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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稼轩
要求:随意
Jack Jeanne同人
勉强套上了关键词,构思的时候还挺重要的结果写出来反而好像真的很勉强了orz
“明年白田前辈就要毕业啦,有什么志愿吗?”立花坐在白田对面,笑眯眯地问道。
“我的话,你还不知道吗,准备考艺术类大学,继续唱歌。”白田表情平淡,只有很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的面上看出一丝柔和的痕迹。
“不愧是白田前辈,我想也是这样,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立花拍了拍手,狡黠地笑道,“这样吧,白田前辈,明年春假我们一起去富士山吧!唔……就当作是庆祝,怎么样?”
“是你自己想去吧。”白田嘴角勾起弧度,他摇摇头又问道,“怎么不现在去?三年级刚开始,我的压力没有那么大的。”
“现在啊……”立花做思考状,“现在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够方便呢,你想啊,樱花都还没有开呢。”
“可这么说来,明年这个时候不也没有开吗?”白田失笑,但还是点了头,“好,那我们约定好了,明年一起去富士山吧,希佐。”
“嗯!这是属于我们的约定呢,美ツ騎。”立花也笑了起来,像日常一样,聊天之后他们俩便各自投入自己的课题之中去,留在室内的只有流动的无声的陪伴。
白田是一个普通的男子高中生,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的话,大概是他尤其擅长唱歌,是被师长们以未来十年最年轻的男音乐家为目标而培养的。他的恋人和他在同一个学校,是他的学妹,叫立花希佐,也同他一样是校歌剧社团的一员。
在毕业将要到来的这几天里,白田总是想起一年前他和立花的对话,他的确像立花说的那样,很顺利地收获了心仪大学的通知书,走上了属于他的升学道路,所以接下来——
“希佐,还记得一年前的约定吗?走吧,我们去富士山。”
首先是查询电车路线、然后购买车票、简单地收拾一些行李、提前约好住处,要道别的对象都已经好好地打过招呼了,接下来便是踏出第一步,离开这个他呆了三年的、拥有数不清的珍贵回忆的地方。
白田拎着手提箱站在学校大门前,鞠了一躬,还想再看下去,希佐却打乱他的惆怅,她自然地牵住白田的手,对他微笑,白田也轻轻笑起来,他点头:“是啊,还有你呢,即使是新的起点,你也一直会一直在我的身边的。”
登上电车,白田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驰,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正是春天,就好像他和希佐相遇的时候一样。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但他现在回想起来却仍觉得恍若昨日,一个女孩就这样让人无所知地侵入了他的世界之中,与其说侵入,不如说是他自主打开了大门将她迎入其中。
“那个……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闭眼小憩的白田睁开眼,面前是一位同他差不多大的女性,她有些紧张地问道。
“啊,抱歉,这个座位是有人的,我们是两人一起的。”白田干脆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打扰到您了真是十分抱歉。”那人非常迅速地道了歉,又去找新的空座位了。
白田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看了看时间,意识到再过一会就要准备下车了,他呼唤自己的恋人:“希佐?我们快要下车了哦?”
希佐自然地走到他面前,准备接过手提箱,虽然箱子很轻,但他还是按住手拒绝了她。她也不以为意,同白田一起往车厢的出口走去,脚步轻快。
白田定的是温泉旅店,办理入住后酒店还提供了晚餐,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由于他向来注重隐私,不愿到人多的地方去凑热闹,定的房间便没有犹豫地选则了露天风吕客室。现在只剩下两人,他才突然意识到,虽然和希佐是情侣,但因为两位高中生向来止乎礼,定下(虽然有两张床的)双人间还是过于亲密和暧昧了些。
白田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行李,见到希佐脸上也难得泛起羞赧之色,忍不住笑着点头:“抱歉,那我先去泡澡吧,希佐你先休息一会。”
因为是温泉旅馆,汤桶旁引来的水也带着微弱的硫磺气味,他坐在汤桶中,平稳地呼吸着有些轻微刺激的气息。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晚霞的最后一波留痕还固执地悬停在天空之中,但细碎的星子已经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起来,弦月也已经挂在幕布的一角,白田很习惯于这样的安静,像舞台一样,除了演出者之外什么声音都可以被无视掉。
他定的这个房间位置很好,从泡澡的地方远望,还能看得到富士山。虽然天色已经快要完全暗下去,但游人并不少,远远地望去像是一片星辰汇集之地。希佐对他而言是个特别的人,她和他不一样,她的人缘很好,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相处中信任她喜爱她,但她又和那些吵闹的家伙不一样,她的热闹就像是在这里远远望去的富士山脚,带来遥远却温暖的光亮。白田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习惯甚至依赖起她来,人心总不足,但好在希佐原谅并包容了这样的他,才叫他走到这里。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远处的富士山也变得晦暗不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泡了很长一段时间,连脑袋都有些发晕起来, 他赶紧出了汤桶,淋浴过后回了房间。
也许是温泉的放松效果,又或者是一路车旅疲累,白田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时,希佐已经坐在他身旁,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气息。他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地拿过希佐手上的干毛巾,手上动作却很轻,包裹住她还在滴水的发尾,一边抱怨自己的恋人:“总是这样不擦干头发对身体不好,你怎么总会忘记照顾好自己。”
希佐想要点头,但头发还在白田手中,只好收住了动作,老实地举手投降。白田没忍住笑,自己的恋人总有这么可爱的小动作,他神色轻松,也没有继续说话了,只是更细致地让毛巾同她湿润的发丝接触。
等到希佐的头发半干的时候,白田才发现自己脖子有些酸痛。希佐缩到沙发里头来,笑着抱他,他温和地握住恋人的手,在沙发上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同她靠在一起。希佐很瘦,即使是她侧倚着他,白田也几乎都感觉不出她的体重。
两位小情侣在沙发上依偎着度过了一夜,房间内的两张床铺都还是平整的。等到白田醒来的时候,希佐已经梳洗完了,站在他面前。其实白田向来浅眠,但也许是恋人在旁,又加上她刻意小心,叫他即使在沙发上也睡了个好觉。
两人出门的时候还很早,天将将白起来,落在两人之中。白田只提了一个小小的箱子,剩下的行李都留在房间里,另一只手牵着希佐,富士山脚下的樱花还没有到盛放的季节,来赏玩的游人也远远达不到盛况的景象,白田并不遗憾,他只是安静地牵着恋人的手,在每一棵树下认真地看过。见树上还在生长的嫩叶,见还在叶间蛰伏的花苞,见零星绽开的几朵早樱,还有在自己身旁微笑着的恋人。
穿过这片鼎鼎大名的樱花树,白田找到了一处安静的小摊点,他买了几份不算甜腻的点心,在一旁的草地上摊开了野餐布。先将点心摆好,再从保温杯里倒出杏子果茶,再将其他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好。等收拾好后,他回头想要去握住恋人的手,却一瞬间扑空了。
“欸,小哥,你怎么倒了两杯茶?是在等什么人吗?”
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果茶香气四溢,两个杯口还泛着微微的热气,白田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已经开始忙起来的点心摊主都忘记了之前的搭话,他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在等什么人,是我倒错了。”
补:
希佐死亡,所以毕业旅行这段希佐并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真正改变过什么现实世界的东西。
手提箱很轻是因为白田只带了自己的行李,希佐的行李并不存在,她是没有实体的存在,当然也不会有重量。
没有写希佐视角的任何剧情也是这个原因,文中的两位路人同样是看不见希佐的,一切是白田的幻觉。
评论要求:笑语
圣人娜塔莉亚之书:
给赛普拉斯:
我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是何时,但我猜一定非常晚了,至少在我已经离开约克郡之后。帮我个忙,就当是为了西达,帮我照顾好阿泰尔,你知道阿泰尔崩溃了你弟弟也好不到哪去的吧?
说真的为了能让你在某些特定时刻才找到这封信我真的花了不少心思,不能过早也不能过晚,早了你他妈一定会拦在我路上,晚了你就不会走。我一开始想把这封信放在你的书房,谁叫你总是抗拒新的科技,不过你的书房真是有够乱的,这都多少年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在这种时候了你不会有心情再返回书房,定时发送确实是个好东西。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想把我生吞活剥了,我先道歉。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也没有,你的父母应该也没有,所以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这场流星雨来得太突然了,海德里希教授去世前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任何信息,我的养父也无法洞察他笔记中那些东西,他也对我们的现状无能为力。
我能想到你想说什么。你大概在大骂我是蠢蛋,又或者说可以让族群中的别人代替我来。我猜如果没这一出,你大概会把族群里那些罪人踢出来,让他们来完成这场试验,而你大概会更希望带着你的家人和朋友们远走高飞。
我们没时间了,我们没有时间去再寻找一位更强壮的拥有黑鲸力量的同胞,阿泰尔还太小,再说我和西达也不会放他接受这项试验。黑鲸的确是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但是最近几百年间我们一代比一代虚弱,你指望那群叛徒有能力挽救我们的同胞,不如指望上一任的黑鲸之王还活着。
我会负责开路,你要引导他们寻找新的家园。我不确定这场灾难何时会结束,至少在流星雨停歇之前,别回头。
他们会逃脱的,我指所有人类。我会唤醒他们体内属于荒野的那部分,那台机器会彻底唤醒我体内来自荒野的力量,这样我们才有对抗流星雨的筹码。当我死去时,我的身体会重回大地,然后荒野会在所有人体内苏醒。原本这一切应该在一百年之间发生,但是没时间了,再不走流星雨就会完全砸向地面,野性的力量会帮助他们适应太空中的生活。
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回家。
你大概在骂我到底是为什么选择了这一切,毫无意义的圣人行径、自毁倾向。那么你又为何要规划我们的逃亡呢?我看见了你的计划书,真有你的啊,你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么上心,有这劲头明天美国总统你来当。你出于什么原因策划逃亡,我就是为了什么参与这场试验。
我当然爱你。我们的赌约可以到此分出胜负了,你确实是我规划中未来的一部分,我设想过我们会分开,但我从未设想过你不在那里。但我也不可能只为你一个人活着吧?你,阿泰尔,西达,还有我的养父,我们的同胞,为了他们总得有人做这件事。
我曾经深刻憎恨这份力量,如果不是这些力量,我们就不会被盯上,我的父母还会活着,阿泰尔和我会在正确的地方度过我们的一生,我们永远不会相遇,不过这算不上多大的代价。但是写下这封信时,我却无比感谢这份力量,我可以听见意识之海中,遥远巨兽的歌声。这歌声时刻回荡在我的体内,远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在回响。那头潜藏在我体内的巨兽在时间中歌唱,歌声穿越时空,只为呼唤它的同胞与故乡。
那头巨兽生前不断漂泊,向着烙印在基因与身体深处那个遥远“故乡”奔去。后来它落在这颗星球上,躯体融入大地,血肉被吞噬,滋养每一个生命,它的躯体消散了,灵魂进入意识之海,然而它的歌声却留在了生长于它血肉之上的生物体内。它消失了,但是它的生命依然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延续着。
这是一场漫长的漂泊,记忆和语言都已遗失,徒留本能还在指引方向。我们脱离荒野太久了,已经不记得属于那里的任何事情,只是偶尔才会在梦中才能遥遥一瞥古老的意识之海,察觉到那些远古的岁月在我们身体上留下的痕迹,聆听每一位活过的同胞的欢歌。但是只要这份力量还刻在体内,我们就会渴望归乡,不论那是巨兽的故乡还是地球。这是些古老生物的本能,也是我们的本能。或许有一天我们的后代会回来,但那时流星雨应该早已结束,地球也会从千疮百孔的样貌中恢复。
我们会再见面的,兽群的集体意识会让我们在生命的终点再次相遇。每一只巨兽都能听到来自集体意识的声音,所有逝去的同胞都在那里,每当一位同胞去世,歌声会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这歌声会在他们的心灵中交相呼应,它们祝福那位同胞,祝福它在漫长的旅途后,终于回到了它们最初的故乡。然后他们将要开始下一段旅途,直到下一次死亡的来临。
荒野上死亡从来不是终结,生命只是一段旅途,死亡只是生命的转变。别担心,我们会再次相遇,然后永不分离。
娜塔莉亚·穆尔兰
第一封邮件:
星辰历3215年13月21日
收件人菲斯·洛格特
正文:
给菲斯:
距离我上次给你写信已经过去多久了?长时间的沉睡好像有点搞坏了我的脑子,我总觉得我好像记错了时间,但是看看邮箱似乎又没有问题。以防万一我现在还是写给你吧。
在经历了数十年的飞行后,我们距离那颗湛蓝的行星已经近到足以用肉眼观察的地步。
舰桥观测到那颗星球的时候我们还在领航室中校对计算。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才想起来其实我们不用那么着急推进备用计划的校对,因为进入这个星系时我们首先就观测到了那颗巨大的深蓝色星体,就和赛普拉斯文书中记载的一样。进入它的轨道时,我们就能看到星系正中央那颗红色的恒星,只是从这里看去它太小了,和背景里那些星星没什么不同。
话说回来,当时我们正在如火如荼地校对计算,盖勒和马利尔吵得面红耳赤,整个领航室正处在你所说的那种“一旦这个时候干扰了他们就会被追杀到下辈子”的状态。所以布鲁特船长接进通讯来的行为真是相当勇猛。
他让我们去舰桥,说如果我们不去那确实我们会追杀他到下辈子。
所以我们去了。即使不使用仪器探索,我们也能看到覆盖了星球表面大部分的蓝色水体,以及绿意盎然的陆地,和大片大片的撞击坑,即使那里已经被植物覆盖,在宇宙中也依然清晰可见。屏幕上,眼前的行星正在逐渐与一份星图上的某一颗星星重合,紧接着是这个星系中的第二颗行星,第三个,第四个……星系正中央那颗美丽的红色恒星安静地旋转着,光线刺破茫茫宇宙,透过舷窗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我看到我们的舵手塞勒悄悄将终端的镜头对准了舷窗,下一秒我们就听到轮机长的抽气声从终端中传出,还夹杂着巡回鲸族特有的咔哒声,他语无伦次。我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他之前喝得酩酊大醉还能对星舰维修手册倒背如流。
我们相拥而泣,意念之声里的欢呼响彻星舰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成功了,菲斯,这是我们的一大步,这意味着赛普拉斯文书中的古老星图是真的,那么距离以它为基础测量的其他星系还会远吗?这份有史以来最古老、最近乎于不存在的记录的真实性正在被慢慢确认。没准来自《巴别圣经》中的其他传说也是真的,那不是什么神话或是为了蛊惑信徒制造出的虚构故事,或许那就是我们遗失的历史。
我们可以用这个发现来修正公式。多年来我们虽然用着几千年前先祖留下的记录和公式不断修正着星图。然而没人知道这个公式的原理是什么,它以何为基础,如果公式本身出了问题,又要如何修正。这一切的基础依然是虚无不定的,你们领航鲸族对这方面感悟比我更深刻。在那场曾经的漫长漂流中我们失去了太多,语言,记录,文化……如今还勉强维系我们和祖先的纽带只剩下了我们的身体,那些在我们诞生之初就写进皮囊之下的信息。
我们正在沿着前人的脚步,寻找他们遗留下的宝藏。紧接着我们会利用这颗星星作为跳板,重新计算出新的路线,寻找新的星星,直到这份星图被彻底证实。
希望你在星鲸墓地的考古顺利。
来自希里娜·海尔默
第二封邮件:
星辰历3215年13月30日
收件人菲斯·洛格特
给菲斯:
你们的考察如何了,有新的进展吗?
