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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戎
评论:无声
我是一个颜色。
也许每个颜色都有那些说出来不会被其他颜色理解的地方。比如,我有某种奇怪的能力,在我眼里的世界,只有黑白两种色相。黑色有坚硬的外壳,长着尖角,像是横冲直撞的尖锐利器;白色软乎,和和气气的,似乎完全无害又很容易受到伤害。而每种颜色都是纯色,分布于黑与白之间不同的浓度梯度上,尖角锐利一点,就多黑几分,直至纯黑。我不太确定这些都是我无意识分类的结果还是我从来没有做什么他们本就如此。但是我肯定,我的能力一向很准。
不仅如此,我能发现,不同颜色相遇是不会发生教科书里的什么融合现象。黑色撞黑色,是尖锐撞上坚硬。就算是高速运转,带着速度与力量,抢占时机,一点一点地拧紧深入,也就不过划下几道不起眼的小痕迹。这种时候,虽然是在紧张的局势下,双方却可以很放松地博弈,某种情况下是对等的。要么在攻势一开始便被冷酷无情地堵上,掐灭了所有可能性。要么不论如何开始和随机过程,确定的是结局上互捅,谁也没占什么便宜,又仿佛是自虐狂般双方默契开颜。
黑色碰白色,是单方面虐杀。所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黑色选择这么干,这不是应该听到就提不起干劲的事吗。白色无不例外,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与黑色抗衡的地方,别说抗衡了,就是抵挡一会也绝无可能。
到此,你会发现,黑色就是强者,越黑越强。黑色不会输,黑色只会赢。最多是考虑自己赢还是同类大家打打闹闹一起赢。
当然我可以承认我是黑色的,我并不喜欢和白色群体相处,本着大家和谐相处的心情,我会避开所有白色群体。我只会想碰上面了就躲开。先不说那种与自身不相融物种的。如果你知道你做一件事情一定会得到某个结果,那做这件事情就毫无兴趣了。我知道黑色的尖角一定能刺穿白色,这便多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命中注定的无力感。伤害本身不是按照刻意与无意区分的,而是不同群体之间不同的特征不同的习性,存在本身可能就是隐形的伤害。
直到有一次,我身边发生了奇怪的事,我见到了奇怪的颜色。好像很亲近,就像是我的同类,没有什么攻击性,如同我久别的友人。但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让我凭空捏出个友人吧。为了搞明白这种意外的见到为什么会成为意外,我像个追女神的傻小子,偷偷摸摸跟在她后面,为此乐呵呵地度过每一天。
终于有一天和往常不那么一样,有一个黑色来到她的面前。黑色长满锐角,似乎也对她充满好奇。黑色心高气傲,黑色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输,黑色决定对此展开攻势。
我可能有机会更直接的观察她的颜色了:第一眼有一点恍惚,不好说那是什么颜色。我确定,她不是简单的处于黑白两者之间,因为她不像黑色也不像白色,又可能既是又是。到这步还算好,让我还能有可以思考的空隙去进行无数次推测。但是后来的发展,彷佛将我直接推送进了另一个世界,我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她在受到攻击的时候,她形变了,并且随着攻击不断顺着其方向进行形变。如果她是黑色她的表面应该是坚不可摧的立在那里的一面墙,除了被击穿无人能撼动。又假如她是白色,现在她早已被刺成一滩流水般的烂泥。
可是她不是。她没有。她像个展开了的泡泡糖,附着性极强,在那个本该是坚硬的表面却进行了高韧度的弹性形变。她柔软,不怒,不燥,倒是饶有兴趣地做个沉默的跟随着。任凭利器将她戳成各种摸样,看着锐利不断地挣扎,蓄力,重击,她只会不断地跟着变形,却怎样都戳不穿她。无法被伤害到,但是并不阻止“被伤害”这个前提。平静地包容所有不成熟的利爪上下挥舞,并视它们为孩子气般胡闹。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可以暂时称这为渐变色。由中心部分的黑色因其受到攻击向外延申,黑色浓度却不断地降低,尤其是与他物接触到的部分会近乎于软塌塌的白色,这不就是个渐变的过程吗。
怎么做到的呢?我不明白。不会是被迫,被迫不能改变原先的颜色的梯度范围,更不可能产生这种非常轻松自在的变化。那就只能是源于自我选择了。首先成为一个浑身带刺的坚硬黑色,有了能力去做出选择,去做那种不丢失自我颜色但是是自己想要的选择。
这是第一次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好像见着了两派都占又好像谁也不是的渐变色,以至于我完全释放我不可置信的气息。就像是之前所有的摸索被通通搅烂,碾碎。我分不清我们是否是同个群体,我们又是否肯定是不同的群体。分界更模糊了,但在我心里有了清晰的指引。
第一次有了很佩服的东西。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我是一名开锁匠。
严格来说,是这个城市里最好的开锁匠。
自我从业以来,我开过普通人家的门锁、开过路边乱停的车锁、开过店家被砸坏的门锁,半年前银行保险柜的密码锁我都开过。由于我开锁的技术实在是炉火纯青,我的名气又声名远扬,因此市公安局不得不友好地请我搬个家,把原本开在最便宜地段的铺面搬到和他们一条街,并在我的店铺门口安装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
当初搬迁的时候,我就跟前来装修的师傅说过,谁家坏人要顶着摄像头来请开锁啊,更何况现在网络那么发达,我每个月订单里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于网络平台,为人民服务的警长们实在没必要为我一个小小的锁匠装那么多天眼。但当时装监控的师傅只是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我店门口那四通八达的交通道。
“你不知道这里重点监控路段?”
......哦,好吧,原来只是因为我的店面位置刚好能把整个路段排得更清楚些。
虽然监控事件闹出了点笑话,但我搬店面确实是公安局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考虑啥,但我倒也因为地理优势打出了更好的招牌。
——“专业开锁,童叟无欺。正规机构监督,全力保障各位用户的信息安全”。
与我熟络的警长看到我打这个招牌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招招手,跟我说好好干。
总之,我就这么在这条街上落脚了。有了公安局作保证,找我开锁的客户络绎不绝。有时候一天能接七八个单子,我都忍不住想,公安局让我搬来这儿,不会是为了减轻他们失物搜查的工作吧?但不管怎么说,生意如火如荼总是好事,我也不考虑那么多了。
不过,就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样,客人多了,什么奇葩要求都能听到。我本以为从业多年已经听了够多奇形怪状的开锁要求,但今天这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想请你帮我锁上一个抽屉。”面容憔悴、声音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的客人说,“让这个抽屉,只有唯一一把钥匙能打开。”
“嗯......先生,”我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手边的店铺名片,上面确实写着“五星开锁无忧”几个字,“我是开锁的,只负责解谜,不负责设谜。您如果要坚不可摧的锁,您应该去找专门制作锁的人才是?”
然而客人只是摇了摇头,固执地盯着我。
“不行,他们不会为我定制唯一一套专用的锁。我说过,这个锁不能被任何能想到的开锁方式打开,只有我拥有的那把钥匙才行。”
“哦......”我敷衍地应付着,却不想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我觉得你钱给够了应该还是能定制到的。”
面前的客人眉头一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火。然而他只是冷哼一声,声音充满鄙夷和不屑。
“你以为我没有定制过吗?”他说,“我在上面投入了五千万的费用,然而没有一个厂家能完成我的诉求。我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开锁匠,他们所谓的‘完美无瑕’的锁就被打开了。”
“这、这样啊......”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但内心充满了不解。既然那些专业生产锁的厂家都无法做到,那为什么会找到我呢?
“......上个月,你是不是接到过一个开锁的工作。”客人突然说道。看着我愣怔的模样,他补充了更多的细节:“你去的地方是一个有名的富人小区,里面一套房足够在其他地方买三套。找你去的那个人有一头像是被牛啃过似的绿色头发,说话时舌头上露出的洞让人总是担心他喝汤漏水。他让你开的也是一个抽屉,但打开以后,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呃......”确实有这么一个单子。我还记得那事主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大发雷霆,要不是我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还在,他可能就把那桌子给砸了。但为什么这客人知道?
“那是我儿子,”看出我疑惑的客人冷哼一声,“而你开的锁,就是我特意找厂家定制的那一套。”
“......”原来如此。
“那一套锁我找了很多开锁匠测试过,他们都打不开。我本以为已经成功了,结果你还是打开了。”客人再次冷哼一声,仿佛这个声音已经成了他每句话的前缀,“所以,比起再找那些废物折腾,我宁愿赌在一个人身上。”
“原来如此......”我勉强点了点头,表示对老人的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我就要接这个总觉得会很麻烦的工作。
就像我说的,我确实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开锁匠,我也能保证我对世界上所有已存在的锁都了如指掌,但不代表我能创造出只有一种开启方式的锁。当然,如果同意让我耍赖的话,倒也可以做到——比如不按那种方式做就会爆炸之类的——但这怎么想都不符合这位客人的要求。
出于职业精神和个人考虑,我还是决定拒绝这位客人的工作。
“那个,很感谢您的信任,”我努力斟酌着用词,“但是您知道,我只是个开锁的——”
一张卡突然丢到了我面前。
“五千万,”他淡淡地说,“这张卡里,有五千万。事成之后,这场卡就是你的了。”
我的舌头打起了结。
“呃,五千万,你是说......呃,服务费用?”我的眼睛在客人和卡之间来回徘徊,“您这跟我开玩笑的吧?我真的没办法提供这种级别的服务......”
客人低下头操作了一下手机,然后将页面展现在我面前。那是手机银行的界面,上面正显示着一个5字和七个零。而这个数字所属的卡,卡号和桌面那张一模一样。
“事成之后,卡我会给你,密码我也会告诉你,也会写相应的委托书,保证你可以安心无忧地使用这张卡。至于为什么不转到你名下——毕竟挂失可就算犯规了,不是吗?”
我吞了口口水。五千万。这么一大笔数字放在面前,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我的理智还没有被这些数字冲走,说不定这个页面是假的呢?现在这种仿制网站也不少。
啪嗒数声,我的桌面上又多了一堆东西。粉红色的纸张被扎成十捆放在卡的旁边,纸张上的头像尊贵得我睁不开眼。
“这是定金,”他再次开口,语调依旧充满了讥讽,“你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接还是不接?不接的话,我就告辞了。”
“呃,这个,我......我真的不是专业的......”我的视线在卡和现金之间来回徘徊。我真的不是专业的,我只是个开锁匠而已,虽然我确实对世界上已有的锁了如指掌,但我还没有自己动手做过......
但、但话又说回来,有谁是一开始就会的呢?而且我相信我对锁的知识比起那些专业制作锁的人不遑多让,不如说说不定站在我的角度,能给出更新的建议。他们终究只是流水线上的工人罢了,只会乱七八糟叠加科技,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锁被我破解不是很合理吗?
