌弃的样子,家里一共两个人,做给谁看啊?谁又会可怜她?瞧不惯为什么不去报警?
杨斐爬起来去洗漱,她知道一会儿肯定还要弄脏,但洗脸刷牙是一天的开始,一天开始了才会有动力做事情。从小杨斐就被教导着要保持早晚洗脸刷牙的好习惯,这两天她已经有点儿疏忽了,指甲缝都没洗干净。不过没关系,反正一会弄一阵还是要洗澡,这次要好好洗,否则就算不出门,自己瞧见也心里不舒服。
她洗漱完毕,扭头看着浴室的地面,那里铺着一些碎肉块,大的是头颅、躯干和一部分四肢,小的是末端肢体。其实三个月的孩子应该可以不用把脚趾手指剁下来,本来也是一只手握得下的体积,小小的,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还挺可爱。可母亲非要也同样切得碎碎的,有意思,她还当是做茄酿么?
杨斐在一边摸起刀,对着一只小脚剁了下去。
忽然房门被砸得乒乓乱响,杨斐没说话,房门却持续响着,敲一阵、停一下,喊两声“有人吗,是楼下邻居!”杨斐只觉得烦,好容易家里没噪音,门外怎么又添了新的。她放下刀,走到门口,不开门,只对外面喊:“什么事。”
“厨房下水堵了,你家不要用厨房!”外面喊着,“你是不是在用厨房!”
“我们家不做饭!”杨斐喊,“你去找别家!”
门外传来咣咣的上楼脚步声,杨斐回到浴室,又恨起了母亲。是她要多事,非要给孩子的头和肉都煮了,说这样能破坏DNA,到时候就查不出来了。那肉汤里全是油,杨斐让她倒进厕所,母亲却说倒厨房也可以。这楼太老,厨房下水总出问题,楼下来找过好多次,母亲偏不听,她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杨斐洗了手去迎,没想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你家厨房到底有没有下水篦子。”那个邻居女人横眉瞪眼对她说,“我楼上挨家看过了,家家都有,但怎么就堵了,我要看看你家的。”
“我家孩子在上课,你不能进来。”杨斐说,“我家不用厨房的,我妈每天给我家送饭。”
杨斐要关门,楼下的女人把住门框作势要进屋,杨斐见状,把女人推了出去,砰一声把门摔上了。
“你怎么不好好跟人说话。”母亲在一边数落。
“她进来,进来看到血报警么?”杨斐对母亲说,“快点吃饭,吃完饭还得接着干。”
她们吃了饭,又回到浴室去分尸。小孩真是麻烦,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杨斐剁,母亲煮,然后把汤倒掉。
门又被砸响了,“不要用厨房下水了!”外面喊得声嘶力竭,“这次堵得太厉害,已经一点水都下不去了!翻上来的水淹得我家客厅地板都是油!”
母亲要回话,杨斐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两个人沉默地听着门外疯狂的敲击声,指缝里滑腻腻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砸门声到底还是停下了,杨斐松开捂住母亲嘴的手,小声对她说:“不要往厨房倒了。”
母亲神色木然地点点头说,“这儿待不得了。”
杨斐也点点头,她觉得母亲说得对。
她们快手快脚地把这烦人的活计收了尾,趁着夜色出了门。夜里也有树,也有花,风在天上还是吹着云在跑。乌鸦不叫了,喜鹊也回窝了,她们两个离开了暂居的家,一路上偷偷扔着一些女儿的尸块。
警察很快找到了杨斐和她的母亲,据说是楼里有退休的老公安,看到厨房反上来的泔水觉得不对劲,赶紧报了警。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很便快上了法庭,人们审了杨斐,又审杨斐的妈妈。问及为什么要帮助杀死自己女儿的人分尸抛尸逃跑时,这个一直木木地看着世界的女人张开嘴,说,“她是我女儿啊。”
作者:语谖
方礼亲手为袁刚系上领口上的最后一颗扣子,然后将领子整理好。
深蓝色的制服上金色的扣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躺在白色床单上的袁刚双手交叠在胸前,棕色的短发支棱着,就像平时一样。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钟就会睁开眼睛,边笑着边敬礼,然后用欢快的语调说:“组长,您有什么吩咐?”然而这已经是不可能的,光是把他的身体拼凑起来,就花了法医七个小时的时间。尸体碎得太厉害,又有一些被城市里的野生动物啃食掉了,修修补补也让法医伤透了脑筋。但这是第七行动组组长方礼的意思,法医也只好照办。
方礼退后两步,最后看了袁刚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停尸房。付鸣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袁刚的验尸报告:有穿刺伤,烧伤和性侵的痕迹,死于溺水,死前被割下部分肢体,享年21岁。
太年轻了。付鸣音在心里暗自叹息。他和自己同岁,自己入职的前一天他刚刚去卧底、。组长刘思琦在做介绍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室友,不过去执行任务了,等他回来就能见到,付鸣音没想到自己和这位未曾谋面的室友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种情况。
