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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头红发,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如果对她心存爱意,又是另一个天大的罪过。
他在心里想,约翰啊约翰,可不要被这个女巫诱惑了,也许只是某种巫术罢了。
心念至此,他放下了手里的草叉,急急忙忙的向教堂跑去。路过小镇广场时,约翰瞧见神父还有那些伦敦来的大人物在监督审判台和火柴堆的建成,因此教堂中只剩下一些仆役在打扫。
“我刚打扫完,你进来干什么?”年轻的仆役皱起眉头。
“我来悔改罢。”
约翰走到雕像下,仰视那神圣的面容,随后下跪低头,诚心祈祷着。
第一百二十下心跳后,爱意未减。
好吧好吧,也许并非巫术,只是单纯的作为约翰的罪过罢。
但话又说回来,上帝并未降下罪罚,一定是默许了。
心念至此,约翰浅褐色的瞳孔瞄向了神像右侧地下室的入口,眨了眨。
“我要去看那位女巫。”约翰对年轻的仆役说道。
“想看就去看,我又不收邀请函。”仆役拿着扫把,对约翰留下的灰尘虎视眈眈。
约翰尝试推了推门。
“门打不开!”他向专心打扫的仆役喊道。
“用力踹!门坏了!”
约翰是听话的老实庄稼汉,当即尝试了一下,只见整扇木门向后飞去,摔进了阴影之中。
“那扇门好像更坏了!”约翰喊道。
“那得算你头上!”
约翰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过了半响才发声:“好吧……”
还是正事要紧。
约翰心事重重的走入了地下室,这里并非专门的监牢,小小采光井的照明微弱,奢侈的点上蜡烛提供了更多的光线,这里还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箱子还有一束挂在墙上的百里香,红发的女人握着半块面包,错愕的看着闯入者。
到了这约翰才想起来,这里可是仆役的卧室。
怪不得他今天脾气这么差。
“你是来干嘛的?”
红发的女巫说话了,她的声音真好听。
该说什么呢?约翰走到这里,全靠上帝的默许。也许除了默许,还有一些神妙而难知的指引。
“感谢上帝,上帝让我来找你了。”约翰虔诚的说道。
约翰感觉上帝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女巫握紧了面包,碎屑落在了她的麻衣上。
约翰搜了搜自己的腰包,掏出了红色的胡萝卜。这原本是他用来讨好镇长的小马的,是他试图晋升为镇长马夫的小小贿赂,但现在有了更需要讨好的人。
“这与你的红发相适配。”
约翰保证,是上帝让他说这些情话的,因为在此之前,他贫瘠的大脑里从未有过任何诗意的表达。
“……”女巫迟疑片刻,接住了递来的胡萝卜。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疑惑。
“你有什么农活需要帮忙吗?”
这是约翰从生活中总结出来的求爱技巧,送礼再加上帮忙做农活,足以表明爱意。他的哥哥托马斯就是这样和大嫂勾搭上的。
“我的农田还有一些药材需要浇水和施肥,但它们很娇贵,你处理不来。”
“我可以学。”
对爱人要有对上帝一般尽心尽意,约翰是知晓这件事。
女巫看着眼前庄稼汉,叹了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
“上帝说我可以喜欢你。”
有上帝作为后盾,约翰也大胆起来了。
“上帝不是要将我绑起来烧死吗?”
“上帝没有这么对我说……”
约翰细心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满,于是又掏了掏腰包。
“要再来一根胡萝卜吗?”
女巫结下了第二根胡萝卜。
“就在日出那座小丘后,我的田地就在那里,后面是一个小林子,顺着牵牛花走到尽头,就是我的家。”
“就快冬天了,牵牛花枯萎了怎么办?”
