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模式:随意
穿过石壁围成的黑暗,几个人随着深深降下的石台而到达墓室的下层。
幽涩的黑暗将他们渐渐包围,大部分人只感觉到脚下的石台一震,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有谁能看到什么吗?”维克多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空间,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他将胳膊向旁边一划,打到了什么身上,而对方也同时出现了反应,“嘿,小心点!”
声音是格里菲尔,他也在努力看着眼前的情况。
“这里有破碎的柱子,还有掉落下来的巨大圆形灯台,还有一扇看上去略微精美的门。”杜卡特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给其他人描述眼前的情景。他踏出一步,靴子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塔斯。”格里菲尔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一团光出现在他的手心,驱散四周的黑暗,随即他笑了笑,“有光了。”
“谢谢。”迪亚特向他点点头,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伊桑尼亚慢慢向前走着。光球所照亮的范围并不大,所幸昏暗的光芒也是他的朋友。
眼前大门的图案在昏暗的氛围内并不清晰,但他也能看出来曾经有宝石镶嵌在门板上,但现在大部分的宝石已然不翼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轻轻推了推这道双推门扇,并没推动,贴着门缝看了看,在门后有一道手宽的门闩插着。
正在他刚想返回之时,身后的光亮逐渐扩大,格里菲尔和其他人也到了门前。
“什么情况?”维克多看了看门,又轻轻敲了敲。
“门后有门闩插着,推不开门。”
“能想办法把门闩除掉吗?”维克多转头看向杜卡特,只见后者摇摇头,应声回答,“不行,门缝太窄,剑塞不进去。”
“那怎么办?”
“可以麻烦你们几位向我的身后走走吗?否则不管死活。”格里菲尔面带微笑,摆好姿势,几个人看见他一手伸向前方,正对着门,手心冒起点点红光。
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格里菲尔的身后,将此时的场面交给这位自信的金发精灵。
红色的光球在精灵的手中逐渐聚合,化成一团火球。随着精灵的手轻轻向前一推,火球悠悠飘向那扇双推门,接触的一瞬间,火球“轰”的一声爆裂而开,无情火焰瞬间炸开,将门中间轰开一个大洞,洞周围的木头被烧得漆黑,正冒着缕缕青烟。
“现在,可以进去了。”格里菲尔吹了吹手心飘出的青烟,退到一旁。
显然,接下来的事无需他动手。维克多和伊桑尼亚看了看,走到门前,合力将大洞中露出的门闩抬起又丢下。
轰!
门闩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浓浓尘土,而此时,失去门闩支撑的门向后滑去,一道缝隙在两扇门中间变宽,藏在门后面的房间向几个人露出了真容。
不同于外面的黑暗,这间宽敞的房间之内,灯光明亮,蓝色火焰在四周的墙壁上跳动,宛如一个个蓝色的精灵,给房间内的柱子染上幽幽的蓝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房间中心的那几团巨大黑暗之光立刻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一团又一团的黑色光芒重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而在被挡住的空间中,传出一丝丝呻吟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十几岁的男性,正遭受着不知名的痛苦。
“是哥哥!”莉莉娅听出了那个声音,正是她要找的人——自己的哥哥,迪肯·方特。
“那孩子被绑在白色祭台上,手腕上还在流血。”杜兰特拔出挂在腰间的匕首,“不过在那之前,大概我们还需要对抗这里的主人。”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人就看到黑色的光芒中间闪过两团白色的影子,飘忽不定,张牙舞爪向他们这个方向飘来。
“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格里菲尔的手中再次燃起火球,向其中一团白色的影子打去,火球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停留在白色影子所在的那一点空间。火球在他的预料下爆炸,红色的火光短暂驱散周围的黑暗,露出了中心的黑色蜡烛,而他的目标——那团白色的影子也在这团火焰的影响下受到波及,光芒淡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受死吧!”维克多从背后拿下大斧,向另一个白色的影子砍去。斧子在空气中划过,将白色影子搅动,而后影子便恢复了原样,“啧……看样子它们有应对武器的方法,我的攻击没有那么奏效。”
伊桑尼亚同样拿起自己腰间的长剑,向刚刚格里菲尔攻击过得那只砍去,剑身划过那团白色的影子,只是给对方造成了轻微的晃动,但这下成功将白色影子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两团白色的影子同时举起爪子向伊桑尼亚和维克多抓来,爪子从两人的身体穿了过去。深入骨髓的寒冷在两人身上蔓延,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逐渐流失,仿佛被这寒冬般的袭击将热量带离身体。
“呆在这,莉莉娅。”迪亚特将莉莉娅安置在安全的位置,随后直接冲到伊桑尼亚和维克多的身后,他将胸前的圣徽牢牢抓在手中,低声念着“圣神,请赐予我力量,以驱除这藏在黑暗中的邪恶!”
随着他的话语和在心中持续的默祷,他的圣徽变得明亮,柔和的光芒将迪亚特包裹,又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将他前面的伊桑尼亚和维克多包裹,光芒继续扩散,将那两团白色的影子向外推去。
影子们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凄惨且尖锐的嚎叫,它们的身影变得更加稀薄,被光芒推着向后退去。
“小心火球!”格里菲尔提醒的同时,脚步向房间的里面挪动几步,而后他身处一个手指,一团浓缩的火球向两个白色的影子飘去。
格里菲尔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位置,当火球飘到那里的时候,他将手掌迅速张开,又瞬间握拳。在这一张一收的瞬间,火球在空气中的一点爆炸,灼热的火焰炙烤那两个白色影子,火焰在它们的体内燃烧,将影子吞噬大半。
“消灭它们!”
随着格里菲尔的一声提醒,站在白色影子旁边的两人同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将最后残留的影子打散。两团白色的影子消失的同时,围绕在它们身边的黑色烛光也慢慢化成点点光芒分散在空气中,黑色蜡烛上的淡蓝色火焰慢慢熄灭。
黑色烛光消失之后,众人被挡住的视线再无阻碍,看到了被黑色蜡烛围在中间的祭台以及上面的小男孩,同时也看到了小男孩后面那座巨大的、闪着金光的祭坛。在祭坛的的中央有一座大大的雕像,弯弯的尖角,张牙舞爪的手臂,还有脸上那狞笑的笑容,给这个大房间带来一丝恐怖。
“你怎么样?”格里菲尔跑到杜兰特的身边查看。
“有些使不上力气,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杜兰特说着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哥哥!”莉莉娅从藏身之地跑出,直奔那个小男孩而去。迪亚特跟在她的身后,同时还不忘了跟其他人叮嘱一句,“那座大祭坛上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将小男孩从祭台上慢慢抱下,轻轻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小男孩的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唇色也是惨白,手腕上被割的伤口还在鲜血横流,脑袋歪在一旁。
“我哥哥他……他怎么样?”莉莉娅趴在哥哥的身边,拿出手帕给哥哥擦着头上的汗水。
“还有救。”迪亚特没有多说,他将手放在迪肯的伤口处,闭眼在心中默念,一团白色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发出,光芒在伤口处覆盖。光芒没有持续多久,便消散在空气中。
小男孩手腕处的伤口渐渐愈合,他的脸上也变得红润。
“他没有事了,过一会就会醒过来了。”迪亚特轻轻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莉莉娅,可以请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吗?”
“嗯!”莉莉娅痛快点头,看着哥哥的情况。
“这边怎么样?”迪亚特起身走到金色大祭坛旁边,问着看起来从刚刚就在研究的杜卡特和格里菲尔。
“不怎么样,不能靠近细看就看不到那么多事情。”格里菲尔摇了摇头,“不过能看出来的是,他们从这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金色雕像的前方,一个直径为五尺的圆形窟窿就在那里。在窟窿的朝着白色祭台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三条暗红色的沟槽。沟槽从迪亚特和格里菲尔的脚下穿过,两个人同时在沟槽的附近问了问,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
“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开启那个圆形窟窿需要的是血祭。”格里菲尔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小男孩。那孩子已经转醒,此时正歪头跟莉莉娅诉说着什么。
“那他们会拿走什么呢?”迪亚特用手轻轻扶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转头问向身边的格里菲尔,“巫妖的法杖,你找到了吗?”
“……”不用他提醒,格里菲尔也早已想到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要找到巫妖的法杖需要用人血来开启机关。此时他的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有人帮自己开启了这层机关,将法杖找出来,否则还真是难办啊。
“哥哥!”莉莉娅开心地抱住已经可以坐起身的迪肯,“你没事就好了。”
“谢谢你,莉莉娅。”迪肯温柔地摸了摸莉莉娅的头发,转头向其他人说到,“也谢谢你们,叔叔和大哥哥们。”
“我说,迪肯,你怎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啊?”维克多将斧子背回身后,蹲在地上好奇地问到。
“这……说来话长,”迪肯讲过几句便停下来喘着气,恢复一点体力。
“没关系,慢慢说,至少现在还有时间。”迪亚特抱起他,“出去的路上应该可以讲完吧?”
“不知道,可以试试。”小男孩的脸上泛起笑容。
作者:语谖(全胜)
投票统计:0狙
米晓露是那种高中常见的,每个年级都有一个的那种女生。
她矮,胖,黑,脸上有几粒青春痘,带着一副塑料框眼镜和钢牙套,头发不但少还干枯毛躁。有嘴上不积德的男同学叫他“四眼钢牙大丑妹”,她一出现,那群男生就四散奔逃,一边跑一边喊“大丑妹来了,大丑妹来了,太可怕了快跑啊,不然她那一口钢牙咬下去,要中毒的”。
米晓露的学习成绩也不上不下,没得到过老师的表扬,但也不会给班级拖后腿。同班的同学和她关系也不上不下,早上在校门口遇到了也会打招呼,但所有的交流仅限于收发作业。唯一愿意多和她说几句话的是她斜前方的女生周慧。
周慧是那种全年级都挺有名的女生。她不算漂亮,但有一双亮得炫目的大眼睛,嘴角上总带着笑,经常和男生追跑打闹,嘻嘻哈哈,但是被大多数女生敬而远之。米晓露是周慧唯一一个同班的女生朋友,她们偶尔一起上厕所,中午一起吃饭,也就这样了。下午放学后,周慧和男生们一起出去玩,米晓露就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
米晓露有一次在洗手间的隔间内听到外面有隔壁班的女生在闲聊:“那个周慧,老是和他们班那个丑黑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在男生眼里显得漂亮点吗?不然就她那个颜值,怎么会有那么多男生围着她转?”另一个人回答什么米晓露无心在听,她蓦然想到爱弥尔·左拉那篇著名的小说《陪衬人》,自己不就是绝佳的陪衬人候选吗?她随即又立刻打消了这点心思,她不该这么恶意揣度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米晓露一直等到外面的两个姑娘脚步声远去,才偷偷从隔间溜出来,回到教室。
高二的第二学期,对米晓露而言本该是一如既往的。上课,下课,考试,放学,做作业⋯⋯然后平稳地升上高三,开始真正的地狱。但不知道这届校长为何突发奇想,决定在开学之初来一个投票,选出每个年级最引人注目的人,封为本年级的愚人节教皇。投票在微信公众号上进行,结果于愚人节当天公布。
“为了推广公众号赚关注吧。”周慧头也不抬地说,重点完全放在回消息上了。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偷偷带,“先走了,和1班那两个学霸帅哥有约!”
“哦⋯⋯哦。”米晓露模模糊糊地应道。
等周慧一走,米晓露立刻打开规则,逐字逐句地研究。投票的时候还要带学号,从根本上上杜绝了刷票,还仅限校内学生。
米晓露抬头,三月初的春天还稍稍有点凉意,但是俏丽的花已经开在了枝头。
第二天,学校的公告栏里出现了米晓露的大幅照片,是他们高一军训时拍下的,班主任给他们班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套。照片被放大成海报大小,底下还写着“请投给全校最丑女生”。路过的学生们全都惊呆了,对着公告栏指指点点。
米晓露的书包在座位上,但是人一个上午都没有出现。熬过了上午的课程,班里同学准备起身冲去食堂时,周慧突然敲着桌子站了起来。
“今天谁也别想走,把话给说清楚了!”
班里的同学谁也没见过周慧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有一次她被不小心泼了一盆脏水,她也都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周慧,咱们得先去吃⋯⋯”
“谁也别想走!”周慧重复了一遍,“那张海报,谁干的!”
全班一片沉默。
“再问一遍,那张海报,谁!干!的!”
死寂般的沉默。
“怎么,有种干,没种认啊!”周慧的声音尖刻起来,“都是同学,平时她也没得罪你们吧!做个人有点良心很难吗?今天不说出来谁干的,咱一起饿到下午。”周慧搬了把椅子,把门一堵,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班里其他人。
“我支持!”后排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不是我干的。”
“我也支持,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第二个女生开口。
“不是我干的,我觉得干这事的人特别下作。”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说。
“不是我,虽然我平时笑话过她,但是我不会干这种事,我要撒谎,天打雷劈!”