“看来你是不打算接了。”客人将手伸向桌面的两件物品,“那我就告辞了——”
我一把将桌面上的两样物品揽入怀里。随后又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将卡推了回去。
“我接。”我说,“我会做出世界上只有一种解法的锁。”
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从那天开始,我全身心投入了这个订单。我关停了线上接单的服务,店门也逐渐不开了。我时不时会听到门外传来交谈声,问“这家店的店主哪儿去了,怎么那么久没开门了”,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我没有更多心神去理会。
我将店铺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一部分是电脑,一部分是工作台。电脑用来查询各种锁的资料以及下单材料,而工作台则用来试做各种锁芯。我知道急于求成不行,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模仿已有的锁,直到我能熟练使用制锁的工具。
虽说我店门不开,但我毕竟是肉体凡胎,饭还是要吃的。一开始我会点一些外卖让他们送到店门口,但后来我觉得外卖太贵了,这钱不如省下来,去买更多的零件。后来我改变了方针,我买了许多的泡面堆在房间角落里,毕竟也没什么太多的体力劳动,一天吃一顿也就差不多了。
偶尔我也会出去外面散散步,但基本走个两三百米就折头了。一方面是走太远我觉得很累,而且很浪费时间,另一方面我总会走着走着就蹲到某个锁孔面前,下意识伸手去尝试开锁。
是的,研究制作锁的过程中,自然也会不停地开锁。这已经变成无意识的行动,有一天我半夜出去散步,回过神来我正站在一家蛋糕店门口,手已经摸上了店门口的门锁。要不是我回神得够快,说不定这家店第二天早上就该报警了。
那名下委托的客人给了我将近八个月的期限,我问他为什么是八个月,他说因为八个月后是他的寿宴,他希望在自己的寿宴上收到好消息。自从签下了合同以后,他每个月会来检查一次进度,但说是检查,其实也就是来我的店里转一圈,然后离开,甚至连进度都没问过。
最初我觉得他这个态度还挺好,但随着合同约定日期越来越近、我的工作却始终没有拿出满意的结果时,我开始焦虑了。每当他挂着冷漠的表情来我的店铺巡视却又一言不发,我的心率就会飙升、冷汗就会狂冒。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的表情,试图从他偶尔抽动的眼皮和挂着似有如无冷笑的嘴角看出端倪,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我工作台下方的抽屉时,我的四肢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当时给我的十万块钱,就在那个抽屉里。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嘴角依旧是那抹讥讽的笑,但他最终总会选择移开眼神。
每次送走他,我都会松一大口气,今天也不例外。距离截止日只有一个月了,可我依旧没有拿出满意的成果。我端起前天泡的泡面随意扒拉了两口,重新坐回电脑旁搜索资料。在我打开检索页面的瞬间,同城新闻的弹窗闯入我的视野。经过这段时间的专注,我对任何带“锁”字的字眼都十分敏感,因此我的视线一瞬间就被包含了关键字的的新闻标题吸引了。
“我市新生“锁王”更新吉尼斯世界开锁速度记录”。
虽然明知我应该尽快关闭窗口,去干正事,但我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这个链接。我迅速浏览了一下内容,最终兴致缺缺地关了页面。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我关闭店面的这段时间,我们的城市有个新生代锁匠名声鹊起了而已。看照片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种人也就只能趁我关门的时间火一把了,等我再出江湖,他哭都来不及。
而且,我做的可是大买卖,只要这项工作圆满结束,我就能一口气赚五千万!哦,要严谨,应该是五千零十万。到时候我就是这座城市......不,说不定名声打响以后,我就是这个国家最有名的锁匠!而且我还学得了制锁的技术,这之后我去开个公司大赚一笔,最后登上福布斯富豪榜也不是梦。
想到这里,我终于有了更多的干劲。我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一捆捆舍不得用的钞票,伸手摸了摸,然后关上抽屉,再次投入了工作。
随着时光流逝,截止日很快就到来了。那位有钱的客人如约而至,这一次与他同行的还有一名西装革履的男性。我与这位男士有过一面之缘,就是我之前去给客人他儿子开锁那次。
客人第一次询问我进展,而我自然回答“已经完成”。随即他要我拿着我做好的锁随他上车,之后我们抵达了那个著名的富人小区。我跟在他们身后进入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只放着一张桌子,而那个桌子只有一个抽屉。
“你确定你的锁符合我的要求吗?”我的客人问道,“希望你没有忘记我们之前签的合同。如果你的锁不符合要求,你不但拿不到这五千万,还要将定金的十万元也返还给我。”
“当然,先生。”我舔了舔嘴唇,视线不由自主转向他身后的男士手上。那位男士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张卡,那张存着五千万的卡。“保证符合您的要求。”
“这么有自信?”
“是的。”我说,“我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锁匠,现在也是对锁最有经验的人之一。我能保证,我制作出来的锁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
“很好,”客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将你的锁装上吧。”
我忙不迭地按照要求装上了锁。当最后一颗螺丝拧上去之后,我感觉双脚已经飘离了地面。我的思维已经不再停留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我的官能已经穿越了时间,飞向了遥远的未来。在那个未来,我将穿着西装革履,身边被美女和鲜花簇拥。无数的新闻媒体将会用闪光灯将我淹没,而我的头衔将是“最伟大的锁匠”。
“先生,我装好了。”我克制住内心的妄想,尽可能以平静而恭敬的态度向我的客人搭话,“这是唯一能打开锁的钥匙。”
“嗯。”那位客人点点头,接过我递过去的钥匙。
“这个抽屉只要一合上就会自动上锁。您完全不用担心出门忘记锁抽屉之类的事情。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可以放进去,而且我能保证,全世界只有这一个设计,独属于您的设计。”
“独属于我的?你这话可就夸大了,你不是有钥匙的设计图吗。”他一边把玩着钥匙,一边走到桌子旁,低头看向那个抽屉。那名西装革履的男士也跟了过去,自然,他手上的那张卡也一起。
“我就知道您会担心这一点,所以我早就为您排除了隐患。只要您用手上的钥匙插一下锁孔,从此以后,只有您手上的那把钥匙才能打开。”
“这样吗?”他用钥匙插入锁孔扭了扭。锁传来轻微的声响,那是配套成功的信号。
“是的。”
“我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我愣怔了一下。但在我回答前,他就代替我做出了回答。
“就以你手上有的五千零十万来发誓如何?”他说,“如果你保持了诚信,这个数对你而言,应该不会有任何影响。”
确实。而且只要我能拿到钱,我跟他也就一笔勾销了。
于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先生。我能这么发誓。”
“可我不相信口头的誓言,”客人颔了颔首,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男士向前了一步,“我只相信有型的东西。来吧,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我一时无语,随即感到不快。看那准备充分的样子,一开始就做好这种打算了吧?这些该死的资本家、该死的虱子,做什么都如此机关算尽。
“好的。”但我还是接过了笔,在他准备的契约书上签下了字、按下了手印。他拿起契约书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折起纸张,将它塞进怀里。
“那么,我也是时候付报酬了。”
他抬起手,而他身后的男士自然地将那张卡放到了他的手里。我的视线追随着那张卡的轨迹,我听到心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向前走了一步,而我也向前走了一步。他微微向前伸手,而我将两只手朝他伸去。
“多谢惠顾”几个字在我心里响起,而脱口而出的,是本应放在后面的话:“对了,您还没告诉我账号密码——”
“哎呀。”
存着五千万的卡伴随着一声干瘪的轻呼向地面坠去,落入了抽屉里。一只垂下的手碰到了抽屉的边缘,将屉箱向前推去。
咔哒一声,抽屉上了锁。而一同锁到里面的,还有那张存着五千万的卡。
“啊啊啊啊!”我朝桌子扑了过去,手指焦急地扒着抽屉的缝隙,试图将它扒出来。而我的客人早与他的随从退至门旁,他那带着冰冷笑意的声音拂过我的耳畔。
“密码是六个零,你取出来之后,就拿去直接用吧,”他说,“但请不要忘记,我与你没有合同之外的瓜葛,你对于这个屋子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我抬起头,他们已经站在了门外。在门合起来之前,我听到那客人冰冷的声音。
“那张桌子不贵,也就三十万而已。不过,我相信你知道应该怎么对待陌生人的财物。”
门已关起。房间里只剩我,一张抽屉上了锁的桌子,以及一枚知道密码的、价值五千万的银行卡。
END
VOL.231【小意外】爸妈不同意我的婚事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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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其一】
“不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也不同意!王子,你怎么能和人类这样的……啊!血族和人类,血族和人类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
叶王子的父母都是非常传统的吸血鬼,他们的回答早在叶王子的意料之中。
“父亲、母亲,我对她的情感是真的,她并不像多数人类那样愚昧、冰冷、充满偏见,她聪慧、温暖,即使知道我是吸血鬼,也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像一般人那样露出厌恶的神态,她可以看到我吸血鬼的身体里,有一颗心在跳动,她能看到我的灵魂,我也能撇开她人类种族的身份,与她相爱!”
“你已经告诉它,你是血族了?”叶王子的慷慨激昂没有感染到任何人。比起儿子的恋情,父亲更在乎身份的暴露。在这个人类已经变成强大种族的时代,血族作为人类曾经的敌对种族无疑会遭到清算。
“父亲,她不是那种人!”
“住口!现在已经不只是你们能不能成婚的问题了,现在是我们要不要灭口的问题!”
“不!”叶王子大叫,“父亲!我虽然和她说了我是吸血鬼,但她没在信的!你看,一个自称‘夜王子’的人,又自称‘吸血鬼’,怎么看都像在开玩笑吧!她也就当个笑话,笑笑就过去了,你看这么久了都没人来讨伐过我们,就说明,就说明我们没有暴露啊!”
“你是说我给你起的名字像开玩笑?夜王的儿子叫夜王子有什么问题?”
“对现代人来说,这个名字已经很怪了。父亲,这都不是重点,我希望你能听一下我与她相遇的经过,我与她之间的缘分,你也有一份。”
“我也有一份?”
“因为你将夜之宝交给了我。”
【回忆其一】
那天,叶王子作为夜之宝公司的总裁,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人不快的董事会议。会议讨论的议题是,要不要砍掉公司卫生巾的生产线。
21世纪末,人类已经拥有了将意识上传到网络、下载到机器的技术。越来越多的人将自己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机器,需要使用卫生巾的血肉之躯越来越少,再留着这条生产线,只会白白浪费公司的投入。
在公司的财务报表上,卫生巾产品的营业额就像一条弱小的蚯蚓,在贴近标着数字0的水平轴上匍匐。大家都认为,砍掉卫生巾的生产线,转而生产机器人的护理用品,对公司而言更加有利。
“诸位,你们知道夜之宝是做卫生巾起家的,我们对此,有着一百多年的情怀。夜之宝的名字,也是为了女性能够在夜间睡得更加安稳。如果我们砍掉了卫生巾的生产线,我们还能叫夜之宝吗?”叶王子说着,将财务报表的图表放大,投在了屏幕上,“卫生巾产品的营业额,贴近于0,但并不等于0。这说明还是有人需要我们的产品。如果所有公司,都因为销售额,冷酷无情的砍掉某些人群的生活必需品,那这些少数群体,不就被社会抛弃了吗?我们夜之宝是百年老店,不少人打趣说我们是时代的活化石,既然是活化石,保护同样被时代遗落的人们,不也是我们的职责吗?”
在叶王子的据理力争下,卫生巾的生产线还是保住了。遭受了诸多非议,叶王子没有心情参加午宴,只想早点回家,钻进小黑屋里午睡。
人类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快,吸血鬼的势力也越来越单薄。中世纪时的吸血鬼是不折不扣的贵族、暗夜的王者,但现在现在的叶家,连自家公司都越来越难驾驭——就连原本固定在午夜召开的各项决策会议,也因违反劳动法,全部挪到了白天——这可是吸血鬼最讨厌的时段啊!
白天的会议消耗了太多体力,叶王子摁了摁太阳穴,以缓解熬日引发的头痛。
街道上空荡荡的,不只是卫生巾的生产线,原本丰富的餐饮商铺也悉数关门——现在的人们已经住进了元宇宙,只要把身体的操控权交给人工智能,就可以不再受工作之苦,享尽美食、尽情玩乐。
“有人说这是机械生命体的侵略,是他们教给了人类上传意识的技术,把人类全部变成机器以后,就可以用病毒一口气收割。”既然这世上已经有了人类和吸血鬼,那再来几个其他的智慧种族也不足为奇,“但我们没有证据,人类现在也活得挺快活的。”
“人类活得快乐,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开着车的狼人秘书无奈地笑笑,“我们可没办法把自己变成机器,还是得每天上班、干活,人类现在都在搞能源、机械、互联网,肉价都翻了好几倍,变成奢侈品了。你们的食物比我们的更难找,肯定比我们更难受。”
叶王子和狼人秘书你一句我一句,都已经是重复了无数遍的话题,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飘过了八个粉色的字——可以找我借卫生巾。
叶王子不住地打开车门,一股熟悉的人血的味道飘进了叶王子的鼻腔。叶王子不受控制地冲出了车外,顶着烈日,越过了隔离车道的绿化带,他顾不上皮肤被灼烧的剧痛,眼中只有一名女子。
“呀!”
这是叶王子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他倒在了那名女子身旁,朦胧的视线中,是女子不知所措的焦急模样。
【会议其二】
“乱来,太阳是吸血鬼的天敌,你怎么能,连把伞都不撑就跑出车外?”母亲听到儿子晕倒在烈日下,心疼地揪起了手帕,“都怪那个狼人,开车怎么能不锁车门啊!明天我就要解雇他,解雇他!”