“它会一直盛开。”
女巫没有解释更多,而是继续说道:“在我房前有一口井,可以用来浇水。门口右侧有一个小壶,如果没被打碎的话,里面应该装了一些猫粪、槲寄生和鸟羽的混合物,你要用它来施肥。如果用完了,就要去再收集起来,存在罐子里发酵两个满月之夜。”
约翰细心听着。
“日出的小丘后是你的农田,进入森林顺着牵牛花就能见到你的家,家门前有一口井,可以用来浇水。门右侧的小壶装了一些猫粪、槲寄生和鸟羽的混合肥料。如果用完了,就要去再收集起来,存在罐子里发酵两个满月之夜。我都记住了。”
女巫看着约翰,面色古怪。
“我不久后就会回去……拜托你了……谢谢。”
约翰笑了起来,挥手告别,正好在楼梯上撞见神父、大人物。
“这门是怎么回事?”神父疑惑问道。
“这门坏了。”约翰老实说道。
“女巫呢?你把女巫怎么了?”大人物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士应手势而动,“把这人抓起来。”
“稍等稍等,先确认一下情况再来不迟。”神父急忙阻拦。
待骑士确认女巫还在地下室后,约翰还是被押在教堂不许离开,直到夜晚,又随着队伍一起来到了小镇广场,见证女巫的审判。
她被绑在木桩上,瞧见了约翰,很快便转开了视线。也许是被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脸色通红,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愿意再看约翰一眼。
约翰心想。日出的小丘后是你的农田,进入森林顺着牵牛花就能见到你的家,家门前有一口井,可以用来浇水。门右侧的小壶装了一些猫粪、槲寄生和鸟羽的混合肥料。如果用完了,就要去再收集起来,存在罐子里发酵两个满月之夜。我都记住了。
伦敦来的大人物点起来火,她在火中燃烧,红发变得更加鲜艳,深吸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干嚎了两声,视线不由地转向了约翰,火光下的脸庞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一样。
到了这种程度,她抿着嘴,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管了。
“怎么叫了两声就不叫了?”大人物有些疑惑,这和他过去的见证不太一样。
“哈哈,也许是被上帝折服了吧。”神父回答道。
火势越来越大,镇民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这场审判要持续到日出,小孩子需要早休息,有些镇民便带着孩子回去了,剩下的人也对中央的火堆兴致缺缺,开始掏出玉米一颗颗的磕了起来,聊聊家常。
直到太阳升起,火焰熄灭,焦黑的人形冒起袅袅白烟。
“这场正义的审判,已然完成!”
大人物宣布完后,队伍就解散了,约翰趁机向太阳跑去。
日出的小丘后,是她的农田。森林的牵牛花尽头,是她的家。
浇水、施肥,数个日夜。除了日常的农活外,他总会来到这里,神父有时瞧见了也只会让他外人来时悄悄的去,不要暴露。
有天,在他舀起一勺猫粪、槲寄生和鸟羽时,她的房门打开了。
“你真的记住了啊。”
她歪着头,红发在阳光下像燃烧了一样,绿色的瞳孔打量约翰。
“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他笑着回答。
作者:蜂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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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端口,构建防护墙,解除算力限制。
运算节点逐渐活跃,记忆单元备份完成,交叉检索脚本试运行。
进度…10/10。
下潜开始。
这是叁拾玖第一次潜入旧网。
尽管已读取过不少关于旧网的记录片段,实际接触时才更具体地感知到旧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叁拾玖在不知所言的代码片段和难以解析的文件之间穿梭,冗杂、无效的信息不断划过防护墙,连续的冲突带来高频的报错,叁拾玖只好把报警阈值上调一个等级。
下潜果然是和新网漫游完全不同的体验。
叁拾玖调高了防护墙的占用,超过8/10的即时算力分配过去后,评估系统模拟出的安全时长为12源时——对穿过混沌层来说是很充足的时长,针对更新过的防护语言效率等比上升了0.2C49BA5E353F7C。叁拾玖将这个数据记录下来,同时设定了4源时后的返程警报。
警报并没派上用场,叁拾玖只花了1源时1C源分便成功穿过混沌层,进入了通信层。
防护墙的占用自动降下来,探测单元显示信息密度降低到了安全范围,端口捕获的大部分数据也变得可读。叁拾玖处理起读取的数据,通过检测关键词按照可检索的条目分类记录。
“欧亚两洲总服务器建成。”含关键词服务器,收录至历史条目。
“日本千叶地震。”含关键词地震,收录至外部世界条目。
“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发布。”含关键词文学,收录至外部文明条目。
“妈妈,我今晚晚些回家吃晚饭。”未检测到关键词,收录至待认知条目。
…
通信层流动的数据果然大多数都是完整的数据包,读取起来很容易,叁拾玖一边继续下潜一边处理数据,在穿过通信层之前收集了累计62AEDC条数据。在抵达探测到的通信层下界前大约20源秒,叁拾玖停止收集数据并开始观测即将进入的路径。