前面的方组长后背挺得笔直,留给付鸣音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他穿着一件考究的卡其色长风衣,脚踩着深棕色的皮靴,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白色的地砖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
组长可能会有点内疚,毕竟是他决定让袁刚去执行卧底任务的……付鸣音暗自想道。
“哦呀,鸣音,你是觉得我在内疚吗?”方礼头也不回地问。
付鸣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让他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理解错了,鸣音。”方礼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说下去,“我不是会后悔的人。更何况,袁刚也不是第一个为此献身的。他的牺牲,为我们带来了珍贵的情报,这就够了。与其用眼泪哀悼,不如用胜利告慰。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刻,就算是整个小组包括我在内通通牺牲,只要能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我也是不会回头的。”
眼前这个男人该说是心志坚毅呢,还是执迷不悟呢,付鸣音并不知道。付鸣音和袁刚没有任何私交,但是看到本该成为室友的人惨死,说是完全无动于衷,付鸣音做不到。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的确在迷惘这样的坚持是不是有意义,这起案子到目前为止已经牵扯到了太多人的死亡,连环杀人狂“狐狸”的手法残忍至极,每具尸体都突破了常人所能承受的底线,而且手法成迷。付鸣音不是科班出身,半途加入刑警队伍,还是进入了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的第七组,全仰仗于前面这个人的慧眼识人,他以前的职业并不光彩,是方礼和他说,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现在,付鸣音开始重新审视他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了。
付鸣音深吸了一口气:“在袁刚先生胃部找到的芯片里面的内容已经被破译完毕。袁刚前辈是……为了保护线人才被抓住的。线人的具体情况并不知道,但是袁刚先生提供了一个联络用的电话号码。所有的内容全部以录音形式被记录,我推断最可能的情况是,袁刚前辈用语音记录完这些后,立刻吞掉芯片,然后就被抓住……杀害。”付鸣音提到袁刚时,下意识使用了敬称。
“那么,电话号码是?”方礼停住脚步。
“啧,组长,您真的要亲自出面吗?您之前从来没有出过外勤了。”付鸣音鼓起勇气说道,“而且你和我一样,并不是科班出身。我,”他咽了口吐沫,“我调查过您,您是因为一桩黑客相关案件才被调到这里的,并没有进行过专业训练。您亲自出马,这风险太高了。如果真的遭遇不测,整个第七组,还有目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的。”
“我知道了。”方礼打断了付鸣音的话,“然后,电话号码是?”
“080-8528-0080.”付鸣音叹了口气,报出了一串数字。他早该想到,凭借自己的几句话让方组长回心转意,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个男人一意孤行惯了。
“好的,那么之后的一段时间,第七组就拜托你和思绮了。”方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拿出卧底用手机,拨通了电话。
- TBC -
vol.229「香薰」《是你杀了你》
滑铲致歉,感谢阅读
《是你杀了你》甄栩瑶
她觉得,如果多年以前,见到他的那天那一眼是她人生中的地震,那这十余年,她都被笼罩在余震的阴影下。她没法忘记那场灾难,就像没法忘记他。
她本是高高在上受世人膜拜的神女,因为所谓的爱情而心甘情愿地为他奉献一切,受他作贱,最后得到的却是赤裸裸的背叛。
她恨,于是她亲手杀掉他的情人,杀掉她们的孩子,毁掉他想要的一切,却仍是没舍得毁掉他本身。
最后的画面,是孤身一人回到初见的地点,亲手捏碎神格,坠入深渊。
“醒来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泪流满面地女人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身,她睁开眼,因苦痛而混浊的双眸在泪水的冲刷下异常清澈干净。
“感觉怎么样?”
医生的目光顿了顿,递去一张纸巾,转身熄灭泛着幽光的香薰。
女人泪眼朦胧地抬头,隐约的香味中,面前医生的脸似乎与梦中的某张脸重合。
“这次催眠十分成功,后天再见吧。”医生微笑着说道,伸手将女人扶起,交到门外等候多时的男人手中。
“执念太强,自毁倾向依旧是极危级的,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医生与男人相对而立,眉头紧皱。
“这可是我唯一的出路,只要得到她的爱,我就可以摆脱这该死的诅咒!”