“不,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是我一见钟情!就算他锁了车门,我也会跳窗!”叶王子发现话题偏了,马上纠正,“我会对那女子一见钟情,是因为她挂了那个‘可以找我借卫生巾’的挂饰。如果不是父亲将夜之宝公司交给我,我就不会注意到这个挂饰,也就不会对一个凡人动心了。”
【回忆其二】
叶王子醒来时,朦胧的视线前正端正地摆着“可以找我借卫生巾”八个字。
身边有一股久违的人血味,还有一股炖煮海带的味道。他的身下是硬邦邦的塑料板,不但硬,还不平整。
“这孩子有种遗传病,不能晒太阳,不然就会像这样晕倒。”狼人秘书正向什么人解释着叶王子的体质,叶王子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果然面前坐着的就是她在路上嗅到的那名女子。
见叶王子醒来,女子面部的肌肉明显舒缓了下来。她对叶王子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颗糖。
叶王子已经一百多岁了,却因为吸血鬼的体质,长得像个十来岁的小孩。他并不介意被当成小孩看待,大大方方地接过女子递来的糖果,说了声谢谢,女子温暖的笑容像一股春风,融进了他的心里。
“刚才是这位姐姐救了你。这是她打工的便利店,她不放心把你交给一个陌生人,怕你被我拐走,所以作为折中方案,我们就把你带到了这里,等你醒来再说了。”狼人秘书为叶王子简单介绍了这名女子,“我刚刚正要谈怎样答谢。”
“不不不,不用谢我,看到有人晕倒在地,任何人都会帮一把的。”
“怎么只是帮一把,要是他再晒一会太阳……就,就大事不好了,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再说了,我们耽误了你很多时间,本来你把她放在这就行,但你却一直等到了她醒来……”
“不不不,这没什么,我只是不放心而已。这间店早就没什么人来了,本来我在这里就没什么事。而且人与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这是我家里人从小教我的。”
狼人秘书和那女子一来一回地推着,叶王子听着有趣,“咔嚓”一声嚼碎了糖果。
“你说人与人之间要互帮互助,那你是人咯?”叶王子早就嗅出了女子的种族,但还是想听女子亲口回答。
“对,我是个人,而且我是个……”女子腼腆一笑,好像这是她非常为之自豪的事,“我是一个没有被改造成机器的人。”
“现在确实……到处都是机器人,我经常在路上看到那种圆头圆脑、怪模怪样的扫地机器人,也不知道它们原本是人,还是生来就是机器。”
“像人的机器人都很贵,一般人只能买不像人的。”女子苦笑,“所以我现在,也不管它们原本是不是人,都把它们当人看就好了。”
“那你觉得我是人吗?”叶王子问。
“那当然啦,你看起来就是个人啊。”女子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且机器人怎么会生病呢?”
“可惜,我不是。”叶王子在心里苦笑,“我叫叶王子,是叶王和叶王女的儿子,其实我已经一百多岁了,是公司总裁,我看起来年轻,是因为,我,是吸血鬼。”
【会议其三】
“你果然暴露了身份!不行!还是得灭口!”
听到这里,叶王子的父亲叶王一掌震在桌上,丝毫不负当年昔日夜之王者的风范。
“父亲!她没信啊!”
“你要与她结婚的话,总有一天要告诉她真相的。而且与吸血鬼结婚的,也必须是吸血鬼,你要与她结婚,就必须把她变成吸血鬼!”
“不,父亲,我不要她变成吸血鬼,她连机器人的手术都没做,保持着人类的肉身,以她的人类身份自豪,我不能把她变成吸血鬼!”
“但人类与吸血鬼一起生活,你们作息和饮食的习惯都不一样,她迟早会发现端倪,你们不会幸福的。”相比父亲的暴脾气,母亲叶王女还尝试用情理说服叶王子,但叶王子接下来的话,让母亲也哑口无言。
“母亲说的没错。所以我想请父母在她面前扮演成人类的样子。”
“什么?”
“啊?”
“人类的寿命很短,也就七八十年,我希望父母、家族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扮演人类,直至她离世……”
【回忆其三】
“机器人化的手术是能进医保的吧。如果是有遗传病的人,换一付机器人的身体,不是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吗?”女子小心地问,“听说现在最先进的机器人手术,已经可以把大脑完整地放进机器里了,叶王子就没想过换个不怕太阳的身体吗?”
“我……我家嘛,有点古板。我们家里连扫地机器人都没有,公司的秘书也都是肉做的。”
狼人秘书很配合地行了个礼,笑嘻嘻地附和:“我也没有变机器人。”
“我家也都没变机器人,当然,如果有人得了治不好的病,我也会希望他能作为机器人活下来,但我还是会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变成机器的人就不再是原本的人了,除非人家做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还不告诉我。”女子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很自私,其实,就算身边的人生了病,我也不想他们变成机器人,除非,除非他们不告诉我他们变成了机器人。这该说是什么呢?”女子想了一想,五官渐渐拧成了一团,“这是歧视吧,我内心里在歧视变成了机器人的人。你看看我,刚才还说什么要对机器人说谢谢,其实我根本没那么清高……”
“我懂,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见到铁罐一样的东西,我也很难把它当成有智慧生命……”叶王子点头附和。在21世纪初,人类就研发出了弱人工智能的铁罐机器人,但它们只会按照输入的指令指路报天气唱歌。女子家里的人,若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祖辈,确实很难接受变成铁罐的样子获得永恒的生命。
“你说话怎么和我奶奶一样?我奶奶说她们那个年代,只有垃圾桶才长成铁罐的样子。”女子苦笑,“其实我见过的机器人都很有智慧,现在的知识可以直接输入到电脑里,孩子们不用上学,就可以得到知识,电脑里有运算程序,可以帮助人思考,如果问他们问题,他们都能回答,就像真正的人一样。现在也有不少父母一生下孩子,就把孩子装进机器里,这样孩子就可以立刻成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这样的机器人毫无疑问是人变的,但要把他们当成人……我不能把他们当成人,是因为,是因为他们不会流血。”
“流血?”吸血鬼对血液的话题有着无穷的兴趣,叶王子本来就对女子颇有好感,听到女子谈起血液,心就像被揪了一样兴奋。
“我觉得人类必须得会流血。”女子的声音变得坚定,眼睛里闪起熠熠的光,“如果人不会流血,就不会感到痛。人们只会知道自己被否定、被顶撞了,却不知道自己伤得是深还是浅,所有的矛盾都只会导致反击,反击的力度只有最大,人虽然有了坚硬的护甲,但相互间的攻击也变得无度……我这样的普通人的身体,其实是很怕机器人的,即使他们有人的智慧,我也很难把他们当成和我一样的人。”
“我也一样。我也觉得,人类必须会流血!”
至少在字面上,叶王子与女子达成了共识。两人互将对方视为知己,交换了联系方式。不久之后,两人开始交往,成为了一对忘年的恋人。
【会议其四】
“父亲、母亲,你们不觉得她说的‘人必须会流血’很有诗意吗?”
叶王子的父母虽然对这未曾谋面的未婚媳妇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必须会流血”这句话很中听。
人类将自己改造成机械后,不仅是卫生巾的销量减少了,吸血鬼的食物——人类血液,也短缺了。近年食品工业的魔法师们努力研制人造血液,但无论怎么模仿成分,都差了一味人味。像叶家这样的夜之王者,是绝对不能忍受这种劣质仿品的。
叶王子的父母喜欢不愿变为机械的人类,就像他们喜欢滴加了鲜血的红茶。在他们的认识中,人类终究是食材,就算食材能说出一两句他们中意的话,他们也无法同意独生子与食材结婚。
“父亲、母亲,刚才我想请你们假扮成人类陪她七八十年,但其实不用那么久。她其实有原因不明的心脏痛,她说自己不会很长寿。她很怕机器人,所以一直活得很孤独。她希望会流血的人找她借卫生巾,但就连她自己打工的商店里,都没成功卖出过一包卫生巾。我不想她再孤独下去,希望陪她组成一个都是血肉之躯的家庭,让她能够在剩下的时间里幸福。你们不必将她当作我的妻子,只需,不要对她太苛刻就行。”
“不会长寿?不会长寿是多久?”父亲问。
母亲凑近父亲的耳朵,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她施了什么魔法,父亲的态度居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既然她不会长寿,那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她是个很特别的人类,既然你喜欢,那你们就生活在一起吧。”
“父亲!母亲!你们同意了吗?”听到父亲的回复,叶王子简直欣喜若狂。
“不过我们不会对她太好。而且你得小心,不要让那些吃人的种族接近她。”
“好的好的,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要我做什么都没问题的!”
“哼,先吃饭吧,聊了这么久,菜都凉了。”
叶王换来狼人仆人,将桌上的菜品换成了新的热菜。叶王子开心地将血布丁塞进嘴里,开心地嚼了起来。看到儿子开心的吃相,叶王与叶王女也放下心来,用刀叉切下一块血布丁,优雅地放心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夜之宝坚持生产、销售卫生巾,是为了找到可以作为食材的猎物。现代的吸血鬼,已经不再用啃咬脖颈的方式吸食血液,也不会一口气把猎物吸干。现代的高级吸血鬼会在猎物的心脏上装一个传送法阵,用魔法将流经心脏的血液传送到吸血鬼的厨房。而猎物被装上这个法阵后的症状,就是原因不明的心脏痛。原本这是一种只要从亿人身上采各一滴血的,可持续的采血方式,但随着人类的改造潮流,可以供血的猎物越来越少……现在这种采血的方式,已经对猎物的健康造成了威胁。
叶王女正是当年研究出这个采血术式的魔法工程师。她知道儿子的过家家游戏不会延续太长的时间。
要求:笑语/求知
滑铲大成功!
路书阳是被热醒的,这当然不符合道理,因为她总是彻夜开着温度调节系统,按常理而言,除非温控中心不小心将外界温度错误调试成六十度,室内就不应当叫一个人能够被热醒。
但是在廉租房区,再奇怪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哪怕这是路书阳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的、只在父母嘴中谈起过的、被称为“停电”的事件。
路书阳并不是很穷的穷人,她有一份非常稳定甚至值得称道的工作,每月能使用的信用点当然也不至于无法支付电力系统的费用。
兴许是系统老化出故障了?廉租房总有这样的问题,要不是图方便和另外的一些原因,她当然也不会成为这片房区的租客。但这种方便似乎会叫她支付更多,她躺在床上这样想,又听到外头传来喧闹声(当然,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也很对得起它的价格),她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听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终于决定起床。
门外三两人集群,表情各有不同,她凑上去听了听他们的对话,才终于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整个区域的电力系统都突然失效,无法再供应用电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有人说是三点,有人说是五点,但总之是个大部分人都已经停止活动活动的时间,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由于出入房区的设备同样是由电力驱动的,在现在也无法使用了。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人能离开这。
“中心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心那群人从来不在乎穷人的生死,哪里会管这里的事,恐怕有得等了”……不同的小集体有不同的观点,路书阳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队伍,她准备先去出入口看看。
出入口围了不少人,有个男人在拍着那台黑了屏的机器大叫,隔了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路书阳走近才看清他穿的甚至是正装,虽说看起来很廉价,但和他周围穿着破旧的围观者泾渭分明。路书阳没有再靠近出入口,她站在人群中看向空无一人的门禁之外,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转头回去。
那个拍机器的男人终于像是放弃了,他颓唐地抱住机器,大哭起来,哭声听起来很绝望,路书阳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愿多揣测,也不忍再看下去,她转身就走,动作甚至像是逃跑。
如果路上总有人在说话,那么一个人经过的时候总能听到些什么,言语的速度比她逃走的要更快。她走在路上听到不止一拨人说起那个在门口崩溃的男人,虽然没有刻意去听,但只是碎片也能叫她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是底层人出身,很小的时候父母因犯罪被流放,而又因为父母的犯罪记录,中心的助学机构不愿意收他。没有教育记录的人几乎不可能被雇用。他的经历在这片房区并不少见,但他和旁人不同,并没有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无论是作为娼妓或者是买卖身体的一部分换得短暂的享受),而是想要离开此地。他终于得到了一份工作,却在工作的第一天就不得不旷工,甚至因为他作为违约者,中心对他会有更严苛的惩罚。他本将脱离此处,却又被拽入更深的深渊,自然会崩溃掉。
一路回走的路上,有人叹息,有人不屑,路书阳没有停下脚步,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对此作出什么评价,她同这里的绝大部分住户完全不同,她知晓这一切已经是一种傲慢,她不能也不愿多说什么。
她在家不远的树下见到了一个人,那人蹲在树荫下,低着头,看不出是男是女,这些当然不奇怪,但路书阳忍不住要看到这人。更不用提奇怪的,她身旁还蹲了只狗。那只狗不很大,身上还脏兮兮的,毛也秃了好几处,可路书阳仍然没忍住停下脚步看他们。在这片区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物。那狗见她停下,稍微瑟缩了一下,但也没有多的动作,只是大口喘着气。那人根本没看她,只是拿起放在脚边的水壶仰头便倒,不一会儿下去大半瓶,路书阳同这人对视了片刻,还是未能判断出伊的性别,只记得伊眼睛很漂亮,不是圆润的那种漂亮,甚至生得有些狭长,但眼神太平静,叫人只记得伊比墨更深的瞳孔了。路书阳也不觉得自己太唐突,就站在伊旁边看伊喝完水又倒出剩下的在瓶盖里,给那只看起来已经很口渴的狗喝了。
“你家也打不开门了?”伊声音和外貌也很像,路书阳第一反应是。
“嗯?什么打不开门?”路书阳反应过来,但还是没能听懂伊说的话。
“看起来不太像。”伊站起来上下扫视了一遍她,路书阳发现伊个子很高,几乎比她快高出一个头去,又瘦得出奇,连站也像站不直的样子,就这样靠着树干,轻飘飘地递过来一个水壶,“帮忙打些水,谢了。”
路书阳也不觉得伊有什么问题,接过水壶,才发现这个空水壶还有些重,她掂量了一下,问伊:“要不要走过去点?我怕太重拿不动。”
她也没有等伊回复的意思,直接走了出去,那狗先跟上,毛掉得光秃秃的尾巴摇着,像要折断一样,路书阳发现这狗还有些腿瘸,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又听得人说:“没人要的。”
“怎么会没人要!”路书阳脱口而出,这可是狗啊,一条活生生的、存在的生命,即使它现在有些丑陋,但……
“人都命贱,狗还值钱?”伊声音冷静到叫路书阳觉得有些冷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伊,才发现伊也在看她。
“你不是这儿的人。”
“我住在这。”
“但你的确不是。”
路书阳没再说话,她领伊到家楼下的树荫下,叫伊在那等着,自己一人上了楼。由于电力系统的停摆,电梯自然也无法使用了,好在她家就在四楼,不算太高的楼层。她上楼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屋门已经打不开了,那些人平时就交不起电费,多半是通过简单的义务劳动换取一些福利电力供应,但这些电多半都很快被他们用完了,就连房屋门禁都无法支持下去,关上门就没法再打开了。
伊也是这样的人吗?路书阳忍不住这样想,在她过往受到的教育理念里,这一类人要么是残废,要么是瘾君子。伊很明显有手有脚耳目聪明,看起来心智也清楚,不像个瘾君子,但谁知道呢。她不过只是帮个小忙,不必在意那么多。她这么想,在给水壶打水的时候也没忘了给储水的容器放满饮用水,不过在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又折返回去拿了几根压缩棒和很小一块肉,门也没有关紧,掩在那儿。
只是还没下楼,她就在一侧楼梯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了,甚至还有那只瘸了一边后腿的狗,真不知道它是怎么上来的,总不能是伊抱上来的吧。
路书阳递给伊手上这些东西,伊接过水壶放在地上,看着她手上的压缩棒和肉愣了一会,说:“你可真是个怪人。我姓张,名字不好念,所以怎么喊都可以。”她接过肉丢给那狗,又掰了一根能量棒自己吃了。
这个姓和伊实在是不太相似,路书阳这么想,但没有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小张。”
“你怎么称呼?”