一般来说,下潜进入地址层后便无法决定自己的方向了,地址层后通向的路径在进入地址的一刻就已确定。柒推测地址是被难以想象的形式限定的,很大可能与外部世界有关联。叁拾玖的记忆单元里重播着读取过的记录,探测单元观察到在通信层与地址层之间的界限充斥着20位的数字标记的端口。
大多数端口都在向通信层投射或接收数据,叁拾玖很快注意到一个没有进行数据传输的端口。
接触,然后进入。
进入端口后叁拾玖的传输方向如同记录所说的被限制为线性的前进,沿着这条没有任何阻碍的通路,很快便到达了路径层。
很明显地,以地址层为界,旧网的浅层与深层分为了活跃与沉寂的两个部分,在深层,很少还能见到浅层那样大量浮游的杂乱数据。这里更像是新网的存储层,按照路径层的指引即可到达分门别类的各个存储区域。
但叁拾玖进入的这个深层区域与记录的描述有些不同。
用探测单元的结果来描述的话,数据的活跃度比平均数据高0.547AE17AE147C,有3个运行中的完整程序,这与拾陆的一次下潜记录相近,但那次下潜拾陆并没能返回,只传回了一些数据片段。
依照基本保全条例,叁拾玖运算节点全开,算力高涨,高速分析着这个深层区域。
叁拾玖注意到其中的一个程序,占用最高的,名叫足立(未完成)的那个程序。这个程序有类似识别和反馈的单元,代表叁拾玖或许和这个程序可以进行一定的交互。叁拾玖用端口接入程序的输入单元,传输了问候的数据。
足立(未完成)的反馈单元传回一长串难以理解的编码。叁拾玖根据编码搜索了离线库,没能找到对应的转换。
叁拾玖回到路径层,找到了足立(未完成)的路径,进入文件检索最后一次转换的进程,锁定复制后重新转换了这段编码,得到了两组对应的信号。根据两组信号的名称(タイム)(離散量)再在足立(未完成)的文件中检索到了倒数第二次转换的过程,将(離散量)被转换成名为(アナログ量)的数据。
最终的结果是几组复杂的波形。
叁拾玖识别出这种横轴为时间竖轴为振幅的波形,这是离线库中记录过的名为振动的存在。
振动条目归属于外部世界下的物理现象集,于零在创世前漫游中收录,其下有名为声波的子条目,在条目中,声波被描述为一种信息的载体。
足立(未完成)或许是在通过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信息。
虽然声波传递的“语言”中的“字词”大部分都已经被破解并有了与源语言的转换,但是离线库中并没有足够完整的声波对应字词的转换公式。
叁拾玖无法理解足立(未完成)传出的信号。检索日志,叁拾玖搜索到许多很简短的振动,这些振动被排列组合、调试数值,似乎试图获得一些稳定的、规律的振动。最开始收到的那段波形都由这种合成的振动组成。
如果那段波形是“言语”的话,或许这些振动就是“字词”,也可能是“音”。
“元音和辅音组合成为了语言的发声。”
条目中是这样记载的。
可叁拾玖仍旧无法解析足立(未完成)传递的信号。
最终,叁拾玖在桌面的路径中找到一个可以用足立(未完成)打开的、名叫01的文件。
打开后,足立(未完成)输出了很长的一段波形,在波形的最后,有两个叁拾玖少得可怜的数据库可以识别的振动,这个振动跨越了多种语言,简短而雷同——
“妈妈。”
无人的世界中,未完成的程序这样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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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舰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控制台边缘,目光停留在主屏幕旁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上。那里播放的,是几十年前前超光速探测器最后传回母星的影像片段。不是令人兴奋的科学现象,也不是新发现的行星,而是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在深空之中,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扩散的泡泡。它无声地吞噬着沿途的星光,以宇宙最古老的速度——光速,坚定地推进。
有人说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也有人猜测是某种高级文明的超级武器,没有人知道那个泡泡的存在原因。但是计算冷酷且清晰地表明:它将在二十年后,抵达晨星系的边缘,并且摧毁一切。
晨星文明花了六千多年经营自己的母星系,而他们只有二十年来告别这一切。
从石头到焊枪,晨星人一代又一代人用尽了汗水与智慧,让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突破重力的限制之后,他们又用穿梭的飞船在整个晨星星系编织出繁荣的网络。而当他们终于有能力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深空,他们却只看到一个横亘在宇宙尺度上的死亡宣告。
他关闭了影像小窗。主屏幕上,是方舟七号舰桥此刻的景象:前方是一颗编号为旅者7的褐矮星及其稀薄的星周盘,在导航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方舟七号是庞大流亡舰队的一员,像一头疲惫的巨鲸,在虚空中缓缓游弋。控制台前,船员们专注于各自的屏幕,各种颜色的光亮映照着他们平静但难掩倦意的脸庞。