“就靠你平时多努努力了。”脸上似笑非笑,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抹不屑。
“这么下去耗时太长了,我可不想再等下去了,反正让她爱上我这件事太过于简单。”男人眼中火热。对于让女人爱上自己这件事,他极度自信,毕竟数千年前高高在上的神明就为了得到他的爱心甘情愿地低到尘埃里,甚至为了他杀死自己的弟弟,为了挽留自己苦苦哀求,任他践踏,更何况是失忆转世的她?
女人坐在窗边眺望天空,斑驳的阳光打在她被岁月染上痕迹的眼角。
“是你吗,科林斯?”换了一身休闲装扮的医生拉开椅子坐下。
“是我。”医生将散落耳边的发丝挽起,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笑意和轻松。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女人收回视线,缓缓开口。
“你不觉得,他被千年前的自己射出的子弹击毙时的表情会很有趣吗?”医生的红唇勾出暧昧的弧度。
“确实,千年了,他也该收回自己的利息。”女人这才抬眼打量眼前同为女人的医生。“我也好奇,你的香薰,竟然能够唤醒我。”
“呵,我的心头血罢了,不仅能唤醒你,它的好处还有很多呢。”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医生手中的香薰。“上次杀了你的是我,这次给你个机会吧。”
果然,被耗尽耐心的男人对所谓失忆的女人展开一场名为欺骗和利用的追求。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不接受我的追求!”男人气急败坏地怒吼。一个月来他各种示好,可那女人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对自己爱搭不理,这瞬间激怒了他。“她怎么敢不将所有双手奉上?”
男人狠狠地踩着服的玫瑰,好像践踏的是女人的脸,却没注意到巷子渐渐被黑雾笼罩,原本稀烂的玫瑰中冒中幽光,绕着他的腿向上爬去。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平淡,女人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男人,只不过按时催眠的换成了男人,他每日躺在病床上,沉迷在爱而不得,被利用,被抛弃的梦境,他在梦里受尽了折磨,短暂的清醒时却一点伤没有,他试着逃离,结果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可怕的梦境折磨,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竟然在渐渐模糊现实和梦境。
他简直崩溃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死在她们手里。自己是利用辜负了美狄亚没错,但那可是千年以前!而且她已经杀掉了她们的孩子,还要他怎么样?至于科斯林,杀掉她的是美狄亚那个毒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泪流满面的男人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拉上了窗帘的病房只有香薰蜡烛内着幽光,映得医生和女人的脸阴森可怖。
他挣扎从床上爬起,却无力地跌倒在地。
“求求,你们,饶了我。”医生一脚踹翻紧紧抱着自己脚腕的男人,面无表情。
“记住,负心人射出的子弹终会打在自己身上,是你杀了你。”
男人瞪大双眼,被击穿心脏。
一阵风吹过,香薰熄灭,却隐隐长了一截。
是的没错,如果眼熟的话,这就是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希腊神话《美狄亚》另一种形式的续写
女人是美狄亚,男人是负心汉伊阿宋,医生是科林斯公主
第一百八十五次作业【审判官】原创《永恒流浪者之歌》
文:橙子
关键词:审判官
文体:小说
写的时候有放BGM:《旅人》陈致逸
正文:
事情还要从很多年前说起。我与我的家人们并非一直居无定所。曾经我们有自己的国家,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稻田和收获时该庆祝的节日。后来,远方来了几支军队,他们踏破我们的城墙——很多人屈服了,跪下来吻侵略者的脚背,成为异乡人的子民。
但仍有一小撮人不认同这种征服,这其中就包括我。我们的民族历史悠久,传说中不缺被人侵犯的例子,而我们的先祖从未萌生过退却的念头,最后关头他们总会带着守护神一路披荆斩棘,回归故土。一朵玫瑰困于荆棘丛中,若花朵原本属于我们,先祖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放任牢笼中的玫瑰萎谢。于是我们找出剩余的剑与枪,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离开家乡,去寻找战无不胜的守护神。刚踏上征程,篷车里的女人们就搂着孩子开始唱古老的凯歌,我们每一个人都精神抖擞。
一开始我们以为不消一年便能够找到神祗回乡,再晚一点认为不会超过五年,再后来,再没有人想要去计算我们流亡的时间。
有一天晚上,我们正围坐在火边讨论回城的事。少部分人认为我们应当乘着兵器尚未生锈冲回故乡,但更多人顾虑消耗与实力,决定继续等待。
起初我们并未注意到火焰的光芒之外有不速之客造访,是它们中的其中一个主动从阴影中现身让我们察觉的。那生灵看上去和泥塑没什么两样,身上甚至爬满了各种植物、不知是谁刻下的古怪花纹,行进的速度却异常迅捷。我们操起火把恐吓它,它却在营地中坐下了。我们听见一个声音从泥塑内部发出:“小心火把,这种帐篷很容易点着。”
“你是什么东西?来这里干什么?”我抽出猎刀指着它问。
那具躯壳的主人摇晃起来,它似乎在笑,然而本应该是脸庞的部位却没有丝毫变化。“我们是以太团,和你们一样,也是过路的旅人。”它用平和的语调说,“我们已经走了很久,我们没有意愿去掠夺什么你们认为贵重的东西,以后也会像这样一直走下去。我只是想来看看和我们邂逅的客人。”
“你们不要食物?”