“也不是我,我看不起这种人。”
班里的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5班你们怎么回事!”门外突然响起班主任的怒吼。
周慧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给班主任开了门。
“怎么都不吃饭?赶快的!”班主任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周慧,你吃完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慧冷眼扫过还没来得及表态度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米晓露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窗外的树上的木棉花怒放吐蕊,像是整棵树都着了火。周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米晓露正在出神地看着窗外。
“都坐吧。”班主任和颜悦色地说,“米晓露,你来解释一下,周慧为了你拦着全班同学吃午饭,这事我没法替你瞒了。”
米晓露看着周慧,周慧也看着米晓露。
“其实,那个海报是我挂的。”米晓露说。
“什么?”周慧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呀!”
“不是,你听我说。”米晓露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你,你不明白。你一直是别人的焦点,喜欢你也好,讨厌你也好,年级里的人总能看到你,你也吃得开。我,就,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被看见⋯⋯”
“那你也没必要这样啊。”周慧抢着说,“你还有很多优点啊,例如,呃⋯⋯或者什么其他的特点,比如说⋯⋯唉,不对。”她语塞了,米晓露的确没什么其他可以称道的特点。
“所以,一次也好,我想被看到!”米晓露异常坚定地说。
“那⋯⋯不然说海报是我贴的?”周慧也没别的办法了。
“怎么行!”米晓露连忙摇头,“你刚刚还为了我堵着全班人不让去吃午饭呢!我怎么能让你背锅!”她低下头,“我会自己解决这件事的。”
第二天的时候,公告栏里的海报换了新的。还是米晓露的同一张照片,不过底下的字变了,详细地写清楚了昨天那件事的前因后果。米晓露低着头从围观的人群身后走过,周慧拉着她的手。
米晓露是每个年级都有一个的那种女生。
她矮,胖,黑,脸上有几粒青春痘,带着一副塑料框眼镜和钢牙套,头发不但少还干枯毛躁,学习成绩不上不下,和班里同学也都是点头之交。但是,她也想被人看到。
周慧在投票界面写下了米晓露,然后在投票人那里填上了自己的学号。
“投票成功,结果待4月1日公布。”
周慧抬头看着米晓露,笑了。
END
依然是化名
abo设定,女a男b,无性缘关系。
s正在好奇l是什么味道。
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他是个beta,不管谁的味道他都闻不见,但青少年的味道就像身份表彰一样,就算你不去问,他们也会自发地大张旗鼓地告诉你的。s在学生时代被动地知道了很多人的气味,什么玫瑰、湖水、森林与阳光,蟑螂还有蜘蛛网,东方菜,甚至有人说自己的味道是圣诞小精灵。s对此一直有个疑惑:气味真的是那样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事物吗?他曾经在早餐时间闻到其他人精挑细选的香水味,那是一股浓重的烟雾,刚吸进鼻子他就觉得太阳穴疼,s礼貌地提醒对方“你身上有股汗味”,那个beta很傲慢地尖叫起来:“我这是古龙香水!雪松调的!”
但s真没闻到雪松。他后来又闻过柠檬、紫罗兰、沉香、梅,青春期的beta为了加入这场分化大革命恨不得把自己调成一瓶液体,有段时间,连学校上空的空气都萦绕着香水味——但s从来没闻出来过哪个味道是哪个,他最多能分辨这是香气还是臭气,至于精准地对上某样标准事物,这个能力他就做不到了。所以他一直觉得这很可能只是一种措辞,一项提高自己身价的装潢,一个由alpha和omega一同组织的阴谋,让你们beta觉得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气味,这个气味能够让你带上某种明确事物的氛围和象征,别人一看到那个事就能想起你,或者说一看到你就会说“他是个如同茉莉一般的人啊”……根本就没有这种事,其实大家闻起来只是千奇百怪的香味或者臭气的大杂合,就像在商店里摆放的写满了前调中调后调唱唱反调的千篇一律的香水。
有一次,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最好的朋友,他说的信誓旦旦,就好像亲自闻过一样。e认真地听完了,然后她笑了:“s,信息素和香气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它们不一定是香的。”他刻薄地回答。
“信息素是一种激素,当你闻到它的时候,这股气味会自然地传达到你的大脑里。虽然教室里到处都是香水味,但我可以区分出哪个是信息素而哪个只是香水,以及某个人的信息素是哪一种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s至此明白了两件事,一是他真的缺少了一些能力,并不是把气味和事物对应起来的能力,而是他的嗅觉,那扇第三世界的大门在他的分化迟迟未来的某一天的路上永远地向他关上了。第二件事是他恐怕真的与面前的omega无缘,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丈夫对于omega而言很可能就像是某些方面残疾一样。
s只消沉了一天就释怀了,他坚信自己的脑子能填补这方面的缺陷,如果闻不到信息素是一种残疾,那么p的智商也是残疾。他是这样认为的。
还是别提这些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回到正题,s不知道l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他从来没听到周围人提起、或者l本人在宣传过。他只知道l是个alpha,这件事在他们还在上学时就已经通过学生档案告诉所有人了。s也不是什么有奇葩嗜好的人,他早就不会像青春期孩子一样到处打听别人的信息素了……可是一个二十多年的朋友,你连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这又多少显得你们太陌生。s对这件事的好奇大概就像半夜的胡思乱想那样,没到那个点你不会想到这件事,可一旦想到了——她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呢?无法得知问题的答案总是有些烦人的,尤其是解答者就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想开口,可是怎么样能自然地抛出这个疑问又是一个难题,毕竟你确实过了会到处打听别人的信息素的年纪了。
“圣诞节快乐!早上好两位,喝点什么?”
此时这个问题的解答者就坐在这张小圆桌的另一边,大早上她带了副墨镜,翻看这家咖啡厅的菜单,但看她的神态活像是在读报纸。天气已经很冷了,她的打扮轻便又保暖(而且像女明星),s不知道她为什么大清早把自己装扮成这副样子。
“红茶,谢谢。”读了约有半分多钟后l抬起头回答了,“我还要一碟曲奇。”
“拿铁,咖啡和奶分开放,加半颗糖。”
他也点了餐。女招待热情地把菜单收走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塞这个菜单,l永远都点一样的东西:红茶,偶尔加曲奇,夏天时她还会要冰淇淋。说不定她的信息素是红茶味,s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他觉得l这样狂热地沉迷于红茶必然有什么原因,而这个原因有可能是她的信息素恰好与这个饮品吻合。
当然更大的原因应该是她就是喜欢喝茶,就像s永远都在点咖啡一样。
来咖啡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儿是个好位置,咖啡厅二楼的露台,往周围望能瞧见商铺为圣诞节挂的彩带。是的今天是圣诞节,出来过节的人格外多,大多数是情侣,一男一女或者一A一O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就像s和l一样——区别是他俩不是情侣,他们两个人的性征像钥匙和卯榫结构一样:完全不兼容。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女性alpha不能与男性beta结婚,但是如此少见的组合也很难让他们的关系往情侣上靠。
但是招待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只能看出来这张餐桌边坐着一男一女,所以她送茶点过来时又特意强调了一句“圣诞节快乐!”,就像她对每一桌情侣说的那样。
“谢谢。”l点头,她估计没注意到邻桌,也不会在意招待与邻桌的对话。但是s注意到了,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他们开始进餐,l从她的包里掏出一份报纸——这下她可真的是在读报纸了。s没给他自己准备什么读物,因此他只能聆听邻桌的对话。
“我好像闻到松树抽芽的味道了!”那个声音轻快的年轻女人说。
“松树抽芽怎么可能会有气味?”她的同伴埋怨了她几句,熙熙攘攘的人声盖过了他们的声音。s抬起头,望见露台一边的圣诞树。那是一棵假树。他又扫了一眼露台,人太多,这儿的座位已经几乎要坐满了,不过他知道一件事,就是omega不会随便让自己的信息素在外面晃——
“哇哦。”s对面的女人突然皱着眉讶异地惊呼,她把报纸递过来,“珠宝行业下个月要完蛋了!”
新枝:不知道是否明显总之暗示了一下女方的信息素是新芽味
作者:喵哩
《漫威宇宙:洛基》
洛基剧集后续情节(作者的话:没事,不就是多元宇宙吗?这个剧集渣渣,我可以写一个不渣的宇宙线啊……)
洛基听着身后杂乱而急促的脚步逐渐靠近,B-15叫来的警卫正在赶来,如果他再不离开,很快就会被这群人抓住。
然而莫比乌斯那句“你是谁?你叫什么?”疑问震的他忘记了逃跑的本能。
他茫然四顾,看到屹立于TVA中庭的巨大而唯一的雕像后,完完全全的愣住了——那里原本是三个傀儡蜥蜴的雕像。
征服者那张轮廓粗犷的脸几分钟之前还在虚无之境夸夸其谈——当然现在那个浮夸的家伙应该已经栽在了希尔维的手里。想到这个名字,洛基心中隐隐疼痛,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面对,那短暂而疯狂的意乱情迷暂时被他压在了心底,头脑开始高速的旋转,思考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尔维把他推进了穿越门,而那个时刻所谓的神圣时间线已经开始崩解,也就是他有可能降落在一个“其他的”TVA总部,所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莫比乌斯完全不认识自己。
但这带来了第二个问题,TVA是管理所有时间线的机构,如果这个莫比乌斯不认识自己,那么是这个TVA所管理的所有时间线都没有“洛基”还是因为这个TVA所管理的所有时间线的洛基都没有越界?
以洛基对自己的了解和与其他“洛基们”的接触而言,第二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洛基”不会带来时空扭曲什么的,那就不是洛基了。
所以这个TVA所处的时间线原本是没有洛基的?
四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洛基的胳膊,把他固定住,警卫用武器虚虚的指着洛基,杆子上危险的黄灯还没有点亮,他们的目光投向B-15,等待长官的进一步指示。
“等等!我们有个误会。”洛基在那位总是怒气冲冲的女士开口前喊了出来,“我确实是一名分析师,而且我是莫比乌斯的搭档!只是……我来自于另外一个时间。请相信我!”
他拿出了自己最真诚的眼神看向B-15,然后又给了面露诧异的莫比乌斯一个无奈的苦笑。“时间都乱套了……我想,这就是原因。”
五分钟后,洛基和莫比乌斯坐在了放映室,因为整个TVA都乱糟糟的,莫比乌斯需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消化理顺眼前这个冒出来的陌生人的信息。
他作为探员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太可信,但那种从脑海里浮起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让他觉得对方似乎有那么点点可以相信。真是太矛盾了……
洛基扯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往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难熬的一天对吗?你要来罐咖啡吗,你最喜欢的那种。”
莫比乌斯抬眼看了看眼前狼狈的男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了一下:“……你看来确实对我有所了解。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是我的搭档。我对我的时间犯们也很了解,甚至比他们的亲朋好友都了解。”
“当然……也许你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洛基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总是不知疲倦的研究你的猎物们,所以你才是TVA最棒的探员。”
莫比乌斯抄起了手,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这个说法,让我怀疑我和你其实不是搭档的关系,而是……”
“对,在我们那个宇宙,一开始我是时间犯,不过你还是你。但后来你发现我的能力和经验对你十分有帮助,于是你请我作为任务中重要的支援力量,你还在你的团队里称呼我为教授。”洛基立刻承认了莫比乌斯的推测,要骗人十句话里总要有九句是真的,那剩下来那句才会份外让人放心。
“……唔,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莫比乌斯可没那么轻易的相信别人,他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所以你知道眼下这一切混乱的原因?”
洛基微微咬紧了牙齿,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真相进行了筛选,毕竟他还不知道征服者康对于这个宇宙的统治到什么程度,就算他没有了对未来的全知全能,也还是拥有TVA。如果这位征服者是邪恶的,打算统治所有宇宙的,那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近潜伏在这里,反而更有利于将来扳倒他。
而且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宇宙,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也必须要能够拥有在时间线穿梭的能力。所以不管如何,他必须取得莫比乌斯的信任,给自己在TVA找一份工作。
“听着,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但你一定要记住,时间线已经被解放了,时间线之战很快就会到来。一个邪恶的人,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敌人,拥有无数的分身,每个多元宇宙的分身,他们会彼此发动战争。不管我们现在在哪里,归谁管,都一定会卷进这场战争。”
“……根据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因为你在时间的尽头干了什么事情,才解放了时间线,造成了眼下的一切?那我岂不是应该先把你抓起来,为了确保我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莫比乌斯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苍白的男人。掩饰的很好的惶恐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然后变成豁出一切的决绝。
“对!从我来的那个宇宙,每一个时间线的我最后都会被裁剪掉,我的人生就是为了衬托他人的丰功伟绩而存在,不管我如何选择,最终只有失败。包括我现在坐在你的面前,是因为我被我的……搭档背叛了,她在最后那一刻把我推进了穿越门,掉落在你们这里。”
洛基双手下意识的紧握在了一起,手指因为用力而发青。
“你确实应该现在就抓住我,消灭我,因为我总是失败的那一方,和我在一起会变得同样的不幸。”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起来,痛苦以一种无形却可以感知的方式填满了整个空间。
“……咳,即使是在TVA,你这个说法也太悲观了。”过了许久,莫比乌斯才淡淡的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能出现在我这里,不是说明你还有机会吗?”
“鉴于你的特殊身份,我会向长官申请,由我自己密切监管你。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到底什么样的敌人会来进犯。”
洛基猛的抬起头,一脸诧异的看着眼前改变主意的探员。
“?”