“路书阳。”
“噢噢,这样啊,叫你阿书可以吗?”伊大概也没想过她的名字是这样的,但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很自然地这样问她。
“都可以。”
小张没有在四楼待太久,等狗吃完那一小块可能它很多年没有吃过的肉之后,就同路书阳告别下楼了。路书阳站在楼梯口看那只瘸了的狗下楼,它几乎像是摔下去的那样摔过每一层台阶,小张站在下头等它,但从不帮手。
路书阳有些想问小张要去哪,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问。在看着狗摔过这一层的拐角后回了房间。她想起那些被锁在门外的人,到底还是没有真正关死门,而在门槛和门之间卡了一个扣。
什么时候能来电呢?她躺在闷热的房间里忍不住开始想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太久的吧?虽然今天是假期,但她是老师,如果联系不上的话应该很快会被发现,彼时中心应该就能处理这片区域的失常状态了。
但她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说,这片区域处于中心信息更新的底端,中心的判断处理可能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到位,这才是中心的规则。
她就这样半眯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是汗,她走出门,发现天已经暗下来,看来这一侧的基础循环装置的能源系统和电力系统并不一致啊,她这样想,那至少不至于死太多人。
这个时候的室外正是最热的时候,循环系统还没有开始换气,白天的炽热也没有消退的景象,她突然想到夜风,这是个在她稚儿时期的故事书里听到的意象,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气流的变化,在夜晚的学校,由于换气系统的持续运行,自然也会有这样的东西,但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她会突然想起来,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打算去探寻。她见到有人敲开远处住户的门,被好几个人一起揽进去,她一开始没有明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又退回了房间,掩上门,卡住门锁之后又推了些重物过来抵住。
她不知道在房间中呆了多久,脱离刻度的时间无法被测量,不见天光的房间也无法让人判定这一切究竟发生了多久,她在黑暗里睡去又醒来,储水器里的水位以缓慢却又无可阻止的速度下降,能量棒还有很多,她无法判断这场灾难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她突然想起小张。
出门的时候天正漆黑,也许这只是第二天的夜晚?她看着“天”笑了笑,夜间的室外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哪怕她已经多加了一件衣服出门。托基因的福,她的夜视能力非常好,甚至能看到漆黑夜色下躺在道路中的那些东西,她小心地避开,下了楼。
没有路灯——当然没有,停摆的设备仍然没有苏醒的意思,暗色太深,吞没掉每一个走进它的人,而她沉默地融入其中。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这对她而言本就是完全陌生的城池,而她只是选择向前走。
欢笑声刺破黑暗,带来光亮——光?她立住思考了片刻,向前走去。
那儿果真有光,有人在空旷处点火,火团成一堆,牵引着每个在夜间出游的人去向那里。寒冷被驱散,沉默被消弭路书阳见到了一个人。
小张站在人群之中,伊看起来比之前更瘦,配合身高甚至有摇摇欲坠之感,伊第一个看到路书阳,笑着对她招手,那狗也凑上来嗅她,路书阳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走进了这些人之中。他们并不以新出现的人为惊,甚至很主动地让开了道路,将她引到小张周边。
“嘘,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间。”小张对她眨了眨眼,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伊伸手拉过她,就这样带着她跳起了舞。
路书阳以前没有专门学过跳舞,但小张却很熟练,伊轻而易举地引导着路书阳,其他人欢呼了一声,也两两一组聚在一起,他们笑着开始唱歌,路书阳没有听过这样的歌,但她却听懂了它,她也忍不住笑起来,跟随着小张的引导直到她成为新的引导者。
小张跳的是女步——如果这个随性的舞蹈也有男女步之分的话,路书阳很难想象这样个头的人能将女步跳得那样好那样动人,她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位朋友,却忍不住想起一些同月色相关的过往,今晚自然没有月亮,人造的也没有,但火光下的伊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完全不输月下的一切。
歌唱得停歇了,伊也停下来,拉住路书阳坐到火堆旁去,问她:“阿书怎么夜晚还出门?”
其他人也慢慢停下来,有的站在火光的边缘斜倚着什么聊天,也有的坐到火堆旁同人勾肩搭背地揽在一起,大家都是笑着的,路书阳仍然觉得恍惚,又觉得这样很好,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一直在笑着:“突然想起你来,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过得不太好,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这样的生活。”
“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了,大家都是没有钱的穷鬼,所以最开始就失去了可以住的地方。”小张挠了挠头,看起来却不那么快活了,“一开始也没有这么好的啦,毕竟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还有地取暖了,我有不少朋友甚至直接被冻死在了夜晚。”
路书阳有些吃惊,小张面上却没什么悲伤的情绪,坐在一旁的人也笑嘻嘻地点头,像是见惯不怪了一样,小张继续说:“后来是你也知道的,死了不少人,空了不少房子出来。从那里头我们捡了不少东西,只是没能得到够我们住的房子,只能白天睡觉,夜晚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了。”
“原来是这样。”路书阳得知了答案,她点着头,又问道,“现在停了多少天电了?”
小张还没有说话,其他人纷纷抢答,但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从半个月到半年皆有,路书阳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最后还是小张有些无奈地开口:“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见过四场大雨。”
原来是雨,路书阳明了了,下雨天的白天和黑夜是完全无法辨别的,以前天幕会有下雨的具体时刻,但停电后自然不会有,一场雨就能彻底销毁一个人关于时间的认知,更不用提他们见过四场。
天倏忽亮起,毫无预兆,他们拿起自己带来的东西各自散去,狗蹭了蹭路书阳,跑进已经长得很高的草丛之中去,小张最后站起来,向路书阳伸手:“阿书,我们也该走了。”
“我也留过你这么短的头发。”路书阳拉住小张的手,没有问伊准备去哪,过了会,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说实话,有些想象不出来,但如果是阿书的话,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小张一开始没有回答,走了好久之后才说道,又忍不住摇摇头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发型确实不太适合我,但如果没有尝试过的话总会觉得有些遗憾的。”小张停了下来,路书阳才发现伊带着她走到了家楼下,她轻轻地笑了起来,“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当然。”小张看着她笑,也笑起来。
路书阳牵住伊的手腕就要向楼内走去,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到一边,那人面上狂喜,大喊道:“来电了!”
那些路书阳完全陌生的这栋楼中还存活着的人也纷纷冲下楼来,她甚至见到孕妇或者抱着婴儿的女人出现在其中,她就这样被人群裹挟着一路来到出入口前,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站在出入口处望向每一张迫不及待离开的脸庞,神色惶然,她似乎又听到他们唱的那首歌,却无法在之中再找到伊的身影。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作者:逸途
评论:随意
洞穴周围漆黑一片。这通常应该伴随着潮湿,但事实上,这里是一片沙漠。风呼啸着刮过尼莫-班尼的圆脸,侵袭着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衣领,把他的汗水蒸干。
他不得不深入到炙热的黑暗中,将在孕育村庄的伟大母亲洞穴的怀抱中腐烂成养料。他是村庄的异类,这个年轻人只想活下去。
他需要水。
尼莫舔了舔嘴唇。
尼莫漫无目的地想,热量的来源,绝不可能是他手中的油灯。那盏蚕豆大小的灯,摇摇晃晃,摇摇欲坠,单靠它自己是无法保证抵挡住洞穴里的热风的。他还得担心油灯会熄灭--让他在黑暗中煎熬。
风、空气,它们干燥、凝滞、充满恶臭。他简直又要怀疑,山洞里会不会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有一条圣河。但流淌的声音是不会作假的。
他提着油灯,背着沉重的大背篓,里面装着备用的水桶和绳索。他穿过一个蜿蜒向大地深处的山洞,那是他们村子的圣地,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尼莫知道,他冒犯了伟大的洞穴之母,打扰了死者的安眠--村里的死者会在生者的吟唱声中被长老送入洞穴。但他没有时间忏悔或害怕。村里的干旱已经夺走了太多的生命。如果他最终要去这里,为什么不早一点呢。
他抚摸着岩壁,仍在向前探索,幻想着能触摸到泉水,痛饮那狂喜的潮湿。可惜,他能享受到的只是脚步的空虚,疲惫不堪的他把额头靠在岩石上。水声曾让他魂牵梦绕,可惜潮湿和清凉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现实。他用力将头撞向岩石,疼痛或许能熬过他精神枯竭的坚持。他用手指抹去干涩眼睛里宝贵的泪水,想把它们送到嘴里,尝到的却是咸味。
突然,他听到身后 "咔嚓 "一声。他扭头一看,从背篓的缝隙中依稀看到了妹妹。他顾不上眼前的雾气,解下那个硕大的背包,把自己埋进背包里,然后往回跑,试图寻找她的任何细微痕迹。
什么也没找到。他重重地跪在地上。
在长老们的诵经声中,无数人被扔进了黑暗的山洞。当村民们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吃的是圣地的食物,而当他们贫穷、衰老、死去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理应成为他们伟大母亲的食物。长老们说: "洞穴会让他们回归大地的怀抱"
他们的母亲把圣地编织成美妙的睡前故事 用向往的语气告诉他们 圣地的河流把他们死去已久的父亲带到了绿洲上。
有人在后面小声说 "嘿,尼莫,你不该来这儿"
带着稚气蜜意的风钻进了尼莫的耳朵。那桅杆就是她,他用尽全身力气呼唤着她的名字,绝望的喜悦在他疲惫的身体里翻腾。
不幸的是,微笑的风瞬间消失了。
他呼喊,无人回应。喜悦,无声无息。
阳光无法穿透,然而洞穴里仍有异常灼热的风嘶嘶作响,他那锈迹斑斑的油灯里的火苗吹得人心旷神怡。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将最后一根绳子紧紧系在岩石上方,将另一端攥在手里,确保自己不会迷失方向,然后艰难地继续迈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神圣的洞穴里流淌着潺潺的水声,也许是河流,也许是他想拥有的任何东西,也许是他想遇见的任何人,这些都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然而,有了水声,就有了生命,他甚至可能得到蘑菇、苔藓或水草。这给尼莫带来了希望,生的希望弥漫在伟大的洞穴之母的黑油油的恶臭中,让尼莫动摇了。他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抓住绳子继续往下走,绳子是他唯一的现实。