我们今天刚刚降落。外面冷得要命,穿着恒温服我都差点扛不住,更别提体质更脆的那群领航鲸了。如果你要来的话可得避开这个时候。这个季节甚至我们能扫描到的水域全都结着冰,我们走上去也没问题。这种气候下冰层下方竟然还有鱼,等技术部那边完成检测没准我们还能加餐嘿嘿。
我想起来我们还在学校那会,我馋学校池子里的鱼很久了,结果我就要抓那一次就被你报告给老师。
仪器传回的星球地表照片勉强对比中了赛普拉斯文书中的圣古地图,真的只能说是勉强,因为只有部分大陆的大形状与海岸线模糊的走向能勉强匹配。往好点想这里就是圣古地图记录的区域,往坏点想……大概就是一颗新的宜居星球,怎么样都是新发现。
反正我们已经证实了古老星图的真实性,再找到圣古地图的所在地未免太离谱了,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个(但是能改公式我是真敢梦)。那东西我们没有一点点线索,只有一张地图,没有哪怕一句话的记录或是经文显示它在哪个星系中——哪怕语言大融合这种事情都至少在失语时代后的传说中提到过!每次提到这我就想拿鞭子去抽那群语言学家,他们怎么对《巴别圣经》的破解如此缓慢,我们到现在都只能破解三圣贤之书的零星词语,出发前我甚至还看到了对“巴别”这个词的一种新解释。
我们的星舰停留在一处巨大的峡谷中,我们只能停在这里,只有这里还有足够宽阔平坦的地形。其他地方的撞击坑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叠着一个,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没有风化的陨石。罗德提醒我我才意识到那不是平原,那是无数撞击坑叠加出的下沉地带。我说为什么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会耸立着陨石!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前一晚我们还在提心吊胆地验算航路的每一个角度,生怕我们的计算因为某些或大或小的问题出了错,现在我们却在思考是否找到了一个巨大的考古遗迹。但是我更担心的是,在这样高强度的撞击中,哪怕真的曾经存在过一个强大的文明,,那么一场彗星雨后它还能有多少东西留存下来,留下来的东西还足够我们去验证文书的记载吗?
我听见你笑了,你绝对在笑,哪怕我现在距离你有几十光年的距离,我听不到你的意念之声,但我能猜出来你绝对在笑。对啊我是个傻子,一个领航员不去操心公式和数字,偏要操心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我进了领航队了,我带着巡回鲸的基因,但是进了领航队,这不就是说明我比其他巡回鲸更聪明吗!
不知道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了。我们也许能在这个星球上寻找到星鲸的相关东西?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说我们对这些生物的演化研究一直缺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线……还是样本研究来着?要是这边有线索的话,我会告诉你。
好啦我得休息了。今天看了一天资料累得我头晕。你们领航鲸到底是如何处理那些坐标的,难道真的就跟传说里一样,来自灵魂深处的指引。天生就对时间和空间有非凡的掌握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我真的算得头大,我俩应该换一下的,我去星鲸墓地,你来这里。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呢?感觉我俩好像分开了一辈子了。
来自希里娜·海尔默
第三封邮件:
星辰历3216年2月21日
收件人菲斯·洛格特
正文:
给菲斯:
好啦我知道了,是寻找那个星鲸与我们祖先的基因融合的时间节点,从而逆向追寻我们的起源是吧,我抄了三遍终于记住了。
好像很久没给你写信了,有四个月了?话说你们那边进展如何了。希望这次我来给你带来的算好消息。这期间因为我们没有太多重大的进展,你大概也不想听我絮絮叨叨那些有的没的。所以这次我专门攒了一波来找你。
先告诉你我们的生物化验结果。我们从降落地附近广泛采集了生物资源用来测试,目前可以确定它们的遗传物质内都或多或少地融进了一段星鲸基因。好消息,这个星球的生物起源也包含了星鲸,坏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融的,只知道相当久远,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测试时间(可能还要找外援),更坏的消息,这部分星鲸基因都没有表达。
目前这段基因是否与我们体内的同源还没有检测结果,你大概还得等一等了。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你大概会感兴趣的消息。这里的确存在过一个辉煌的文明,可能曾经遍及了整个星球。我们找到了一些记录,上面明确记录了整个星球的地图。这份地图和赛普拉斯文书中的圣古地图一模一样。
我没骗你。就在我们降落地点的不远处,仪器扫描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我们费了点时间才打开,打开之后还要做一系列的准入操作,之后我们等了很久才进去。等我回去了我一定得把你带过来看看,这个文明是怎么做到那么复杂的机器只用非常便捷的操作就能启动运行的。
我们没敢拆,生怕拆了就无法复原,这大概需要五级以上的机师来分析,我们的轮机长只有四级。申请已经提了,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没准下一次我写信的时候还能给你带点这些机械的结构信息。
但是启动那里面的机器倒是十分轻松。我们从这些机器里获得了大量的资料。根据解析应该是和《巴别圣经》中三圣贤之书用的同一种语言,语言大融合时期之前的一种通用语。资料数量非常庞大,所以我们又发了个申请希望能再来一批语言学家,再过不久我们应该就能解析出三圣贤之书的大部分内容了。
我们没有搞错地图!这颗星球就是《巴别圣经》中贤者赛普拉斯带着我们的先祖出逃的地方,传说中的灾难之地,泪水之地,我们现在和赛普拉斯文书中记录的圣城L城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还真被我们找到了!。谁能想到我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竟然可能是真的,我该称呼这是什么时代,大逃亡时代吗?伫立于大地上的辉煌文明被从天而降的彗星火雨毁于一旦,圣人牺牲自己为众人开路,而剩下的人在三位圣贤的带领下离开那片充满泪水与悲伤的土地,漂泊于星辰之海中寻找新的家园。我真的以为这是我们的先祖历经失语时代后对《巴别圣经》内容的一些模糊回忆。
以圣人娜塔莉亚之名啊,我们现在连语言大融合时期的历史都没完全还原,结果就要开始研究更早时候的东西了。我感觉这里的论文够我写到下辈子,没准我们真的能改公式了。我想到了,等我们结婚之后可以一起来这边做研究,你研究星鲸我研究那些古老的历史,我们不就不用再分开了吗。
不过其实……我……我有点不敢接受这一切的真实性。我们的先人能在宇宙漫长的流浪中失去又找回语言都堪称奇迹,语言大融合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我无法想象在那之前还有一段更久远的时光,我们的祖先还说着不同的语言。他们之前都是怎么交流的。为什么有意念之声的情况下还要发展那么多语言,只用这些语言不用意念之声交流的话,效率得有多低下。
现在天气倒是越来越暖和了,冰已经融化了大半。虽然现在抓鱼更方便了但是我们也不能站在水面上了,损失了很多乐趣。原来天气暖了那些植物会变成绿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植物,NH58星球上的植物终年只会维持蓝色。地表上活动的动物越来越多了,这几天我抓那些乱动的小东西抓得腰都直不起来,我有点想念只需要坐着计算航线绘制星图的生活。
如果这边有了新进展我会再写信给你。
来自 希里娜·海尔默
第四封邮件:
星辰历3216年3月1日
收件人菲斯·洛格特
正文:
附件:
考古扫描图
部分破译文本
给菲斯:
我刚说过我们有好消息,更大的好消息就来了。
简而言之,我们找到了两份资料。不过不是在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个地下设施里发现的,是在另一个地方。我们以停留的峡谷为起点向外搜寻的时候,在外面发现了一座小山,估计这是跟随流星火雨降临的一颗陨石。然后我们就在这座山下发现了一个……我不是很好形容……更类似一个……呃,一具遗骸?我把照片放在附件里了,你看看能不能想起来是什么?
这个东西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机器,我们就是在那个里面找到了这些记录,其实还有很多东西,里面有一些临时的航线数据,我估算了一下,起点应该就在这个星系之外。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这两份资料。我偷偷拍了图下来,正文已经被拿去和那些地下设施找到的资料一起归档等着语言学家们了。
你可以看图片的开头结尾,圣人娜塔莉亚和贤者赛普拉斯的标志性符号,里面还有先知阿泰尔和先知西达的名字。还记得《巴别圣经》最核心的部分吗,三圣贤的文书,然而第四位圣贤,圣人娜塔莉亚的记录只出现于其他三位的文书中,通过间接的转述或是圣贤们的引用。如果这其中有圣人娜塔莉亚留下的,我们就有了能研究她的第一手资料了,而且是目前我们最容易破解的一篇一手资料。
我猜这里面应该没有圣人娜塔莉亚和先知阿泰尔之间互通的文书。他们之间互通的文书只会使用那些由图案拼接成的语言,在这种语言中,娜塔莉亚的名字总是由四个图案组成,阿泰尔的名字是三个图案。那应该是一种加密语言,没准是为了用来维持他们姐弟之间的私密性与亲密性。
可惜我们还没找到包含这种图案的更多文字,不然我们也许有办法破解阿泰尔圣书中的更多信息。这两篇文书的语言与赛普拉斯文书和西达文书中的语言倒是类似,大概很快我们就能知晓内容了。
我试着按照巴别圣经里面已经破译的部分翻译了一下。我不知道准不准,所以我也放在附件里一起丢给你了。
来自 希里娜·海尔默
第五封邮件:
星辰历3216年3月10日
收件人菲斯·洛格特
正文:
给菲斯: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描述这些。你跟我说的推测我告诉了我们的船长,再一次检查之后我们确定了那具遗骸是某种飞行器。它从星系外的某个地方出发,越过茫茫宇宙,最终坠毁在此处,所以它里面才会有航线数据。我们在残留的外壁上找到了一些文字,基本上能确定,又是和三圣贤文书使用的同一种文字,那这个应该是属于我们祖先在语言大融合之前掌握的古老科技了。
而它坠毁的地方,一旁就是一具巨大的遗骸!我们一直没发现它是因为我们误认为它就是一座山,直到前几天发生了一场地震,山体坍塌了一块,我们在抢救飞行器残骸的时候才发现那山体里露出了巨大的白色骨头,那是星鲸标志性的胸鳍,上面还有明显的焦痕。那根本不是山,那是一具巨大的尸骸,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被掩埋,尸体上生出树木和花朵,最后逐渐和大地融为一体。
还记得《巴别圣经》泪水之章开篇里写的那些吗。
“晨星,圣人娜塔莉亚,化作翱翔于天空中的黑色鲸鱼,推开自天空而降的火雨。鲸鱼于火中跌落大地,她的身体裂解开,融进了我们的先祖体内,于是我们的先祖获得了强健的体魄,得了离开泪水之地的力量。”
领航员,贤者赛普拉斯,引领着我们的先祖从天降的火雨中逃离,又在他们于星辰之海中漂泊,利用星星为他们指引方向。当我们的先祖终寻得一块希望之地时,他化身为一头银白色的鲸鱼,跃入星辰之海中,从海中探出头来说:你们切勿忘记来时之路,当灾难退却,大地重新绿意盎然,你们当踏上归乡之旅。”
正是因为这两段文字,《巴别圣经》一直被怀疑为是虚构的一段历史。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星鲸基因表达程度是逐步提高的,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失语时代时代之前,我们先祖在这方面的基因表达是远不如我们的,更不要说更早的年代。那么既然连我们也做不到那般的返祖,他们两位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我们找到了那头巨兽,那是一头曾经活过的星鲸!那场恩赐是真的!也就是说我们的祖先,地球上的全人类在那一刻见证了奇迹,圣人娜塔莉亚用生命换来的奇迹。传说中的场景也许真的发生过,巨鲸自地面升腾而起,迎着漫天而降的火雨,破开海浪,与载着幸存者的大船一同冲向星辰之海。它用身躯挡住了所有的火焰,鲸歌响彻天空。终于,大船冲进星辰之海,然而幸存者们回头时,只看见鲸鱼跌落下去,和无数从天而降的流星火雨一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称作泪水之地的土地上。
先写到这里,我先去整理档案了。今天我们在地下设施里又找到了一些新东西,等我们研究出来是什么了我再告诉你。
来自 希里娜·海尔默
尾声
“下面我们将要去参观的是L城的考古发掘展厅。”
引导员领着闹哄哄的孩子们穿过长廊。全息走廊上,依次播放着数张发掘现场以及文物的照片,孩子们经过时,那些照片便转换成一小段录像或是立体影像,影像中年轻的学者们蹲在坑中讨论下一步的计划,怪异的小动物从草地上跑过,被扫描过的物件在影像中缓慢地旋转。蓝光打在孩子们的身上,生长于体表的零星鳞片反射出美丽的光芒。
随着他们慢慢前进,最终的展厅也呈现在他们面前,全息影像将这里模拟成了一整个迷你版的L城,掩埋在土层之下的建筑废墟被精心清理出。而在正中,却只是普普通通的几张布满了某种文字的图。
“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L城最重大的发掘成果。”引导员将孩子们领到那数张图前,“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提前读过《巴别圣经》中的阿泰尔圣书和西达文书,就能发现其中的关键。是的,这是两封书信,写于语言大融合之前的时期,一封来自圣人娜塔莉亚,写给贤者赛普拉斯,一封来自圣人赛普拉斯,写给先知阿泰尔和西达。”
孩子们中传来了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根据推测这份来自圣人娜塔莉亚的文书文书写于她化身巡回鲸之前,其中语言被确认为当时的通用语,目前我们根据从中解读出的内容结合赛普拉斯文书,基本已经证实《巴别圣经》中关于彗星雨和星际移民的记录为真。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当时来到地球的先遣小队。”
孩子们的目光顺着引导员的手指看向环绕着几份文书图片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男女女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为了保存这份珍贵的记录,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将星舰停泊在一处峡谷中,然而伴随着地球夏季到来,冰川消融,河水暴涨,山洪冲入峡谷,破坏了星舰,也几乎杀死了当时所有的人。”
引导员将照片放大,其中中有一位笑得尤其耀眼的女性,黑发披于肩头,漆黑的鳞片从她的领口和衣袖向身体末端蔓延。那是星鲸基因高度表达的特征。
“其中的领航员希里娜,为了保存所有的记录,启动了圣人娜塔莉亚曾经使用过的形体发生仪,完全激活了体内的巡回鲸基因。化身为巡回鲸,将记录带向我们距离这里最近的基地。”
“然而因为她变化的速度过快,加之在山洪中已经受了伤,抵达基地时已是强弩之末,在将所有的成果转交后,她甚至没能撑到医疗队到来。”
在她的照片旁还有另外一张照片,巨大的黑色生物倒在大地上,在它巨大的身躯旁,原本应该宏伟的星球中坚基地甚至缩成了一个小黑点。这张照片来自那颗星球的卫星,只有从宇宙中才能完整看清星鲸的样貌。
“她的举动不仅拯救了L城远古的珍贵记录,还让我们对星鲸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引导员接着调出数张照片,孩子们看到那是一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金发男性,长发束在脑后,领口依稀可见银白色的鳞片。
“这位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星鲸研究学者,菲斯·洛格特。如果你们日后有机会投身星鲸研究,他的成果是你们绕不开的一环。”
“自从发现星鲸的存在之后,我们就从科学层面证实了我们之间的差异来自何处。正如我们一直认识的那样,星鲸中至少存在两个类别:巡回鲸与领航鲸,巡回鲸一族往往拥有更强大的体魄和力量,在鲸群中担当守卫和战士,领航鲸一族对时间与空间拥有非凡的掌控里,是天生的领航员。”
“《巴别圣经》三圣贤的文书曾不止一次提到过‘黑鲸’与‘白鲸’的字样。我们由此推测,黑鲸也许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巡回鲸,而白鲸则是领航鲸,这说明至少在我们的祖先尚未离开地球时,就已经部分意识到了这些宇宙巨兽的存在。”
“但是一直以来,我们从未见过一头星鲸的存在。我们在不同的星球与生物体内找到了它们的遗传物质,也在宇宙的诸多角落找到了不同的星鲸墓地,但是依然没有寻找到活着的星鲸。因此关于星鲸,依然有许多未解之谜,它们的起源,它们如何在星辰间旅行,以及最神秘的,意识之海。传说星鲸群藉此即使相隔数百万光年依然可以互相沟通,而每一头星鲸死后,它们的灵魂会回归意识之海中,与所有的同胞同在。”
“藉由领航员希里娜的牺牲,这是我们第一次观察到活着的星鲸,或是说类星鲸的个体。根据推测,在那场彗星雨中,圣人娜塔莉亚也许正是利用了相同的机器,化身为巡回鲸掩护了我们的先祖逃生。”
“而我们体内的星鲸基因,正是来自一头在远古时期坠落在地球的星鲸。星鲸的基因具有感染性。当一头星鲸死去并落在某颗星球上后,其基因会进入以遗体为食的生物体内并传递下去。但是目前我们只在人类身上观测到了星鲸基因再次大规模表达的情况,且在语言大融合之前便已发生。”
“格洛特先生根据从希里娜身上获得的样本结合地球上生物的基因,成功从我们的细胞中分离出一种其他物种体内均不包含的物质。根据他的结论,这也许是一种只针对人类感染的病毒,然而这种感染并不致命,反而导致了我们体内的星鲸基因在亿万年后的再一次表达,星鲸的生命再一次得到延续。它们以这样的方式回馈宇宙,并继续在宇宙中漂泊航行,直至彻底消亡。”
“但是可惜的是,格洛特先生因此获得赞誉无数,然而他拒绝了星间联盟授予他的奖章和终身学位,选择在希里娜长眠之地的研究所内自尽,追随希里娜的脚步,回归意识之海…… ”
然而眼下参观这里的全都是些稚嫩的孩子们,连身上的鳞片都还是软的。长篇的介绍还是消磨了他们的注意力。于是引导员匆匆结束了介绍环节,放走他们自由活动去了。