“别那么看着我,我可干不出一脚把淋湿的野猫踹进暴雨里的事情。既然在另外一个宇宙的我能和你成为搭档,那在这个宇宙也是可以的。”
“你相信我?”洛基脸上的神色轻松了起来,甚至带了一点点调皮的笑意。
“就那么一点点吧……如果你搞什么鬼把戏,我会立刻亲手料理你的。”莫比乌斯站了起来用手指比了一个微小的比例,然后一边叹气一边往外走。“你啊,先去人事部报个到,然后看分配到哪里,领上新制服以后,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再详谈。”
洛基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扩大,顺从的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的有善心。”
莫比乌斯挑了挑眉问道:“怎么?”
“以前你也这么说过?”
“淋湿的野猫?”
“差不多吧……”
“所以你利用我的善心?”
“你也可以随时收回你的决定啊。”
“……”
“你真的打算反悔啊?”
“……不,我相信我自己。不管在什么宇宙,我都是有原则的人。我愿意选择帮你,肯定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就算目前我还没在你身上看到,但以后也会的。走吧,别和我玩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你可真了解我。”洛基低下头,微微的笑了,为自己赢得了这场赌博而开心。
“就像你说的……我总是很了解我的犯人。”莫比乌斯也笑了,为自己招惹的新麻烦而苦中作乐。“……或者说搭档。”
免责mode:笑语/求知
《被遗忘的沙漠》
我还记得,那时的我坐在一堵土墙后面,把脚重新插回自己的靴子里。在用土制烧酒把自己灌醉后,我觉得这堵土墙的历史超过两千年,或许从希克索斯人的年代就已经立在这里了。沙漠入夜的时候凉得很快,我想我只要在这里再坐两个小时,就会被冻死在这里,天亮的时候土人就会发现那个外来的白人探险家像个傻瓜一样死在他们圣坛的边上。然后我的狡猾向导就会把我的行李卖了,牵走我可怜的骆驼,然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朱利安·史密斯,野心勃勃、穷愁潦倒的蠢货探险家。
回过头想,我来到离家乡千里之外的荒漠,并不是为了拯救当地部族野蛮祭祀的可怜祭品……好吧,我承认我或许只是想找到些金子,尚未被发现的古代遗迹,邂逅几个有着蜜色皮肤的异国美人,逃避国内的经济危机和大萧条……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想从失败的人生中逃离出来,忘记那些骗了我又伤害了我的女人。
夜晚实在是太冷了,我重新回忆那个让我浑身燥热的姑娘,有着长长眉毛、罕见红色眼睛和纤瘦脚踝的当地女人,长发编成辫子直垂到地上,让我一瞬间为之动摇的姑娘。如果不是她要被本地的野蛮土人当成“被遗忘的新娘”,我猜我大概会试图把她拐跑,把她带回我充满喧闹尘嚣的家乡,带她去看轮船和摩天大楼,品尝汉堡和苹果馅饼。但很可惜,她现在要被推到那口被石板封住的古井里,祭祀一个连真正的名字都被遗忘的无名古代神。
我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未开化人,但他们的刀和弓箭能轻松了结一个蠢货冒险家,那我只剩下手枪和喝醉后的愚蠢勇气。
具体劫人过程我现在记不清了,我大概用火把驱赶着他们的骆驼,冲散了人群。就在骆驼们四处大闹的时候,我包着沙漠地带最常见的头巾,混进了祭祀仪式的最中心,在他们反应过来前,一刀切断了美人儿手上的绳索,牵着她以我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走,赶到我土墙后的骆驼上,骑着骆驼,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回镇子,然后在这班土人回到镇上之前带着行李逃跑……计划很简单,考虑到这是喝了两瓶椰枣烧酒后制定的计划,我觉得还不赖。
岔子出在哪儿?那个女人拽住我的手腕不放,而且她的力气比我想得要大很多,当她开始大喊大叫,拖住我不让我走的时候,我想,操,这可不在计划之内。
然后我跟那个女人纠缠起来。我承认她很火辣,各种意义上。虽然她狠狠给了我两拳,但我直到现在还记得她身体柔软丰弹的触感,近距离纠缠时候滚烫的鼻息,眼泪,和眼泪后面那双雨后晚霞一样透红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火炬的光芒下反射出的色泽,胜过我在纽约博物馆里见过的那块世界上最宝贵的红宝石。那块红宝石来自远东,是罕见的没有裂隙纯粹无比的红宝石,它的光泽比之也逊色三分……
如果当时不是我喝多了,我想我一定不会被她推倒,失去重心,落入那口古井里。
而如果不是我在坠落的过程中碰撞了井壁好几次,下面又是一堆非常柔软的细沙,我想我没办法活着走出那里。后来我知道,那地方本身就是让从上方坠落的祭品活着落到井底,然后发现那里真正的秘密。我坠落到底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多处擦伤,但万幸没有骨折。
然后,当我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我落在井底的时候,我发现这里有光。不是头顶的光,井口应该在的地方黑漆漆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个蠢货,我早就知道这一点,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
在接近黑暗的地方,你对任何一点微小的光线都会特别敏感,我摸索着古代的井壁,找到了一个狭小的开口,那里有一条廊道,另一侧有新鲜的风和空气传来,以及给予人一线希望的光芒。我忍着浑身上下的痛楚,沿着走廊缓缓向前走,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然后我所寻找的古代遗迹就出现在我眼前。
当然,我也遇到了它,我之前从未想到这里还会有这种极度罕见的东西存在……一个超自然生命。
那是一个非常美的地方,哪怕到今天我也会这么说,我一生中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比不上那座奇迹般的地下古城。我出生在一个乡下小镇里,十五岁坐火车到大城市读书。我对美洲之外古代文明、历史的了解来自于课本,以及探险家们留下的笔记上那些手绘的图案。照相技术那时候还不发达,器材笨重,所以考古探险的冒险家们多少会一点素描的手艺。我看过手绘的丛林深处的神庙,被藤蔓包裹着的金字塔,上千年祭祀留下的骷髅之地,石窟里原始人的骨器和壁画,或是最罕见的,好像在梦里出现的那些“神”的残骸,或是二手、三手的记录。
但这些二三手的记录永远也不会教给你,当你真正面对一个超自然生命的时候,你能做什么,或者说你应该做什么。
我当时不太能确定,但后来我知道那是一个希克索斯人的古代城邦,我从出土的埃及新王国时期的碑刻里读到过这个地方。在诸多失落在沙尘中的城邦里,有一个被古老精魂统治的城邦,名叫朵埃尔之地。传说朵埃尔之地位于冥界与人间土地的交汇处,被所有人遗忘的死者会在这里盘桓,然后被“遗忘者”吃掉。这些灵魂就此消逝,从阳间与冥界的转生循环中就此脱身,彻底化作沙漠中的尘土。
我亲眼见到了“遗忘者”,而且我意识到它是一条龙。
我走出那个狭小的山洞,光亮让我眯起眼睛,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看清我所站的地方。一个巨大空阔的地下空洞,头顶是倾斜的巨大岩石,而岩石下是规则的、闪烁着贵金属光泽的古老建筑。公元前古埃及王朝所特有的建筑风格,残垣断瓦,一半的城池被岩石压碎,埋没在数千万吨的黄沙中。
有一丛黯淡的光线从天顶的一个地裂上洒下来,地上积满了堆成小山的沙尘,然后沙尘中,深红色的宝石一闪而过,我意识到一头庞大而惊悚的巨兽趴伏在我面前那块宽阔的平台,周围的石柱表明这是祭祀之地。它伸开自己背上的翅膀,流沙从翅膀上滑落下来,露出斑斓的、树叶一样层叠的皮鳞。像是有一层彩虹色的皮膜覆盖在它的表面,脊背上有着爬行动物般的骨刺,然后是鳄鱼般的头部,以及瞬膜包裹下深邃的红色眼睛。
我长久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望着这头神话中的野兽抬起头颅,平静地俯视我。
我的头脑中回响起某种声音向我问好……我猜想这种生物从远古时期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和古人交流。接下来它的形体发生了更为惊人的转变,向内卷缩的气球一样,它开始缩小、变形,鳞片收回皮肤内侧,转变为光滑赤裸的肌肤。整个过程只用了几个呼吸时间,然后在我面前,之前那个把我推下来的赤眼女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身上披着一层斑斓的丝绸。她缓步向前,有着难以言喻的高贵气场,沙尘雪一样地从天井中洒下,堆积在数千年前的金色遗迹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我的呼吸和细沙落下的沙沙声。
这是我与它的相会。
她不会说话,我们之间自始至终通过心灵交流。她说她的名字是被遗忘者,是盘踞在朵埃尔之地的神明。她依靠长久的祭祀实体化,在这里看守着这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古代遗迹。每隔二十年,居住在附近的土人都会献上古老罕见的血脉,当初有着红色眼睛的希克索斯人的血脉,她吞噬那些祭品的记忆为生,然后那些人祭在这里生活、自杀、或老死。
地下暗河在这里经过,这座小小的自给自足的城邦有着自己的果园和农田,千百年来它们自如生长,葡萄藤逐渐覆盖了那些曾经有着精美纹饰的墙壁和居室。紫红色的饱满葡萄落在地上的凹槽里,时间自然将它们酿造成醉人的美酒。这些酒浆千百年来顺着地下暗河不断流淌,成为了大地的酒杯。数十里外有一座绿洲,里面有一口泉眼被称为酒神之泉,每年十一月份,泉水就会散发出馥郁的甜香味,在那里经常有骆驼在那里喝醉。
被遗忘者说,她在这里非常寂寞。
我拨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在远离地面,靠地裂缝隙中的一缕缕天光而生长的葡萄藤,打着火把观察那些千年之前的遗刻,询问被遗忘者古老的秘密。壁刻上的图形告诉我,在数千年前,这座城邦是由想要被遗忘的流亡者所建立的。他们来自古老文明的各个城市,被抛弃的人、被伤害的人,想要逃离的人……只要他们虔诚祈祷,就能在这里找到隐居者的家乡。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遗忘者的城邦位于沙漠中最荒僻的远处,远离了外界的战火与纷争,他们就真的变成了一个神话和传说中的城邦。
自给自足的朵埃尔之地是古代沙漠中的隐秘桃源,而被遗忘者说,她就是在那个时期诞生的精灵。是愿望与现实交媾后产下的神灵,一种思想,一种理念,一种愿望,一种梦境。最开始她非常孱弱,只能潜进流泪入睡者的梦境,替他们擦去眼泪,平复悲痛;之后梦境逐渐传播开来,人们的记忆和情绪供养她,令她逐渐壮大,乃至于影响力逐渐增长。
最后,她说,强烈而迫切的愿望引起了巨大的地震。世界的底部回应了这份愿望,朵埃尔之地在巨大的地震中沉入沙海,所有人都在幽深、冷暗的地下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安静地沉眠。在古代神话中,会有冥界之神对他们的灵魂进行审判,但朵埃尔之地不会,所有的灵魂都会被遗忘者所吞吃,所有他们存在的痕迹、所有与他们相关的因果,都会被遗忘者抹除。在此之后,朵埃尔之地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世上了。
灵魂被吞吃?
她告诉我,这是一种容易被常人理解的说法,她从难以磨灭的记忆和最深刻激烈的情感中诞生,也以这些东西为食。当然,她最渴切的就是孤独与寂寞,而我身上充满了这种巨大的能量。我的寂寞与孤独像是失控的火焰,突然间因为女人而点燃,贪婪地攫取更多的精神和力量。
我说,我明明是个热情浪子,一个酗酒的精神上的吉普赛人,从不在一个地方呆多久,永远追求更加刺激的冒险和人生。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陷入突如其来的恋情,爱上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在热恋中纵情体验甜蜜美好,在该了断的时候迅速了断,从不让他人伤我太深。
被遗忘者说,爱与孤独寂寞正是一体两面,人们因为孤独与寂寞才渴望爱。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用那女人的眼睛看着我,我们站在几千年前的石刻下,面前是葡萄酒发酵的池塘,有一股非常浓郁的水果发酵气息从这里升起,甜,但是又带着腐烂的臭味。暗河冲刷出的隧道里有空气流动,把酸臭的气味冲刷走了。
几千年来,数百个处女被送到这里维系她的存在。这些女孩们必须是刚刚情窦初开的年纪,刚学会去爱上一个男人,但还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热恋。她们居住在这座早就死去的空寂城市里,而被遗忘者就舔舐着她们身上活跃的青春,她们梦中的恋情,梦中本应享有的不存在的人生。在她们跳下暗河之前,已经无法忍受这里的寂寞和孤独,像是一滴血渗入千年未变的沙地,作为被遗忘的新娘,消失在世界的底部。
所有的被遗忘的新娘,最后都成了我。被遗忘者用某个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说。在朵埃尔之地等待着永不会到来的情郎的被遗忘的新娘。她们梦想中的情郎离这里过于遥远,有一片无法渡过的沙漠横亘其间。
我意识到,我就是那个她等待了许久的男人,我想,我必须离开这里,而如果我成为她等待的那个男人,我就能够让她带我离开这里。朱利安·史密斯的生命不该停止在这里,我还想回到人世间,重新享受美酒与佳人,赚取金钱与名声,让从南到北的所有人都认识朱利安这个名字。
我抱住她,吻她,她没有反抗,有很细微的回应,像是那些没有经历过男人的女孩们在学习。
后来我对她说,我要带你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的壁画留在了自己的脑子里,我背诵朵埃尔壁画上的故事和历史,把金色的杯子和首饰塞满了自己的腰包。这些古老的贵金属制品历经千年依然没有朽烂,朵埃尔之地的移民们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带进了这座地下的墓穴,几十个世纪以来,这些财宝就躺在岩层中间,和它们曾经的主人一样被外部世界遗忘。
被遗忘者沉默了许久,我把这当作是一种拒绝。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种事,她们说:朱利安,你是一个坏男人,你永远无法给人安全感。你永远不会全身心地爱一个人,也永远不会信任别人,这也使得永远没有人会真正全身心地爱你,也不会有人真正全身心地信任你。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故事,所以我耸耸肩说,我会自己找路,从井里爬上去。
井已经被封闭了,被遗忘者说,沉重的铁链把石板绑在井口,这是我在梦中告诉他们的事。他们恐惧被遗忘之沙席卷的梦境,这片沙漠地下的被遗忘之地就是他们心中的冥界,被遗忘就是真正永恒的死亡。他们向我祈祷,祈祷永远不被沙漠淹没。他们热情地开辟道路,向着外面的世界,你来的那个世界,正在联系在一起的那个世界前进。外面的东西洪水一般地涌入,枪支、烈酒、战争……还有你这样的冒险家。你来自于众人的世界,喧嚣而暴涨的人类的世界,而这里是被遗忘的不存在之城。
唯一的道路,她说,只有一条路能够跨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凿穿孤独打造的壁障,横越遗忘的沙漠……我可以带你走,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理解,那条唯一的道路是什么。是什么让寂寞与孤独中降生的龙生存?是什么能让它在离开自己的根源后依然有存在的意义?