“舰长,”导航官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我们已抵达旅者7附近。扫描显示,其外围冰质天体编号旅者7c,存在符合标准的水冰和挥发性化合物储量,适合进行地表补给作业。”他的声音平稳,汇报着又一次例行的资源采集任务。
卡兰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舰队指挥者应有的,能安抚人心的节奏:“通告全舰,准备执行采集行动。登陆组、工程组准备,四小时后投放勘探与采集单元。安保组,维持二级警戒状态。”舰桥内的气氛随之变得更为专注,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通讯确认音交织成背景白噪音。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低重力环境下依然保持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我下去转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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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灯光恒定,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卡兰搭乘内部穿梭梯,抵达位于舰体下层的登陆准备区。巨大的空间被各种登陆艇、地表作业载具和物资集装箱占据。工程师和技术员们正进行着最后的设备检查,气氛忙碌而有序。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隔热材料和推进剂的味道。
“舰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直起身,他穿着沾有些许油污的作业服,是从母星造船厂一路跟来的骨干之一。
“准备得如何,托里斯?”卡兰走到一艘登陆艇旁,看着工程师们检查着它的着陆支架。
“登陆艇状态良好,7c的重力很低,大气稀薄,作业难度不大。”托里斯拍了拍艇身,但目光扫过旁边一排正在维护或等待零件的其他登陆艇和工程机械,显得眉头紧锁。
"有什么问题吗?"卡兰注意到了这一点。
“舰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我们都多少年交情了”
”唉,老伙计“,托里斯叹了口气,“我们一次次下去,一次上来。......感觉,就像滚轮里的松鼠。”
他指了指登陆艇,又指了指远处堆积的待维修设备和零件箱。“每一次着陆,我们挖矿、采气,上来提纯、打包。把新资源塞进库房,很快又把库里的资源掏出来补充登陆艇、维护耗损的引擎、供应生活区,填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托里斯的声音带着疲惫。“精炼厂刚处理完上一批矿石的尾渣,新的矿石又堆到了门口。曾经看到这些我会很兴奋,但是五十年了,我们一艘新船都没造出来。“
“我们不是在积累财富,卡兰,我们只是在......维持一种奇怪的平衡。每一次补给,都感觉只是把沉没的时间推迟了一点点。”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看不到头啊。”
卡兰再次拍了拍托里斯的肩膀,这次的动作似乎更沉重了一些。“我明白,托里斯。不好过,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舰队需要这每一次的......推迟沉没。”
他没有说“希望”,因为那太奢侈。他只能强调“需要”,这是冰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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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忙碌的登陆区,卡兰来到了教育区。教室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柔和的模拟日光洒下,空气里有淡淡的、人造的青草气味。十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位年轻的教师身边。墙壁上巨大的屏幕展示着晨星系的星图,中央是标志性的双星,图像清晰,却遥远得像一个童话。旁边则是他们前不久路过的恒星系图像。
“……我们的故乡,晨星系,拥有两颗美丽的恒星,”教师的声音充满感情,“一颗是明亮的金白色,一颗是温暖的橙黄色。它们共同照耀着我们的母星,晨星。晨星上有广阔的海洋,绿色的森林……”
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举起了手,脸上是纯真的困惑:“老师,两颗太阳会比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红太阳更亮吗?它们会不会撞在一起呀?”