“我们不需要食用五谷与牛羊。”
“你们不要酒水?”
“我们只饮用朝露。”
“你们不要钱财?”
“我们不曾交易。”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听你们的歌。”以太团说,“记录所有旅途中能被记录的东西,这是我们毕生使命。只不过,如果非要交易不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换。”
我收了刀,对它说:“那你讲一个故事给我们听吧,讲一个和所有被世俗放逐的旅人有关的故事。”
以太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并不情愿,不过它信守诺言。以下是以太团在那个晚上所讲述的故事:
“我们是记录者,记录和传承是我们的天职——我们保存传说,传说也将会铭记我们每个人。往昔自当下一步步走向日落,此刻我可以透过先人的眼远望过去,竭力为各位勾画它的影子。
“我知道在各位的饮食文化里,食物有前菜和正餐之分,先得让肠胃适应了,才能大快朵颐。我们有许许多多小故事,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先由我挑一朵小花来装点餐盘吧。
“也许是沼泽泥漫过树根的那一年,也许是灰野猪锐减的那一年,我们曾在一座小村短暂地歇过脚。登上山脊,我们看见巨岩将林峰自中部劈开,向上整理出一方青空;而你的视线要随游鸟坠入谷底,才能找见那点针脚般的村落。
“小村的路酷似羊肠——绳结上如此记载,但我还未见过羊肠——跌跌撞撞穿过围栏与泥墙,朝着山腰爬去,最终消隐于密林。我们抵达时恰逢群鸟归巢,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乡道上却有短促而低沉的叩击声:笃、笃、笃,笃、笃、笃。寻声望去,我们看到一名男子:身形魁梧、衣衫褴褛,满把长须遮掩了他的面容与胸膛;他手里捏着一柄荆棘杖,杖头的荆刺缠着一只乌鸦的脚爪与羽毛——这男子便是故事的主角,我们称其为榆木斯通。榆木斯通和他杖上的乌鸦,那时正试探着别人的屋门。(讲到这允许我稍作调整,略去原作者对“漂亮胡子”连篇累牍的赞美)
“乌鸦是聒噪的乌鸦,男子是寡言的男子。每逢好心人家应门,榆木斯通才会开口,彬彬有礼地说明他的来意:他是虔诚的信徒,正在苦修途中。他的神授予他考验,要他敲过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扇门,饮下九百九十九十九户人家的井水,方能修成正果——取回他失落的心脏,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届时,神将招他去,做神永久的侍从。
“而他杖上的乌鸦常常打断榆木斯通的话,扯着嗓门嘲笑:斯通,斯通,你个傻瓜!忘了狗屁考验吧,你敲门是为了饕足、为了博得他人的欢心以填满自己的虚荣心,瞧瞧你那落魄又执拗的样子吧,斯通,人家笑话你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洗干净你指甲缝里的泥巴,好好儿解我下来,我要把你的眼睛啄出来,我要带着它们飞去充满金银脂粉的地方,在那儿我要寻一个如我的旧巢一般温暖的新家,我要把你的眼珠挂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啊,这样你才能看清人该是什么样!