贤者赛普拉斯之文书 之十:
给西达和阿泰尔: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是我该履行我的义务的时候了。我已经没有能教给你们的东西了。你们已经成长为了优秀领航员和守卫,在往后的旅行中,你们会做出远比我更杰出的贡献,领着巴别塔号寻找到人类新的乐土。
某种程度上娜塔莉亚说对了一件事,荒野的力量的确在某些程度上左右了我们的思维。归乡的渴望在我们离开地球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的心智。我得回去了,回到我们的故乡,不是属于那些巨兽的的,而是属于人类的。
我最同意她的一件事,就是这股力量绝不是什么恩赐,我们始终是人类,不是什么来自荒野的精灵。正是因为它我们的祖先才被迫颠沛流离地生活,即使如今我们已经有了落脚之地甚至在社会上取得了权力和财富,我们依然无法认定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我终于明白这一点之前,我曾尝试去相信并体会娜塔莉亚所说的意识之海,自欺欺人地相信如果我能察觉到她所说的一切,我就能安心踏上这趟旅途,陪着你们寻找新的家园,我就能理所应当地说我们会相遇的,所以我顺应她的愿望离开地球。我按照她的愿望,护送你们离开,照顾你们到你们可以独立。
但是悲伤始终如影随形,歌声确实响起了,属于我体内巨兽的哀歌和人类那部分的悲鸣日日夜夜在我体内回响。直到现在,我还会在梦中和她重返故地。那天我们刚拿到毕业证,她在公园里踩树叶玩,想先回去看看父母的墓,然后再去申请硕士的学位,等毕业后飞到某个地方继续做研究。而我那时想的只有大概我会留下,从父母那里接管他们的事业。日子大概就这样过去,我们或许不会在一起,但是我们的联系不会中断。
直到最后我无法欺骗自己,她消失了,被我留在了地球上。我丢下了她。如今我闭上眼,依然能看到她在我面前随着流星雨跌落下去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呢……恍惚时我总觉得她应该还在实验室,在飞机上,在圣诞节的树下,我还能听到她踩着树叶的沙沙声,我还能听到我们在学校吵架的声音,下赌注的声音。但是当我找回理智,我只看见星辰之下,黑色的鲸鱼坠向地面,带着烧焦的鳍和还在燃烧的身躯。
或许远古巨兽的意识之海真的存在,如果我的力量再强大一些就真的能感受到。但是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是空谈,我是人类,我只能用人类的方式思念她。
我会回去见娜塔莉亚,我的尸体将会埋在地球上,和她的一起。实际上从她离开我们的那一刻,逃亡对我来说已经没了意义。西达,不要错过阿泰尔,我已经错过了娜塔莉亚,你们尚能避开我们的前车之鉴。不要指望天堂可以弥补一切,逝去的存在终究是逝去了,天堂地狱不过是我们抚慰生者的小把戏,分别就是分别,死亡就是死亡,活着的人永远地与死者分离,这就是关于死亡的真相。
我很抱歉我用了和她一样的方式不辞而别。
赛普拉斯·埃莫里·埃弗莫尔
END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女士,您的脸型最适合这一款发型了,再染个蓝色,能显得您眼睛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捧着色卡的小助理滔滔不绝地安利着,可是小琴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她身上,她正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听着左边十米的一扇门后发生的对话。刚刚温柔地接待她的理发师正被主管叫去谈话——说是谈话,应该叫训斥才差不多。
“……总监……排名……绩效……”
“……充值……什么……”
尽管厚重的木门消弭了一部分音量,她却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主管语气里的不满。大约是对理发师没有尽自己的职责劝顾客办卡而不满。
“那个……”
“真的,我们美发总监拿过金剪刀奖的,他的推荐一定不会错……”小助理视线完全没有落在她身上,仍在自顾自地讲着。
“那……”
吱呀。
在她再次鼓起勇气试图打断对方之前,房门打开了,气势汹汹的主管率先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理发师才端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汁再次出现在小琴面前:“不好意思啊,女士,让你久等了。”
他轻轻把柠檬汁放下,拿旁边的纸巾细心地擦了擦外壁上凝结的水珠,又拆开一根一次性吸管手法娴熟地打了个漂亮的花结插进杯子里。
“啊不,没关系。”小琴在看到对方有些泛红的眼睛时,有些同情地笑笑。
“那我继续帮您挑选想要的颜色和造型,好吗?”理发师征询地看向她的眼睛。
“嗯。”小琴终于从滔滔不绝的小助理轰炸中脱离,局促地端起柠檬水吸了两口,缓缓松了口气。
对方的声音低沉而舒缓,简单两三句介绍清了几套候选方案的利弊,小琴也从局促的状态里缓了过来,简短地思考了片刻,选了自己想要的那一种。
像是看出了她些微的社恐,决定了方案之后对方不再多言,开始专心拿起剪刀修剪她发稍的分叉。
牵起头发的力度轻柔而小心,几缕头发被拨到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很快被拢到后面用夹子夹好,吹风机的嗡鸣声和播放的轻音乐混在一起,还有洗发露蓬松的香薰似有若无地环绕在周围,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来这家店是男朋友的主意,她原本都是在街边小铺10块钱随便剪剪的,男朋友不知从哪儿被推荐了这家店,说是高端有品位,还送了五折的新人体验卡,便撺掇她来改变一下“一成不变的一头杂毛”。
要说高端,她的确是体验到了,接在座位把手上的手机充电口和供应充足的果盘、汽水、银耳羹暂且不提,音响里放的不是那种吵得要死的口水歌就是一大进步,更别提专心工作的理发师到现在都没有根据她的发质给她聒噪地推销一大堆听着就没用的护发产品了……
她甚至能在这种白噪音里偷偷地放空思绪走个神。
“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直到吹风机的轰鸣停歇,她才将视线移到明亮的镜面上。
厚重到挡住眼睛的刘海被拢到脑后,俏皮的耳发挡住了些许的婴儿肥,及肩的长度比以前干练许多……小助理说美发总监拿过金剪刀看来确有其事,起码小琴对自己的新形象是很满意的。
正在她对着镜子左右欣赏自己的新发型时,那位气势汹汹的主管又走了过来,小琴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理发师气息有一瞬间的停顿和紧绷。
不过,区别于对下属的盛气凌人,面对小琴主管显得温和又谄媚:“客人您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小琴急忙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一个充值大促的活动,充值两千可以享受五折优惠,要是充五千以上还额外送您一套洗护产品,可以放在我们这里……”
“呃,我不用了……”
“要是充一万以上本次消费可以直接免单,以后每次过来烫染剪也有三折的优惠……”对方锲而不舍地接着讲道。
“不,不用了。”小琴缩了缩脖子。
“活动这两天就要截止了,是因为总店十周年店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大力度的,以后就……”小琴的头越来越低,恨不得自己的存在感为零,能隐身绕过她到前台去结账。
一声叹息从身边响起。
“主管,关于刚刚您跟我谈的事情,我想跟您再聊一下……”
小琴有些惊讶地看向打断了主管的理发师,同时主管的表情也扭曲了一瞬,小琴感受到自己背上温暖的推力,像是获得了勇气一般,绕过主管走向前台。
“结账吧。”她急匆匆地对着前台的接待这么说。
身后沉重的呼吸声和震天响的摔门声又让她缩了缩脖子。
“不好意思啊女士,单子需要负责您的理发师签字确认的,他,呃,好像跟主管有事要说,您要不然稍微坐旁边等一会儿?”接待抱歉地对她说。
小琴感觉那一瞬间的勇气已经被用光了,她听从了建议,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已经连接待都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招手找闲着的助理去敲门喊人。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跟着快步走出来的理发师一脸歉意,然而额头上的冷汗出卖了他的窘境。
“没事没事,没事的!”小琴赶紧站了起来。
对方并没有再说什么,快速确认了服务单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好了。”
小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对方怂恿自己充钱?等对方求助自己?等对方……
她不清楚,但是当对方贴心地为她解围之后,当对方真的只对她温和地笑笑的时候,她突然没办法直率地离开了。
“女士?女士?您没事吧?”接待关切地看着她,“我问您是扫码还是刷卡?”
“啊……不,不好意思。”小琴把思绪收回来,磕磕绊绊地说,“要,要不我充五千的卡?”
理发师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知情的接待立刻说:“好啊好啊,现在刚好有活动,充值五千打折还送产品呢~”
“嗯,嗯……以后反正也会经常过来。”小琴目光游移,避开了对方复杂的眼神,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自己。
“方便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过来之前可以先告诉我一声,我来接待您。”理发师这样说着,已经将自己的二维码界面摆在了小琴面前。
“噢,噢噢好的。”
理发师的头像是店里统一的西服正装照,名字叫李默,他很少转发店里的广告和一些公众号无营养的软文,喜欢看一些小琴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老电影,家里有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偶尔会一起出去玩……
小琴很少跟他聊天,连对方事后发来的感谢都只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对方也知趣没有再多做联络。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那是一个大雨瓢泼的雨天,无论如何打不到车的小琴看到对方的车停在自己面前:“这天气很难打车吧?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小琴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被冻得快要僵硬的自己面前,李默的笑容和车里吹来的暖风简直太有诱惑力了。
“麻烦您了。”小琴报出了目的地的地址。
“上次您帮我解围,本来是想要请您吃个饭的,不过后来想了想,又害怕太打扰。”对方一边笑着开车,一边说,“这次恰好碰上,就给我个报答您的机会吧。”
“太,太客气了。”
“其实上次剪头发的时候我就想说,您五官很好看,眼睛像会发光一样,我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这么不自信。”
小琴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隐约觉得这话题走向有些奇怪。但对方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您也许会说,是因为您帮了我,所以我才有滤镜,也可能吧,不过我们学设计发型的课程时,老师就讲过相由心生的道理,比较温柔的女孩子,哪怕不是那种出挑的长相,也很容易显得顺眼和好看。”李默说得很真诚,语气很平淡,没有吹捧和讨好,也没有刻意的修饰,好像他真的是这么觉得。
“您说的实在太夸张了……”小琴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也就体贴地不再多说,专心开车。
“到了。”他下了车,撑着伞帮她打开门,等她下车又把伞递到她手里,周到得吊打她男朋友。
“今天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李默先生。”
“没事。说起来,刚刚我就想说,您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吧,方便的话,这周末来修一修吧,我们主管这周出差。”他冲她挤挤眼。
“……好。”
“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去了,要我编个借口失约,比赴约更需要勇气……而我总是缺乏这种东西的。”
“我想这次的体验一定很好吧。”
“是的,主管的确不在,只是普通地修剪一下,要说感觉的话,应该就像白嫖高端套餐吧。”
“还挺传神,的确,没人能抵住这种诱惑。我想,之后你们的感情一定更深了一步,他的切入点显然就是跟你的聊天。”
“的确,我们逐渐开始不算频繁地在微信聊天,他真的很会夸人……他会把自己去玩过的地方推荐给我,或者我们讨论几句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都是很无聊的话题,也不会持续很久……”
“但是跟他聊天体验很好吧。”
“是的。他总是能把握住那个既不会冒犯我,又能拉进距离的尺度。”
“这是很基本的话术,他即使聊自己的话题,也是要推荐给你,或者试图将话题的中心锁在你身上,这种方法让你感觉你才是两个人里的中心,非常提升你的感受,我能理解。”
“是的……而且,他非常喜欢称赞我和鼓励我,哪怕是批评我的缺点,他的态度也总是显得那不是我的错,只是想要帮我在其他人的审视下表现得更好一样。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他有家人,我也有男朋友,但这种体验实在是太好了。我想,普通地交个朋友,哪怕是用充会员的五千买的,就当买个陪聊,不也很好吗?”
“其实,在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对方的计划就已经不适用了~你不再对威慑和压迫充满恐惧和顺从,而是会考虑,你才是这段关系中把握着主动权的那个人,这非常好。”
“后来他很快,就开始针对提出的缺点,给我推荐……”
“卖课卖产品卖服务,无非是这些吧。我想,其实你当时一定也有了改变自己的念头,这不可耻,刚刚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含胸驼背,畏畏缩缩,我想他推荐的课程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是的。刚开始是一些看起来很实惠的课程和产品,而且他还说自己能拿到内部价,后来,开始越来越贵,越来越难以负担……这个时候,他拿出了朋友的贷款公司宣传手册……我知道,事情已经失控了。我得离开他。”
“但想来你很难做到这一点。比起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在你心里和生活里占的比例已经越来越大,严重点说,现在你的形象,是他一手打造的,他像一个高明的强盗,想要打劫你的钱,就先劫持你的感情、你的生活、你的信心、你的形象,之后,你自然会源源不断将钱拱手送上。哪怕理性告诉你及时止损,感情的你已经深陷泥沼了。”
“是的……是的。我做不到,这太痛苦了。”
“不,你可以。”
唰啦。
会客室的百叶窗被拉开,骤亮的天光从外面倾泻而入,落在捂着脸的女孩身上,窗户被推开吹散了一室沉闷。
“你可以。”背靠着窗户的人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寻求专业咨询的帮助,愿意主动从被爱的假象里挣脱出来,这非常的了不起。是的,这非常的了不起。
“有这样的勇气,没有什么样的痛苦,是你不能战胜的。
“他为你构筑了一块虚幻的泥沼,你走不出来,是因为当局者迷,你在一场与自己的拔河和较量中,自己越用力自然会感到对手越强大。所以你恐惧,为什么他会对你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为什么离开他会这么痛苦。然而,事实上,你对抗的不是李默,而是你自己,是变得更好的你自己。你在害怕拒绝了强盗的要求,珍视的一切就会被他摧毁。
“但他摧毁不了你。他不能改变你,除非你想要改变你自己。他不能劫持你,除非你劫持了你自己。他不能摧毁你,除非你把自己的话语权完全交付了出去。”
“而现在,你要意识到这一切的改变,跟李默张默王默都没有关系,他构造的联系完全是虚幻的,哪怕离开了他,你还是这个优秀的你,甚至会变得更优秀。
“你愿意相信这一点吗?”
“我愿意。”
小琴深深呼出一口气,在面前长期咨询的意愿表上打了个勾。
外面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板正的宣传语:“F心理,您的专业引导,帮您认识更好的自己。特惠活动正在进行中。”
END
作者:八千鸟
评论:随意
下辈子,一定不滑铲了……
我写不出 我写不出啊……!……
依旧是提醒:1.是连载 2.是骨科
05
车很快就停在了离大学不远的美食城。临近寒假,有些外地饭馆老板已经关门返乡,剩下的店里挤满了成群结队的学生和今天来帮忙拿行李的家长。因为价格便宜,有些懒得做饭的附近居民也来这儿吃。
“吃啥啊…”沈暮一下车就被沈黎安塞了一个登机箱,被迫减慢了速度漫无目的地走,“你真不饿?蹭着吃点呗?”
“你去你想去的就行,我无所谓。”沈黎安拖着另一个行李箱慢慢跟在后面,打量着周围五花八门的店铺招牌。
“人好满啊,要等很久哎,那去老张那里随便整两个菜。”
老张……谁是老张,为什么是老张?沈黎安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左拐右拐穿梭在人群里,把疑问默默埋藏在心底。这里比国外要吵闹许多,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迷茫,可又有种隐隐的羡慕。这种蒸腾着的欢乐的空气,即使只是路过,也让人感觉怀念又潮湿。街两边有些流动摊贩,卖着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各种小吃,其实他觉得凑合一顿也够了,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为什么?因为想去看看“老张”?这种对自己的不解似乎也构成了迷茫感的一部分。
最后两人在一家老破小店门口停下了。
“就这。”沈暮兴冲冲地拉开移动玻璃门,店里空调造成的温差迅速在门口凝聚出一大团白雾,“老张!有没有座,我带了人来,老样子!”