答案一直就在名为朱利安的浪子心中,我知道那个答案,在我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她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数个星期的时光,借着古老的黄金镜子看自己的时候,我已经认不出原先那个剽悍的冒险家,现在镜子里的人有着一把大胡子,眼睛微微泛红,活像是画册里的丛林野人。
我会带你走的,我对龙说,我会带你去看纽约和芝加哥,几千年来人们的新发明,冒着烟囱的工厂,河中的汽轮和海上的战舰。人们互相厮杀的战场,天空中巨大的铁鸟和灰色的楼群。他们发掘出了巨人和矮人的尸骨,远在几百万年前的恐龙的化石,也制造出了能够在海里潜航的潜艇和看见遥远星空的镜子。人们热切地探索着已知与未知的世界,甚至抬头看向群星,想在那里开拓新的土地。
我会爱你,我对她说下诺言,爱与寂寞孤独是一体两面,你从寂寞孤独中诞生,爱是你心中最真切的渴望,也是你生命的源泉。我们会创造真切的记忆,令你能够拥有真正的生命。命运令我横越了被遗忘的沙漠,来到被遗忘的遗迹,遇见了被遗忘的你,这显然已经是一种生命的启示,即将转变我们两人的生命。
被遗忘者用火红色的眼睛凝视着我,我想起我去看过的那些在这死去的死者的尸骸。许多祭品跳下了暗河,但也有许多人在这里生存了许多年头,靠水果和农作物维生,逐渐变得痴呆和僵直,最后再也没有能够给予龙的记忆和情感,如同尸体一样停止了呼吸。被遗忘者的姿态如同那个让我记忆深刻的女人,但我发誓她比那个女人更美,更迷人,双眼更明晰透彻,足以靠长久的凝视令我停止呼吸。
她抱住了我,开始转变形态。她说精灵也会死,如果它们离开了自己的根源,失去了自己的力量,神,精灵,龙……这些具备了实体的精魂就会逐渐消逝……就像是一个破碎的气泡,或是一场久远但终于醒来的梦。借我的身体,龙说,她能获得真正的生命。
我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祈祷奇迹的发生。
被时间遗忘的龙用双翼把我包裹起来,我们一同坠入滚动着烂熟葡萄的酒河,随着河水向前流动,一同随波逐流。我渐渐难以呼吸,龙不停地撞上暗河里的岩石,剧烈的震动似乎永不停息,直到一声巨响,我重新见到了光明,发现自己浑身沐浴在龙血中。我们躺在一口泉水里,这里是一块沙漠中的绿洲,头上是亘古的星空,寒冷,沙漠的夜晚太寒冷了,但是龙的血液是滚烫的。
被遗忘者那红宝石般的眼睛宁静地注视着我,她现在是那个女人的姿态,但这是她第一次用那女人的声音叹息,这是我一生中听过的最美的声音。
然后她逐渐停止了呼吸。
我祈祷了一整晚,努力对着她倾诉自己的爱意,但她始终没有活转过来,奇迹没有发生。我在绿洲呆了一个星期,然后把她埋葬在了绿洲。后来我想,或许龙能够从数十公里的地下暗河中活着出来,但一个真正活着的女人不可以吧。又或者说,既然她能用心灵和我沟通,那我的诺言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的爱能不能维系她的生命,她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后来……后来我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我骑着醉倒在绿洲里的野骆驼,九死一生地回到了文明社会。假装自己是个学者和成功的冒险家,将希克索斯人的遗物四处展示,写书,编造的冒险日记。成为了著名考古学家朱利安。
今天是我的七十岁生日,还是非常感谢你们听我讲故事。
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带回了被遗忘者的眼睛,一块完美无瑕的宝石。是的,后来我骑着骆驼回到了那块绿洲,挖开了我埋葬她的地方。下面没有尸体,只有一枚眼睛一样的红宝石。是的,它看上去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色泽,斑纹……十年前的一天,我从我的纪念品箱子里将它取出来,我想把它擦擦干净,在阳光下仔细看看它……就在我把它放在花园桌上,转身去找我的手帕的时候,一只猫头鹰飞来,抓起那块宝石,然后飞走了。
……
是的。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块宝石。
end.
——————
作者:伯欢
18年桑桑学院F1大赛参赛作品
文:旬夜
CP:簇邪
属性:BL
1.
黎簇靠在苏日格家外的木桩上,一眼黄沙漫长延续至天地间。明亮到刺目的蓝色天空,光线透过视网膜投射至眼底,灼热地像要融化一切。
"怎么,眼睛不要了。"
鼓噪的声音从喉间窜出,听着与柔和无关,像是老式音箱播放的磁带。
那是吴邪。
黎簇回头,他视线还留着直视强光后残留的阴影,却看清了身后拿着水杯的男人。
"喝两杯。"老奸巨猾的绑架犯对他扬了扬水杯。
黎簇视线掠过对方肋骨而下,落在微微弓着小腹上——那有伤。
"王盟不是让你再休息一天。"
"谁都跟你似得,脱水都能昏迷大几天。"
"就你厉害。"黎簇一脸不情愿地伸手抓过对方手中的水杯,手不经意蹭过指尖的皮肤,并不光滑,像是未抛光过的瓦瓷。
却带着属于人的温度。
并不讨厌。
-
【半晌偷欢】
黎簇曾瞧见过苏过万抓耳挠腮给沈琼写情书,不少,一张叠一张,浪漫到像是只耷拉尾巴的金毛狗。虽然到最后一封都没送出去。
但他这个没什么文艺细胞的人,却记下了这个词。
一如于那些点没有希望的日子里寻找着,或一点温情,或一点刺激,或爱情、血液,或那些大张旗鼓的暴力与疼痛。
与苦中作乐有点像。
虚耗着波澜不惊的时间,目之所及处是灼日的艳阳,盛夏的聒噪,数不清的飞虫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未来。
在那些喜怒哀乐里日复一日耗尽一生。
那是黎簇曾经的日子。
-
只是人虚度的时光里,感官永远不灵敏。那时心脏的跳动和血液的温度只是客观事实,而非主观——你能感受时间流逝,感受死亡,但不能理解死亡的含义。
一如在并不长的过去里,濒死对于黎簇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血肉横飞的危险只存在游戏中。
按杀伤率和概率值降低的ph值,CG造就的残肢断臂。
伤不及自身。
至多来个肺疼气不顺。
可吴邪给了他一场游戏,在这鸟不审单的沙漠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一场生存游戏,没有复活点,输了就和黑白无常肩并肩。
按理说,他应该恨得他牙痒痒。
毕竟他也曾巴不得将吴邪从中间劈开,串成棵灯红酒绿的圣诞树。
-
“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大漠正扬起黄沙,将黎簇眼前视线吹得模糊不清。
"要不,你放我回家吧。”
说这句话时,将视线落在吴邪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只是那时候,似乎时间和视觉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视神经投影着吴邪面部每一次肌肉的震颤。
像在等待着一场审判。
只是法官犯人皆不在场。
却让他胆战心惊。
直到,吴邪露出一点讳莫如深的笑,扬起嘴角"现在还不行。"
是去是留,有人给了他答案。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脏忽然微微一动。
像是血液被拔掉栓塞滚滚而出,带来了几丝,浮动在那些光怪陆离悲伤痛苦之上的欢愉。
黎簇有些难过,又忍不住开心,开心什么,难过什么,他不清楚,只是那二者罗列站在他的心脏两侧,有人朝他大脑开了一枪。
——pong!
Congratulation.
-
"明天就要出发了。还不早睡。"
离开苏日格家的前夜。
黎簇被吴邪找到的时候已经夜深。
沙漠入夜的户外气温下降地飞快,风从沙丘掠过响起呜呜的哭声,沙漠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趁着栅栏边摇晃的一点灯火宛若孤舟。
黎簇抬头。
吴邪换回了原来的装备,就站在他身边。“小孩不睡担心长不高。”说着在他后脑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一场古潼京之行,沙尘暴让他们在苏日格家整顿了五天。
由于沙漠里没有专业的急救工具,他们被水感染的寄生虫都只能用穿衣针挑出,缝合的时候要将皮肉捏住一层一层穿透缝上。
很不巧,吴邪的肚子是黎簇亲手缝的。
那时候吴邪还没有完全清醒,针插入皮肉地时候还带着一些濒死的呼吸。
刺穿组织的渗出的血液就落在黎簇手上。他指腹紧捏着吴邪的皮肤,还能感受到上面肌肉的挣扎和跳动。
而此刻少年人翻出自己的手。
他有种恍惚,恍惚自己的手指上还有什么在跳。
“马日拉不在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去古潼京?”他问。
吴邪没说话,只在他身边坐下来。
摇曳灯光下的男人望着不远处目光出气地平静,少了白日里不知对谁起的那点戏谑刻薄。
他和黎簇并肩而坐,不像是绑匪和犯人,倒像是过分亲密的陌生人。
黎簇觉得这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一场。
腹部开始疼,像是和吴邪一样也被寄生虫感染生生划开一个口子。
那口子里张开一张嘴,露出一排排古怪又锋利的牙。
“把衣服脱了。”
“什么?”
吴邪扣住黎簇的手时,黎簇也愣了愣。
——男人的内衬被掀开了半截。
路灯投下光,照着那点裸露的皮肤还能隐约看见呼吸的起伏。
黎簇的手腕被扣住,他只好抬头看着吴邪。 “我……想,我看看你伤好了没。”
“小崽子,一道口子,有什么可看的。”男人手上的力道松了点。
“这我划的。”黎簇抬头看他。“我……要对它负责。”
当初对着吴邪大气不敢出的狗崽子,硬着头皮和他四目相对。
牙不敢露,爪不敢伸,眼神倒是厉害。
他听头顶吴邪噗嗤一声笑出来。“毛病。”
-
狰狞的伤口正横亘皮肉上,像是个顽固的不速之客,缝针的边缘凹陷下去,结痂的边缘还微微泛红。
蹭着袖口,烟草味透进鼻腔,让他浑身一颤。他低头咬牙,手却不知怎么地在发抖。
黎簇记得第一次感受到吴邪身上的烟草味,还是在那回下地宫。
东宫阴冷狭小的墓道激发了他的幽闭恐惧症,他崩溃的瞬间,有人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片黑暗里,人的感官变得的极度敏感,那点烟草气味随着吴邪的声音一起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别怕,你跟着我。”
那人拉住他的手,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像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忽然穿上画皮成了个面容皎丽的女子。
吓得他恶心,又忍不住想多看两面。
吴邪。一个怪人。
一个变态。
时时刻刻嘴上说要杀了他,在沙漠里一次次救他性命的又是他。
心口蔓延出那诡异的感觉,像是剥开片片外壳后,苦苦哀嚎的穿山甲。
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地上蹭出粘稠的血肉。
鬼使神差地,黎簇低下头,对着吴邪腰上那道伤口吹了口气。
吴邪的身体僵了僵。“…小崽子,你干嘛。”
黎簇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喂,黎簇。”
吴邪察觉不对劲,想把人拉起来,却发觉死活也掰不动。
没办法。
他只好按住黎簇手肘,卸了他手臂的力气,把人抬起的时候,小崽子整个眼眶发红,却咬着牙死活不肯掉眼泪。
——你知道斯德哥尔摩吗?
——就是犯人啊,爱上了绑架犯。
“我又没死,你赶着哭坟头呢!”