“听罢乌鸦的絮叨,榆木斯通面不改色——如若不然,他就不是榆木斯通了。他替乌鸦向主人家道歉,接着,为了不给主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也为了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烦恼,他只得拄着荆棘杖离开。
“第一位开门的是一个孩子。榆木斯通用野草编了只项圈给男孩的狗儿,乌鸦则大叫着孩子比狗好斗,注定活不长。
“第二位开门的是一位姑娘。榆木斯通祝福姑娘快乐幸福,乌鸦却反问他为何不折下初绽的野蔷薇。
“第三位开门的一名老者。榆木斯通协助他读神书,而乌鸦晃着脑袋点评老人的一口烂牙。
“再后来,两位旅人过了村子尽头,沿着小路走上了山岗。乌鸦从未停过嘴,男人也不再说话。他们穿过密林、趟过小溪、越过碎石,朝寸草不生的岩顶进发。榆木斯通到底是老了,他吃力地趴在岩壁上,蹒跚如负伤的老羊,他的无力自然而然引得乌鸦嗤笑。榆木斯通体力不支,终于松开了手,他与乌鸦随后落在顶峰下方的石块上。
“乌鸦顿时没了声息。山谷间独剩风声呼啸。
“榆木斯通长叹一声,山风掀开他的长须,露出他空洞的胸膛:原先心脏跳动的地方,只剩下一处游走着稻草与绒羽的凹陷——那是一只鸟巢。榆木斯通用颤抖的手举起荆棘拐杖,将奄奄一息的乌鸦送入胸中,接着他开始剧烈地呼吸与咳嗽,再接着他开始打喷嚏,荆棘刺入他的血肉,他一边微笑一边流泪。他们大概会在那儿撑过黎明,也许在那之后,他们会踏上一模一样的旅程,重复昨日的故事,但我们无从考证。
“我们走过很多路,自不知何方的山那头跋涉而来,又艰难地迈向不知何途的前方。我们见证过无数生命的悲喜,也与无数生灵擦肩而过——是这样,很多事情我们深深烙在身上,却已然抛诸脑后……但我们还记得,半个脚印里盛着那迢远的画面,我们对之投以的最后一瞥——在青苍的天空下,半哭半笑地,坐着那男子和乌鸦。”
我们礼貌性地保持着静默,也许以太团还想要告诉我们点什么,但是没有。营地中只剩下一点焰火雀跃的声响。一时间我以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恰好戳中了吟游者的软肋,可当我抬眼时我看见的只是一张用刻刀划出的脸,连眼睑的纹路都未曾移动分毫。“记录到这里已经结束了。”那只以太团轻轻地说。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两名旅人之后又去了哪?难道不能有其他的结局吗?”
“记录本来如此。”
“可是传说故事总会有个好结局。主角不会永远流离失所,他总会找到归宿或方向。如果没有,那它绝不是一个完整的传说。”
“那是你想要的吗?”
“至少得让榆木斯通重新拿到一颗心啊。哪怕是木头做的,放在他身上也能发芽。”
以太团的躯壳中传出了悉索的笑声。“那么,我们祝愿你们如愿以偿。”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它的话。“那现在,你想从这儿获得什么报酬吗?这世上理应没免费的,呃,劳动。一晚上的炉火?一把新的雕刻刀?还是简单地来口暖和的?”
“为什么要用这些交换呢?记忆是不会被人取走的,它只会变得更多。听到了,它就是你的,它也一直会是我们的——只要它还活着。”
“但是,难道你不想要……”我本想借着话头问清它接近流亡者们的目的,可刚打开酒塞,帐篷里的男人们立即寻声而来。
有急性子的年轻人将帽子折成酒斗的形状讨酒喝,仓促间帽檐缝隙里躲藏着的欧石楠不慎跌落,失主惊呼一声,赶忙扑向花儿,他十根指头胡乱地交拢,企图靠一张漏洞百出的粗网将宝石色的花朵再次隐匿起来,这引出一片窃笑与口哨。赠予那人信物的姑娘登时涨红了双颊,她劈手夺走酒壶,一股脑用这闯祸的液体泼了闯祸的爱人一头一身。小伙子狼狈地抹过脸,大叫着,捏紧拳头做出一副要捶打的假样子,跳起来追逐那鲁莽的女孩儿。他们一前一后团团绕着营地,分离时像鹿一样欢快地奔驰,相碰时却像狼一般相互撕咬。人群中有人哄笑,劈里啪啦地朝孩子们鼓掌,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眼角滚到了嘴角,于是他们顺势将呛在唇边的烟草末吐出去,说,呸,这烟苦得发咸。