这家店不在主街上,但店面太小,一共就四张桌子,配的是全国通用亮蓝色塑料凳,纵使店里人没有那么多,也显得很拥挤了。叫“老张”的老板把行李箱拿进了柜台,又强行在店里摊了一张折叠桌,把他俩塞了进去。
“这就是vip待遇啊,这个点也就这我能吃上饭!”沈暮把羽绒外套脱下来,因为没地放抱在腿上。老板也很捧场地赞同道“暮哥的面子我必须给啊”,说着就钻进后厨忙去了,前台也没个人看着。
“刚刚应该把行李放在学校门卫的,这样走过来吃就好了,也不用打车。”看到沈黎安一直盯着柜台的行李箱看,沈暮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放心好了,谁会拿啊。”
“你们学校门卫才多大点地方,人人都放的话哪放得下?会让你放?”
“放下就跑就行了,又不能给你扔了。”沈暮一副“这事我常干,老熟了”的表情。
文/鹤野
评论:随意
月光洒在旷野上,绵延无尽的纯白之中,一点黑色缓慢而艰难地挪动。
布瑞恩咬着牙,脸颊上滑落的汗水润进紧握的手指间。麻绳在他的掌心磨出交错的红痕,绕过垫着软布的肩膀,缠在他身后的木板上,他一步步向前,拖拽着木板在草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疲倦和焦虑折磨着他,布瑞恩开始怀疑不久前自己带上一个俘虏横穿旷野的决定,将死之人片刻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压着他的肩膀,在他的掌心烙下永久的伤疤,仿佛死神迫近,贴在他的后颈上低语。
布瑞恩被死亡的重量压迫着无法呼吸,终于扔开绳子,疲倦地趴伏在草地上,慢慢捂住了脸。
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在万籁俱静之中,布瑞恩身后黑色的布袋抽搐了一下。另一道呼吸骤然清晰起来,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咳嗽声,从那浸透了鲜血的半腐朽的坟墓里爬出来,布瑞恩犹豫着回头,伸手慢慢揭开了俘虏脸上的布料。
一张苍白的脸暴露在月光下,他虚弱至极,连月亮的微弱光辉都能刺伤他的眼睛,一个水壶递到他嘴边,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冰凉的液体像尖刀一样滚过他的喉咙。
夜风拂过草丛,俘虏的声音嘶哑:“……你要带我去哪?”
布瑞恩:“……去南方,用叛军的俘虏换取进入军队的机会。”
“……为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布瑞恩俯视着他的脸,双手慢慢攥成拳头。
“你问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颤,极力掩盖着话语背后的失态,“叛军屠杀了格莱斯的镇民,我上山砍柴恰好逃过一劫……你问我为什么?”他踉跄着站起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成舞台上的纤长人偶。布瑞恩想要挥舞双手,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将堵在胸口的愤怒和悲痛血淋淋地扯出来,但他只是在黑色的布袋旁来回踱步,他难以战胜的懦弱将他的一切行为都弱化成了徒劳的表演。
俘虏低声咳嗽起来,他被牢牢束缚在木板上的身躯抽搐着弯折。布瑞恩抹掉脸上的水痕,收起水壶,重新将麻绳绕在肩膀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别再说话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旷野上的野草长得茂密,蹭过布瑞恩的膝盖,又被盖在木板下碾过,双脚和木板开拓出的纤细道路,又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消失,他们的足迹被旷野吞噬,如同木船孤独地漂浮在茫茫的大海。
圆月高悬,月光在旷野上无限地延伸,野草染着无边无际的纯白,被风吹起皱褶,夜色无孔不入,纯粹的黑白的世界让布瑞恩感到陌生和恐惧。俘虏的喘息声又重了起来,布瑞恩忍住没有回头看,只听见他声音嘶哑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过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他闷闷地咳嗽,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腐朽的血腥味:“我就要死了……”
布瑞恩打断他:“我知道,我会把你带到军队的长官面前,亲手杀了你。”
俘虏却是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布瑞恩听起来无比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恶意,“你不会的,如果你能杀人,你就会割下我的头,背着一个布袋轻松上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疲倦地拖着一块木板。”
“……活的俘虏更有价值!”布瑞恩想让自己听起来有气势,但话尾的颤音暴露了他的不安和羞恼。
俘虏说:“我就要死了,和我说说话吧。”他嘶哑的声音就像无法摆脱的魔咒,不远不近地跟在布瑞恩身后,“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伊森,德布拉的长子,奥克利的学徒,弗吉亚的挚友,艾米莉的心上人……”他漫无目的地说着,像是缓慢念诵一首悠扬的长诗,声音被夜风吹散,充斥在广阔的荒野之间,牢牢地包裹着布瑞恩,让他的思绪也随着话语一起游走在夜色里。他们走过一棵孤零零的树,走过一块被风打磨得光滑的石头,走过一小块澄澈的水塘,走过一具被秃鹫啃食的羚羊尸体,伊森的话语仍在继续,他说得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布瑞恩看着黑色的飞禽被惊飞,像一块被撕碎的黑布融进黑夜——伊森的话语仍在继续,贴在他耳边,锲而不舍地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布瑞恩沉默,于是伊森换了一个问题:“好吧,你是什么?猎人?还是工匠?或者厨师?……”
布瑞恩再一次打断他:“我是一名木匠。”伊森咳嗽一声,在木板上弹动了一下:“是吗,你的手艺不错。”
伊森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安静了,布瑞恩觉得自己终于得以喘一口气,那声音却又如同鬼魅一般缠上来,“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叛军呢?”
布瑞恩又闻到了血腥味,那阴魂不散的、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被困在狭窄的街道间,被涂抹在破旧的砖墙上,在树下,在马厩里,在水井旁,在一切他熟悉的地方,那味道一如巡逻队到来的那个午后,被裹在马匹的喷气里,在闷热的空气中塞满他的口鼻和衣袖。格莱斯很少见到那样炽烈的太阳,巡逻队纯白的制服上折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士兵们腰间挎着火枪和亮闪闪的长刀,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上前,脊背弯折出恐惧的弧度。白色的士兵说话极快,仿佛带着一种遥远的高贵的韵律,他递给老人一卷用金丝束着的纸,然后巡逻队的马匹踏着整齐的蹄声消失在旷野。老先生脸上长久地凝固着惶惑和茫然,种种复杂的神情杂糅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布瑞恩看不懂那种疯狂的眼神,他看着镇民从他身边挤过,争先恐后地传看那张精美的纸和闪亮的金线,变革的浪潮从他身边滚滚而过,而他对此茫然无措,或许从那时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谱写完毕,他注定作为一个懦弱的旁观者目睹这个小镇的消失和陷落,在血色地狱里恸哭,在猩红的夕阳中麻木地掩埋熟悉的面孔,带上木板、麻绳和一具躯体,背着他的恐惧和噩梦走入荒野之中。
“……因为那里只剩下尸体和我们。”伊森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透着将死的腐气,又带着沉重的悲痛和不甘。古怪的声音从布瑞恩身后传来,像是胡乱的喘气又像是梦游之人的呓语,过了许久,布瑞恩才意识到那是伊森在哭。他的崩溃毫无预兆,仿佛死亡的恐惧终于追上了他,又像是终于开始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和罪孽,他开始胡言乱语,说着“对不起”,说着“别去”,又说着“我们不是”,布瑞恩咬着牙不曾理会,断断续续的哭声被夜风碾碎在荒野间,月光愈发寒冷,纯白的大地沉默而诡谲。
最后布瑞恩试图让他闭嘴,但伊森只是自顾自地在深渊里挣扎,残酷的真相如同尖刺一般卡在他的喉舌之间,伊森徒劳地哭泣,在他模糊的视野之中,冷酷的月亮俯视着他,秃鹫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盘旋在银光下划出尖锐的黑线。
伊森放弃了漫长的拉锯,喃喃道:“割下我的头吧,杀了我,然后向他们祈求宽恕和庇佑吧,如果一具尸体能保护你,那就去吧……”
但布瑞恩已经无法听进他的话了,地平线上升起了火光,营寨顶起小小的黑点,熟悉的马匹腥气顺着风传来。布瑞恩精神一振,接近透支的身体又重新获得了活力,他加快了步伐,奋力地向军队的扎营地移动,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伊森扰人的声音消失了,夜间的荒野不再寒冷了,火光一点一点地扩大,布瑞恩向着他的希望之地欣喜地大声呼喊——
火堆旁坐着几个高大魁梧的士兵,白色的制服映着跳跃的火光,在黑夜中格格不入,士兵拦住了布瑞恩,布瑞恩举起双手,然后慢慢拖起了被捆绑的俘虏,他的话语因为激动和不安而显得破碎又凌乱,他匆忙地解释了自己的遭遇,谦卑地提出祈求,最后将轻飘飘的筹码推到前面。布瑞恩看不清士兵的脸,只觉得他像是笑了一下,士兵走上来,轻而易举地捏起俘虏的脖颈,布瑞恩听到骨骼被拉扯的咔咔声,它越来越清脆,越来越刺耳,最后骤然停止在一声恐怖的闷响中。
尸体的头颅软绵绵地垂下,然后被士兵像垃圾一样扔到一边,布瑞恩没有看见伊森最后的表情,他直直的躺在野草之中,像一截早已死去的枯木。
布瑞恩以为自己会对此无动于衷,他也会像抛弃垃圾一样抛弃那具尸体,但他的目光却一直黏在黑色的布袋上。一场谋杀静谧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但万物都沉默不语,在生命的陷落之中显露出令人作呕的残忍和冷酷。布瑞恩回想起家乡的夜晚,想起那个灼热的午后,想起被鲜血涂抹的夕阳,想起冰冷的旷野上行走的求生者和求死者。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但荒野依旧寂静无声。
布瑞恩的目光最终落在士兵的脸上,士兵在微笑,血腥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从士兵白色的制服口袋里,从篝火上炙烤的肉串里,从月光照亮的数不清的黑色布袋里。布瑞恩颤抖着,艰难地盯着士兵的脸,他的唇角有一点黑色,但不是胡须也不是黑痣,是一块鲜红的碎肉,血淋淋地沾在那里,被粗粝的舌头缓缓舔过,掠进口腔。
嘶哑的咆哮和枪声惊动了尸体边的秃鹫,它血红色的小眼睛里映照出一个举着枪徒劳射击的年轻男人,他打得毫无章法,只是徒劳地嘶吼着哭泣着,子弹穿过士兵的制服,却没有蔓延开多少红色。士兵无动于衷,制服下蠕动着黑色的细肢,撑起紧绷的布料,将那块血肉的缺口弥补完整。咀嚼声从篝火边响起,军队的士兵专注地啃食形状诡异的肉块,而布瑞恩被拖拽着,扔到营地的中央。
布瑞恩没有再挣扎。他慢慢地趴跪下来,在他面前,长长的队伍身着纯白色的制服,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惨白的夜。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深夜的房间里格外刺眼,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着文档中刚写完的章节。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对话。
点击发布,我伸了个懒腰,听着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凌晨三点十七分,又成功熬过了一夜,又成功活了一天。
我的连载小说《暗夜追凶》最近人气暴涨,评论区天天炸锅,编辑甚至暗示可以考虑出版实体书了。
这是个好事儿,但却是个麻烦事儿。好在距离完结还有大半剧情,我有充足时间去权衡利弊。
"蛙趣!狗作者今天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这剧情绝了!"看着屏幕中的最新评论,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拜托,我可是天才作者!
不过天才现在饿了。
长时间伏案工作,加上饮食不规律,让我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站起来的速度稍微快一点,都会让我喘不上气,持续晕眩。
我拖着宛如饥饿中丧尸般的脚步走向厨房,冰箱里只剩半瓶酸奶和几片干瘪的柠檬,没什么能垫肚子的。
无所谓地拧开瓶盖直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唤醒了一些麻木的神经。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个位于城郊的老旧小区总是比市区更早陷入沉睡。我的倒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乱糟糟的短发,深陷的眼窝,还有因为长期熬夜而泛青的皮肤。二十八岁看起来像三十八,这就是自由职业者的代价。
唯有银行卡里不断增长的数字能让我显得不那么失败。
再次回到电脑前,继续刷着评论。
"小海警官半夜遇袭,我一直以为出现在现场的电工是伪装后的凶手,没想到!"
"合理怀疑狗作者打通了任督二脉,强烈要求加更!!"
99+的未读消息让我的虚荣心小小膨胀了一下。笑死,加更是不可能加更的,除非送礼物。
电脑上开着几个文档,一个是明天要更新的正文,一个是文章大纲,一个是剧情草稿。
我是那种比较随意的作者,通常是在草稿中乱写,把自己所想的东西都塞进去之后,再梳理出要展示给读者的正文。不能说是什么很有用的写作方法,对我个人而言还是很不错的。
能够补充细节,让故事不那么干瘪。
就比如在今天故事中仅仅出现了两句话的电工,在草稿中却有完整的故事线。
有点儿塌鼻子的大众脸青年,没上大学,高中读的技校,二十岁家里人托关系成为电网外包工,是生活并不富裕,但也不拮据的普通人模板。
如此普通的路人甲,最适合成为目击证人去推进剧情了。
在我接下来的设想中,主角队友发现主角失踪后展开调查,自然能够找到当晚唯一目击者——电工。但电工也只是看到了一半,也正是这一半的证词让主角队友的调查走上岔路,差点儿没把主角救回来——关于这部分,我原本还设计了一个讨人厌的反派角色,他曝光了电工的片面证词,引导舆论谴责他的不负责发言,也给不法分子留下了把柄,导致后来某一天不法分子杀电工灭口的结局。
当然,在这部分构想中,这个反派角色也下线了,他被公安局辞退了。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这部分剧情到底要不要这样写,总觉得这样设计有些过于刻意。
就在我放下酸奶,双手落在键盘上,准备填充修改草稿的时候,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我庆幸于自己买的是笔记本,赶紧保存了所有文档,随后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起身查看。
此时住老小区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隔着两个房间都能听到外面大爷大妈的吵嚷。
“跳闸了?”
我开门,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询问。
“沈妮子啊,你在家呢。”搭话的是楼上的嬢嬢,她正打着手电筒往下走,听到我的声音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事儿,兴许是开空调的多了,跳闸了。”
她打发我回屋里待着别出来。
“这大晚上的,你别下来了,快回去吧。再熬一会儿天亮了就好了。”
我点头,退回屋内,走到阳台向下张望。
配电柜旁边围了好多人,等了十五分钟,开进来一辆供电抢修的黄色工程车,电工提着工具箱下车检修。
我拍了一张照片,预备着哪天写请假条的时候贴上去当证据。
拍完后,我放大了一下配电箱附近,发现照片正好拍到了电工的脸。
是个有点儿塌鼻子的大众脸青年。
嗯,这么看我写得还挺贴合实际的。
转身返回卧室,上床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正午,又是被饿醒的。我迷糊着爬起来洗漱,蹲厕所的时候点好外卖,再一次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进行今天的工作。
“昨天写到哪儿来着……我看看。”下翻到草稿最后一页,“电工没有看到凶手,只遇到了一名外卖员从案发现场离开。”
“方警官将调查重心放到对案发时段路过的外卖员身上,但一无所获。”
“重案组的大家认为,这个方向是错的,只是一个巧合,在救援时间越来越紧迫的当下,还是得重新梳理走访证词,查找有用线索。”
我手指敲着桌子,随后转移到敲击键盘。
“电工没有说谎,他确实看到了一名外卖员,只是那并非‘外卖员’。”
“而是伪装成外卖员的真凶。”
“老城区的巷子胡同监控缺失,又有太多租赁户居住在此,本职或兼职外卖员的租户,以及点外卖的人数不胜数。就算这里有监控,重案组也很难在有限时间内找到带走小海警官的人。”
“方向没错,”我斟酌得写下,“只是他们需要转变思路。”
“或许,小海警官并没有被带走。”
“他还在这里。”
“叮咚!”