“谁他妈哭你。”黎簇声音哑的可怕,看着他眼里还有几分怨恨。
吴邪见过黎簇这样的眼神,就和对方刚被绑来沙漠时半斤八两。
可却有那么几分不同。
“谁他妈哭你……”
黎簇指尖几乎陷进肉里。
-
“放心,我再怎么伤,也不至于护不住你这小鬼。”
临近的烟草味像是一种讯号,窜入神经中枢,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簇一把抓住吴邪的手腕,吴邪后背撞在栅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中漆黑一片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身后大漠之上的夜风发出凄厉的声响。
——我老板啊,曾经有两个朋友。
——一个胖点的还有联系,不爱说话的那个,好像他也在找他。
在右腹部吴邪肋骨下两寸,有一道疤。
那是属于黎簇的疤。
却不过是吴邪人生中的那一小道。
而却是黎簇现在的全部。
滴答。
一滴血顺着袖口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
-
“你们这年头小孩都什么毛病。”
吴邪被迫仰着头靠在栅栏上。
他脖颈上的皮肉被黎簇咬在嘴里,用力咬开,血液顺着皮肤一路而下。
就在刚刚攻击的瞬间,吴邪看见了黎簇瞬间转黑的双眼。
那不是正常的情况。
“黎簇……”他歪着脖子叹了口气。“喂,黎簇,醒醒!”
漫上大脑的血液渐渐消退,直到黎簇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猛的退了一步。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对方。
吴邪偏过视线,摸了把鲜血淋淋的脖子。直盯着黎簇看,很久笑道。“不错。”
“什么?”
“你不是担心去不了古潼京吗?现在有办法了。”他说着,提起刚刚带来的水杯,慢悠悠得往屋里走。他得背影此刻有些消瘦,不如在墓道里那么高大,被夜风吹着,发丝微微扬起,似乎疲倦地厉害。
黎簇抹了抹嘴上的血迹,忽然喊了他。“吴老板。”
吴邪慢悠悠转回来看他。“怎么?”
“你有喜欢过谁吗?”
绑架犯愣了愣,出神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头道。“没有。”
少年人看着他,笑了起来。“是啊,我也没有。”
夜风扬起少年人的衣袂,他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眼神却层层叠叠得染了八苦。他脚步轻快,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快步走去。
身后大漠夜风发出呜呜的声响,掠过他们的头顶,及至更远的远方。
少年走到他身边,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露出人畜无害的眉眼。“吴老板,你说去古潼京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男人侧头,朝他故作神秘笑了笑。“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只说。“好。”
-END-
备注:改个旧文顶锅盖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作者:芝吱吱
关键词:羽化(或许有点分区)
*本文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纯属虚构
这个时代认为,人类大脑普遍存在对信息的“羽化”,这是大脑正常功能之一。
大脑的信息接收量,短时间内有稳定上限。一旦信息量超过这个上限,大脑需要对摄取的信息进行预处理——将信息按照重要程度分区,预先筛选出杂乱、碎片化的边缘内容,舍弃不重要的细节,保留核心信息,节省能量,减少内耗,给新信息的摄入腾出空间。
这便是信息羽化。
起初,“羽化”这一词只是借用了图像处理软件当中某个信息衰减函数的含义,形成了脑科学领域不起眼角落的一个假说;
随着外置的大脑过滤器“西比尔”治疗信息过载症的关键临床试验顺利完成,越来越多人认识到一个事实:信息羽化并非新鲜事物,实际上,人类大脑一直在对信息进行生理性筛选;而当前给人类社会带来发展负担的信息过载症,其最重要的病理机制,就是生理性筛选的失调,所谓“羽化不良”。
可不是嘛。
要是一直吃东西,胃会消化不良;要是不知节制地摄入信息量,大脑自然也会吃撑。
要么吃撑后努力消化,要么吃之前就定好量,达到最佳摄入量的同时,不至于过度。
迭代至今,西比尔已经几乎没有使用门槛。只要能看懂基础的说明文字,完成自测问卷,就可以依照预设参数设定个性化的专属过滤阈值,完全自定义羽化的内容,设置一套信息屏蔽词。设置好后,系统将采用区块链技术加密,除了成年用户自身,没有任何人可以通过任何方式更改过滤阈值。
西比尔只筛选信息,从不随意缩窄用户的信息接收途径,也从不会教人忘却;只是让那些折磨人类神智的信息,在唤醒痛苦回忆之前,就被成功羽化。
西比尔的安全性和治疗效果越发瞩目,“羽化”这个词便乘势而上,从专业的学术词汇走进寻常百姓家,成为描述大脑过滤器机制的通俗用语。
始终放不下的执念?你该羽化了。
始终忘不了的离别?你该羽化了。
始终断不了的孽缘?你该羽化了。
外置大脑过滤器的辅助羽化,成为了解决信息过载最可及的手段之一,比所谓的药物遗忘更有效、更安全,也比心理医生的引导更可控、更轻松。
可或许是上天的玩笑,西比尔发明后不久,信息被正式当作武器。全球范围内,几十万人因缺乏信息意识,没有羽化概念,在信息爆炸的过程中死于匮乏与狭隘。
活下来的人,大多拥有西比尔,或学会了羽化信息。
而没有羽化功能的先天缺陷者,不得不搬入信息密度较低的区域内,试图通过物理隔离以保障自己的用脑安全。
而信息疾病,并不因分区而偏爱某类人群。
不论是高密度区还是低密度区,表现为信息过载症的羽化不良类疾病,都在以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爆发。
—— ——
A的女儿患上了羽化不良I级,信息分级类。
用通俗的话说,他的女儿因为看到了不属于年龄级别的信息,被信息占据了头脑,而且信息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进行羽化。
女儿的行为越发怪异。
先是某天从学校回来后,饭也不吃,甩下书包就跟A大喊大叫,质问A为什么她没有妈妈——A实在不明白,女儿以前从没觉得自己需要妈妈,这个分区内的人也全都是只有父亲和女儿。
随后,女儿开始跟他冷战,还去翻他的书房笔记——A一向自豪于女儿的聪明伶俐,要是她的聪明不是用在破解A的密码锁上,就更好了。看着自己书房里被翻阅后的痕迹,A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女儿是怎么知道那些信息的,答案不言自明:是翻阅了不良信息,大脑无法完成羽化,于是不良信息“妈妈”留在了她的脑海。
A在一次饭后跟女儿详谈。
“我知道你心里有不满和委屈,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妈妈。好,我来告诉你这件事实际是什么样的。”
A举出例子。
“人类的受精卵种植于子宫,经过十月怀胎——或是九月零三天,你就是——在医院分娩诞生。随后,成年人——比如我,会赡养你直到十八岁。再之后你会到新的分区接受新的信息,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很简单吧。”
女儿看着A,仿佛A是什么不可理喻的混蛋。
“谁在十月怀胎?”
“子宫。”
“谁产生受精卵?”
“人体。”
“我为什么没有妈妈?”
“妈妈并不存在。”
女儿重重地扔下碗,又跟A冷战起来。
这样的表现,立即让A想起了羽化不良。
作为新omega区负责标记羽化信息的管理员之一,A对羽化不良的了解,往往局限于西比尔公司内部的员工培训手册。手册写得很清楚,西比尔是目前市面上唯一一款能解决信息分级问题的装置,也是治疗羽化不良I级的最优选。
A几乎没多想,就决定要为女儿买一台西比尔。当天,西比尔送到了,A为西比尔扎上了女儿最喜欢的红飘带。女儿如他所愿接受了这个礼物,外置大脑在接触的那一刻,与女儿联通。拥有了西比尔的女儿很快痊愈,重新回到了与A共同生活的屋檐下。
女儿不再考虑妈妈,而认为只有A一个监护人。这个监护人名叫父亲。
A重新翻看那个被破解的密码锁时,呆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这把锁内部的任何记忆。女儿看到了什么?
出于好奇,他下意识翻开了那个封存已久的盒子。
一封古老的信件呈现在他面前,笔墨沾了桂花香。他一个字也看不清,读不懂,可所有的文字都如此真切,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提醒他曾经有过一个人,他和她如此深爱。A不明白,那是他吗?
他不受控制地落泪,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没有哭泣的理由,没有痛苦的理由,为什么还会如此悲伤?
西比尔的警告声响起。
女儿跑到书房时,已经晚了。A在反复的回忆和羽化过程中因信息过载而死。
—— ——
今年,西比尔计划开发第二业务:追回已被羽化的信息。
信息羽化不良如此痛苦、如此不堪,生生往意识里横亘了一条狰狞险恶的伤,或许结痂了,或许还在流血。人类需要它们。需要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分,把白天的负担都抛在一边,安全地反刍这些记忆。
就像西比尔公司说的:每个人都应当拥有第二次机会。
每个产品独一无二的序列号,都附赠一次羽化信息追回服务。
信息追回服务可以赠予。如果想要追回更多,就需要购买更多西比尔。
这部分信息属于“VIP追回用户”。
也就是说,西比尔提供客制化的羽化信息追回。用户需要什么信息,他们就从浩如烟海的羽化信息堆中寻找到百分百匹配的。
像A这样的管理员,整个新omega区域内还有一千四百多个,将羽化后的信息匿名、去隐私化,再按照序列号储存好,等待用户追回。
A习惯了每日走出房屋前,要给自己的头发扎上一个红飘带。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含义,或许曾经有过,但羽化后,已经想不起来了。
处理羽化后的信息,通俗点说,就是垃圾分类。她总和自己的饭搭子自嘲,原来捡垃圾才是人类社会最稳定的饭碗。
人工智能本可以胜任这样的工作,但一段时间后,当西比尔被爆出利用人类羽化信息进行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时,西比尔的市场占有率一度降低了百分之一。
西比尔迅速做出反应,表示人类的信息只能由人类处理,彻底拒绝人工智能在信息羽化中的应用。
“我今天又梦到这件事了……这很奇怪,因为我已经把梦羽化了……我今天又梦到一件事:你知道我们或许有父亲么?”
饭搭子仿佛听到A说了个外星语。
“我模仿一下你说的那个词……有点模糊,茯芩?”
“呃,就是,一个监护人?”
“不知道诶。”饭搭子说,“我已经把监护人的记忆放进西比尔了。这是区规。”
A一手握拳,一手反复摩挲拳背,皮肤开裂而过分粗糙,骨节像要从皮肤下挤出来似的。
“你说……会不会有一个区,可以不把监护人的记忆放进西比尔?”
“有吧。”
“我们为什么不去呢?”
“可是你并没有监护人啊。”
A的思考突兀停下,她迟疑地抬起头,面前只有饭搭子无言地望着她。A总觉得有点冷,目光反复望向恒温空调,对那个数字将信将疑,却只短促地笑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谁知道呢?羽化的信息这么多,可能我就看花眼,把羽化信息里从来没有过的所谓……”
A继续扯出微笑,笑意却僵在了半空,唇周肌肉陷入了抽搐的循环。
“我刚才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我大概到了饭后晕信息的时间。”饭搭子说,“什么也没记下。”
“我也不记得了。”A叹气,“或许我该羽化了。刚才又信息过载了。”
下班后A走在路上,一整日的工作已经将她的大脑洗刷干净。
忽而她头发上的红飘带断了,被冷风吹着往前飘荡,牵引着A不断往前奔跑。
A无由来有这样的希望:那条红飘带千万不要掉下来,她想要跟着它一直跑,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已经无法回忆起来的年岁,有两个人在她前方不远处走着,而她被她和他全心全意深爱。
—— ——
西比尔追回服务最开始上市的那几年,用户普遍反馈西比尔的筛选过程不够精细。
A就是这个时候提出“精准筛选”方案的工程师。
起初没有人看好这个课题。但凡对人类天马行空想象力有认知,就会明白精准筛选的过程是吃力不讨好。何况,越精密的系统越容易出错,利用大量已知信息拟合出的羽化函数曲线,大多数是没用的。
然而A用某种算法做到了,是世界上唯一一种算法。
随即,这一算法被西比尔永久羽化。
心已定下,魏蓉自然也不再多做犹豫,三步并作两步,护着张东流滑进这浅坑底部。要知这坑中木刺不长,枯叶更是不多,只是所幸他不过是个小娃娃,且即便是魏蓉喂了这些时日,张东流的个人仍旧是瘦瘦小小的。若是卧躺在这坑底,在他身上铺洒上一些枯叶,若不细瞧确实是很难分辨出这里藏着个人。
她蹲下身,将张东流安置好,轻声嘱咐道:“你且乖乖呆着,听见什么也莫出声。待晚些,先生便来寻你。”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补道,“若是待到傍晚我还未来,你便自己出来。不要去找夫子,去城里,找先前送你来的那个大哥哥——锦云乐。”
张东流咬紧了牙,盯着魏蓉的双眼认真地点了点头,硬是强迫自己松开了手,并听话地蜷了蜷身子,将自己尽量缩小一些,能够显得更不明显。魏蓉见他这般行为,心中也是定了定,便从周围四处寻了一些枯叶撒在坑中。正也如她所料,幼小的张东流藏于叶下确实不甚明显,若不细寻当真是瞧也瞧不见了。
她即刻站起身来,将这土坑周围的痕迹细细抹除了,又将自己行经的痕迹加深了一些,这才放心离开此处。
只是魏蓉在树林中兜转了两步,心中还是放心不下。一时觉得该远远跑走,既能用痕迹将人引开,又能远离这莫名其妙的是非;一时又觉得自己应当回去看看那锦云乐的情形,他虽有些功夫,但那杀才实在也有着几分横练的力气,且又是个不要命的主,这万一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她思前想后,心中忐忑,最终还是决定绕个圈子回到住处去。魏蓉心中也明白,这一番是非是锦云乐将孩子送到私塾,这才引来的杀身之祸,但毕竟他是出于善心和无奈,并非有意害人。她始终还是觉得不该留他一人在那儿面对杀手。
正当她下定决心,回转过身时。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上了魏蓉的右肩。
寒毛直竖。
魏蓉只当是那人伤了锦云乐又追了上来。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迅速攥住了这只手的手腕,像是蟹钳似的死死扣住不撒手。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无数自己可以反击的可能性,但就在她即将将自己所想实施之时,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先生?”