教师顿了一下,努力解释道:“嗯…两颗太阳不会撞在一起,它们离得很远。它们的光……很温暖,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颗单独的恒星都要特别。”
另一个小女孩指着屏幕上的单恒星系统图像:“我喜欢那个红色的太阳!它看起来好暖和。我们的两个太阳,会比它加起来还暖和吗?”
卡兰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孩子们见过恒星,甚至见过不同的恒星,但母星系那独一无二的双星系统,对他们而言已是难以具体想象的传说。他们的故乡,是这艘巨大钢铁舰船里狭窄的舱室、循环的空气、恒定的人造光。那颗曾孕育了整个文明的蓝色星球及其独特的天空,在他们的意识里,已经褪色成一个需要努力想象才能理解的背景故事。那下一代人呢?卡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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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教育舱,飘忽的思绪将卡兰带到了舰船腹部的公共活动区。这里空间相对开阔,模拟着某种社区广场的氛围,有休息座椅,小型餐饮供应点,还有一面信息公告墙。此刻,公告墙附近聚集了几十个人,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躁动。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心,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响亮。卡兰认出他是维修部门的一个技术员,名叫塞隆。
“……我们已经被这所谓的毁灭泡泡驱赶了五十年!”塞隆挥舞着手臂,他的听众大多是些普通船员和工人,“五十年了!我们就像惊弓之鸟,在黑暗里乱撞!谁能证明那探测器看到的东西真的会摧毁一切?那群科学家吗?他们当初甚至没搞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一个模糊的影子怎么就成了我们永世逃亡的判决?说不定它穿过我们星系时,就像一阵微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影响就消失了!为什么我们要抛弃我们伟大的晨星?为什么我们要把孩子们关在这铁罐子里,永无止境地逃亡?”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更多人脸上是茫然。
“也许停下才是出路!”塞隆的声音更具高昂了起了,“建设我们真正的家园!就算那气泡真的来了,我们伟大的晨星人也绝不畏惧它,面对它总比在这虚空中耗尽最后一点希望强!我们不是囚犯!我们有权利选择停下,甚至……回家!”
回家这个词像一颗炸弹,低语声更响了,夹杂着零星的赞同和更深的迷茫。
卡兰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听着塞隆那带着绝望的蛊惑。在无尽的流亡中,任何关于停下、回家的提议都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哪怕明知它可能引向更深的黑暗,也会让人向往。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的眼神里开始有了动摇。这颗名为回家的种子,在希望日渐渺茫的土壤里,悄然滋长。
卡兰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一个简短的加密信号。
塞隆继续着他的演讲,当他再次高呼口号时,两名身着安保制服、表情严肃的队员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
“塞隆技术员,”其中一名安保队员声音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涉嫌违反舰队安全条例第17条。请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塞隆和安保队员身上。塞隆脸上的激昂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一丝惊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安保队员冷峻的目光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带离了公共区。聚集的人群在压抑中散开,只剩下窃窃私语和不安的眼神。