被外卖小哥打断思路的最后一秒,我正写到那名伪装成外卖员的凶手是谁,是何模样,性格如何。
简单来说,是一名看起来非常开朗阳光的青年,但他内心扭曲,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少年时期曾因无法压抑自己的暴力倾向,频繁与人发生冲突,一次打斗中被自己的刀割伤了右手,整个右手手背留下了一条狰狞疤痕,这才学会伪装。把自己包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背地里干的全是虐杀别人的暴行。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半只手去接外卖。
“你好,你的外卖。”
外卖小哥也伸出右手递给我食物。
手背上鼓起的狰狞疤痕骇人可怖。
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曾在草稿中写过一个小片段——也是真凶袭击小海警官的原因——在早些日子前,凶手曾杀害一名外卖骑手,占用对方的身份和骑手账号,利用送外卖的便利踩点心仪猎物。
后来,他发现了一名住在老旧小区内的青年女子。她似乎没有工作,从不出门,每天点一次外卖,没有亲朋拜访没有同居人……非常完美的猎物。
他甚至都想好了,杀了女子以后,他再连续给这个地址叫几天外卖,在尸体臭了之前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思及此,我下意识一哆嗦,外卖掉在了地上。
笑起来非常治愈的青年一只手扒着门,一边弯下腰去捡外卖。
“我帮你放到桌子上吧。”
他亮出藏在外衣袖子里的刀,“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对吧?作者大大。”
“正好可以试试,杀了你,我还会不会存在。”
背景板的人生从来不在作者考虑范围之内,一切剧情为主角服务——包括我。
但作者,或许才是整个故事里最疯狂的那个。
我抓住青年握刀的手,将刀送进自己的心脏。
“我也想知道,故事的后续。”
文/鹤野
评论:随意
“你别去了。”安德烈对我说,“算我求你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边把便当装进保温袋里一边反问,“我们刚认识不到一小时。”
安德烈他松松垮垮地趴在在吧台边,穿着一身疑似cos服的黑色神父袍,袖口上有一些破损,领口下方和腰腹处还有一些可疑的深色痕迹,他长得有点扎眼,仿佛游戏建模一样的脸苍白得近乎病态,而此时他用瘦得吓人的手撑着那张脸说:“不,我们可太熟了。”他停顿片刻:“熟到我连你肠子的形状都记清楚了。”
“……”我的动作无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我盯着他看了一会,摸了摸鼻子,从脑子里乱飞的推测中选了一个不那么刺激的:“呃,你是医生吗?但我不记得最近有去拍胃镜。”
“不不不,我不是指那种x光黑白照片。”他伸出手给我比划,“肠子,懂吗?物理意义上的,你的人体器官,温热柔软的,切开会流出体液的那个。”
“……”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但它多半显得十分僵硬又尴尬:“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奇怪?”
安德烈盯住我,叹了口气。
“你叫陈乐安,你妹妹叫陈乐渝,目前在一所中学当老师,今天星期四,她要带学生上晚自习,所以你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土豆炖牛肉准备送给她当晚餐。”安德烈面无表情地叭叭了一会,在他准备换一口气接着说的时候,我抬手打断了他,严肃道:“我要报警了。”
安德烈充耳不闻,继续说道:
“六个小时后,你将在校区居民楼的角落里发现陈乐渝的尸体,然后你就会当场黑化变身剧本boss,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会使用你刚获得不久的超能力影响周围人的情绪来完成你的复仇,然后被两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反正谁都行的怪人识破并扭送公安局,”他仿佛没看见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也没感受到咖啡厅里的奇怪氛围,这次他连气都不换,好像要生生憋死自己一般挂着疲惫的表情继续说:“运气好的话你会在监狱度过后半生,运气不好的话那两个玩家会触发隐藏boss战,然后你会横尸当场,肠子流一地。”
他在说前半段的时候我还在思考什么报警方式最快捷迅速,说到后半段的时候我已经转念开始思考该打120还是联系精神病院了。总之我再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可以了,这位先生,我改变想法了,请你离开,不要拦着我,好吗?”
安德烈盯着我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第二声叹得无比刻意,声调高得像是在和谁打招呼,引来了其他客人的注视。
“我说了这样没用。”他自言自语。
“我没偷懒。真的。”他故作无辜。
“噢,好吧。”他又叹了一口气,“那就plan B吧。”
“不好意思,你在和谁……算了,不管你在和谁说话,”我看了看表,“可以让让吗,我要走了。”
“别急。”安德烈看向我,眯了眯眼睛。
我从那双不甚熟悉但让人印象深刻的浅灰色眼睛里窥见一丝怪异。
“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安德烈说着,他坐直起来,一手撑着脸露出一个疲惫冰冷的笑容。
咖啡厅的门被踹开,一个高挑的男性走进来,他的身影逆着光,我只模糊地看见他怀中抱着一个人。目光触碰肉体,视网膜捕捉折射的光线,在我迟钝的大脑缓缓将那个图像轮廓转化为文字信息之后,我仍然无法生出实感。
冥冥之中我仿佛是听见命运的启示,一个念头浮现在我的大脑中:不应该是现在。
他放下怀中的尸体,她的身体完整干净,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暂时熟睡。而我站在尸体前凝视着她,我知道乐渝不会醒过来了。
安德烈:“介绍一下,这位是克里斯。这种事情交给他比较方便。”
安德烈:“算上这一次,大概已经是第三十七次循环了,每一次你都会推开这扇门走出去,目睹凶杀现场,然后入狱或者死亡,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但始终都无法诱发你的源数据觉醒。”
安德烈:“克里斯通过一种特殊的编写手段让她陷入了单层数据死亡,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就可以通过改写来复原她。”
安德烈:“你是个烂好人,而我不想再看见你流了满地的肠子了。”
咖啡厅开始震动摇晃,路人纷纷起身离开,却在半路中就崩碎成了闪亮的数据碎片。乐渝的身体也随着周遭的泯灭一同消失了,而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完好无损,就像是从一个透明的茧壳中解脱出来,虽然依旧困惑,但无比松快自由,当“我”伸出手,空间就会飞快地碎裂,漏出红色的数字和代码。
我仿若获得新生,又好像只是恰好与某个熟悉的自己重逢。
不知何时,安德烈已经离开了空间扭曲的范围,他高声道:“我猜GM又要来了!”
克里斯没说话,我看见指了指我的背后。
一道黑影闪出,暗红色的刀刃扫向远处的两人,而安德烈只是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克里斯的手,就凭空消失了。
黑影骤然停下,就像摁下了暂停键一样突兀。我的视线里浮现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交错闪动如火光闪烁,我努力抓住零星的一些字眼:
【系统监测到“宁堂市”剧本出现程序错误,检测到一级病毒】
【已派遣GM**处……】
【抓捕失败,系统自检消毒开始】
【预加载开始——】
【消毒开始——】
闪动的文字停顿片刻,然后变成了红色。
【消毒失败,程序错误,准备重启】
GM看向了我。
闪动的文字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一行黑色的小字缓缓浮现在我的视线中央,和GM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欢迎。】
句号后是一个小小的,逆转的十字架。
作者:【五招】漢尼
中靶:格子
勝負結果:大勝
1
曾经这片大地上有一个国家,位处于地下于地上世界的交界处。每一年,春神都要从这里回到大地上,而王国则会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但是这一年的仪式有些特殊。国王的独子即将成年,于是早在这一年仪式前一个月,国王就放出消息,在伴随仪式的舞会上,那位英俊又漂亮的小王子将从全国的姑娘们当中选出他最心仪的那一位并与她相伴终生。
当天城里的礼服店与珠宝店预约爆满,老板们不得不紧急扩招了一批学徒来赶上这些爆炸般激增的订单。听起来这就像是商人用来哄骗乡下穷女孩花一年的收入买一件华而不实的礼服的噱头,城里的姑娘们对此身经百战。然而这一次,既有童话,也有真金白银。
宴会当晚,城堡前的广场已经挤不下马车。王公贵族的女儿尚可坐着马车从他们专属的贵族通道进入王宫,而中产阶级的女儿们,只能抱着笨重的裙摆,踩着摇晃的高跟鞋,挤过人群,穿过石砖铺就的广场,一路不忘将簪子般的鞋跟从砖缝中拔出,最后等她们进入城堡时,等待她们的是层层的阶梯,落满了女孩们脚上落下的鲜血。
能落下鲜血的都是幸运儿,更多的女孩,被她们的鲸骨裙撑和人群困在更远的地方,只能抬起头,遥遥看向城堡中炫目的灯火,如同璀璨的星光,又如同绚烂的火焰。
小王子坐在他的宝座上,卫分隔而开的人海。那里花团紧蹙,脂粉甜软的气息与女孩们奶白色的肌肤交错在一起,然而他只看到花丛,孔雀的羽屏,他听见群鸟环绕着他歌唱,却无法看清她们的眼睛。但是这里都将是他的,他将要拥有一片森林,未来直到他死亡,他都将享有这里的每一粒尘土。他湛蓝色的眼睛犹如深海,又如同王国最璀璨的宝石,盛满最绚烂的烟火与最华丽的风景,那里已经无处为一粒尘土容身。
然而很不巧地,舞池中并不只有人类的女孩。庆典的规模过于盛大,以至于连荒野之上的那些东西也被吸引,但是进了城就要守城里的规矩,于是这些东西变为人类少女的模样混迹其中,肆意玩耍。
天真又无知的小王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选中了他不该选中的人。那是来自荒野的狂风,远非城堡寝室窗前的微风可比。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不知道小王子做了什么,但是我们只知道,那狂风被激怒了,于是狂风从天而 降,彻底封住了城市,也封住了抵达那里的春神。
头顶鹿角的牧神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试图撞破风神的屏障,但是他哪里是风神的对手,只能不甘心地逃走。直到现在,如果有人去到这座城市的边上,还能看到牧神在树林中,哀怨地奔跑嚎叫,寻找着释放出春神的办法。
2、
这是一个从没见过春天的女孩的故事。
相传自从百年前的一场大雪之后,春天彻底不再降临大地,寒冬会消失,大地依然会回暖,植物却不再发芽,怪物伴随着酷降临。原本安居乐业的人们,为了生存只好躲进角落中苟延残喘,寄希望于春日能再次降临大地。
后来的人们称呼这场骤变为冬灾。为了能唤回春天,荒野上的各部落之间开始频繁地进行祈春仪式,用尽全力地祈祷,讨好神明,只希望春天能再次回归。
然而有些部落选择了战争。
那是一个受月神庇护的部落,就和往年一样,在冬日最冷的季节,他们拿出了一年来积攒的全部食物,用石头磨成的粉末和枯枝装点自己, 开始举行一年一度的祈春仪式,然而就在祈春仪式期间,他们遭遇了袭击。
部落里最小的女孩被大人们推进了摆放有月神神像的山洞,接着大人们消失在夜色中。女孩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的黎明前,她醒来时,只发现洞外风雪交加,但洞里并不止她一人。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黑影在洞内升起了火。
“我在那堆废墟里找到你。”黑影低下头,兜帽下看不清脸庞。
“你是谁?”
“我是死神,来这里做点我该做的事情。”
女孩闻言低下头不断看着自己的身体,但是一切就和她昏过去之前一样。死神耐心地等她结束了观察自己的转圈。
“你没有死。你身上还有命运女神的丝线,连向北方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我虽然可以切断那些线,但是我想那些线一定有存在的理由。”
死神背上镰刀,拖起庞大的包裹,女孩看到那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灵魂。死神离开了火堆,风雪已经开始模糊他的身影。
“等一下!那我应该怎么办!”女孩慌忙对着洞口大喊。
“你自己决定。”死神转过身,“或许那里就是你命运的尽头,你可以去看看,或者就留在这里,你的生命走到终点那天我们会再见面。”
死神的身影只是晃动了一下就消失在风雪和夜色编织的帷幕中,女孩刚要追上去就被寒风吹了满头雪花。她无法离开,于是只好在山洞中摸索,很快她就走入了山洞深处,大山的核心。在这里她听不到风雪的呼啸,也听不到敌对部落的呼号、亲人的惨叫,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线打在岩洞正中的一把白色弓箭上。
她握上那张弓时,一个黑影从那张弓上冒出,女孩被惊得踉跄地退回墙角。黑影很快凝聚成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形。
“就是你想动我的弓吗?”影子的脖颈蛇一般伸过来,直贴女孩的脸庞,”哦……你身上还有我的印记。“
“您……您是月神吗?求求您救救我的家人!”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付出代价。”
“要什么都可以,求求您!“
“那拿上这张弓,从那条路出去吧。”黑影抬手指向山洞的另一端,一群萤火虫顺着黑影的指尖飞出,照亮了山洞中的另一条路,“你要带回更多的祭品给我。”
女孩拿起了弓,跟随着萤火虫,沿着那条路跑去。洞中道路狭窄,潮湿的空气扑打在女孩脸颊上,很快这份潮湿就变成了刺骨的寒冷。
“所以这就是你一路流浪到这里的原因?”
塔比接过约书亚递过来的汤,咕嘟咕嘟灌下去。
“是的……我答应了月神,我得给她带来更多的祭品。”
“有个地方还有些食物。”他说,“我带你过去吧。”
“不,我得去带回春天。”塔比反驳,“只有带回春天,我才能给月神足够的祭品。”
约书亚盯着她,兜帽下面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只有一双蓝眼睛看起来还像人。
“你打算去哪里找。”
“永春城。”
“早就没有春天了,那里也没有春神。”他慢慢地说,喉咙里呼呼的声音活像野兽受伤时的喘息。
“但是妈妈说有,我还有月神的弓箭。”塔比对他举起背后的弓箭,“妈妈说我是月神眷顾的人,我有她的印记,天生就该去寻找春天。”
约书亚并没有看那把长弓一眼,只是盯着塔比的脸,视线从塔比的脸上滑到她的领口,月神的印记有些许从领口露出。
“你不该去那地方,太危险了。” 塔比看着约书亚只是挥了挥手,炉火就突然燃起。
“你是魔法师吗?可以陪我去永春城吗!”
“我不会去的。”
3、
但是女孩和不怎么乐意寻找春天的魔法师就这样出发了。因为那把弓对准了魔法师。
永春城在遥远的北方,而要抵达那里,需要越过平原,翻过高山,最后穿越森林,才能抵达城市的外围。
穿越平原时,他们遇见了横冲直撞的羊群。羊群中全都是公羊,顶着歪歪扭扭的羊角,头羊是一只头顶长满了角的瘦小公羊,羊角在他头顶层层堆叠,绽放,甚至挡住了他的眼睛。他向两人介绍自己以不怕死的劲头博得了头羊之位,虽然他不知道那所谓的永春城在哪,但他乐意带着女孩和魔法师一起前往北方,只要女孩愿意交出月神的弓箭。
“那可太好了,赶紧把这个破东西拿走吧!”
女孩很不乐意这样, 魔法师虽不同意留下,但是却乐意交出弓箭。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很轻易地狩猎。”
“还能留下母羊!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母羊了!”
羊群过于兴奋,开始不断顶撞二人。但是很快这些快乐的顶撞就变成了极富攻击性的撞击,羊群开始叫嚣着必须把弓箭留下,不然不会放他们走。
魔法师抓着女孩跑出羊群,试图远离这群疯狂的羊,但是羊群却紧追不舍,头羊也一下跃到一处土坡高处发号施令,似乎已经假设那张弓属于他们。
“那就来吧!”魔法师向身后的羊群喊道,“谁抢到这把弓就归谁!”