他们的村庄让位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中间点缀着难以走出的崎岖山路。田野在季节性的河流中蓬勃发展,这足以让他们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但在这样的岁月里,当雷电呼唤干旱的时候,他们却无路可走。尼莫安慰自己:决定来这里寻找水源的人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也许没有人敢说他们进入了圣地,与死人共享水源。他们不会说出来的。
亡灵。
尼莫被这个词困住了。他可以继续前进,找到水,得到食物,然后呢?他的家在干旱中坍塌了,没有人会再为他的生存而欢欣鼓舞,也没有人会再为他的死亡而哭泣。
如果此时还是没有水,那么他就应该回家,空荡荡的家,奄奄一息的家。
伟大的洞穴之母听到尼莫发自内心的愿望在她耳边回响,伴随着一声叹息,又一个希望升起,他从绝望的悬崖边挣扎起来,抓住绳子和希望,拼尽全力求生。
但为时已晚。油灯破碎了,翻滚着,一切本应是黑暗的,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光明。它从一个洞穴里逃了出来,从它狭窄的分叉处,从石头的缝隙里,从深处,从远处,那里传来了充满希望的流水声。
他看见天使,玫瑰色的脸颊被描绘成了金色,手曾经冰凉、瘦骨嶙峋,如今却丰满起来,握住尼莫的手,带他走向湿润的绿洲。绿洲虽然臭气熏天,但至少鲜花环绕。
这是尼莫最后的想法。
圣地,他们的洞穴,提供了清凉的、永不枯竭的圣水。村民们一边感谢神灵,一边虔诚地掏出简陋的采矿工具,向下钻,向下钻。直到那一天,当她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体液像凝胶一样弥漫在村庄的视野中,庄稼不再生长时,人们仍然对那些燃烧着的黑色流金心存感激。他们在地下火焰的干渴中死去。
矿工们留下的油灯碎了,留下一粒火星、一滴水珠,滚落到海里,黑水被点燃,在地下燃烧了一百年,把村庄塌陷成大地的怀抱。
……
篝火噼啪作响,吉德-贝内特热情洋溢的讲述被一阵鼾声打断。瑞克的昏昏欲睡让吉德滔滔不绝的鬼故事提前结束了。
"好吧,简而言之,村民尼莫因干旱失去了所有家人,绝望之下,他来到山洞寻找传说中的水源。山洞是村里人用来埋葬村民尸体的神圣圣地,而,传说是什么?将死者送往黄金河边的绿洲?这里真的埋藏着秘密,只不过是充满了有机可燃液体。”
"哦,这是你们村的传说,还是一个被人煽风点火的真实故事?似乎是个老套的故事,需要,呃,不要过度开发?" 瑞克从发呆中清醒过来,又一次打断了这位健谈的向导,在这个过程中,他胡乱地梳理着自己年轻而浓密的头发。
"谁知道呢?吉德回答道。
"非常奇怪。" 杰米博士的眼镜片反射着篝火的光芒,他转向丹尼尔。领头人默默地拨弄着篝火,嘴唇弯弯地捋着林立的胡须,仍然一言不发。杰米挑了挑眉,耸了耸肩,补充道:"古代的资源开采总是犯不够科学的错误。"
即使吉德的故事是真的,火焰也已经烧尽多年了。
"谢谢你的故事。我们会珍惜明天的旅程。" 丹尼尔拍拍身上的灰,起身回到营地,准备睡觉。他向向导保证,向导低下头,火光掩映下,失去了他的微笑。
文/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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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大概三四岁的时候,母亲曾抱着我坐在卧室的地上哭。
那是我幼时最早一次并非出于本能的哭泣,母亲在我面前咒骂父亲的不管不顾,坐在地上哭泣的时候,一种念头生长出来:我也应该哭泣。那并非本能,但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这种思维,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受到母亲的感染,被言语间的恶意冲击出恐惧感,总之我和母亲身上披着一条淡绿色的毯子,镜子里映着一大一小两座毛毯闪,我们哭成一团。
后来战争也燃烧到饭桌上。我无法理解他们的争吵源自何处,从哪一句话开始爆发,会在哪一句话结束。腊肠泡进稀饭,我咬着泡软发凉的腊肉茫然四顾,而他们像是暂时休战,从灶台边走下来,父亲瞥见我的饭碗,大吼着让我吃饭。
我不知道他们的争吵源自何处,这种间歇性的伤痛记忆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存在,似乎我的到来就是那根罪大恶极的导火索。隐秘的战争无处不在,如同房间角落窥伺的黑暗,只等灯熄之后就一扑而上。
每当我觉得这个家庭开始归于平静和谐,新一轮的争吵又会突然爆发,但在每一次的混乱之后,我都记不住争吵的缘由和开端,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是家具摔碎的声音,尖锐的夹着几个破音的咒骂,他们总是用方言争吵,激烈的词句裹在乡土气息浓重的语音里,极速地高昂地喷射出来,变成子弹,变成飞溅的雨点。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战争,我坐在卧室里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着外面的声音绵延不绝成一场激烈的背景戏剧,然后一声裂帛之音,我惊得跑到房门口去看,父亲用手撕烂了茶几边的塑料垃圾桶,把它掼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碎。
塑料碎片摔到我脚边,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电视柜上放着两个大音箱,父亲把它们挨个搬下来,砸在玻璃茶几上,刺耳的破裂声,浅色的玻璃层下陷,破碎,如同刀尖穿过白纸,一声尖叫夹杂着哭嚎,母亲冲上去扑打父亲的手,就像是信号枪打响,我鼻尖一酸,毫无预兆地开始嚎啕大哭。
于是一切都乱了套。咒骂声,哭声,尖叫声,零星夹杂着家具摔碎的声音,等到他们感到疲倦,消停下来之后,我的哭声还在响,如同一个破破烂烂、断断续续的报警器。
他们注意到了我,父亲终于投过来一个愤怒的眼神:“你再哭!”
我抽噎着跑回房间,缩进桌子底下,中场休息结束,下半场比赛继续。而我躲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四面粉红色塑料包围,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小孩,念及此处,听到外面一刻不停的争吵,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最终父亲摔门而去,母亲低低哭泣着清扫着客厅的碎玻璃,我从暂时构建的巢穴中探出头来,母亲看到我,投过来一个埋怨的眼神:“就知道躲起来哭!”
我困惑,我不解,我骨子里的内向和懦弱让我不知道除了哭泣还能做什么。五楼的夫妻天天争吵,摔打砸骂的声音可以穿过三层楼,而我坐在仅剩一块玻璃底板的茶几边上,靠着窗,理所当然地想:既然天天吵架,那生活还过得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离婚呢?
我自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从未在父母面前提过。这个词汇并不是没有被提及过,实际上它以一种令人厌恶的高频率存在于我和母亲的对话之中。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离婚了,离婚对孩子不好,所以我们不离婚,离婚会这样,离婚会那样,我慢慢吃着饭心想:真的吗?
有趣的是,于我自己而言,我对这样的选择毫无感觉,一个可以减少争吵的方法,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开心的道路,一个可以让这个家庭得到解脱的机会,为什么不呢?所有顾虑和拒绝似乎都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因为在对彼此的争吵之中感到疲惫,又会将压力传递到旁观者的身上。
一个锁死的环,一组环环相扣的多米诺骨牌,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一个本该融洽的集体是这样走向四分五裂。
而偏偏处在战争中的人总是会向旁观者索取认同。父亲离开的夜晚,母亲只做了两人份的饭,我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饭,听见母亲再次开始数落父亲的每一个缺点。
“我就是瞎了眼才会和你爸结婚!”她挥动锅铲,一通发泄之后犹觉不足,于是她看向我,质问道:“你说实话,我和你爸你更爱谁?”
我已经不记得幼时的我回答了什么,大概一如既往地报以沉默,因为那时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我正迷茫地思考:“实话”是什么意思?
Vol.232「梦境」不语之芳水疗调香室&封星盛礼移动剧场
作者:绿鲤
类型:设定
评论:请?
备注:店铺的是为基于最终幻想14创作的oc衍生的亚种人物设计的,含有游戏世界观的生物/国家名称,不影响理解,不懂梗也行。
【不语之芳水疗调香室】
店名:Hush Myth不语之芳
外观:一座陶瓷质感的等边三角形房间,占地面积接近一座L房的大厅。入口开在一侧墙壁上。外立面的陶瓷隔板仿佛交错的树林以几何感划分出透入天光的满壁绿植窗,三个尖角处以立柱撑起3个不同的工作室,外侧两间为按摩室与刺青室,最深处的一间为调香室。
房间中央的地面沉降下去,底部是浅浅的三角形水池,漂浮着花。来客可以坐在沉降阶梯上休息,与皂金鱼嬉戏。阶梯中点处会向内开辟数平方的小室,铺有编毯以供席地而眠。
调香室一边的地台有数个大小不一的贝壳状单人小浴池,在绿意环抱下以纱帘相隔。调香室内部有五层的香材轮塔,还摆着一张用于提炼的长条桌。每一样私香都是独一无二的。按摩室附近有许多放着稀奇小玩意的工具柜,但是摆放得像展示柜一样。而刺青室是有水纹玻璃门的,里面的情形只有进去了才知道。
商品或其他贩卖内容:
<私香定制>→调香水浴/天然理疗
香水浴:依照客人的要求或气质调制私香,滴入贝壳浴池中进行芳香浸浴,放松身心,沉浸于气味构建的舒适中。
理疗:依照需要草使用石、木、羽等各种材料来进行按摩,在潺潺水声中舒展身体,疏浚沟壑,让气息平稳奔流。
<瓶装梦境>→可选饮用装或挥发装,保质期一个月。
这些是从不可见不可说的世界撷取的碎片生长成的梦境,虽然能通过外形大致判断是什么氛围的梦,但细节连捕捉它们的人都不知道。
一个果有想要记住的梦,醒来时趁着还未完全忘记,拿出月后它们会枯萎或蒸发,但盛放梦境的瓶子可以配合萤火柴重复利用。
如萤火柴在额头划燃,然后在火焰熄灭以前,深吸一口气慢慢向瓶口吹出。梦会像水雾和烟气一般被吹入瓶中,逐渐显现出色彩。放置一周左右就可以当作挥发装使用了。
<月裔纹身>→装饰性纹身/图腾纹身
由长毛的兽人民族发明出的纹身,说是纹身更像是固定在毛发表面的染色,当然,在皮肤上的留色更加持久。
装饰性纹身:用月裔的特制染料,拌入草灰与河泥制成膏体,以手指、木笔或羽杆绘画在体表。不同的图案纹在不同位置有不同的含义,表明身份、祈求加护、表明武勇等等,当然,你要纹个佩奇纹身师也会做的。
图腾纹身:图腾纹身是一类特殊的纹身,在染料中加入了明月天梯树的果实和矿石的粉末。将月裔信奉的生灵的纹样涂抹在身上,能够在图腾的加持下变身,获得图腾生灵的样貌乃至能力。例如在背后绘画鹰翅可变出双翼翱翔天际、双腿绘画鱼纹则能化身人鱼,绘画全身,即能完全变化成图腾所指的形貌。本馆只提供浅意纹身,能进行3次变身,次数消耗完毕后图腾自然消失,在消失前,状态开闭由自己控制。
【封星盛礼移动剧场】
店名:封星盛礼移动剧场
外观:像一只游动在地面的鲸,身侧装点着发光的窗口,因挑高的立柱而剔透的身体却是由泛着金属光泽的魔导装置勾勒出,漆黑的外壳像镜面映照着漠漠的宇宙与遥远的众星。流浪的鲸把星光披在身上,在宇宙里唱出遥远的鲸歌,等待看见自己的群星降临。
它的身体是一座小小的剧场,头顶围起栏杆的舞台蒙着轻纱大幕,缠绕着黑色立柱与银色桁架,仿佛荒芜的花园也仿佛冠冕。
但是当移动剧场闭上眼睛,身上的每一个窗口便也屏息,然后舞台灯光辉煌亮起,嶙峋的冠冕被光芒镀金,深红大幕下奏响满溢着生命力的序曲,仿佛鲸开始做一场无边的大梦,每一个风起云涌的浪漫时代都被浓缩成乐章。剧场之上歌舞喧闹,鲸的旅伴们用音乐开道,用糖果招待沿途的旅人,让各种故事背景狂欢游行,去迎接主角们回传说里来。
商品或其他贩卖内容:
【星穹闪耀即兴剧】
♪我们受天意指引,将进行史无前例的游行☆
♪我们已备好盛礼,寻找洒落于地上的明星☆
带来一支曲子,选择一个角色,把剧本交给诗人和命运。
一场或一幕均可,二人或多人成行。
衣橱和妆镜准备就绪,灯光和舞台正等一出好戏。
功底扎实不是必要条件,即兴表演一样使人铭记。
来,乘上移动剧场,穿上戏服,登上舞台,去故事里与他人相遇。
千今天要上演历史风云?冒险传说?还是浪漫喜剧?
喜欢哪个?拿不定主意就抽个签吧?
已经选好了?啊哈♪就等你这句呢!