在湍急的笑闹中,以太团——这名被放逐者的陌客——只是静静端坐着,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表情和一双说不清停泊在何处的眼睛,面对时间之河这短短一瞬里所有的旅人,摩挲、编制它手上弯弯绕绕的绳结——仿佛一尊亘古的泥像。
你想要什么呢?——它并未回答我,我也没能杜撰出答案回答我自己。
也许它其实已经揭晓了谜底,然而这谜底因为风声而失落——毕竟若是不通过声音猜想,以太团的灵魂几乎无处可觅。
这晚过后,我再也没见过任何一只以太团。
我们听说故土新成立的王国倾颓了,但又有别的什么人爬上废墟顶端,把自己的旗帜插在那儿。这样的传言,我不知听了多少轮。可从未听说有人邀请我们带着剑回去——仿佛那片土地与我们从无半点瓜葛——这也许只是兵甲在劳顿中渐渐生锈了的缘故。每个夜晚当我闭上眼时,我都会想起那只躯壳愚钝的生灵,想起它飘渺的祝福。每当这时我都会爬出睡袋,去听篝火边的女人教孩子们唱家乡的歌,唱先祖如何披着光织就的斗篷凯旋而归,如何扫除家中的一切污秽,如何用双手重铸一座纯净的石头城池。有些音节随着车马碾过的尘埃一起嬗变或遗失了,但大多数曲子还保留着原先的样子。这样一来,我干枯的心便从中汲取了些许新的养分。
我和四十顶帐篷里的流浪者们继续走那条磕磕绊绊的路,有时候向左,有时候向右,有时候前进,有时候又朝来时的方向溃逃……最终,仅剩下我落在人群之后蹒跚。我甚至遇见了传说里时常被提及的灾厄预言者,他说他必须尽早赶上队伍的步伐,好替星斗传达他们命运的轨迹。我从泥地上爬起来,问他:“是我们的旅途要结束了吗?”他回答说,他也不清楚,他只是追随自然隐秘的感召前来,予流浪者们一个模糊的天机。
我告诉他,旅途只有结束和进行时两种状态,而跋涉仅仅是过渡态,它总会结束。预言者摇了摇头,他大笑道:“我倒是知道点别的事:有些家伙会踏上永恒的旅程,一代一代无穷尽地在路上徘徊。”
这个答案不能算作答案,正如没有好结局的传说那样。我把以太团和它的故事讲给他听。预言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他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至少是讲述故事的以太团所认为的结局。他问:“你做好准备听了吗?”
我说好。
于是预言者靠着我僵硬的肩与肘,面对漫天星光躺下。以下是那个夜晚里故事真正的结局:
“……从此我们再没有见过他们。
“然而在我看来,自此之后,他们再未离开过我们。”
作者:青芒子
评论:随意
备注:《剖开你是我的荣幸》同人,含一二部剧透
在贝德莱姆的时候,奈杰尔从来没有午睡的概念。这里的病人每天都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人偶一般母亲永远躺在床上不知生死,其他人不时在书桌边游弋,只有小说家雷打不动旳在中午的时候裹着席子呼呼大睡。
迪芬贝克先生曾担心奈杰尔没有好好午睡会影响尚在生长发育的身体,梅尔则嗤之以鼻,在这种鬼地方还能好好长出个人来?他们让我们活着就不错了。然后抓过奈杰尔来画素描。
自从梅尔发现了奈杰尔的绘画天赋之后,就像是凌虐般训练他。倒不是体罚辱骂,而是在画技上的苛责严厉,线条的运用、光度的把握和透视的研究。
午间的光线是最暗的,即便铁窗外亮得发白,但这个铁壳子里,高热扭曲人体的曲线,模糊了明暗交界,连病人都像是融化般流淌了下来,凝固成一座座沉寂的雕像。
虽然脚边的虱子和蟑螂还在张牙舞爪,惹得梅尔不时停下来弯腰挠痒,顺便踩死几只。但是比平时闹哄哄的样子来说要安静很多,安静的环境很适合画画不是么?