羊群依然朝他们狂奔而来,但是很快出现了异状,一只强壮的公羊将羊角对准了身边的另一只公羊横冲过去,伴随着一声闷响,被撞倒的羊倒在羊群中,再也没站起来。
羊群迅速起了波澜,公羊们开始将羊角转向身边的每一只羊。头羊在高处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没有一只羊听从他的命令停下来。
魔法师拉着女孩转身想跑,却只见头羊一跃而起落在他们前方。
“把弓留下。”他低下头,尖锐的羊角指着两人,然后将角对准魔法师,“那个女孩也是。”
“她不是羊。”魔法师将女孩拦在身后。
“她迟早会是。”头羊阴冷地笑着,“我以前也不是羊,但只要进了羊群,大家都会变成羊,她将会成为优秀的母羊。”
他咆哮起来:“变成羊有什么不好!看谁不爽我们就能用角杀了他!我们就是这里的王——”
他还没来得及喊完最后一句话,突然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撞进风雪中。暴风雪阻碍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是女孩和魔法师清晰地听到了风雪中传来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以及呛水般的呜咽。很快他们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黑色皮毛的巨兽从风雪中走出,嘴里还叼着被咬断喉咙的头羊。巨兽走过来时头羊还没有死,那种溺水之人般混杂着水声的呜咽就是从他口中发出。
“狼!狼来了——”
第一只羊发出尖叫,羊群慌乱起来,顾不上内斗,羊群试图四散逃命,然而敌人的速度比他跟更快,第一匹狼撞进羊群,将羊群一分为二,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羊群的惨叫很快在狼群的嚎叫中消散。
黑色的狼并没有参与狼群的狩猎,只是盯着二人,额头上的三只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她的体格在狼群中尤其巨大。魔法师谨慎地将女孩拦在身后。
“你们也是羊吗?”狼群中最年轻最活泼的小狼围着魔法师和女孩蹦跶。听到动静的狼群围上来,在两人身边围成密不透风的一圈。
“显然不是,他们没有角。”他的同伴说,“没准他们是我们的同胞。”
“但他们也没有皮毛。”
“我以前也没有皮毛,我前不久才长好。”小狼竖起一只前爪。
“把他们带回去问问妈妈吧。”领头的黑狼发话,“妈妈总会知道。”
4
狼群簇拥着他们向北方区,去到山脚下,钻进一处裂隙。在裂隙深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狼王,一头苍老的巨大母狼,她从皮毛和稻草堆积成的床铺上抬起头来,额头上缓缓睁开五只眼睛。据说冬灾降临的时候她就活着,她并不美丽,遍布全身的伤疤使她的皮毛斑驳,一道伤疤贯穿了她的整张脸。
三只眼的女统领向她描述外面发生的一切,狼王将目光转向两人。
“孩子们没见过除了羊以外的生物,如有冒犯算在我的头上。”狼王邀请他们在火堆前坐下。狼群在外面处理猎物,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很快狼群就带着成堆的肉进来。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吗?”约书亚询问狼王,他刚为狼群重新升起火堆,眼下狼群正欢天喜地地烤着肉。
“不是。我没有孩子。”狼王惬意地趴着,“我亲眼看着冬灾降临。那会我原本是打算去死的,但是我捡到了第一个孩子,然后孩子越捡越多,没个头。我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壮大成了狼群。”
“那你的伴侣是……?”
“我没有伴侣。”她趴回皮毛中。
“这不对,每个人都该有伴侣,不然要怎么活……”
“如果你拿伴侣当饭吃,那的确。”她发出一声冷笑,“不过我确实杀过不少公狼。”
狼群这时把刚烤好的肉送来,于是他们没能继续聊下去。晚饭后的狼群逐渐安静下去。
“如果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女统领说,“只是多两张嘴我们供得起,等你长大之后就加入狼群,我们一起狩猎。”
“但是我还得去永春城寻找春天。”
“什么春天?什么永春城?”母狼卧在石头上,漆黑的眼睛盯着塔比。
“北方的一个城市,据说那里永远温暖,植物永不枯萎。”
“小孩子的幻想,你别当真。”约书亚在一旁插嘴。
“ 我没有听说那里有什么永春城。”狼王回忆着,“很抱歉这些年来能够老去的狼只有我一个。”狼王回忆着,“传染病悄悄在狼群里流行,孩子们长大到一定年纪就会急剧衰弱,等不来老去就回归大地,他们只见过群山和平原。”
“但是春神被封在那座城里,我必须打破风神的屏障把它放出来。”
“那里根本就没有春天!”母狼跳起来对她咆哮,“那根本就不是春天!那里全都是诅咒!”
洞穴里一片死寂,狼群全都看过来,又在狼王的眼神中伏下头颅。
接着她转向约书亚:“她是你的女儿?你就这么放任她去那种地方?”
约书亚叹气:“她都拿那东西对着我了,我放不下心。”
第二天早上,塔比和约书亚走出山洞时,狼王正等在那里。狼群一阵骚动,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老祖母走出洞穴了。
“很抱歉我不能留下你们,你们会害死整个狼群。”狼王说,“我会陪你们往前走一段,是时候离开狼群去做我早该做的事情了。”
狼群的女统领发出一声哀嚎, 哀切地绕着狼王呜咽,她的举措没有换回狼王的回头,狼王低下身背起塔比和约书亚,向着无边无际的树林中走去了。
5
于是他们继续上路。翻过群山之后就是树林,绵延的树林从群山蔓延到天际。狼王顶着暴风雪,背着他们一路跑进森林。他们不知道在风雪中走了多久,但是狼王很快就到达了极限。她找了一处空地将两人放下,眼神却依然看向北方某个方向。
“看来我只能到这里为止了。”狼王慢慢伏下身子,“我还以为有生之年还能回家看看。”
“你的家……是永春城吗?”
“不知道。但是从这里走出去就是。”狼王用鼻尖示意方向,“从这里往北确实有个废弃的城市,周围还有农场,你可以去那里找点食物,别去城市里,那里太危险了。”
“那你要怎么办?”约书亚问。
狼王还没有回答,几人身后的树林中便有动静响动,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顶着鹿角的大个子。
“好久不见,按照时间,应该说晚上好了,约书亚先生。”大个子说。
“我就知道!你是牧神的信徒吧!只有信徒才会被神明这样亲近!”塔比尖叫起来。
“很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是牧神,但是如果你想这么称呼我的话,请便。”那对硕大的鹿角发出浅蓝色的光芒,“你们的同伴需要帮助,她的状态不好,需要治疗。”
“早就没救啦。”狼王抬起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暴风雪的声音太吵了。”
“如果您希望如此,我倒有个地方供您度过最后的时间。”牧神说着,数根触手从他的背上伸出,“从这里往西北方向一百米是我的居所,您可以在那里休息,你们二位也是。”
“但我得去永春城。”
“请不要去那里。”牧神的左手突然化作一把弓箭,更多的触手从他背上伸向塔比,“请不要靠近那里。”
遮天蔽日的触手几乎笼罩住了塔比,惊恐之下她拉开了弓箭,在那些触手上打出了一个洞,灵巧地从那个洞里跳出去向北方逃走了。
永春城近在眼前。厚重的屏障将整座城市裹入其中,女孩只能隐约看到其中茂密的树木。空中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徘徊。约书亚跟着她一起跑出了树林。
“那应该就是你说的风神。”约书亚看着那个影子,“走吧,你打败了它屏障也不会打开,去牧场吧。”
没有等塔比回答他便转身离开。虽然那个影子飞得很高,几乎只有指头那般大小,但是塔比还是拉开了弓箭。影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接着便一头栽下,重重砸在屏障之上,巨大的声响惊得约书亚回头。屏障高速闪烁着,几下闪烁后笼罩整个城市的屏障终于消散。
他们打开了屏障。绚丽的城市出现在女孩眼中,黑色的巨鸟躺在城市的中央大道上。但是喜悦还没来得及持续,一声咆哮就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头黑色的怪物向她冲来,但她却脚下一软。塔比低头,看见自己的脚上生出了树根。
还没等她有进一步的动作,魔法师拦在她身前,就像他点燃篝火那样举起双手。塔比没有看清他手上拿着什么,也许那是他的法杖,但是怪物看到那东西便哀嚎一声,转头沿着城市的主干道逃走。
“我得带你去找牧神。”他抱起女孩,向着城外狂奔。
7
塔比醒来时在牧神的小屋,只是稍微一动就感觉到腿上火辣辣地疼。牧神背对着她,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东西。狼王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没有睡着,约书亚坐在塔比窗前,一有动作他就敏锐地发现,牧神也紧随其后转过身来。
“你现在感觉如何?”约书亚扶起塔比,约书亚留意到塔比盯着他手上的红色果实,“我给你吃了些冥石榴,那是冥王的标记,可以抵消你体内的一部分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
“打开屏障的时候你就中了春神的诅咒,那些树根就是诅咒的证明。”约书亚把石榴籽还给牧神,“已经帮你切掉了。”
塔比掀开被子,看到自己双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想听真相吗?
魔法师如此询问女孩。
数百年前这里的确曾经有过一个强盛的国家,举国信仰春神,每一年他们都能举办大地上最盛大的祈春仪式,久而久之,他们打动了春神。每一年春神重回大地时,总要从这里开始。
于是这个国家生出了整片大地最为硕大的庄稼,养出了最为肥硕的牲畜,发展出了最为强大的军队。依靠着几乎源源不断的物产,国土扩张到了空前的规模。
只是春天依然会离去,冬日依然会降临,季节的更替拖慢了国王征战的脚步,贪心的国王萌生了大逆不道的念头:如果将春神永远留在他的国土上,那他的土地岂不是能永远不间断地生产出食物,而他的军队也可以永不停歇地征战,直到征服整个大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一般,烧光了国王的全部理智。
在那一年末的祈春仪式上,当春神降临时,国王欺骗了春神,诱惑春神吃下了毒药。但是凡人的把戏无法骗过春神的眼睛,毒药对他毫无作用,却激怒了神明。接着春神的怒火席卷了整片大地,他发下诅咒,所有人和动物的身体都开始无限生长,生长,直到涨破,然后继续生长。
但是王国的小王子始终不赞成父亲的想法。持续的战争已经耗尽了民众的精力,这一切他都看在眼中,然而他却无力阻止父亲的想法。祈春仪式当天,他溜出城堡来到荒野上,向徘徊在荒野之上的风恳求,希望她能阻止这一切。
风神当然无法战胜春神,她只能徒劳地看着春神发下诅咒,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伙同牧神,尽量让更多的人逃走,然后用风封锁整个城市,延缓诅咒扩散的速度。
狂风吞噬整个城市的时候狼王就在城外的山峰上看着,但是即使她被牧神送出了足够遥远,她也无法逃脱那场诅咒。
"我的五只眼睛,就是诅咒在我身上的烙印。"狼王说,"正常的狼怎么会有五只眼睛。"
“所以回去吧。”魔法师说,“在春神的诅咒杀死你之前,去过点好的生活。”
塔比缩在毯子里,牧神借口去找食物和水,稍加收拾便离开了房子。房子里一时没了动静,狼王左看右看,很快就在温暖的地毯上睡了过去。
“山那边的狼群给了我一点肉和水,应该是安全的……”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时,牧神走进房间。约书亚还睡在火堆旁,狼王睡在他不远处,于是他决定去看看塔比的状态。
“塔比?”他掀开毯子。
然而那下面空无一物。
塔比朝着永春城的方向奔去。很快那座城市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没有屏障,黑色巨鸟的遗体还躺在废墟中,然而它的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破开了,漆黑的肋骨大敞着,偶尔那上面还会有几丝奇怪的光线闪烁。街道上多出了很多野兽在漫无目的地徘徊。她躲在花坛的后面,等待野兽们走开。腿上被切掉树根的地方又开始瘙痒了,塔比低头,只看到细小的肉芽从痂口处钻出。
她悄悄探出头去,看到野兽们像人一样站起来,手中握着弓箭,在巨鸟落下时砸出的废墟中游荡。顺着那里看去,主干道一路延伸,尽头就是连绵的城堡,如同山脉一样伫立在大地上,城堡的外壁倒映着天空的倒影。彩色的虹光从城市深处蔓延出来,整个街道都显得梦幻万分。
然而兽群总是不散去。一只走开,另一只就会走来。它们用酷似人的前肢在废墟里忙碌着,扒开瓦砾,挑拣出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或是直接将瓦砾带走。
她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痒了。树根似乎在她的皮肤下游动,微小的酸胀感游走在皮肤下面。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再一次举起弓箭。
8、
塔比小小的身子躺在废墟中,约书亚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正面,但他知道那不会好,守卫机器人的武器是连发弹,她身子没有被打成肉泥已经算是温柔。牧神x835号医疗机器人跟在他身后,扫描仪对着塔比的方向打开了一下便关闭。
约书亚在她身边坐下,虽然眼前的废墟看上去和其他地方毫无区别,但是他知道春神的诅咒,或是说污染,已经蔓延了出去,打开屏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判了死刑。
其实冬灾并没有百年,至少连约书亚这样的当事人都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约书亚给自己点了根烟,一个黑影悄然来到他身边。
“先生,请穿上防护服。 ”如果塔比活着,她就会认出那是死神。
“我会的,但我想先坐一会。”约书亚摇头,指了指身后的牧神机器人,然后看向塔比尸体的方向,“那孩子你们会怎么安葬?”