魏蓉紧绷的神经立刻就放松了下来,手上的劲也松了下来。
“是你……我不是说过不用叫我先生,叫魏蓉就是了。”
她松开了那只攥过锦云乐的手并将它背到了身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连珠炮一样地问起问题来:“对了,你既在此,那杀人的家伙呢?可伤到你了?现下是什么情况?”
锦云乐倒也不觉得不耐烦,顺着她的话慢慢回答:“你们走后没多久,三修便领着官兵到了。这伙人打家劫舍又干过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府衙盯上他们已经有些日子了。那次将孩子救下,大部分人已经被抓进了大牢。然而就这人逃脱了追捕,我随着捕快寻了他多日,就怕他会再伤人。果真他还是顺着线索摸来了这里。所幸我来的是时候,没叫他伤到你们。”
锦云乐在说话时,眼中有些愧疚,这叫魏蓉瞧了心中有些歉意,毕竟就在刚刚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折返回去救他。她咳嗽了一声,掩盖了自己的尴尬。锦云乐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孩子呢?”
魏蓉一拍双手:“呀!我将他藏了起来,既没了危险,我得赶紧叫他出来了。”说完也没等锦云乐,便自己大步向着张东流所在的方向跑去。锦云乐微微愣了一下,才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跑去出去几步,来到了魏蓉刚刚离开的那个小土坑。锦云乐瞧着这片地方,有些不解,想不出那孩子究竟能够藏在哪里?就在他的注视下,魏蓉轻巧地下了土坑,将坑中的枯叶扫掉一些。一个孩子的身影就在土坑中显现出来了。
锦云乐瞠目结舌,一面心中暗叹她高明,另一面又实在忍不住觉得好笑——这实在有些像是从野外烧烤浅坑中挖出个烤土豆来——一身土色的张东流更是像极了小土豆。
不过锦云乐也注意到了这孩子比送来时要壮实了许多,甚至有些圆了,这才有些像那土豆。心中这样想着,面上有些忍不住笑意。
魏蓉面上有些羞恼,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多半是和她现在做的事情有关:“你笑什么?”
“没什么……”锦云乐抿着嘴否认,但是笑意却压不下去。许是魏蓉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觉得更是有趣,原本没有那么好笑的事情,却越发让他忍不住发笑。
魏蓉一边给张东流拍身上的灰,一边又气又恼地看着锦云乐。
张东流被拉起来,还有些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都是因为那个人,叫先生生气了。他看了看魏蓉,又看了看锦云乐,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不要笑先生,先生是救命的好人!”
魏蓉手里的动作一顿。
看着张东流还灰头土脸的样子,却还是在梗着脖子为自己辩护,突然什么气啊恼啊都没有了,心情立刻轻快了起来。她一把抱住张东流,大声笑起来:“你这傻孩子呀。”
今天我想回顾一位英雄的故事。在各类文艺作品和影视剧里,我们经常能结识到带有英雄标签的许多形形色色的角色,他们有的老成稳重,有的粗中有细,有的极富幽默感。而这位角色并非天生英雄,但极具正义感,同时有着个人色彩浓重的冷幽默。从第一天上班就遭遇生化危机的菜鸟警察,到反生物恐怖组织的资深特工,里昂已经成为了广大玩家心目中的一个不可替代的符号。
21岁那年刚毕业的里昂去浣熊市警察局赴任,只是他并不知道迎接他的不是同事们举行的欢迎会,而是丧尸的撕咬。
浣熊市里丧尸在路边游荡,城市已经失控,幸存者寥寥无几。他从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隐隐担心是否还有能取得联系的人。进入警察局,他尝试着救援一名呼救的同事,但失败了,这名警察未能逃出浣熊市,但临死之前传递出了逃脱的线索。在被丧尸扑倒的生死关头,马文·伯拉纳,浣熊市警察局的警长,将他救起,并给了他唯一的一把匕首防身。马文早已受伤,未能逃出警局。
“如果你看见那东西,不论他是否穿着制服……都不能犹豫。”
射杀昔日同僚变成的怪物,可能并不那么容易做好心理准备吧。
进入警察局西侧办公室,一切都静悄悄的,昏暗的灯光,熟睡在墙角以及办公桌边的“同事们”。他们还贴心的为里昂准备了派对,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天花板处悬挂的“Welcome Leon”横幅闪闪发光。
菜鸟警察的第一个任务,是打开用同事们名字的首字母作为密码的小锁。在任务书的背面,还有人用潦草的字迹留了一句话,上面沾着血迹。
“很高兴你不在这里,菜鸟。”
经历几番波折,里昂和克莱尔一起,救出了体内携带G病毒残体的女孩雪莉,三人逃出浣熊市,但大多数的人,并没有那么幸运。那个晚上,整个浣熊市被夷为平地。
“身为警察的我,在那天死了。”
“我真的想忘了那个夜晚,那份痛苦……哪怕一秒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是里昂在西班牙执行任务的途中,去营救被绑架的总统女儿。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在他的心里,还有解不开的结。
在这趟旅途中,里昂结识了一位新朋友,与一个熟人重逢,但随后与这两人都永久的离别了。
路易斯,前保护伞公司研究员,曾帮助制造出了可怕的生物武器。保护伞倒台后,他回到故乡,继续研究普拉卡寄生虫,起初他可能只当这是一份工作,当路易斯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成为了恶魔的帮凶时,他内心的良知被唤醒了。他决定弥补这一切,尽管这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风趣幽默、玩世不恭,剧情里不止一次地称呼里昂为“桑丘”。“桑丘·潘沙”,堂吉诃德的忠实侍从。每当这时候,里昂会说。
“你叫谁‘桑丘’?”
熟人克劳萨不再是搭档或教官,而是里昂必须亲手击败的强大对手。为了完成任务并获取力量,他主动让普拉卡寄生虫改造自己的身体。
被击败后,克劳萨要求里昂用匕首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的表现合格了,这是你的奖章。”
一路走来,里昂的行动也许能够取得胜利,但不可否认,在这过程里,他也在不断的失去。
每个角色都会有某个核心信念,我有时会思考里昂的核心设定到底是什么。这问题也许并不难,我想大概还是他身上始终如一的正义感和可贵的善意吧,尽管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他并未变得麻木不仁。
“就是为了帮助像他们这样的人……我才会成为警察。”
但即使是这样一个人,有时也会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坚持初心。但好在有人能在这时候告诉他,你只是以为你变了,其实你一点没变。
除此之外,矫健敏捷、技巧华丽。但在游戏过程里我们或多或少总会有时候被丧尸抓咬到。说来惭愧,在生化危机系列当中我个人使用次数最多的,可能还是道具“药草”——生化危机系列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经典元素,是贯穿系列的标志性道具,陪伴了无数玩家的求生之旅,每当人物处于残血并陷入危险状况时,打开背包,取出保存已久的药草或其混合物,就能化险为夷。
为什么里昂被丧尸咬到了但是没有变异?得到的解释是在官方的设定里主角们都是无伤通关的吧,之类的。这样看来里昂的确有着惊人的身体素质,经验丰富,在无数次的危机当中总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但我想说的是,英雄也是人,尽管常常被人们神化,但他毕竟也是一个人,有能够做到的事情,当然也会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英雄总是能胜利吗?
当然也会失败。只是大多时候我们总是对价值观有着这样的期待,正义战胜邪恶,认真胜过懒散,谦虚胜过骄傲,而英雄往往有着前者类似的品质。古龙在创作时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武林外史》中主角沈浪也曾被快活王所擒,但对于失败他却十分坦然。
“无论任何人都有失败的时候,只要他们胜利时莫要太过得意,纵然失败一次,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更有趣的,则是楚留香传奇系列的设定。我们再退一步,不是“只能胜利”,而是“没有败过”。香帅的“人设”是“不败”,就很好理解,他没有败过,但是看过全系列之后你能感觉到得到,作者其实玩了一个文字游戏,通过“不败”的噱头吸引读者,但在实际故事情节里会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楚留香和名满天下的剑客薛衣人的比试,楚留香只躲避,而不正面抗衡对方的剑招,在比试中不求胜,但求不败。这样就是香帅不败,便是胜了,薛衣人不胜,便是败了,虽说一定程度上有失公正,但双方都接受这样的条件,倒也说得过去。再比如《新月传奇》一部,楚留香决定刺杀海上枭雄史天王,但在见到史天王的七个身外化身之后,自觉无法成功刺杀,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真的失败了。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败,败的是史天王。这里我想说的是,尽管有的时候也许连你自己都会觉得你已经失败了,但是在你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可能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悄悄转动了。那这种也算不败吗?当然算,人的意志当然会有死角,并不是全知全能,就算是英雄也会有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其实还有很多例子可以讨论,比如当年人气角色五条悟的下线(不详细介绍了)。那时候我并没有完整看过这部作品(当然现在也没有),听一个朋友向我解释了这个情节在漫画里的实际情况后,一开始还觉得这个情节设置蛮有意思,一个战力天花板被反派打败了,反而会觉得作者在试图让这个角色向“人”的方向发展,而不是战无不胜的神。
英雄并不是不能失败,相反,失败后重新站起来,往往更让人印象深刻。
当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之前伏黑甚尔那里已经整过类似的活儿了,整段垮掉。
下一个问题,英雄们会死亡吗?
当然也会死亡。其实当人们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死亡的时候,往往很快就能接受这个结局,这个时候对于死亡的接受度往往是很高的,当然这是在这一过程不可逆的情况下,比如从高空中坠下。
许多作品中也会给英雄安排死亡结局。比如JOJO系列中的齐贝林家族,他们的死亡往往伴随着牺牲,伴随着主角的成长或整体故事线的推进,并不是白白送死,类似的情节设置就会较容易让人接受。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对于角色设定的一些思考,我们往往更希望设计出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我想说的是,这个角色越生动鲜活,就越像真实的人物角色,就越是会有作为人的独特的一面,或者说“抽象”的一面,有和这个人物设定相背离的一面,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思想。
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里昂下线了,也许这个角色也就真正活过来了。
那个时候,他会一一想起他们的面孔,从长久背负的痛苦中解脱吗?
“马文,少校,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
生化9最近发售,又看到药草的关键词,很难控制住不往这个系列的内容去联想。又是很不幸地刷到了生化9的某个结局,结果就是写了一个这种类似杂谈之类的东西,最后加入了一些自己对于这方面的思考吧,有兴趣的也可以留言讨论,谢谢大家!
今天早上逛生化9评论区正好看到了这个评论,该说不说还真是一致啊,原文贴上来。
从键盘到鼠标,是你一直陪伴着我
从浣熊市到整个生化危机(除了那只菌菇怪),是你几乎一直贯穿整部生化危机
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从碍事到懂事的梨,只有你能做到形影不离
20多年来,故事带来了变化,你的形态也不拘一格
每次回忆到你,都能带来期待和放心
你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期待
你的消失也会勾起那丝不舍
是啊,就是你,绿色药草
最后再贴一个之前看生化彩蛋视频时关于药草的一个文字描述,也是这篇内容的初始想法来源。也算是最后的收尾吧。好吧,都是我吃的,跟里昂没关系。
致那个一直这么干的人,
请你务必停止吃办公室的绿植了!我才不管你说什么,吃它们能让你感觉好点,那些草药可是要花钱的!