把大幕放下来!灯光入轨!特效师注意!乐队准备!我们的众星——即将归位♪
登上移动剧场报名封星礼即兴剧的客人,可以自己指定一支曲子加入配乐库,不论是哪一个世界的风格都可以。而角色也由客人自己决定,不论是7什么样的戏服,在剧团的更衣室里都能找到。扮演这个角色,登上舞台,与其他演员一起进行临机应变的即兴演出。
剧本的大致类型可以自己拟定,也可指定开头或结尾。剧团会不遗余力地协助你们,但最终故事如何,则要看旁白与演员(你)的配合。可以组好小队一同登场,也可以毫无预谋地跟偶遇的其他客人来一场激情风暴。
可能有花魁轻雨中告别浪客,骑士授命于君主去寻求仙境的灵药,三斗神与亚拉戈旗舰展开殊死决战……即使是斗宗猴面雀六合星导脚踢天极掌门莫古力,你想要也会有的。
*当然,哪怕看到海德林公学的校长先生跟雾须王上演蓝色生死恋也不要太惊讶就是了。
演出完毕后,本场演出的剧本会由书记员听写下来,与剧照一同制作成纪念礼盒,作为一度闪耀的纪念,交给来到天穹中(此处)的星(你)。
价目表:
观众席的园区环游(可以在包厢里观剧) 免费
外租戏服600g/套 以日为单位计算
剧场茶点套装 450g
♪茶饮 3选1
①皇家婚礼庆典茶:用香草熏烤过的进口红茶,口感柔润而后味沉郁,馥郁的香草气味长久萦绕在脑海中。
②雪国夏日冰茶:碾碎一种开在夏季草原的小花撒在冰块上,再将配好少量糖浆的青茶水冲入,清香劲爽的酸甜冰茶就完成了。注意:这款茶饮含有酒精,甜度可选。
③塞莎的特制奶茶:塞莎的特殊配方,煮茶时加入丝葛叶榨取物,过滤后口感格外醇厚幼滑,仿佛未凝布丁的香甜奶茶。
♪蛋糕4选1
①玫瑰丝绒蛋糕(12寸1/6):玫瑰香气和玫瑰色的丝绒蛋糕,侧面铺着浓郁的八芒星奶油朵,栩栩如生的翻糖玫瑰像少女的笑靥一样盛开。里面的蛋糕坯分多层,每一层之间刷有甘美的花酿酱,因此蛋糕与奶油都是低糖的。
②柠檬蛋糕(10寸 1/4):蓬松柔软的戚风蛋糕上盖着一层冰淇淋口感的云朵奶霜。因为本地不产柠檬,又不想用罐头果或者果酱,所以配方也很有厨师的个人风格。烤蛋糕时是用碎柠檬蓉拌入面糊中,将干燥的柠檬皮放在烤箱里一同烤制。而云朵奶霜打发过程中,除了柠檬汁,也加入了少许婴猴薄荷,尝起来有一丝清凉。是一款低甜度、适合夏天的蛋糕。
③青磷机关炉蛋糕(8寸整只):会连着炉子一起端上来。切开机关炉造型的可可马芬蛋糕,里面是还在咕嘟燃烧着蓝火的巧克力生命液,可以将配在蛋糕外面的棉花糖蘸出个脆壳来,配着干果颗粒一起吃。是非常甜的蛋糕。
④宇宙的千层套路(8寸整只):这是一款看上去乌漆嘛黑的千层蛋糕,让人怀疑这里面有很多人七嘴八舌的灵感和食用色素。但是用刀切开的话,每个角度都可能切出不同的特殊剖面,而内部也并非看起来那样浑然一体,藏着各种各样味道口感的内馅。虽然看起来非常诡异,但厨师用良心保证不会酿成惨剧,只有剧团长说要一边唱歌一边给切蛋糕的客人伴舞时遭到了黑奶油的谋杀。
♪零食3选1
①鲸鱼布丁:能在牛奶盘子里后空翻的超Q弹蝶豆花椰奶鲸鱼布丁,不会摔碎,还能随着摇晃而涌动&摇尾巴。可以玩食物。
②珍珠冰淇淋:听说在东方珍珠很流行,于是厨师真的在冰淇淋里放了珍珠,还把盘子做成了贝壳的造型。珍珠味的珍珠冰淇淋。
③百果脆:顾名思义,将各种水果彻底脱水做成脆脆的口感,可以拌在酸奶里吃,也可以撒粉干吃。颜色非常好看的一大罐。
作者:四戎
某天我签了一份入职合同,摇身一变变成了人类的一员。
是的,我曾经是一个肉团都不算的东西,现在我加入了人类的队伍中。
人类好啊,当人类好啊。人类的生活多体面。
在开启我作为人类的职业生涯之前我要熟读人类的职业攻略。
我的本职工作是做一个人类
这有什么难的
前提一,我是人类
前提二,做人类是人类正在做的事情
前提三,人类不能做出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结论,我怎么样做都是在做人类。
除非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但我不是那个叛徒,
我的朋友也不是那个叛徒
大家都不是那个叛徒。
哦耶。
做人类的第一天要学会穿人类的衣服。
走路要穿得精简
在家要穿得舒适
去公众场所要穿得从众
见人要穿得对方满意
......
总之就是,虽然大家都是人类
但人类内部有人类的分工
在不同的分区要穿得像不同的分区的人
不同分区有自己的规则
emmm..怎么当个人类这么麻烦
记不住这个规则怎么办
于是我把问题重点从“我该穿什么”成功地转为“我怎么穿能一次性全部符合规则”
这还不简单
已知今日我要穿过家门口的马路去公司打卡混日子接着去陪领导喝茶接着去会议上混个脸熟躲到灰常角落找准时机偷溜去健身房顺便晃去奶茶店转个街角去校区接朋友女儿送回家后再偷偷溜进公司加班加完班再拐进奇怪的地方蹦个迪
我被路人拍了肩
嗯?怎么了吗?我问道。
路人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示意我可能穿着不是那么的正确
嗯?我记混了吗
纯属意外,下次一定不会错
我笑笑地送走了他。
可是当我检查我的穿着的时候我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错误
我的身上同时穿着在家活动的居家装,方便穿马路的运动装,去公司的正装,和领导喝茶的衬衫,出席会议的西装,去健身房的健身衣,去奶茶店的花枝乱颤的神经病装,去校区的休闲装和意味不明又不好意思形容的奇装。
我不懂人类所谓正确着装是什么
为什么我是不正确的?
在我身上他们一定可以在无数件衣物里找出完美符合穿着规则的衣服
人类真奇怪。
做人类的第二件是说人话
说人类可以说的话。
但是我怎么知道什么是被规定为“人类可以说的事”
在我的入职培训书里面,
我精心地查找,找到的只有
“你不能..”
“你不能...”
“你不能...”
哦,所以结论是,人类所有该说的话人类都不能说。
哦,你开心就好。
反正下一秒我也忘了我干了什么
我高呼离去,
“我是自由的”
然后我被绊倒了
我身前有一只猫,但肯定不是他绊倒的我
不知道触犯了什么
不知什么邪恶势力绊倒了我
那一定是妒忌我的自由
一旁的猫猫看了我一眼,故作高冷地从我身边离去。
不等我思考
猫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再一脸傲娇地背过头
猫猫和我一样,我们曾经同为肉团
他签了他的猫猫协议,我签了我的人类协议
我以为我是真的聪明
可惜物种不能相互通讯
我也不知猫猫他在想什么
但千万不要是“傻逼人类”就好
那样我的幻想就不会破灭
我是聪明的人类
做人类的第三件事,奉献自己的精力。
这个没什么问题
我赞同否认不劳而获
但是,但是 尼玛的没有精力需求的时候要求人类奉上自己的全部精力已备后续使用是个什么狗屁离谱的玩意
这要求人类榨干自己的全部仅剩的多余的精力全部投入到生产中
甚至因此开发了榨干精力机
榨干精力机就跟那个榨汁机一样
见不得你还是个有活力的个体全给你搅成渣渣
原因..没有原因
就是看着不爽
???
我好困
我想睡觉
我要抱着我的枕头瘫上一天
我知道了我是个不合格的人类。
绩效差,无动力。
我签了离职协议。
这相当于单方面毁约并且后果自负
我笑了
可以的。就这样吧。
于是
我又变成了一个肉团,我一弹一跳的出去,就像我当初一跳一弹地进来。
不过“bang”的一声后,我变成了一滩肉泥。
是哦,我不该忘记人类这该死的报复心理。
这支离破碎的样子预示着我要就这么消失了。
诶等等,
无数块碎肉支棱起来了。
变成无数个肉团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他们在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是我啊。
蹦蹦跳跳的我啊
不管如何,
我自由了。
我要像猫猫一样大呼
“傻逼人类”
作者:阿苔
评论:无声
其他:自家pc的同人文,包涵模组xdxf的剧透。赶死线写的不推荐看,之后会进行修改……
白帝辞坐起身,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巨大且平静水面的中心,随着水波微漾自己所乘的白色小舟如春日杨柳在和煦暖风吹拂下轻晃,怡然又令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比眷恋的怀念感。
此处是何处?
散落的黑发滑落耳畔,白帝辞抬手托起一缕怔怔望着。自己确是黑发,但似乎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又如雪如玉一般洁白。
向前追溯,却只记得自己乘于白舟之上,于半梦半醒之间顺着急促的江流被送过千山。江水匆匆,岸边之景幕幕闪过,却都是自己无从干涉的彼世之事,就如顺流而下的现状般无力改变分毫。看久了白帝辞便逐渐麻木,他坐在船头蜷起身子双臂环着膝盖,就那样怔怔的望着奔腾的江水发呆。他知道自己正被送去归处,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沉眠之所。
但此处又是何处?
这并不是他应去的地方,但似是他......渴求已久的梦中所愿。
轻桨交错划动,小舟便靠了岸。
将白舟固定在木桩上,水底散去的游鱼又聚拢回来,似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位贵客的身影。白帝辞垂眸望了它们一会儿,蹲下身子指尖轻点水面,一条墨青色的细长小鱼一游一停的摆动着鱼鳍小心翼翼的靠近,又啄食了两下他的指尖。白帝辞觉得有些痒,他重新站起身,脸上多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岸边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兴许是许久无人居住,屋顶瓦片与门旁石墙大多染上了青苔斑驳的绿色。而就在古朴的青绿色之中一片带着淡粉的柔软洁白正在视线尽头散发着无穷的吸引力。白帝辞踏着安静的步伐向那抹白色赶去,石砖小路带领他来到了一户院门大开的人家—— 一棵高大的杏花树正突破院墙的限制遮盖于屋檐之上,满树绽放的白色花朵随着微风撒落下打着旋的花瓣,为院子铺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白毯。
这就是为他准备的居所,白帝辞如此确信。
就在这时,那朵下花瓣雨的白云中突然探出了一个黑色的脑袋。“您好!” 一只眼睛亮亮的黑色大鸟张开坚硬的喙部,却是吐出了人言。随着翅膀的扇动声乌鸦落在了院门最上端,两只爪子交错着一跳一跳向白帝辞靠近,“白宗主回来了!白帝辞回来了!” 它兴高采烈的大声宣布,丝毫不在意村落的宁静被自己撕了个粉碎。
“请进!请进!” 乌鸦再次扑腾着飞起,这次降落在屋门旁,翅膀带起的风把花瓣毯扇出了一个小坑。
未经思考身体就先动了起来。白帝辞快步走向屋门,古井无波的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喜悦。他不记得那人的样子,却觉得那人的言笑溢满了自己的大半个过往;也不记得那人的神态,但心脏却仍镌刻着为此牵动的抽痛与不寻常的律动。他突然了然,为何自己会对这片清泽感到如此的亲切与怜爱,为何自己渴望违背天命在此永远停留……因为这一整片宁静的湖水,以及这座小小的村庄,都有着那人身周的氛围。这氛围将自己包裹其中,就如哪一次宁静的初遇,无需忧心天下,没有生死离别,那人的眉眼便是世上最重要最令人心动的东西了。
房门未锁,古旧的木门稍一用力便吱呀开启,屋内寂静无声。白帝辞的视线依次扫过灶台、水缸等农家陈设,最终望向了窗台下阳光笼罩中的某样物体。
那是一条用发丝编制的手链。白色长发被搓成缕缕丝线巧妙的缠绕成杏花的样子,花蕊是如白帝辞双瞳一般的血色玉珠,又有金色的细丝从中穿插修饰着,令它更显精致。白帝辞望向自己手腕上那条成对的墨绿色编发手链,垂下眸子,将这条扣在了它的旁边。
他还隐约记得这是那人亲手为他戴上的。
乌鸦弹跳着飞向他的肩膀,“信物!” 它叫到,“玉箫!”