“她是你的亲人吗?很抱歉她身上的辐射浓度太高,我们只能将她连同所有携带物品去集中点进行焚化。”
机器人伸出机械臂,钳住塔比小小的身躯,但是机械臂刚抬起,塔比的身子就从钳中滑了出来,她太瘦小了,机械臂握到最紧依然无法紧贴她的躯干。她的衣服滑开,露出下面遍布整个躯干的增生肉瘤,每一颗都饱满圆滑形似满月。于是它又补上一根, 一只机械臂圈着她的腰,一只圈着她的膝盖,如此将她放进收尸袋中,接着捡起她手边的电磁弓,放进回收袋中。
“先生,请您离开,一小时后防扩散护罩将再次升起。”机器人再次警告约书亚。
约书亚摇摇手,这幅影像被摄像头录下,芯片判断出这是拒绝的含义,指挥机器人离开。
天空中有白色的雪花飘下,那些雪花落到手背上时约书亚感到一阵温暖。阳光洒在他面前的废墟上,机器人们在废墟里忙碌,带走死去的生物,回收尚可使用的物资,然后把它们分类,清理,运送到专门的地方存储起来,等待着不会再来的调用指令。明天,后天,大后天,一切仍旧如此。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特注:是跑团角色故事】
Chapter 1:恶魔邀约
——没有人能拒绝绿色的月亮,至少她不能
“我将勇敢地去捍卫真正的科学,开拓其疆域,为止增添荣耀;既不为厚禄所驱,亦不为虚名所诱,只求上帝般真理的光辉普照大地,发扬光大。”
群星璀璨的时代里,每个人都是转瞬即逝的流星,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每次肆意的放纵都要付出代价。
盖比·德·卡斯特尔的一生就是一场荒诞的戏剧。自从她跟随母亲从法国来到德国以后,告别了熟悉的沙龙和茶会,离开了华丽优雅的时尚之都,她既不愿意成为某个人丰姿绰约的情妇,也不想荣登那些奢华靓丽的肖像画,她怀念女大公和贵族的情妇们开设的沙龙,人们在那里讨论自由与平等,讨论黑格尔的新书和柏林大学的自由,她疯狂地怀念着这一切,而当她真切地踏上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性别的天堑将她冷酷而粗鲁地推离那个世界,再无任何联系。
于是盖比死去了,像蛇褪去了自己朴素的外皮。
卡斯特尔家的小姐去了遥远的东方,而他家多了一位德法混血的远亲,年轻的学者初来乍到,谦卑又积极,在黑格尔教授的沙龙上受到赏识,得到了柏林大学哲学院的引荐资格,顺利地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笔试和面试,并且计划在完成学业后留校成为一名讲师。
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又欢欣雀跃。
这是最好的时代,启蒙运动中德国的步调明显晚于英法,此时还处于狂飙突进运动时期,文艺形式从古典主义开始过渡向浪漫主义,思想方面开始主张人权、自由和个性解放。盖比疯了一样在每一次沙龙和学术研讨里汲取着知识和力量,舒张自己的枝叶,她赞叹于同僚超前的思想,引经据典为他们做注,手舞足蹈为他们喝彩,她不知疲倦地阅读、讨论、书写,这是属于知识的时代,是属于前进的时代,这样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没有终结。这,是最好的时代。
所以当黑格尔在沙龙上提起,好友歌德计划写一部叙事诗但迟迟没有动笔的时候,盖比一如既往地积极请缨,替忙碌的教授先生去探望他的好友,见证一部传奇的诞生。
……
“我看过您的《少年维特的烦恼》……我很喜欢那种,那种,”她谨慎地斟酌着用词,“那种悲剧感,那种压抑和苦闷,让人觉得有东西在里面茁壮成长。”
“‘但愿我能够享受到为你去死,为你牺牲的幸福。’这种挣扎和反抗,这种自我毁灭式的实现自我……啊抱歉,我话有些太多了,”她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但还是回忆起来这里的目的,歉意地笑笑,“黑格尔院长委托我来拜访您,顺便问问上次您跟他提起的那部传奇的史诗。”
“我最近的确是遇到了点麻烦,你知道,写作意义上的,有些才思枯竭。最近只是把我年轻时写的草稿整理了一下。离正式动笔,还远着呢。”
身体不适的作家咳嗽了两声,将珍贵的手稿交给她,里面是十六世纪那位浮士德博士的民间传说改编而成的诗剧草稿,尽管只是构思,但奇巧的设计和宏伟的构思已初具雏形。盖比赞不绝口表达着对这份草稿的喜爱:“太精彩了先生,我想它一定会震惊世人。”
“很高兴你喜欢它……”
尽管因为发烧精神不佳,歌德依旧陪她聊了很多,从文学创作到艺术思想,从作品的结构到思想的深度,直到对方强打起的精神已经消耗殆尽,她才恋恋不舍地与对方道别。
太走运了,她看向街角一闪而过的黑狗,连这样的凶兆都让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再次见到歌德先生,是在黑格尔院长的沙龙上,这次的沙龙不讲哲学,主题是新奇有趣的收藏品,他们交换着古朴的黄铜望远镜、残破不全的的古埃及纸莎草纸、旧货市场淘来的黄金手环……
事情就是在盖比摸到它们的时候失控的。
嘈杂的人声突然消失了,浮现在她眼前的,是无比真实的幻境,她看到星空下验算的年轻人,看到慷慨激昂演讲的智者,看到为妇人裁决婴儿归属的国王,也看到,以不同打扮出现在无数天才身畔的男人,可怖的絮语和幻象……
发生了什么?她开始迷失了。她触摸着那些物品,在一片片幻境里穿越,看圣人哲思,看光影陆离,看他们谈论世界的本质,宇宙的真实,知识的尽头……
待她惊醒,沙龙已经趋近了尾声,然而身边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的游离,也没有发现她的反常,好像她只是短暂地做了个美妙的白日梦,又匆匆醒来。
然而这并不是事情的结束,几天后,她与另外三位朋友受邀参观瓦格纳博士的实验室,那种迷失感再次出现了达到了一种顶峰——他们亲自制造出的黄金召唤出了黑色的怪物——同行者有人疯了,呢喃着不成段的只言片语,不敢直面瓶中的恶魔。预示着不祥的黑狗再次出现了,带着诡异面具的人开始在阴暗的角落伺机袭击他们……整个柏林恍然间变成了荒诞的牢笼,而他们是挣扎于其中的可怜虫,踩着转轮拼命向前奔跑,却还是停留在原地,而被他们的努力驱动的,是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从那之后,事情就逐渐变得更加玄幻、更加不可理喻、更加匪夷所思……熟悉的街角变得陌生,亲近的同伴变得疏远,直到,不停出现在她面前的黑狗变成了人……
“居然被你们看到了……也罢,现在我正好需要几个人类来玩点小游戏,就选你们了吧。”
伴随着这样不知所谓的话语,周围的环境改变了。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有许多颗明亮到刺眼的星星闪烁,却完全不是日常所熟悉的星座。一轮血红的满月照亮大地,珀涅俄斯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着,眼前一尊约5米高的怪兽长着狮子的躯干、女人的头、巨大的翅膀——那是仅存在于神话故事之中的异兽,斯芬克斯。天上无数像大象一样巨大的、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和钩爪、像鸟又像蝙蝠、还长着如同马一样的头部的怪异生物高高地盘旋着,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你们没必要知道我的真名实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梅菲斯特费勒斯。世人给我想出好多的名字。如果放在古代戏剧里,我扮演的角色叫Old Iniquity。”男人摆手阻止了他们的提问,那一瞬间,盖比意识到,他与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男人一般无二,“那么,游戏开始了,人类啊,你们可不要让我太失望。”
赢过比赛,或者输掉性命。
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比赛就这样开始了。晦涩的语言从异兽的口中吐出,包含在故事里的谜题像音乐一样动听,在他们听来却如同丧钟在奏响。
……
“伊达山的松林中,一位英俊的少年将金色的苹果递给了三位女神的其中一位,因为那位女神许诺给他天下最美丽的女人,然后帕里斯王子与美女海伦相遇了……这个绝美的爱情故事也是悲剧的开端。嗯,我喜欢悲剧。不过我的谜题可不是关于他们的爱情故事的,我的谜题是祭司拉奥孔的谏言:‘希腊人带来的礼物,没安好心’。”
……
所幸,如同古早预言故事里斯芬克斯的谜题一般,即使是在这个虚无荒诞的地方,斯芬克斯给出的题目仍是有逻辑的,不管是寓言还是数学,亦或是最古早的逻辑学。盖比在极端的恐惧中,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免得自己在怀疑和惶惶中崩溃。她想象着自己是在大学的考场上,面对的不是诡异的异兽,而是面目严肃的老教授,拼命地专注于解题以维持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幸或不幸,她成功了,她答对了所有题。
“人类答对了所有谜题,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斯芬克斯被区区一个人类逼得那么苦恼抓狂的样子啊。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样笑着的男人,轻松碾碎了不可一世的斯芬克斯,将它化成了一团雾气,然后,向她提出了一个邀请——
“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踏入真知之门,纵贯古今,遨游时空。去见你想见的人,体验你想体验的人生,这是给答对所有谜题之人的特殊优待。”
拒绝吧。
同伴是这样劝阻的。
拒绝吧。
心里是如此恐惧的。
拒绝他啊!
那些幻象里被引诱的人,不都是如此轻易地动摇了,于是万劫不复吗!
可是,那些天才都无法拒绝的恶魔……她,又凭什么能够拒绝呢?
透过朦胧的,雾气弥漫的门,她能看到,世界围绕一个黯淡、冰冷的绿色月亮苦苦挣扎,它旋转着、翻搅着,让人头晕目眩,却舍不得挪开视线。
她踏入了时空,宇宙的瞬间在脚下连成长龙,她看得到未来,也存在于过去,她知晓所有,又仿佛一无所知,不曾见过的文字,她能解读,不曾听过的音乐,她能洞悉,她在不同的时空与无数智者同行,对弈……
这感觉把她迷住了。
然后这无尽的欢愉在一刻停住了,意识回拢,她隔着那扇雾气朦胧的门与华服的恶魔对望,那人勾起了一个笑容,冲她伸出了手。
那一刻,她再次成为蜕皮的蛇,褪去性别,褪去身份,褪去肉体,褪去所有的桎梏,不顾一切地想要奔赴门的彼端……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寂静的时间将悔恨拉长,苦痛碾碎,然后反复磋磨,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变成凌厉的断刃,插入伤口,搅出糜烂的脓血。
没有完美的体验,没有时空的旅行,没有期待的一切,她被雾气束缚在门的那一端,像琥珀里待展的幼虫,被黏液包裹,失去了所有。
人,是如此轻易就可以死去的,只要作为依仗的仪式出现一角的坍塌,猩红的触手就能轻易击碎水晶,冲破阻碍,唤来丑陋的外神仆役,奏响刺耳可怖的乐章。
而她只能看着,隔着浓厚的雾气,无能为力地,看着。
这里的水晶放错了……
对付那种怪物该用对应的材料……
不该让他去的,后面露出空隙了……
悬浮在空中的视角是最佳的观众视角,她能清晰地看到,是谁率先承受不住这种恐惧,是谁疯了嚎叫着逃离了现场,是谁倒在血泊里,断肢被打成肉糜……
而伏行的混沌收敛了光圈,站在雾气门外,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只是两人的位置对调。
他勾起了一个笑容。
“精彩的演出,我很满意,尽管最后不得不自己上场,不过,如果你在的话,大概真的能给我添点麻烦。”
他轻轻挥了挥手,踏入雾气的包裹,而盖比,则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瓦格纳的实验室外,看着眼前的建筑发出巨响,湮灭在爆炸的烟雾之中……
Chapter 2 箱女之庭
——我们都是神的玩偶
“想要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地活着吗?”
想。
很想。
疯狂地想。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悔恨被谎言蒙蔽,行差踏错,葬送了同伴,还是懊恼于那转瞬即逝的美好,再不可触及。
这可能是另一个魔鬼的陷阱。不,这显然是另一个魔鬼的陷阱。甜美,诱人,让人无法抵抗,甚至无比期待……
“想。”
“我要做什么?”
“玩游戏。”
“玩游戏?”
“是的,到不同的世界去玩游戏。”
“那么好处是什么呢?”
“你可以用胜者的代币兑换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所有?”
“对,所有。”
被叫做主神的光晕操纵着,她落入偏僻的别墅里,伴随着稚嫩的童谣声,被称为箱女的游戏正式开始。
“偏僻的深山里, 有一座诡异没有窗户的古老洋房。
每次新的访客到来,这座洋房就会改变外观。
据说其中有个被称为箱女的怨灵。
一个女孩的鬼魂被装在小箱子里,从未离开此地。
在洋房里迷路的人,会被她拖进更漆黑狭窄的地方。
为了活下来,要寻找出口。
但是,不要发出声音。
箱女,已经,在附近了”
Play a game。
突兀出现在身边的冷淡女子自称薄柿,扮演着游戏引导者的角色,面色平静地为他们介绍着简单的规则——开启箱子,可能获得道具,也可能被鬼杀害。
道具,这样的用词让这更像一个游戏了。
“白木桩可以杀死鬼,汽油和铁锁链可以消灭鬼,她心爱的娃娃可以超度鬼……”
这只是个游戏。
盖比深呼吸着说服自己,让线索像解题条件一样罗列在自己面前:“我们要做什么呢?”
“活下来,从鬼的手里,以及同伴的手里。”
这只是一场游戏,其中的每个人都是神的玩偶。
……
“姐姐,陪贝莉来玩捉迷藏呀~”
……
“不可以去二楼。”
……
“失败的话,我会拿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哦~”
……
“鬼……这里都是……都是鬼……”
……
盖比计算着游戏的进度,也计算着身边同伴的战斗能力,筛选着目标。她不敢在分配的房间里睡着,与再三确认后,每天都在入夜后将自己反锁蜷缩在狭窄的盥洗室里,背靠着门小憩,以免有人靠近而自己毫无防范。
也许是教授的外表更容易让人信任,也许是比一般男性柔和的棱角让她看起来更加无害,渐渐得有一些人开始信任她,将自己拿到的道具信息告诉她,或者将房子里发生的奇怪事情告诉她。不知道是出于谨慎,还是出于恐惧,直到第三天,不管是她认为的内鬼,还是诡异的魂魄,都没有丝毫的异动。
到了第三天,箱女的位置锁定了,手里的道具集齐了,最后一块拼图也被完整拼好,到了收网的时候,只有箱女的嚎叫声体现着对方的负隅顽抗。
“白木桩可以杀死她……”
手握白木桩站在钟前的盖比,没有分丝毫的目光给刚刚发出可怖嚎哭声的箱子,而是看向人群里自己怀疑的对象。隐藏在人群里的内鬼,蠢蠢欲动,又有所顾忌的,是你吧。
主神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发出通告:箱女死亡。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看向盖比的眼神增加了几分信任。
“好了,没事了,接下来只要大家相安无事地……”高亢的尖叫打断她的话,高大的男人在其他人来得及阻止之前,拖着唯一弱小的女性躲进了反锁的房间。
血腥的齿轮开始转动,与鬼怪的角逐结束了,但是游戏,现在才开始。
“快救人啊。”谁徒劳地喊着,那一刻也许有人真心想要拯救什么吧,那种被称为队友的存在,直到挣扎的声音逐渐变弱,直到浑身血的健壮男人握刀而出。盖比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在心底叹了口气。
男人杀了女人,另一个男人又杀了这个男人……躲在狭小房间里的盖比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屠杀的结果,窗外的阳光大喇喇得刺眼,这个房子里的陷阱,她藏了最后一条没有告诉他们——那就是,在白天杀人者,活不过十分钟。
9分钟……
敲门声变得更加暴躁。
10、9、8……3、2、1……
噗的一声。
像是泡沫湮灭一般,外面重归寂静。
又等待了片刻,盖比站起身,谨慎地拉开了门,猝不及防与对面的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那是个清秀而慎重的年轻人,因为她大学老师的装扮,对她要稍微信任一些。
“呀,真吓人啊。”对方缩了缩肩膀,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他直起身子松了口气。
“是啊。接下来只要在这个房子里坚持两天,就可以出去了吧。”盖比把手揣进兜里,点了点头。
……
“最后跟您确认一件事,游戏结束的时候,奖励情况跟活着的人数有关系吗?”
“如果你们是多个人存活,那么每个人都将获得一份奖励。如果只有一人,那么独自活下来的人,会获得全部。”
“……”
……
太阳西斜,温柔的月色逐渐笼罩整座房子。于是,盖比手中,被卡斯特尔家族族徽卡住的,藏在袖口的餐刀悄无声息地落入手心。
“你要小心哦,餐刀还少了一把,不知道屋子里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声音温和的青年毫无自觉地走在盖比的前面,还提醒着盖比。
是的,我很清楚,因为餐刀少了一把的原因,是进入这栋房子的第一时间,我就将它握在自己手中了。
没有人是队友,没有人值得信赖,只有握在手中的才是真实的。
我是如此自私,如此丑陋,如此不值得信任。
“Requiescat in pace.”