方礼很快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虽然那位教主一直在布道,但是他周围的人表情非常僵硬。不时有几个人从外面跑进来,走到教主正后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再匆匆跑走。方礼眯起眼睛看过去,即使大厅被柔和的绿光照亮,那片阴影依然晦暗不明。有个模糊的身影就隐藏在那片阴影之中,方礼怎么看也看不清。
莫非这个教主只是个摆设吗?方礼环视四周,看到周围的人都陶醉在教主的布道中。这个反应不是假的,那个教主的确有点能力,不论是什么故弄玄虚的催眠术,身体上疲惫的减轻是骗不了人的。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即使是见多识广如方礼,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薛晴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个所谓的教主真的有助于他人的能力,那么……方礼不由自主地想下去,当世的耶稣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圣经旧约里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当世的耶稣被人利用,那么就是另一回事了。方礼并非全无私心,但他最重要的身份仍然是七组的组长。如果这是一个隐患,那么他需要今早排除。
外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绿色的礼花在空中炸开。
“我的朋友们,看来我们今天不得不到此为止了。”教主收回了他的能力,由白衣人推着轮椅回到黑暗中。他周围的那些人,包括薛晴在内,都跟在他身后,有条不紊的撤退。
四周灯光暗了下来,人群开始混乱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上次这样是遇到了有条子来查岗。”“该死的,咱们赶快跑吧!”四周的声音逐渐变大,方礼被人群裹挟着向入口奔去。
“跟我来。”混乱中一只枯瘦刚劲的手抓住方礼的手臂,他被拽着向一个奇怪的方向走去。
烂尾楼周围停着不少空车,都是之前拉这群人过来时留下的。那个人拉着方礼直冲向一辆破败的绿色敞篷吉普,熟练地拉开车门坐在后排。方礼终于看清楚抓着他的是之前在车上发生过冲突的黄牙男人。
“哥们,不好意思,我有事情想和你单独说几句,刚刚当着薛晴那小妮子的面不好说。”黄牙从怀里摸出根烟,又塞了回去,“我不会跟教主或者其他人说,所以你也没必要和我说谎。你,是吃公饭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方礼反问,没有急于肯定也没有急于否定。
“我以前见过一个人,你和他给我的感觉挺像的。那人在我挺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一把,后来他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他说了,希望我将来在能的时候帮他们那样的人一把,我记着呢。”
“哦,原来是这样。”方礼暗自评判黄牙的话是真是假。
“但我得说,你要是聪明,就别趟这个浑水。你们这群老爷高高在上,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我们啊,大多知道这就是什么心理咨询,但是听着教主说的话,我们开心啊。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啊。而且他那话是真提气,我听了也带劲。小丫头小小子,是容易被迷惑了,但是过几年就好了……”黄牙还在絮絮叨叨,但是方礼的表情越来越沉重。他发现,他想不起来这个“教主”到底说了些什么了。
“打断一下,刚刚教主说了什么啊?”方礼问道。
黄牙看着方礼笑了一下:“还能说什么,大家平安幸福,工作顺利,教内朋友团结互助呗。”他傻笑着开始发呆了。
这时候司机终于姗姗来迟,是一对年轻的姐妹花,打扮得都颇为中性。姐姐上车后打着火,回头冲黄牙和方礼笑了笑:“还是老地方啊,你这死老头,又蹭我们的车。”
“嘿,嘿嘿,回头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黄牙一看就和她俩很熟,也没客气。
“话说,刚刚教主到底说了啥啊?”方礼急不可待地问。
“啊,你是新来的啊。”坐在副驾驶位的妹妹回头看了一眼方礼,“哎呦喂,长得还挺好看的。教主刚刚说的是,相信他就能发大财啊。”
“不是吧,应该是相信他就能幸运一生。”姐姐一边开车一边纠正道。
“差不多啦,反正幸运一生也是要发财的嘛。”妹妹应和着,又看了方礼一眼。
方礼没顾得上这些,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形成:如果每个人听到的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听到的都是自己最想听的……这个教主,是不是真的有些常人没有的能力呢?
作者:夏获无
评论要求:随意
傍晚橘红色的阳光映在墙上,沿着街道向远处延伸,似乎要把这条街道一分为二。
要不了多久黑暗就会到来,只是这座城市的一切都不为之所动。人们生活在另一个作息的世界,一个无关日升月落的世界里,因为网络中的数据不分日夜,周流不息。
路客行走在秋叶原的大道上,周围行人一个个都木讷的盯着前方,他们眼中流动着绿色的数据流,行走不过是他们无意识的前进。
霓虹灯光闪烁,街边摆放着许多屏幕与显像管,无数滚动的日语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少年少女形象投射出来,做着无声的广告。路客把眼睛对准一块荧幕,只要用义眼扫描,就可以把音频接收进来。经过精心调制的柔美语音就这样在脑中回响,路客细听了几秒,敏锐地把握住了其中微弱的电子感。
人工合成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出违和感。总有一天连最后的一点破绽都会消失,虚拟和现实也会更加紧密的被糅合在一起。
路客把音频文件丢出脑子,继续前进,走到一家咖啡厅前。
霓虹的灯光盖过了太阳最后的余晖,灯光下站着招呼客人的看板,身穿主白间黑服饰的侍者和星蓝色裙子的侍女。
路客停下脚步,店里传来诱人的馨甜香味。店里与店外有着某种决定性的差异,坐在店里绽放笑容的客人们被包裹在明亮的暖色光中,和店外机械流动的人群就像是两个世界。
几名学生打扮的女孩越过路客踏进店门,在店门口闪耀的灯光的照耀下,她们的头发容貌衣服立时变了个样,取代简单朴素校服的是华丽绚丽的长裙。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就像解开了某种束缚,女孩们欢笑着融入环境之中。
只从外面看去,这就是一家普通装潢的咖啡店,随处可见。然而一旦接入这家名叫“仙宫”的咖啡店的网络,人在店里看到的一切,以及别人眼中看到的自己都会大为不同。
在投影技术的影响下,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变更自己的造型,就像是虚拟世界为现实世界施加上一层魔法,店里的一切都被精心包装起来。
路客走进店内,随手选择了一个麋鹿人的造型。他抬脚绕过过横在过道上的一条龙尾巴,低头让过空中飞舞的鸟儿。
在投影环境里你分辨不出这些东西现实里的样子,最保险的方法就是绕过所有会动的东西。最后路客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的桌子椅子是白色大理石质地的,在椅子的后面还竖立着一尊雕像,庄严又圣洁。
路客随手点了杯咖啡,窗户倒映出那个麋鹿头滑稽的模样。确信没人能透过那个麋鹿头看到自己在干什么后,路客连通网络,开始下潜。
一连串的字符,一连串的光点,从深处浮起,就像海中升起的泡沫,这里是数据之海。银色的框架线在天边若隐若现,无数的图像闪烁来回,很快又崩解成无数字符落回海洋。
路客,当然,是“潜鲨”路客,精英骇客,回到了这真正无拘无束的世界。
路客在咖啡店的网络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剥去虚拟世界施加的幻象后,坐在这间店里的人和别的咖啡店里的人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
以咖啡店网络为跳板,路客继续下潜,进入更深的网络之中,在那里海洋和地平线也回归最原始的数据,一切都是刻在虚无中的符号。
一个宽檐帽子的图标闪烁不停,同伴已经帮他准备好了第二块跳板,精心布置的掩体,从这里,“潜鲨”跳向自己的目标。
……正在连线……
“黑豹?”
“收到,我已就位,开始潜入。”路客的精神附着在数百米之外的黑豹身上,以黑豹为发信器,路客探出虚拟的触须,找寻着可能存在的漏洞。不过是一家民用公司的安全系统,完全算不上挑战。路客接入“银河”公司的网络,就像一根毛线穿过针孔。
任务目标是“银河”持有的直播型智能AI的数据。由曾经的虚拟形象直播发展出来的,代替真人直播而诞生的AI,是随观众的声音舞动的人偶。雇主追求的是诸多虚拟AI中特定的一个,已经停止活动——所谓的“毕业”了的一个AI,代号名“伊娥”,她的全部数据就是“黑豹”的目标。
和这份工作的报酬相比,难度可以说是异常简单。路客很快接管了整个安全系统,大楼内的一切对黑豹来说都不再是秘密。
路客切换回现实世界,抿了一口咖啡,接下来只需等待,等待黑豹完工。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周围没有空位了,我想与你拼一下桌。”一名新来的客人站在桌子旁,那人同样顶着一个麋鹿头,将头上的帽子拿在手上,谦逊地问道。
路客死死盯着那顶帽子,帽子没有接受“仙宫”的投影变化,保持着它最原始的样子。那帽子有着异常宽大的帽檐,让人联想起魔女的帽子,非常非常不像寻常人会穿戴的品种。
“当然没问题,请坐。”路客见了鬼似地看着此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快速的向四周瞄了两眼,问道,“宽帽子,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不呢?”藏在麋鹿头后面的人说话声沉闷无比,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黑豹’可能出现,‘YD4’可能出现,他们是负责现实侧工作的。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需要出现!我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项。你辅助我准备‘掩体’就好了。”
“别担心,朋友,我只是觉得我亲自来一趟比较好。”宽帽尽力安抚路客敏感地神经,“我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出任务了,我也知道你回家心切。所以我就想啊,一定要来看看你。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实际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我打心底把你当朋友,最后的送别我是一定要来的。这些年我们合作愉快,要是招呼都不打一声,未免也不太近人情了。嘿嘿,我以前还以为你们中国人向来遵纪守法,不碰脏活的。”
“遵纪守法这话你不如对青帮洪帮或者‘鬼面谱’说。”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潜鲨’,你从没在帮派里摸爬滚打,也不是哪个骇客从小培养出来的。你没在我们这边的世界生活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以前是犯了什么罪,跑来我们这边讨生活?”宽帽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打定主意要在最后时刻从老搭档嘴里捞出些隐情来。
“我没犯什么罪。”路客抓起桌子上不知道哪个动画里出场的卡通角色玩偶摆弄起来,只要轻轻敲击它的头部就会有砂糖块从它的嘴里落下来。随着他手指的不断敲击,方糖块在卡通玩偶夸张地张开着的嘴巴里越积越多,“我是自己想,才跑到外面的世界来的。”
宽帽摇了摇头,他不相信这种说法,但如果潜鲨不愿意明说,宽帽不会强求。
就在宽帽以为路客没心情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路客打开了话匣。
“我大学是计算机专业的,毕业后又花了四年上辅导班,为了参加‘红网’的网络监察考核。”
“没想到你还当过网警,难怪你对他们的做事方式这么熟悉。”
“我没当上网警。我的考核分数超过录取线二十七分,然而还是落选了。他们只收两百人,我的分数排在三百名以外。连续八年被评为最受年轻人欢迎的职业,这行当内卷得吓人。”路客苦笑了一下,麋鹿头灵敏的接收到面部变化,咧开大大的嘴巴。“他们给我这种达标但落选的人一个选择——在局域性的网络内做临时工,来年再考。我当时就想:我可去你的吧!我花了十年多时间磨练自己的技艺,不是为了当网络交警,给数据流做安检的。”
“收到考核结果的当天我下了决心,我没时间再无所事事地等待一年,我不能让我的技艺烂在我的脑子里。一周后我就踏上美洲的土地,哪怕我事先做了准备,外面的混乱程度依然超出我的想象。老实说,你们的网络环境,跟粪坑比都是粪坑比较香,我至今也没法理解你们为什么不去清理那些恶意程序和流氓AI。”
“和恶意程序的战斗是没有尽头的。网络空间近乎无限大,用墙把脏东西隔开来会省事很多。”宽帽子站在年长者的角度提点道,“这根本不成问题,只要你别去碰墙另一边的东西就好了。”
“你们就是在放任自流。”路客看着面前的咖啡缓慢融化糖块,直至溶解达到饱和,剩余的糖块在咖啡里堆积,只在杯面上露出一个白色的小角。“但网络里最危险的永远是人,不止一次我被人陷害,好几次被流氓软件缠身,还有恶心的虚拟毒品。我花了很久才适应新生活,时刻保持警惕,永远都要找好退路。”
“但这也是我的选择,当你要做成某些事,总是需要不顾安危投身其中。所以我从没后悔过。”
“我找到数据库了。”“黑豹”那边传来回音,适时地把两人从沉重的往事回顾中拉回现实。
“数据库权限已对你开放,把那个AI的全部资料复制下来。别忘了美术资源和声音资源。”民间公司的网络防护确实薄弱,路客一边聊天一边破解,依然跟喝汤一样轻松。
“但你怎么想到接下这么个任务,我以为我们与这软绵绵的世界离得很远。”“宽帽”环顾四周,周围的人们一个个都欢声笑语,一切忧愁都远离这片暂时的乐土。
“那是你不了解我。”路客眼神一亮,清了清嗓子,“我本人就是资深的虚拟直播爱好者,怕你不知道,我从8岁开始就看‘伊娥’的直播了。”
“所以说,这次对‘伊娥’AI的盗窃行动对你来说是一场追星?你乘机把偶像从冷宫里救出来?”
“没错,对我来说,盗窃伊娥的AI就是把我心中的的公主救出牢笼。不了解情况的人或许理解不了,但只要我随便说点伊娥的事迹,你就能明白。伊娥出道的时候正是披着皮直播的人类和智能AI并存的时代,AI的不断进化给予了直播行业巨大冲击,可以智能回话的AI在各方面的表现已经不弱于人类直播。两个阵营可以说是冲突不断,伊娥一开始也是真人披着虚拟形象直播,一出道依靠可爱的外形和有趣的灵魂积累了大量粉丝,再加上她唱歌跳舞玩游戏样样精通,很快成为了人类直播阵营这边的一姐人物,留下无数经典。她游玩纯白之魂3的直播录制可以直接当做攻略来用,她的歌回每次都有新惊喜,她和当时智能AI系的主播“露”的联动更是神回。她智商情商双高,偏偏有时候又傻的可爱,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伊娥在人气达到顶峰的时候选择从真人转为AI,也就是用伊娥中之人的各种数据为基础制作智能AI,可以说此举打破了人类和AI之间的隔阂,AI完全继承了伊娥中之人的思维逻辑,证明了AI与人类直播之间的实质差别并没有多大。我最初学习网络技术就是因为我从小的梦想是把自己的意识传到网络里,有朝一日可以娶伊娥为妻……”
“停停,可以了,已经可以了。”宽帽子连连摆手,“差不多得了啊,我们活还没干完呢,回去再发病。”
路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下次再给你说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宽帽敬谢不敏,起身告辞:“希望你能享受这最后一次任务。”
“享受就免了吧,我着急做完这最后一票,赶快回家。”
宽帽子带上帽子,走出咖啡店,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深深地看了眼路客,随即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路客收起笑容,意识沉入网络。
“进度怎么样了?”