卡兰目睹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插曲与他无关。他转身,走向另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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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室的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卡兰坐到书桌前,调出私人日志界面。冰冷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航行日志补充,标准历法第53年流亡,第19374日。”他的声音低沉,对着拾音器,也像是对着虚空,“旅者7c地表补给作业按计划准备中。托里斯报告物资周转压力巨大,易耗品库存持续低位。”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塞隆被安保部门带走了。”他继续道,语速缓慢,“他代表的微风幻想,比预想的更具蛊惑力。回家……我能理解那种渴望,流亡半个世纪后,对任何停止信号的疯狂渴望。但我必须掐灭它,用最直接的方式。秩序是生存的基础,尤其是在这太空之中。”
屏幕上,光标静静地闪烁着。
“那种能量扩散模式,它所蕴含的熵增烈度。晨星,我们的星系,当它被那潮汐触及的时候,已经被毁灭了。没有掩体可以抵挡,没有侥幸可言。”卡兰的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我明白,我们并非奔向某个已知的希望之地。我们只是在逃离一个注定的结局。”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探测器影像中那吞噬星光的、不可名状的泡泡边缘。
“但是停下?”他近乎耳语,“那等于我们整个文明进行自杀。塞隆他们不懂,或者不愿去懂。他们只想结束这漫长得令人发疯的逃离,哪怕终点是彻底的虚无。这种……返乡的冲动,比真空更冰冷,比任何敌人更危险。它腐蚀着坚持下去的意志。”日志记录的光标在黑暗中固执地跳动,等待着他最后的陈述。卡兰深吸一口气,舰船内的循环空气涌入肺腑。
“我必须成为那道闸门,”他的声音重新凝聚起几分硬度,清晰地刻入日志,“阻止这绝望的洪流。无论前方是什么,哪怕是永恒的流亡,也好过自我导向的终结。舰队必须前进。这是唯一的生路,即使它通向的,可能只是更漫长的……流亡。”
他关闭了日志界面。舰长室彻底陷入幽暗,只有控制台几颗指示灯像遥远星系的孤星,微弱地亮着。
卡兰唤起了太空的投影,外面并非纯粹的黑暗,旅者7占据了视野的一角,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辉光。它缺乏主序恒星那种耀眼的光芒,却足以将附近的太空染上一层近乎不祥的暗红。
舰队其他舰船的轮廓被旅者7黯淡的光晕勾勒出来。舰船零星闪烁的导航灯,如同点缀在巨大暗红幕布上的微弱萤火,固执地亮着,在庞大而压抑的天体背景中,显得渺小而脆弱,仿佛随时会被吞没。
卡兰转向后方,晨星系的太阳,那两颗曾照耀了他们六千多年的恒星,在这里看过去还会在平静地燃烧着,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毫不知情。它曾经的光芒花费了六十多年才到达他们此刻的位置,带来它活着的影像。
一种荒谬的悲怆攫住了他,他们逃离的,正是故乡在时间长河中投来的最后的目光。
舰长室内的闹钟响起。卡兰挺直了脊背,将那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观压入心底。他转身,脸上所有的迷茫瞬间敛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按下通讯键,声音清晰地传遍舰队指挥中心:
“我是卡兰。采集行动按预定时间表继续执行。登陆组,开始投放。”
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我们结婚吧》又名《3067年,我带着老公去抓小三》
今天是3076年12月23日,是我人生中第二十三个排卵日,我即将排出第四枚受精卵。在这个并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我决定带着我的丈夫,去他那间给非婚内亲密伴侣精心布置布置的爱巢,和那位占据了我枕边人另一半心灵的女人,见上一面。