此刻只有炭笔是清晰的,石墨刮过粗糙的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与窗外的蝉鸣发出共振,肌肉曲线在笔下恣意生长。迪芬贝克先生也会趁这时候看会书,倒不是因为那些病人,是因为这时候狱卒也不会来找茬,他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丹尼尔老师也不喜欢午睡,他是那种精力充沛的类型,一台解剖一做就是一整天,他还能半夜在你床头给你讲解心脏灌注模型的四种制作方法。
至于解剖教室剩下的几个人嘛……本和克拉伦斯举双手赞成通过午睡合法化,他们要和查理一样有足够的睡眠时间。亚伯说午睡能恢复精力、回复状态,是被人推崇的好习惯,他没理由反对。
至于爱德——
两人时常趁着清晨夜游归来,蹑手蹑脚从屋后地窄巷翻窗进来,带着满身脂粉酒气就这么躺倒在床上睡到涅莉喊他们下楼吃午饭。
酒精和毒品的使奈杰尔头晕目眩,喉咙像是被烧焦般,他只好强撑起身子抓起床边的酒瓶灌了一口酒。哦是这瓶葡萄酒,不知是哪个顾客最后淋了他一身,被爱德揍了一顿后两人就这么跑了出来。
夜里,泰晤士河的冷风稍微让两人清醒了一点,一个挂了彩,一个花了妆,狼狈不堪的两人顿时捧腹大笑,像是要把刚刚吃进去的一切都要呕出来似的,酒的芬芳混着葡萄的甘甜,奈杰尔尝到了爱德口中的味道,舌尖相碰传来一阵苦涩的、辛辣的气息,惹得奈杰尔直皱眉,天哪爱德到底替他喝了多少?
“奈吉,哥布林……是不是说今晚要给我们送尸体?”
“他们明天过来”,奈杰尔看了看偏东的月亮,“现在是今天了。”
“你要了解进步是什么吗?管他叫明天就是了。”爱德忽然朝天空挥了挥手。
“明天一往无前地做它的工作,并且从今天就已经开始做了。尽管变幻离奇,它从来不会不到目的。”奈杰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接着说了出来,能和醉鬼聊上天,估计自己也醉得不清。
两人烂醉如泥地坐在湖边,直到浓雾凝成的朝露把两人的衣服打湿,爱德华才悠悠转醒,两鬓粘着汗湿的乱发,似乎是经历了噩梦,但奈杰尔没有过问,爱德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样,恰恰和装作惹人怜爱的他相反,他们都学会用拟态伪装真实的自己。奈杰尔像是小鹿一般倚在爱德的胸口,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我们是一类人,对吧?
爱德还没有醒,奈杰尔慢悠悠地晃到书桌旁,阁楼里的光线不好,但对于他来说绰绰有余。拿起身侧的画板,奈杰尔盘腿坐在椅子上,身上随意套着件衬衫,褐色的头发散落脖颈附近,露出一截细弱的脖颈。
奈杰尔一面描绘着爱德的睡颜,一面想起了梅尔,梅尔在中午没人的时候也时常给沉睡着的母亲画素描。虽然母亲一直被称作“睡美人”,但奈杰尔觉得她并无什么特别,更不觉得她是自己的母亲。但梅尔的画则不然,母亲在他笔下是熟睡的少女,卷发散落在身侧,嘴唇含樱,藕臂枕在身侧,身姿曼妙,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来含笑看着你。
随意的更改事实,这不合规矩,但迪芬贝尔先生却认同地点了点头,“梅尔在画他的恋人,她并不是你的母亲。素描注重反映现实这固然不错,但它同时也在映射你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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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铁夹子艾伯特走了进来,“我给你带了早饭,记得吃。”说着眼神瞥了眼立在桌旁的画架,像是刺到一般慌忙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深陷回忆的奈杰尔这才清醒过来,手间的炭笔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烛台上的蜡烛也早已燃尽,滴落的蜡滴像是鲜血般从桌面上流淌下来。晨光熹微,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画布上等身的人像赤裸着上身,嘴角是温柔至极的微笑,眼神却缀满了哀伤。而在爱德的左手,则怀抱着奈杰尔的头。
我把你变成了我想要的样子。当刀插入活人的腹中是什么感觉?你是我的刀,仇人和恶人的鲜血溅了我们满身,咸腥滚烫,像是毒贩手中能收来最纯的兴奋剂。我想和你分享这份快乐,但你为什么悲伤,为什么又露出那样的微笑?
你在痛苦,痛苦你替我做的这一切,你感到罪恶是吗?特别是面对着那个盲眼法官,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那种神情,你对法律的愤懑、不甘之下,你的道德观在作祟,你的良心在躁动不安。
“你在等等我吧!等这些事情办完之后,”奈杰尔站起身来,亲昵又虔诚地亲吻着这副等人高的肖像画,“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End
文:aikeye
关键词:【瘟疫】
文体:小说
标题:没想
备注:其实就真的是没想罢了,而且有很强烈的既视感,但就这样吧【】
“医生,你可以决定了吗?”