“嗯,谢谢你。” 他掩起眸中的落寞摸了摸乌鸦的小脑袋,乌鸦闭起眼睛享受的磨蹭起他的手指。
“我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的。”
作者:绿鲤
评论:如果可以的话请轻一点。
BGM:《Purple Passion》
一名男子在香德尔大道的夜色与行走在夜色中的人群中行走,每一步,脚下都亮起棋盘形状的光纹,或者说,每一步,都是踏在他脚下展开的光纹上。于是积满雨水的街道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涟漪。黑发黑眼的黑衣男子撑着黑伞微笑着走过大道,走向夜色中的国家博物馆。
霍伦德国家博物馆最近展出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展品。
Lady Mermaid
据说是数百年前,人们在海边打捞上来的一块巨大类琥珀物质,在里面完完整整封存着一位女性……或者说“一只”。因为她并不是人类,美丽的鳞片包覆着修长的鱼尾,在展厅的灯光中熠熠生辉。即便处于那水一般的琥珀中,身上的衣料也如在风中展开一般,丝毫不见潮湿的痕迹。因为太过珍贵,馆方直到最近才将她展出,见过她的人们都会惊叹:啊……这神迹……
“啊……这神迹……”男子披着棋盘的光纹穿透馆方附魔的玻璃,以绅士的节奏踏上那片大理石的地板,逐渐靠近那尊透明的注水展柜,模仿白天在馆内听到旁人称赞的那样惊叹道。
琥珀中的少女犹自以安详的神态沉睡。
“高傲如你,神迹的小姐,如果知道自己被这样展示给无数的人参观,一定会气得把这座城市夷平吧?”男子将伞收好横端起来,如端着猎枪,将伞尖对准那片玻璃展柜。轻轻一触,里面的水位便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下降而玻璃也如泡沫般溶解在空气中,水色琥珀逐渐暴露出来。
“喔呀,这里好像不太对。”挪开伞尖,男子凑近细看,细细的透明蕾丝在表面缠绕成华丽的纹样,一旦有魔力通过,就会触动某种机关了吧?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真可爱。”
既然你料定会有人想夺走你的小鱼,只留下这点防御真的好吗?不过既然你已经死了,她就不能再作为你的私有品了不是吗?
男子摘下手套,从织工精致的蕾丝中央,即Lady Mermaid心脏的位置那片桃心锁形的图案开始,用手指轻触锁芯处。手指碰触的部位展开了无数小方格的光纹,逐渐蔓延到整个琥珀表面。
光纹终于排布成完整的棋盘,男子微笑着向前走去,径直消失在了光纹里。
仿佛华丽大剧院的房间里堆放着各种珍宝,点缀其间的是红色的玫瑰。靠在贵妃椅里戴着缀了羽毛的礼帽,身着紧身曳地长裙的女人面容透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也因那忧郁而倍显迷人。她抚摸着身前伏着的鸳鸯眼波斯猫,轻轻扭转腰身,见到来人皱了皱眉:“居然真的还有人能闯进来。”
“Madam Harriet.”那是私藏Lady Mermaid的第一人,也是当时名噪一时的魔法师。世家之女,富可敌国,爱好收藏和美容,直到60多岁依然保持着年轻的模样。这位夫人终生未婚,与她宅邸里藏着的无数珍宝共度一生,据说活着的时候特别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时有传言说Madam Harriet青春常驻的原因就是她爱吃少女的内脏,也有人说她其实是男扮女装——顺带解释了“她”从不与男性交往过密的原因。
及肩的发丝里泛着白光,进入了常人看不到的隐秩序中的男子换了模样,与之前相同的恐怕只有唇角那无法言喻的笑:“您知道我的来意。”
“我知道,所以才会把自己的魂魄也织进这蕾丝里。”女人的妆容很浓,吸一口女士香烟再吐几个烟圈:“她是我的,谁都别想夺走。”
“哦?”单音里含着半声笑,男子饶有兴味地上前,在贵妃椅前不远的一张丝绒扶手椅里坐下:“她真的是你毕生的恋人?”
“是啊……我多爱她,爱到不想让我之外的任何人得到她。”女人身边一人高的穿衣镜里浮现人鱼少女在琥珀中沉睡的样子,染着黑色塑了红色雕花的指甲的手抚上镜面,没错,那是恋爱中的女人对恋人才有的温柔:“看哪……她多美,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自己沦陷了。你懂吗?那种……感觉?”女人回头瞥了男子一眼,对方那身完全不入时却也说不上平庸的——干脆在世界上就没有过这种款式的装扮让对流行十分敏感的她一挑眉。
“恋尸情结?”
“无礼之徒。”
“但她以这种状态沉睡,不给她醒来的机会,她就相当于一具尸体。”
“我不在意,我已经死了,我把自己的魂魄织进这蕾丝里包裹她的小小玻璃棺,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如果她被夺走,我这点执念的存在也没有价值了。”
嘴角的弧度乍然诡异起来:“她呢?”
“嗯?”
“她在意吗?”
“她当然不在意,她可是沉睡着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啊。”
“哦?”单音里含着半声笑:“对此您也毫不在意吗?”说着手上凭空取来了一杯红茶:“那个时代就喜欢喝阿赫玛么?或许我该说你引领了百年之后的潮流。”
“别岔开话题。”
“我只是想给淑女留下思考的时间。”
“从我这么多的藏品里挑出阿赫玛,你的品味也不错。”
“想好了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Madam Harriet,十六岁时在随父亲外出旅行时刚好看到被打捞上来的Lady Mermaid,当即决定将之收购。后来Lady Mermaid就成了您的私人藏品。一生醉心于人鱼的美丽,占有着包裹她的这尊小小玻璃棺,却也没能打开琥珀将她放出来。拼命研习魔法的原因除了家族荣耀,还有自己的一点甜蜜私心——‘打开吧,小棺材,睁开吧,那双眼睛。看着我,亲爱的,看着如此深爱你的我。’” 在男子从容品尝红茶的时间里,女人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而男子仿佛没在意似的,或者是故意似的继续说下去,以朗诵般的语调:“然而——Madam Harriet,在还未与小情人说上一句话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了皱纹,是啊Madam Harriet,她在时间的封冻里,可时间不会放过你。于是你开始研究美容和化妆,你要让自己保持青春靓丽的模样。”
“你知道的真多。”
“可是一晃就是几十年,小棺材一直没有打开,美丽的Madam Harriet化妆后虽然仍是三十几岁的模样,卸了妆后也抵挡不过时光,已经无法掩饰衰老了。”
“够了。”女人用双臂撑起身体,身前的波斯猫被惊走。
“Madam Harriet,对自己的衰老无力回天,还与自己的小情人始终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啪!”
男子犹自从容地托着茶杯小啜,另一只手捏着只剩一半的茶托挡在眼前,被斩成两截的茶托一半掉落下去:“后来啊那位美丽的,哦、不,老去了的Madam Harriet在无望的爱情里越发地憔悴了,那些用于保持青春的秘术、用于撬开棺材的魔法,一点点腐蚀了你,从内而外。”
女人柳眉倒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抽出手桌上时尚杂志里压着的一枝宝石玫瑰指向男子:“无礼之徒!”
千万道丝线便从眼花缭乱的收藏品中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风暴般绞来,将丝绒扶手椅撕了个稀烂。那一地的红色却不带丝毫腥气,女人四望,听见背后悠悠响起了男声:“Madam Harriet,无法再与时间抗衡,‘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连人都不是了的。’”男子笑着摊开手,然后茶杯清脆地掉落在地:“于是她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就让我也死去吧,宝贝,与你一样,和你一起。’后来人们在那栋豪华的宅邸里闻到了腐臭味,抬走了已经有一半都变成怪物样子的Madam Harriet的尸体。没有人知道,Madam Harriet用爱情把自己留在了那里。那用灵魂织成的蕾丝护卫着两人虚假的‘独处’,你活着的时候没能做到的事不代表后人就一定做不到,所以你用最后的力量为她的死亡上锁。”蔷薇藤不断破开大理石地面缠绕上来,男子踏着它们借力跳起随它们逐渐升高:“就好像,只要她不活过来,就不会与你分开一样。”
“住口!”女人不断转身追逐着男子躲避的方向追击,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布满青黑的鳞片和棘刺。精致的盔甲挥着战斧追去,男子凭空挥出光的巨盾招架,铿锵脆响:“但是她何曾应允过你?你们何尝真的在一起?她处于生死的缝隙里,你活着的时候她不是和你一起活着,你死了她却没有死,即使是你追求的形式上的相伴也完全站不住脚。”男子从盾中抽出剑,斩去缠绕到脚上来的蔷薇藤,反手上挑斩落盔甲的头盔,盔甲随头盔落地而倒下,大理石地面多了无数裂痕。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女人指挥着盔甲如军阵向他开去,花瓣的风暴从铠甲的缝隙里如练飞驰,钢铁与玫瑰的奏鸣中华丽的大厅逐渐变得一片狼藉。孤军奋战的男子面对训练有素的重甲军阵起初还游刃有余,却在花瓣缠绞的缭乱攻势下逐渐不支,被芬芳迷眼之后落进包围。男子持盾仗剑从两辆战车的夹角冲出去,利用对方极大的重量削弱敏捷度而先一步将盾转到身后,战车撞上盾牌给他加了一把助推力。手臂受到重击的同时,男子吃痛的表情里扯出一丝笑容。
一只无温的钢铁手臂挽住他渐欲触地的身体,将他扶稳之后,列队向他单膝跪下,那姿态一如百年前向Madam Harriet宣誓忠诚,而后花瓣也在原地温柔缠绕一会儿之后改了方向。上一秒还在为终于扳回一局而面露喜色的女人接着便发现他手上的剑化成无数的丝线向自己绞来……
“呃……你……是什么时候……”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棋盘的光纹,女人倒在那一地光纹里无力站起,精心裁剪的长裙面目全非,帽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哪里,长发散开有一半蒙住了脸,撒了一地她身上的鳞片。
“我丢掉杯子的时候,顺带丢下了棋盘的种子,我一直周旋,就是等棋盘的格子蔓延到整个空间。现在它已经寄生了这个世界,所以,你用来对抗我的这个世界,已经属于我了。”男子靠在刚才她躺的贵妃椅里,从正式反击开始,他就处于坐山观虎斗的愉悦中:“还想挣扎吗?夜还很长,天亮之前我们可以继续游戏。”
“你……哼。”女人的妆容掉了一半,半面是美丽的少妇,半面却是布满皱纹的老妪,这华而不实的虚拟身体已经无法负荷更多。
“那么我就进入正题了。”男子微笑着站起来,走向通向琥珀的那面镜子,扬起剑,作势要刺下去。女人在身后笑了,躺在地上歇斯底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花了一辈子,到死了之后在这里都没能打开的小棺材,你居然妄想能打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咔!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是来打开琥珀带她走的呢?我又不是童话里的王子。”男子笑着将剑刺入镜面,竟将镜子连同琥珀刺出了一个缺口,直通到Lady Mermaid的胸膛,第二剑瞄准那颗毫无戒备的心脏,正要补上。
女人的骄傲顿时崩溃,在那张忧郁的脸上只能看到惊恐:“你……你是来杀她的?!”
“嗯哼。”答案不置可否。
“不……别……不要杀她!”女人拖着已经被玫瑰风暴绞断的双腿爬过来,那狼狈的样子揭示了她的不足为虑:“无论你拿走什么都好!不要杀她!求你……求你不要!!
“听说用人鱼心脏的血液涂满刀刃,可以斩开时间回到最悔恨的那一天……”男子舔了舔上唇:“呢,反正你也死了,我杀了她,让她去真正的死亡里与你作伴,而我也得到人鱼心脏的血液,两全其美不是吗?”这么说着,在女人扭曲的表情、令人生厌的蠕动攀爬和凄厉堪撕碎神经的呼号下,男子含笑将剑刺向Lady Mermaid。
咔——
剑刃贯穿身体,从心脏。有点痛,很凉。
啊……我的小鱼……你还活着……
Madam Harriet用身体挡在了男子与镜子之间,撑住镜框护卫着那尊透明的小棺材,就如活着的时候无数个寂寥夜晚向她诉说情话那样温柔。只是这次她没有梳妆打扮,也没有穿最入时的礼服,甚至她蓬头垢面,连遍身的血迹都没擦干。
“啊…我的小鱼……” Madam Harriet喃喃说着,心脏的血液顺着剑刃向下流淌,甚至注满了琥珀的裂缝。
呼吸逐渐消失在冰冷的痛楚里,肉体死亡的那一次都没有如此疼痛。视线逐渐模糊了,Madam Harriet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觉得这张小脸她还没有看够。
啊……我的小鱼……
我的……
男子面对着女人作为灵魂死亡的现场,看她逐渐失血倒下,看她的灵魂灌注到Lady Mermaid的心脏。
琥珀融化了,那么轻易地,就像沐浴在春日阳光里的雪花。
“With this hand I will lift your sorrows.