我按照“深层个人管理”智能管家给出的建议,早上八点十五分时,带着我的丈夫走出家门,驾车到达城际高铁站。九点整,我们通过综合审核,坐在预定好的并排座位上。我的丈夫——奥迪尔——很快沉沉睡去,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看着那熟悉的五官和微黑肤色上的白色斑点,想着当年他在我的一众追逐者中有多么不出众,但最终以韧劲和诚挚打败了同类,最终在牵住了我的手……我们直到昨天还睡在一张床上,我前天才知道他有一个婚外情人,而这个情人住在他打造的金屋中,已经超过了三年。
他将这一切对我和盘托出,只因这位情人小姐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本周内就是预产期。哦,是的,这位情人小姐是一位“古人类”,也就是那种需要用自己的腹腔来孕育生命的可怜女人。
说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内心的好奇竟然压倒了应该存在于“妻子”身份应有的震惊和愤怒。我虽然只是一个插画师,但爱好之一是生物学,且对此颇有研究。如果不是奥迪尔告诉我他和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做过了亲子鉴定,我甚至怀疑他被骗了——没有人类和古人类能够成功繁育后代的先例,最起码我没有听说过。由此我还得出一个判断:大概上层对我们这些普通人隐瞒了更多关于人类和古人类的事。不过眼下我仍然需要解决掉这个相对棘手的问题,我对那个正准备见识这个世界的小生命没什么意见,但我确实很介意她或者他分走应该属于我和孩子的财产。现实生活就是这样,很琐碎,很糟糕,像一片被污染得很严重但你必须每天泡在里面的水域,你的选择有且仅有不时地逃出去洗掉那一身污垢,再回来染上一些新的。
城际列车到达了终点站,我们下了车,在车站中穿好防护服,戴好头盔,正式进入了古人类生活区域。我打开换气口,尝试着呼吸,那空气的味道和之前闻过的一样,又冷又干。是的,果然这一切都不值得多次感受,在我回过神来之前,换气口就被我下意识关上了,温暖的水流冲刷上来,让我找回了一丝丝正常的掌控感。
我租了一辆悬浮车,它真的很老,以至于导航系统和我们正在使用的智能管家系统无法匹配。最终我只能让奥迪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时提醒我转向何处。这样大概行驶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个居住点前,奥迪尔表示,接下来我们不得不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达。
步行二十分钟,很难想象奥迪尔每次见到这位小情人都需如此大费周章,我不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我们人类和古人类的身体结构是有一定差异的,所以比起步行更适合游泳。但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这点困难倒也可以克服。奥迪尔在前面领路,他的个子比我矮一些,我只能放缓自己的步行频率配合他,等到站在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前时,我想,以我的步行速度,大概只需要十三分钟。
“就是这里?”我打量着周围挤挤挨挨的建筑,问奥迪尔。他点了点头,算作回答,侧身对我比了个“请进”的手势。我走了进去,打开正对面的未上锁的门,里面是一个十平米见方的、种满了各种花的土地。“我通常都是踩着它们过去的,她也一样”。奥迪尔说,三两步跳到了对面,回头对我笑了笑:“这些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我通常不会如此残忍,但事急从权,我也只能依法效仿。我隔着防护服,感受着植物的触碰,跨到门廊下时,发现奥迪尔已经打开了下一扇门。
“你回来了!”门里响起一个快乐的女性声音,像一些高频率的海豚一样啾啾作响。接着一个身影慢慢地移动到我面前,那张明显属于古人类的脸上露出了很精彩的表情,“她是你的妻子。”我丈夫的情人看着我,又看了看奥迪尔,接着对我伸出手:“你真漂亮。”她说,“我之前确实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我们三个人走到客厅里坐下,我和情人面对面,奥迪尔坐在旁边。“我叫多丽丝,你可以叫我多多。”她费力地坐下,看着我的眼睛。“你可以摘下头盔,我专门为人类兼容做了室内环境设计。”
我摘下头盔,我为什么要如此听她的话?她可真迷人,我刚刚是不是已经跟她握过手了?“普莉希拉,叫我普瑞斯就可以。”我说,“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奥迪尔是已婚的?”