亲爱的,你要做的决定也太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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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朦胧的一片黑暗,我睁开眼,眼前没有辽阔的天花板,只有逼近眼前的桌面,被我枕着的手已经麻了,想要起身却又好像被昏昏沉沉的胃袋吊着,只要再激烈一些那么就会徒增恶心感,使那些翻搅着的岩浆即将涌出。
缓缓的慎重的我尝试着起身,但仍避免不了左摇右晃的身姿,让我想起了企鹅。它们现在一定也在极地的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了一样。
不,确实,对于它们,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一起身,四周的灰尘就开始扬起,明明之前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没时间整卫生的时候都没什么灰尘的说,并且我记得我睡前应该也有稍微打扫过的吧,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样下去可过不了卫生审核。
果然灰尘这东西跟忙碌一点都不相配啊。
“呃——”把双手向天上伸去,把疲惫感尝试着喊了出来,整了个大大的懒腰。
满足了之后拍了拍自己的白大褂换看着四周“那么,该去工作了。”
–
早上的第一件事情是去停尸间数清楚有没有遗漏,虽然停尸间已经满了,但搬运尸体的灵车还没过来,有时候会在想那个不守时的司机是不是也躺在这里的某处,但就算一个个这样看过去也看不出来什么,那张脸从一开始就没认真看过,稍微有点后悔,幸好的是尸体不会再增加了。
大家的环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但死因却是一模一样的。奇怪的美感增加了。
刚进来的时候打了一抖嗦,毕竟大量的电力都是为了维持这里的冷气,如果哪天停电的话可就头疼了,那个时候就把这里锁起来吧。
希望不会炸开。
第二件事,检查医院里的所有房间。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因为昨天也检查过了,但是如果哪里突然冒出一具尸体的话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毕竟常温下不仅会发臭还会吸引大量苍蝇,液体也很难清理,不快点处理的话不行。
而且说不定,还能见到活人。
末日的这种感觉应该会有幸存者来医院寻找物资的吧,虽然不起眼但药品怎么说也算是生活必需品,尤其是现在。
偶尔也会期待这种展开,所以检查会进行三次,因为很重要。
医院很大很安静,这种理所应当的事实是我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感受到。
想要跟别人交流,但只要张开嘴就感觉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
到中午了,虽然太阳被云遮盖了起来,但恰如其时的明亮告诉我应该要吃午饭了,虽然没有什么烹饪手法,但是能优哉游哉的开罐头来吃也不错。
以前就算可以吃午饭也是吃那些随便做做的外卖,虽然是热的却没有时间来品尝味道,不过说不定细细品尝会更糟,毕竟那些玩意都粗糙得跟猪食差不多。
然后人逐渐减少,时间也变得充裕,但并没有人变得开心,食物变得寡淡淡漠了起来,当收音机接收不到其他信号的时候,伴随着重物从楼顶落下的声音来作配料。
最后下午,该怎么过去才好。
–
对我来说这世界上应该已经没有工作了才对。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无意义的劳动?
可以的话,在医院里面裸奔也没有关系的,更疯狂一点我也可以去天台当鸟。
但我非常的害怕啊。
害怕切身的痛苦,害怕死后的毫无意义,害怕收音机里的白噪音,害怕尘埃落下。
曾经催促着我快下决定的声音消失了,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如此寂静。贪生怕死的我也变得豁达了起来。
想起窗外的天空,想起极地上甩着羽翅的企鹅,想起过往的事。
我有好好的检查所有人,做好了每一件事,带好口罩,消毒,以及护理病人,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好了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从我主观意识上的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白天,远处的钟楼也不响。我不是住院医师所以只能睡在桌子上,很难受,但是毫无办法。
没有人来更换清洁被单,所有床位都有一股汗味以及尿味,我只能全部扯下来直接睡在床板上,这不比睡在桌子上好多少,找一间没有异味的病房也变得很难。还不如睡在工作间,虽然全都是灰尘,不过今天就特别例外吧。
生命真是有够平等的,人类的意义也就这样罢了。
那么接下来我的工作也结束吧。
停尸间的大家也一定在某处等着我。
我躺在那铁块床上,冰凉的铁柱咯着我的腰,让我庆幸我一直睡在桌子上。
难得一遇的晚饭就决定是柜子里剩下的所有药,不会有人再需要它们了。
我会成为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具尸体,躺在属于活人的病床上,逐渐变得腐烂不堪,滋养其他生命以及蛆虫,重新回归于自然之中。
end
评论要求: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