Your cup will never be empty, for I will be your wine.
With this candle, I will light your way into darkness.
With this ring, I ask you to be mine.*”
在站在神父位置的男子所念的誓词中, Miss Harriet睁开眼睛,发型自己置身绘着深海天顶画的白色教堂,到处装饰着珍珠与玫瑰,圣洁的光从玻璃花窗绚烂洒落。
Miss Harriet穿水母般飘荡的婚纱,手捧鲜花,她知道现在的她只有十六岁。
她走过长长的蓝色地毯,走向神父面前那座小小的花棺,她的小鱼正睡在那里,穿着她亲手织的白蕾丝裙衣,胸口勾成桃心锁的图案。
“Harriet,你是否愿意娶棺材中的人鱼少女为妻?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病痛,都一直爱她,照顾她,体谅她,呵护她,在白昼陪伴在她身边,在黑夜与她一同入眠,即使死亡也不能让你离开她吗?”
“我愿意。”
“神迹的小姐,你是否愿意将终身托付给向你宣誓了爱情的这位少女,无论你是否知道她陪你度过了多少日夜,在活着的时候为你挥霍了最美的年华,而死后又为了守护你付出了多大代价,即使死亡也无法让你拒绝她吗?”
教堂里回响起海浪声,地上布满了光透过海水投在沙上一般的光纹。
“现在你可以吻新娘了。”
Harriet红着脸低下身,轻轻凑近了她那小鱼的小脸儿,胆怯似的在那凉凉的唇上印下颤抖的吻。生涩得连呼吸都不敢,千丝万缕缠绕着幸福与痛楚。然后十六岁的Harriet闭上眼睛,耗尽最后的认真,吻她的新娘,吻别她的生命。
黑发黑眼黑衣的男子站在那尊展柜前,横抱着刚刚离开那尊小棺材和自己婚礼的Lady Mermaid,端详琥珀里蜷缩的十六岁少女。
下面的展签已经被改成了Miss Harriet,即便不是人鱼,被完美封存在琥珀里的少女也该是十分珍贵的展品了吧。
况且,离开了琥珀接触到空气的Lady Mermaid已经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而将鱼尾分成了人形的双腿。男子让黑伞悬在头顶,披着棋盘的光纹穿透馆方附魔的玻璃,以绅士的步速走向了街灯凋零的黑·香德尔大道。
“要把那些见过你的人的记忆都抹去也是个大工程呢,小鱼。”男子脚下蔓延开的棋盘光纹延伸出无数的丝,向着在开馆这日每一个前来欣赏Lady Mermaid的人的方向游走了:“她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FIN.-
*英文是僵尸新娘里的婚礼誓词。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寒风吹拂,江面上泛起薄雾。
桑轲垂手按在生锈的栏杆上,顺着楼梯缓缓走下。锈蚀的栏杆外皮鼓胀脆裂,翘起一片片红色的铁锈。两侧灰白的墙壁把这段阶梯挤得十分狭窄。桑轲伸手去触摸墙壁,也是如锈蚀的栏杆一样脆弱易碎。
虽然是有雾的夜晚,但对岸的霓虹光彩还是清晰可辩。腥臭的江风灌进鼻腔,桑轲站在江边,在这能望见北岸繁杂富丽的全息影像与其后矗立的熟悉的建筑,还有他今天的目标。
江水诡异地聚集,逆流而上。那是南岸奇闻之一,逆流河。有人说那只是全息投影,这也解释了为何它只能在南岸见到。
桑轲朝左右看去。方形房间重重叠叠,像一座巨大的蜂巢。近百年这里经过无数次增修改建,每个住人都在尊重周围建筑风格的同时自我发挥,只不过由于江边的恶臭,住人减少。面向江面的一千多个窗户现在只有一两扇还亮着。
传闻其中狭窄曲折走进去很容易便会失去方向感,在这之中的某处有通往地下的秘道,走到尽头是不容于世的人体改造实验场。这也是南岸奇闻之一。
北岸的霓虹倒映在江面,南岸的建筑也倒映在江面,只是太黑太淡。
桑轲在江边伫立。不知为何,所有建筑都与江之间留了两米宽平整的地面,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段楼梯通向内部。他开始奔跑,为之后的活动热身。
桑轲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他向上跃起,能攀住二楼的窗沿。他感到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流淌。
桑轲助跑,再一次跃起。他握住三楼的边缘,向上爬去。爬至五楼,他踩在栏杆上,张开双臂,深深吸气。
然后他跳下,从灰白的蜂巢中跃出黑色的影子,没入了更深的黑暗。
江水莫名有些粘稠感。这或许是心理作用。桑轲在江面下十米的地方往前游去。这和他平时在干净的泳池中游泳大相径庭。皮肤有些刺痛,有些灼烧。划水时也有些迟缓。腥臭的味道堵在他的鼻腔,但桑轲的思考越发清醒。
沉重的罪恶,人类的罪恶包裹着他,反而让他游得更快。
头顶开始发出光亮,他向上浮去。突破水面的一刻,好像烟花炸响,眼前如繁花锦簇砸在你的眼前,鱼龙共舞,光华流转。
这已经到北岸了。
桑轲向四方看,之前在南岸看到的逆流河已经看不见。他在江中漂了一会,还是没能看见。
他往回游去,在再次跨越那条线时,他重新见到了逆流河。
它比之前都更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比起在南岸蜂巢看见时,它仿佛落入江面的瀑布,却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水花。水流像一只军队,违逆天性绞在一起向上爬去。
然而,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向前游去。同样的“欢迎”出现在他眼前。然后逆流河再次消失不见。
这不应该!桑轲瞪大了眼睛,再次退出北岸。
逆流河再次出现。
水流仿佛在嘲笑他,旋转着上升。桑轲的心中涌起怒火,他绝不相信,绝不承认。
逆流河就在那里。桑轲认准那个方向游去。
鱼龙在天上游荡。他们就像以前传说中的煌煌神圣在天空温和地嬉戏。在他们身边,美丽的娇艳的女人在空中做出pose,她比楼房更大,腰肢却那么轻盈,绽放出笑容后又缓缓消失。
桑轲无视这一切,朝那个方向游去。
眼前的水似乎变得清澈,桑轲知道,他从四肢百骸都涌出力量。眼前的光芒开始盛起,鱼龙的声音开始远去。一些其他的,一些平日里听惯的机械音开始响起。
“今天,是八月二十号。是——进站的时间到了——注意,您的”
它们越来越扭曲,最终化成长长的高昂的鸣叫。桑轲的眼前,白光好像要融化一切。不是一切,而是他的生活。桑轲有些恐惧地想。
他闭上眼,白光依旧穿过眼帘。他只有挥臂。在深沉的恐惧中,连记忆也被抛掷一旁。一瞬间,又或很久之后,桑轲意识到他在上浮。他已乘在逆流河上。
水流卷着他,托着他,好像他们是亲密的伙伴。桑轲不断向上浮去,光芒包裹着他。耳畔的噪音不知何时消失了,转而是一段似曾相识的圣歌。
“上帝就在,上帝就在。”
他全身进入水中。水托不起他了。
他漂浮在水中,这里的水没有腥臭味。它冲刷着桑轲的身体,甚至是他的灵魂。
接下来要去干嘛呢?桑轲垂下手臂,下沉。他睁开眼。无穷无尽的白光。
这个时代的人,基本上都要比同体积的水重上很多。桑轲不再挣扎后,沉下去的速度就像石块。
白光消散的时候,他已落入江底。
桑轲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但奇怪的是,他脑海里没有死的景象 。他似乎觉得自己是躺在床上,然后他翻了个身。
旁边是一具尸体。
噗嗤。桑轲有点想笑。他实在有些好奇了。只是江底太暗,不然他真像看看这是如何一位好朋友。
旋转的江水透出光,像是时空隧道。
他抱住那具尸体,睡着了。
“八月二十日,x市出现死者七位,失踪者一百一十二位,请市民注意,小心出行。”
作者:夜雨(大勝)
狙中:臨淵(首狙:臨淵)
呀,朋友们,晚上好啊
各位晚上好
又是一年过去了,聊到过去的一年啊,我的心里是满是愧疚
等等,您做啥了就满是愧疚
愧疚这东西我从生带到死,就没哪天不愧疚的
坏事做挺多
我今天就学一学外国人,来办一回忏悔室
听着像办音乐教室
你来做神父
好嘞,我听着
神~父~啊~
别别别,声音太大让外面听见
神父啊(降声),我想从我六岁那年说起
源远流长啊这是
六岁的我在空地和朋友们踢球
国足希望
我抬起一脚就射
破门了?
踢飞了
嘛,才六岁,也行
那球直飞八百米远
您这是六岁啊?
落一人家水缸里
还以为把人窗户踢破了呢
这~可~怎~么~办~啊
咋了咋了咋了
那球我们踢半天了
嗯
上面全是泥
嗯
要是被他们喝了把他们毒死了可怎么办啊!(哭腔)
啊这~不是这谁会喝水缸里的水啊
没人喝吗?
不是这水缸本来放外面就落满灰尘和蚊虫了,这谁要喝啊
啊~(恍然大悟状)
你之后过去道歉了吗?
我过去道歉了还来你这干嘛?
啊,对不起~ 不是,我是神父你是神父?
所以我是无罪?
你这哪是罪啊,你这不来都行
不行!我还有一条!今儿必须让你判我有罪咯!
还挺有兴致
不然这忏悔室办不下去了
办的像是健身教室
就是今年!我!
您?
阳了!
啥时候阳的?
十二月后半吧
那又怎么了?
诶?
诶?
神父你咋这反应
我该啥反应
我可是阳了,新冠!传染性很高的,你是不是整天念经不看电视所以不知道啊,我这可是新冠,你要是不懂我就从三年前来和你讲起,话说那三年前......
等等等等,没那时间,我知道你是阳了,能具体说说你的忏悔内容吗?
啊,那个,身体不适前一天出去吃了早饭午饭晚饭,身体不适那一天出去吃了早饭午饭晚饭,核酸那天排了两小时的队,然后结果没出来就去外面吃了早饭午饭晚饭......
你这说的啥啊,来来回回“早饭午饭晚饭”“早饭午饭晚饭”
传染性啊,传染!我吃早饭的时候还有一个老太太就坐在我边上,我还去上班了,虽然公司也没多少人了......
停下停下,我来总结一下,说来说去那就是你怕你传染了人是吧?
嗯
那没事
没事?别人丧尸电影丧尸想感染人还要吭哧吭哧跑,我可是一咳嗽就造成了一片四平方米的污染领域,这能叫没事?
总而言之,没事
没事?
十二月前有事,十二月后没事
这啥意思
十二月前有人管,你被抓去判危害公众安全罪,这叫有罪;十二月后,没人管你阳没阳,没人管你跑哪去,这叫无罪
所以我就偷着乐就完了?
那是
什么“那是”,我提醒你一句,咱这是在哪?(小声)
忏悔室啊?这不是你提的吗?(小声)
忏悔室啥意思你不知道?要是在外面就被判有罪了?我还来找你神父聊天?我不早找狱友聊天了吗?说话还好听(小声)
啊啊啊,是这样,我懂了我懂了(小声)
神~父~啊~我有阳性之罪,请您原谅我
诶~~无罪!
不是怎么还是无罪呢?无罪我还来这忏悔干嘛?(气急)
一般忏悔不都从有罪开始然后神父代表上边宽恕他不就无罪了嘛......
中途别省略啊!都省略完了能有啥用啊!你去健身房只用教练盖个“猛男证”就回家吗?
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啊,再来一次
神~父~啊~我有阳性之罪,请您原谅我
啊~~无罪!
怎么又无罪?
你声音太大被观众听见了
那再来
神~父~啊~
无罪!
这次又咋了
你心中有忏悔之意,上边已经提前原谅你了,我们赶个流程直接算你无罪
那神父,我有罪吗?
诶,那个...莫须有,莫须有
还是个宋朝神父
(无话)
诶,那个神父,按设定我们之前是有一堵木墙的是吧
或许有吧
(伸出手做穿透木墙状,迅速抓住另一人,另一人开始惨叫)
啊啊啊~(神父拍虚空木墙,嘴里顺便拟声)“咚咚咚”
我早就看出你有问题!你是什么玩意儿装的神父老实招来!
我...
你?
我也阳了
切,还以为什么呢 (松手)你也阳了我就无所谓了(突然激动冲向另一位)就是你传染的我!
停停,你这忏悔室还做不做了(摆手止住对方)
不做了(两人气喘吁吁)
不是,你整这什么忏悔室怎么又大喊大叫又揪领子打架的
戳啦,中国特色忏悔嘛
得了吧你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