普通的人搏斗是无力而狼狈的,尤其是在对方手中没有武器的时候,对方的手指插入盖比的眼睛,那种痛足以让人昏迷,血从眼睛一路流到脖颈,模糊了视线,但如此近的距离,依旧足够她一刀一刀将痛苦贯入前一刻的队友体内。直到对方失去挣扎。
餐刀跌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动听,一如她分不清是自己脸上的血还是对方身上的血在发出黏腻的流淌声,狼狈,不堪,痛苦。提醒着盖比,她是何等的自私,何等的丑陋……
何等的,不值得信任。
她抬起头,透过血雾和痛苦望向虚空。
“我将勇敢地……去捍卫真正的科学……既不为厚禄所驱,亦不为虚名所诱……”
“只求上帝般真理的光辉普照大地,发扬光大。”
……
只要,只要能离我所追求的更进一步,我愿意万劫不复……
END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盲点 人格面具 落日夕阳 守护天使】
备注:同人属性,开心超人联盟的芬奇x莉莎
mode:无声
这片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站在岸上眺望与天空相连的海平面,一眼望不到边。乘船到远处被浓重的雾笼罩着,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楚的一座大型岛屿,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海里有鱼,有虾,海面上也有鸟,时不时就俯冲下来叼走一条可怜的鱼。有些鱼有翅膀,开船时总能看到这些小家伙学习海豚跃出水面,透明的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七彩的光辉。也有海豚。每至黄昏,海平面上的巨大夕阳便剪影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是海豚群在迁徙。
海上总是风平浪静。莉莎的船总是比别人更快更稳。因此客人也都喜欢坐她的船,去往陆上可能距离几十公里,而海上却只需数小时行程的村庄,去游历,去做生意,或是去探望他们的友人,亲人,甚至异地恋的爱人。
到底是做了多久的水手,才会让性格大大咧咧的她,都能记住这些小事呢。
有时没有什么客人,莉莎会用浆用力一推海岸,使船离开浅滩。她则坐在船里看着捕食的海鸟忽上忽下,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潮水起起落落,任凭风带着她的的船朝未知的方向漂浮,最后总能漂到这片水域的中央。
这时她便翻了个身,双手扶住船的边缘,俯身看着海面,看着深邃而不可见底的海底。船随着她的重力摇摇晃晃,几乎快与平面呈六十度倾斜,却从来没有翻过。莉莎在平静的,泛着一点儿波光的水面上看到自己的脸,水底的一条鱼因为受到惊吓而摆尾溜走,她的脸就如同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在涟漪中显得皱巴巴的,将她一惯的微笑扭曲得不成样子。
莉莎总是没来由得,对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说:“芬奇,我知道你在。”
风平浪静的海面是你,又快又稳的船只是你,就连夕阳下海豚迁徙的剪影,都是你的杰作。
可我却看不见你。
唯独几个你存在的证明,只有绕着自己马尾的风,只有开船时忽然加速的一瞬,只有渔夫出海时不再掀起的巨浪,还有一座深深埋藏在海底的宫殿。
有次莉莎照例呈危险角度对着水面自言自语,船却突然翻了,她毫无防备地跌进海中。莉莎并不怕水,她水性很好,不一会儿便找回方向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大口空气,她忽然想起小心超人与伽罗和她说过的话,他们说芬奇自愿代替星河石守护地星。他们见到芬奇的最后一面,就是芬奇带着不甘却坚决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贮藏星河石的雕塑。此后上升的海底宫殿沉回原处,淹没村庄的海水又退入海洋,海的中心卷起一股水龙卷,电闪雷鸣。而一切终归平静之后,就再没有见过芬奇。
莉莎确定自己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将空气吸入肺中,然后下定决心又钻进了海底。她决定要去看看那海底宫殿,即使触不到芬奇,也想驻足在他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但莉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不是小心超人也不是伽罗,她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做不到长时间地不摄入空气。莉莎甚至还没有看到那座宫殿的影子,就已经憋不住了。她涨得满脸通红,像一条卡在夹缝中的鱼,进退两难。而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每分每秒。莉莎只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被包裹她的海水一丝丝抽走,再没有能力重新浮出水面。
她想起芬奇误伤她的那件事。
可恶,我还没有见到你啊……
……
当莉莎再次醒来时,她睁眼就看到被夕阳染红的云,层层叠叠地向东飘去。她的船还是好好地浮在水面,载着她摇摇晃晃,向岸边飘荡。但她的衣服却是湿的,凌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向外淌着水。她呈大字躺在船里,就像海面上一片树叶中的一只蚂蚁,居无定所,前路迷茫,这辈子都靠不了岸。
她呆呆地望着天空展翅回程的海鸟。它们倦了,在海上自由地乘风破浪一整天,最终总要疲倦归巢。莉莎没来由地哭了。
她现在经常这样无意识地流下眼泪。陷入困境的时候哭,伤心难过的时候哭,就连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微笑时,眼泪也会不自觉的淌出来。莉莎原来不是这样,开朗爱笑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没有人陪她一起冒险一起欢笑。
可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她想要陪着的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大海。芬奇变得虚无缥缈而又无处不在,莉莎知道他就在那儿,沉在海底的宫殿之中,但她碰不到也看不清,就连那座宫殿的影子都离她越来越远,就像是一场捉不住的梦。
莉莎感到一阵颠簸,她从甲板上爬起来,探头望向船外,原来是靠岸了。欧文站在岸上焦急地等她,见她探头,便急忙跑过去担心地问:“怎么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吗?”
“哪有,你要相信我,我的船可是这片海上最安全的。”莉莎向欧文露出一丝微笑好让他放心,欧文却是看出她落水了,依旧指着她的安全问题喋喋不休地大做文章。莉莎倒也不反驳,一边说着“下次一定一定会注意的啦”一边赔笑道。曾几何时,芬奇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冒险的话,当然不能带你去。女孩子家家的,遇到危险怎么办。”芬奇坐在一颗果树下,将他的笔记本合上,对请求跟着他一起去冒险的莉莎正色道。
莉莎却不甘心,她不接受芬奇的说辞:“女孩子怎么了,我可厉害了,遇到危险也可以自保的,绝不会拖你后腿。况且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救了你呢。”说着她有些赌气地拍了拍自己别在腰间的弓箭,好像在为她射死攻击芬奇的毒蛇邀功似的。
“莉莎,我知道你很有冒险精神,我也不怕你拖我后腿。”芬奇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带着无奈的神情说道,“但接下来我要去做的事太危险了,而且只关系到我的个人恩怨,我不愿把你卷进来。
“带上我吧带上我吧,哎呀芬奇,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的呢……”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时天已转黑,暗蓝的天幕星星点点。莉莎洗了个澡便迅速跳上床钻进被子,很多客人选择在天刚刚转亮时就上船去到很远的地方,她得比那些人起的更早才行。莉莎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想写些什么,自从当了水手,她就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把那些见识颇广的客人在坐船时与她的聊天记录下来,偶尔翻翻,生活才不至于那么无趣。
她打开日记本的时候才想起,今天她在海上飘了一整日,几乎什么都没有干。
莉莎想了想,提笔写道:“今天,我遇到了芬奇……”
下意识地写下了这行字,莉莎顿了顿笔,看着这本熟悉的笔记本,她抿了抿唇:“我想去芬奇在的那个海底宫殿,但是,我没能看到……”
“……他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他在守护地星。而我……只能陪着他,这是我唯一能做到、可以做到的事情。”
已近深夜,床头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火光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便无可奈何地熄灭了。床上的少女靠着枕头早已入睡,枕边摊开的笔记本上有笔滑落。月光直射入窗棂,刚好照亮日记最后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从海的中央随风漂回岸边的时间,需要一整天。”
“像拉弓射箭一样当好一名优秀的水手,需要一辈子。”
fin.
作者:阿苔
评论:随意
“嗯……还是不动啊,看来今晚要在车上度过了。”
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前面的拥堵情况,上半身拉长到极限的蓟突然卸力,把自己丢回了座椅上。崭新的皮制车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沉闷哀嚎。
不过旁边的车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长时间拥堵带来的烦躁早已转变成一股由衷的无力感,现在连摇着头说“真的假的……”的力气也消失殆尽,他被动的,无可奈何的接受了现实。
“唉……”柏叹了今晚最后一次气。
“晚餐就用零食来凑合一下吧……幸亏我们之前去了超市,我的车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呢。”
他慢悠悠地起身,扭曲着身体从后座鼓囊囊的几袋东西里挑出装有零食的那一个墩在了两人中间。
“这样看起来还真是豪华啊。”
“是呢。”
随着柏的动作零食本身和袋子的绝妙平衡被打破了,几小袋饼干和糖果滚落在两人脚下。
柏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不过……
“你竟然还买了这个……小孩子吗?”
“啊,这个呀。看到就买了。不会感到怀念吗?”
看着柏展示给他的橙子味戒指糖果,蓟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倒是和手里的糖果很相称。
“还记得小学时我买了这个送给同班的女生,这件事现在参加同学会都还会被提出来做笑料啊。”
“真的假的……你这个家伙小时候就这么厉害啊。”
“不敢当,不敢当。”
蓟挠着头笑嘻嘻的回应着,好像是当做夸奖欣然接受了。
“不过蓟你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呢,一直都不缺女朋友的样子?”柏挑了一包烤鸡味膨化食品出来,“刺啦”一声扯开袋子,“倒是现在这种单身状态比较异常。”
“因为有梦想要实现啊。”
“梦想这个词在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呢……”
“哈哈。”吃着薯片的蓟笑着回答,“毕竟女朋友需要花精力照顾,不管是心情还是生活都需要留意,一段时间没管又会闹脾气。最近工作正在紧要关头,我不想分神关注这些。”
真是游刃有余的回答。柏正这样想着蓟又开口道,
“不过柏你小时候没有幻想过吗?遇到心目中的恋人,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送上自己挑选很久的钻戒求婚,之后自然而然的白头偕老。”
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些话真是意外。柏一直以为蓟是恋爱感情淡薄的类型,通俗点讲就是有点渣。
“嗯?啊。当然想过。小时候看的童话都是这种类型的。”现在想想小时候的自己真是单纯,相信一切事情都会那么顺利,顺理成章的就会达到最后的幸福。
“钻戒总被作为永恒的象征吧?准确来说是钻石。”
“寿命以亿年记的恒星灭亡后的样子,将会永远漂浮在太空中吧。从这层意义上说确实是永恒。”
“真是浪漫。”蓟轻轻地笑了,“我第一次听说,这样不就更可信了吗。”
柏突然很想知道蓟现在的表情,他偷偷地看了过去。
蓟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戒指糖果,这次是荔枝味的。他的脸上仍带着那一如往常的轻浮笑容,目光跟着手里的糖果晃来晃去。
只是他的眼神,或者说他身上的氛围,让柏想起几年前撞到他做毕设的那个时刻。蓟的毕设是一座巨大的黏土雕像,即使只看它裸露着铝制骨架的半成品样子,柏也料到了它会在几个月后被摆在展览的最中央,开展第一个上午就被某个富豪收入麾下。
天才艺术家眼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小学生买不起钻戒啊……不过你知道我比较乐天,哈哈,戒指糖还能吃,味道很好,这不是比钻戒还要好嘛!所以当时我就兴致冲冲的捧着珍惜的糖果和真心就去了呢!”
“唉……真是傻兮兮的。”蓟也叹了口气。
“柏你呢?当时对戒指糖有什么看法?”
“觉得自己能咬碎钻石很厉害所以经常买。”
“什么啊!这不是比我还要蠢!”蓟拍着车门很夸张的笑着,“啊,我不行了……”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生理盐水,平复着呼吸。
“不好意思,理科生的世界就是这么无趣。”柏喝了一大口罐装可乐,气泡在嘴里匆匆产生又化开,小小的刺痛宣扬着它们存在过。
“你相信永恒吗?”
“不觉得人类的永恒总是借助外物来表达的?”
“怎么说?”
“纵观整个宇宙,人类的寿命渺小的就像蝼蚁。而人类聪明的大脑也知道自己的一生是如此短暂,所以才会向往宇宙和星空,才会通过那样的广告词把钻石炒的那么昂贵。”
“听起来很是浪漫。”蓟又笑了,“像是未知和永恒组成了浪漫。”
“浪漫主义者。”
“没什么不好的。”他耸了耸肩,“能从普通事物上体会到更多情绪,就像是彩色的薄雾把一切都联系在一起。”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啊……真是不明所以呢。柏也笑了。
“虽然没有办法一直活下去,甚至可能先于自己的爱人死去,没法兑现自己永远陪伴的承诺。但当我把自己渴望永恒的愿望附在钻石上并将它亲手赠予爱人时,永恒便是存在的。”蓟把戒指糖套在手指上一圈一圈转着,“钻戒只不过是心情的依附物,或者说容器?”
“这样啊……”柏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也从来不知道蓟是这样感性的人。
“不过现实没有那么、啊。”
“啊。”
荔枝味的戒指糖果闪着光飞出了窗外,“通”的撞上了并排车辆,又被反弹回来,在夜色的掩盖下只能听到寥寥几次撞击声,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了。
两人的目光随着糖果跃动着,最后一同停留在面前仍旧长——长的车队里。星星点点规律的红色车灯显得有些生硬、拥挤和无趣。
“怎么还没结束啊,好想回家睡觉。”
“看样子没法在十点之前到家了。”
柏看了一眼时间,数字刚好从九点十四分跳到九点十五。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车队,一次叹息刚刚要从喉咙里挤压出来,
巨大的,闪亮的,散发着强烈绿色光芒的什么划过天空,把一切都照亮了。夜空和白昼就像在转瞬间进行了两次替换。
柏呆愣在驾驶座上。现在仍是黑夜,车辆们仍然排成长列拥堵在一起,但四周早已失去了刚才那份令人烦躁的静寂。人们纷纷从车上下来,相互走动着激动地讨论着刚刚看到的神奇景象。
“喂柏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流星?火箭?人造卫星失控?!”蓟也激动万分地晃动着他的肩膀。
“……火流星。”
“什么?”
“是火流星啊!!!!!!超级大的火流星!!!!!快看看行车记录仪有没有录下来!!!!!!”
“等等不要这么慌乱!!柏!!你按错开口了!!!!”
(尝试用大篇对话组成故事,不过最后成品还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oc文
林六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她目前就读于一所叫“小城桥”的高中,之所以叫“小城桥”,是因为这所学校就在小城桥的旁边,至于为什么不用正式的大名,如“市中心第三中学”之类的名字,则是因为这所学校是一所职高,不入流的东西在人们的嘴里会逐渐失去原本的名字,比方说学校里最招人讨厌的那个老师在学生口中只有难听的绰号,比方说某个没人喜欢的男明星在网上更多出现的方式是姓名缩写,比方说三升市城北职业教育专业学校更被广为人知的名字是“小城桥”。
要好好学习!不然就会去小城桥!你考成这个样子,不如去读小城桥算了!你知道吗,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过的那个谁,竟然去读小城桥了!……这些是在学生与家长之间关于小城桥最常见的谈资,不过林六没听过这些话,她也未曾因为自己读的是职高而自卑。因为她的妈妈是从小城桥出来的,她爸爸也是,她的舅舅也是,再往上走她的祖辈连字都不认识。当她收到小城桥的录取邮件时,她妈妈的反应是:“呀——不知道我和你爸爸经常约会的那棵树还在不在。”
林六的父母是开明又落伍的两人,开明表现在他们并不关心林六的成绩,只关心宝贝女儿今天开不开心,落伍表现在他俩年轻时一个是精神小妹,另一个是黄毛。如果只是年轻时如此也就罢了,但他俩现在仍然推崇这类社会文化。
“今天晚上要去奶奶家吃饭,早点回来,下午的课如果没意思直接翘课回来就行了。”这天早上,林六出发去上学时,她的母亲照例关照她说。
她便骑着小电驴出发去学校。对于小城桥的学生而言,有一辆自己的电瓶车就和有一辆自己的法拉利一样,如果你的电瓶车是那种大屁股载人的老式电瓶车,那你完全可以在这所学校里横着走了。但林六不喜欢那种笨重的车,首先那种车很占地方不好停车,其次她也没什么需要经常载人的场合,最后这么丑陋的外表有碍她出门潇洒。忘记告诉你了,林六是一个亚比,亚比一般只会骑小巧但挂满了各种各样挂件的电驴,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打扮过度的吉娃娃。
骑电瓶去学校是很快的,只需要十五分钟就能从她位于农村的家开到市区,但林六没那么想去学校,能拖延时间为什么要提早到学校?她就每一次上学都要走点歪门邪道,呃不是,野门瞎道,总之就是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只需要最后能抵达学校,走什么路线又有什么关系?她就和以往一样专挑陌生的路走。
骑到一半她注意到路边有个老太太蹲坐在路边,林六是一个富有爱心的姑娘,而且很愿意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她立即停车,询问那个老太太:“你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打120?”
那个老太太抬起头来,看到林六后,她诧异地大叫——
“是红发妹!”
没错,林六是一个红发妹,准确来说她的体型不算妹的那一类,但从年龄上来讲她确实是妥妥的妹子。她的红发不是染的,而是天生如此。
“传说中的红发妹出现了!”
一时间,无数的路人从马路边、草丛里、汽车里、水井里、电视机里,骑着电瓶车、摩托车、自行车、汽车、UFO,齐齐地跑出来,每个人都喜出望外地喊着“红发妹出现了!”“是红发妹!”“红发妹终于来了!”
传闻,这个世界被邪恶的魔王所占领,人们民不聊生,遍地白骨,只有真正的勇者出现,打败魔王,世界才能恢复到原本的和平之中。真正的勇者有这样的特征:她长了一头红发,而且是一个妹子,简称红发妹。为了生活的平静,人们每一天都在祈祷“快来吧,红发妹”“快出现吧红发妹”“请拯救我们吧,红发妹”……终于,在这一天,红发妹骑着正义的电瓶车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听完他们的话后,林六说,“魔王在哪里?现在就带我过去吧。”
她从新手村出发,一路南下,拯救了一个又一个被魔王占领的村庄,经历了亲眼见证村民的死、被众人拥簇着前进、被剥夺了原有的力量被迫转职,她娴熟地掌握了各类冒险技能,攻击、防御、魔法、速度、蓝量、血条都达到了最高值。终于,她站到了魔王的城堡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传闻中的勇者,就你这样的小女孩,也想要打败我吗?!”魔王放肆地嘲笑道。
“我是不可能输的。”林六冷淡地从剑鞘里拔出她的剑,“因为,我是高中生。”
传闻中的勇者终于打败了魔王!人们无不欢呼雀跃。林六告别了被她拯救的村民们,骑上电驴,骑了十五分钟,来到小城桥门口。走进教室,第一堂课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