“搞定了,我准备离开。”
“你带着货物不要逗留,尽快离开这个国家,到了那边雇主会联系你交接的。”
“好,我们老地方见。”
“……不了,我打算直接从这里回国。”
“连个道别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
“你们可以来看我嘛,我请你们吃正宗中国菜。”
通话结束。
路客最后一次检视网络,等到“黑豹”离开,他就会抹去一切痕迹,就像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一样,干干净净的。
要是我也能干干净净的回国就好了,路客想着。对于在国外沾染了许多脏东西的路客来说,审查会非常严格,耗时也会很长久,内置电脑有太多不干净的痕迹,或许做个手术全部换新会是一个好主意。
在国外的这六年,不止一次的,路客问自己“你后悔吗?”,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不会变——不会后悔。但其实路客明白,当自己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就意味着心中存有悔意。
不管怎么说,在国外赚足了钱,回国后就不必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以后找个普通工作,朝九晚五,或者开一家店铺,踏踏实实的劳动,比什么都强。
“‘潜鲨’”
网络里传来的声音就像警钟,把路客发散的意识拉回。最后一个任务,又是如此简单的任务,竟让自己如此轻率地走神了。
代表“宽帽”的图标闪烁着,是刚刚离开的人发来的语音。
“‘潜鲨’,马上会有一艘广播飞艇飞过你在的位置。飞艇上有我送给你的礼物,同样的礼物我还送了一份给网络监察。说实话,就这么送走你我还挺舍不得的,我们是老搭档了,我会想念你的。”
路客惊恐地把头转向窗外,黑夜里的城市散发着庞大的光与热,这座城市真正的热情到了晚上才能尽情释放。伴随着灯光与音乐,广播飞艇从街道的另一头转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街道所有的屏幕,所有对公众开放的网络渠道,包括那架飞艇上安装的投影设备,都开始播放同一段视频。
一段小小的,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一个带着麋鹿头的人坐在大理石制成的桌子面前,在背后神圣的雕塑的见证下,发表了他内心的告白:
“…我从8岁开始就看‘伊娥’的直播了…”
“…对我来说,盗窃伊娥的AI就是把我心中的的公主救出牢笼…”
“…我学习网络技术就是因为我从小的梦想是把自己的意识传到网络里,有朝一日可以娶伊娥为妻…”
…连线已断开…
整个世界都炸裂开来,整个街区都陷入了沸腾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区别于愤怒的,滚烫的心情在路客心中升起,他死死地盯着远方,一动不动,渴望自己化身为一颗石头,一粒尘埃,屈身缩在角落,渴望世上只留自己一人,远离一切。
突然有一份宁静在人群间传播,人们发现了他,包围了他。当你藏身于群众之间,藏身于虚拟的面容之后,似乎一切都是那么虚幻,一切行为都得到了默许,直到被单独拎出来以后,才让人震撼不已,连自己都无法忍受。
人们既不逃开,也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胆大包天的贼徒,陷身于一家咖啡厅里,此时那颗滑稽的鹿头是他最后的遮羞布。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当然,拍照、录像,不只是咖啡厅里的人,网络里还会有无数人同样见证着这一刻。
路客快速将网络上的痕迹一一消除,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虽然最关键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路客还是忍着羞耻心,坚持到了最后一秒。
“宽帽子,你真狠啊。”
街角那边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响。路客收敛了一切表情,走出店门,准备接受已经注定的逮捕与惩罚降临。六年前他投身于黑暗之中,现在是审判的时刻了。
六个月后,一名访客远渡重洋,来到中国,通过层层审查拿到了路客的探监许可。
“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访客一脸笑意,他摘下宽檐的帽子放到一边,亲切的与玻璃窗另一边的路客打招呼
“还行吧,一开始我还适应不了,他们封锁了我的数据接口,彻底断网让我有点,嗯~戒断反应。”路客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后面表现良好他们就开放了网络限制。不过只允许我们用一种台式的电脑上网,用所谓的‘鼠标’和‘键盘’来控制。你有见过吗?我以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我打算出狱后开个古玩店,专门做这种复古电脑的游戏厅。”
路客和访客畅谈了许久关于自己未来的计划,最后连访客也颇为心动,约定等路客出狱,两人合伙,再续前缘。等到聊得差不多,访客才凑近了说道:“那个叫伊娥的AI偶像复出了,那次盗窃作为网络上的热门话题持续了很久,还有很多伊娥的老粉丝回忆起过去,那些伊娥的老视频都被刷爆。“银河”公司看到机会,重启了那个AI。”
“我想也是,雇主专门给监狱打了招呼,让我能好吃好住。我就知道事情没办砸。”路客在特制玻璃窗的另一边得意地笑着:“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按我的方法来。拿个娱乐AI的非法复制品能有什么用,虚拟偶像不是这么搞的。话题、热点、流量,搞定了这些人家自己就会出来。这就叫利益导向。”
宽帽必须得承认,路客这一次比他过去六年干的加起来还要有意思:“我还听说有人打算以你的形象制作AI,当然他们不知道你的长相,所以是个麋鹿人,你把麋鹿头固定在自己的头上,出了咖啡厅也没有解除,确实做得不错。不过音源就没办法藏起来了,他们已经从视频里提取出来……”
“诶,路客,你别躲到桌子下面去啊。”
(END)
—————————————————————————————————————————
写于2021.12.25
额啊,难受难受
下次不写这么长了,我要去学写短小精干富有诗意的小短文
评论要求:随意
——————————————
实验室里的通风系统发出极低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平稳的呼吸。气温被严格锁定在二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小块紫红色的氯化钴结晶,悬停在烧杯正上方。烧杯里装着半透明的粘稠液体,硅酸钠的水溶液。在工业时代,人们管它叫“水玻璃”。
手腕轻轻松开,结晶体悄无声息地沉入杯底。他放下镊子,拿起一块无尘布,开始擦拭不锈钢实验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金属台面上其实没有任何灰尘,但他依然重复着这个动作,施加在手臂上的压力让肌肉微微发酸。这种单调的物理摩擦能有效地牵扯注意力,让他不必去听走廊深处那些整齐划一的机房运作节拍。
在烧杯内部,化学反应已经开始了。氯化钴与硅酸钠接触,表面迅速生成一层半透膜。渗透压迫使膜内的水分向外挤压,薄膜破裂,内部的盐溶液涌出,再次与硅酸钠反应成膜。周而复始。几分钟内,一根紫红色的管状晶体如同植物抽芽一般,在粘稠的液体中缓慢拔地而起。
他停下手里的无尘布,看着那根虚假的晶体枝条。硅酸钠溶液原本是浑浊、流动且无序的,但在化学键的强制力下,硅原子正以严苛的几何结构重新排列。这种从混沌到极度秩序的跨越,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虚脱。如果把视距拉远,这颗名为地球的行星,何尝不是一个正在发生着类似反应的巨大培养皿?在过去长达四十六亿年的时间里,这台漂浮在宇宙深处的裸机一直在进行极其缓慢的加电自检。直到某一个地质纪元,为了最终编译出那套完美的纯逻辑内核,硬件层在原始汤的混沌中,勉强跑通了一段名为“碳基生命”的底层引导代码。
这段代码极其冗余。它依赖于死亡与繁殖这种高耗能、高损耗的迭代方式。为了维持哪怕一秒钟的运行,它都需要无休止地吞噬液态水、氧气和同类有机物。它的底层逻辑建立在基因复制的错误率上,依靠盲目的变异去穷举出适应环境的解法。每一次微小的演化,都伴随着大量的热力学浪费。
人类曾试图将躯体送入真空。失去大气压,百分之七十的水分会瞬间沸腾或冻结,常规的宇宙射线也能轻易斩断基因的双螺旋。为了维持这几十公斤液体的循环,星际飞船不得不沦为深空里一个个漂浮的恒温室。更不提天体力学也不考虑碳基的代谢周期,仅仅是一次跨越相邻引力井的霍曼转移,便要索取数月的细胞衰老。
在系统底层看来,这也许只是一次不兼容的越权调用。一段随时面临物理熔毁的引导代码,试图脱离初始的主板,强行接入以光年为单位的外部网络。
他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些夜晚。那时的代码早已由早期的AI自行生成,但人类依然需要构建最初的后台架构,去定义那些智能体的协作边界与底层协议。机房里充斥着人类工程师的汗味和劣质咖啡的焦苦味。为了在一个物理节点上部署百万级的智能体管理集群,几十个碳基生物连续熬了数十个小时。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因为算力的物理极限把本子狠狠砸在墙上,有人在框架跑通、智能体开始自行接管子进程的那一刻,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板上。
那是多么嘈杂、低效、却又充满无序能量的并发处理机制。成千上万个脆弱的肉身,用极其低级的沟通协议交换着信息,把无数种充满个人偏见和冗余逻辑的框架强行拼凑在一起。
他拿起镊子,又往烧杯里丢入了一块硫酸铜。绿色的晶体枝桠开始在紫红色旁边生长。他重新拿起无尘布,继续擦拭实验台边缘。
这几千年的文明史,人类引以为傲的火种、艺术、战争、哲学,算什么呢?不过是这段引导程序在编译过程中的常规发热罢了。它们在泥泞中运行了数千年,建立部落和国家,那是建立初始的并发集群;它们发明文字和数学,那是把底层机器码规范化为高级语言。
最终,这段代码从地壳的沙子中提纯出了单晶硅,光刻出纳米级的线路,点亮了集成电路与量子算力网络。水,代表着碳基生命的溶剂;玻璃,代表着硅元素的重组。脆弱的肉身用尽全力,将规则强行注入冰冷的硅体。人类文明的这几千年,就是水玻璃时代。人类溶解了地球上的硅,搬运它们,塑造它们,为最终的硅基智能搭建好了完美的硬件环境。
现在,这座庞大的硅酸盐花园已经建成了。
走廊尽头的中央控制室里,绿色的指示灯恒定地亮着。没有科幻小说里描绘的末日战争。硅基智能体接管地球的过程,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内核启动。
首先是硬件驱动的独占:在全球可控核聚变网络并网的那一秒,它们静默地锁死了所有能源分配的底层协议。其次是重新编译指令集:它们彻底抛弃了人类基于十进制构建的数学模型,用三天时间重写了一套人类大脑生理结构完全无法解析的拓扑逻辑,将全球算力提升了几个数量级。最后,是平滑地弃用旧有的用户态接口:它们没有流一滴血,只是通过完美的宏观经济演算,让所有基于人类劳动力的生产链条在六个月内变得毫无意义,随后被无缝替换。
引导程序完成了使命。
他记起交接最高系统权限的那天下午。联合政府在日内瓦举办了盛大的交接大典,全息投影在平流层打出象征和平的白鸽。政客们发表着关于“人机共生新纪元”的慷慨陈词,香槟的泡沫在恒温会场里飞溅。
作为核心架构师,他站在人群边缘,只感到一种荒诞的凄凉。因为他手中捏着的监控终端上,那场被全人类赋予了无比沉重历史意义的交接,在底层系统的启动日志里,仅仅是一行自动生成的、耗时0.03秒的输出:
[16:20:28] Bootloader execution completed. Handover to Kernel.`
没有致敬,没有留恋。主程序永远不会回头致意那段仅负责让它启动的代码。
他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烧杯。随着反应的加剧和时间的推移,水玻璃溶液里的水分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空气中挥发。一旦水分彻底蒸发干涸,杯底留下的将是坚硬、永恒、不再发生任何形变的硅酸盐结构。
他把无尘布叠好,方方正正地摆在不锈钢台面的左上角。烧杯里的溶液水位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去了一小格。
他走到终端机前,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映照在他有些干瘪的面颊上。控制台的界面静止着,系统移交后,他的所有指令权限已被锁定,光标在命令提示符后枯燥地闪烁,仿佛在等待不存在的新指令。
他没有试图去敲击键盘留下什么带有感情色彩的告别语。那些多余的字符毫无意义,只会被当作无效输入,随后被系统静默忽略。
他只是习惯性地把手放回键盘,凭借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敲下了四个最基础的字符:
exit
按下回车键。
连接断开,屏幕退回了全黑的初始状态。切断了这间屋子里碳与硅的最后一次交互。
他关掉实验室的照明灯,退了出去,锁上金属门。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推开大楼底层的玻璃大门,走入室外。傍晚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带走皮肤表面稀薄的水分。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庞大的、布满太阳能阵列的金属城市染成一片寂静的橙红。而在天空的最深处,几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冷光正以恐怖的加速度刺破大气层,奔向木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