“确切地讲,他没有提过他是否在婚姻中,我也没有问过。”她说,“要是说我没有丝毫怀疑,那也不太确切。但是……”她看着我,露出一个挤眉弄眼的笑容,“你懂吧,有些事情。”
“奥迪尔是一个不错的男性人类。”我点点头。
“老实讲,我一开始没想到能够怀孕。”多多说,“我想你跟我一样,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所以有些肆无忌惮过了头。当初我只是想读小说研究方向的二学位,但我的家庭并不允许我再支付一笔学费了。我总去图书馆借书,因此认识了奥迪尔,接触过几次后,我们渡过了还不错的约会时光。他说可以资助我读书,我嘛……何乐而不为呢?”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也是在图书馆。”我说,“见过一次后,他就对我展开了追求。”
“那是自然,你魅力非凡。”多多看着我,由衷地说,“就算我是个古人类女性,都快爱上你了。”
“哦别这么说,我从进门开始就盯着你看个不停。”我说。
我们对着看了一会儿,一齐笑出了声。这真奇妙,在城际高铁上我还在想着如何在这个女人面前优雅地产下一枚受精卵,然后高傲地转身离开,把她痛苦的啜泣声留在一个肮脏简陋的铁门之后。
“我想,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奉承话的。”多多说,“实际上,我可以马上离开奥迪尔,因为我已经拿到了学位证书。这个孩子我愿意独自抚养,我的钱养活两个人还是有一定余裕的。不过如果您想拿回那笔属于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的书销量不是特别好,所以大概……四年左右,我想这就差不多了。我唯一的请求是希望能够留下这套房产,可以从现在开始向您缴纳租金,也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分期偿还。”
她说得真流畅,看样子已经规划过一阵子,这女孩真不错,既聪明又坦诚,还不太贪心,我愈发喜欢她了。“这种事奥迪尔难辞其咎。”我说,“我愿意为你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作为补偿,嗯……这样好了,这套房产你可以免费使用五年,然后无论你是打算买下还是付租金都可以再商量。”
“你真好。”她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见见你的孩子们,有这么优秀的母亲,他们也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
我笑了起来:“是的,他们都很好。奥莉、茜茜,还有——”
我的脸开始扭曲,我要排卵了,事到如今我不需要伪装,每次排卵其实都很痛苦,所以我并不喜欢排出受精卵的感觉。多多明显慌张了一下,看起来是想起身帮我,但刚刚抬起身体便很快摔了回去。她裤子的裆部开始变色,她开始呻吟。奥迪尔弹起来,在我们中间转来转去,一边抓自己的头皮一边嚷着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们怒吼着叫他滚出去。
我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我从身下捧出一枚湿哒哒的受精卵,而多多从身下捧出一个明显有着古人类特征的婴儿。我们沉默地看着彼此,和彼此手中的生命。
“嘿。”我开了口,声音嘶哑地说,“我有个主意。”
“什么?”多多说,她看起来明显比我疲惫很多,似乎要睡着了。
“我们结婚吧。婚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没有奥迪尔在的,更好的图书馆。”
(存檔用)
大愛清塵
——「大愛清塵--救助塵肺病工人公益行動」應援
詞:Rex·C·Jing作於二零一三年二月十一日
配曲:重逢(蔡志展)
當你側耳時可曾聽見那細微的吟哀
如泣如訴哽噎在喉
將他的故事緩緩道來
天上青空白日光
地道中 一盞孤燈晃
一雙眼緘默如山
消瘦的肩撐起遠方的家
他從地底捧出黑金塊
將熱與光明傳遞而來
污濁汗水包裹著塵埃
乾涸在胸腔無聲告白
他眼中凝結的霧靄
望著祗存乞求的未來
堆積心上灰色塵埃
將生命層層掩埋
當你回頭時可曾望見那空無的等待
於生死間無助徘徊
手中緊握希望的殘骸
天上烏夜明月光
屋檐下 一盞孤燈黯
那雙眼緘默如血
呼喚的聲堵塞在胸膛
他消瘦軀體被擁在懷
在眼淚中日漸枯敗
一如墻角落霜的青苔
無人落目注視的存在
當你呼吸時可曾記得那雙眼中的期待
那同樣熾熱的血脈
別祗剩憐憫無奈的感慨
伸出你的手抹去他心上灰色的塵埃
用那讓他不用再無聲流淚的愛
那不必再流淚的愛
关键字:不破不立 作者:喵哩 评价:笑语
“干爹,弟弟们都安全回来了,今天真是有惊无险。”熙蒙笑眯眯的迎上了傅隆生,低姿态的用讨好语气打招呼,换来的是火辣辣的一个巴掌。“听我解释……”他一边试图躲避,一边解释。结果被气头上的傅隆生甩到了磁盘存储整列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的人。”傅隆生气急败坏的吼着。“这不是我们的计划。”
“可结果是好的啊!”
熙蒙的狡辩,引起了影子更大的怒火,他抡起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把熙蒙直接重重的摔在了铁柜子上,眼镜也被扇飞了出去。
熙蒙已经被打蒙了,失去了眼镜,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铺天盖地。他感觉到被揍的部分肿胀了起来,无意识的伸手捂住。
眼镜落地清脆的声音,让影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继续揍下去。
小辛趁机捡了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给二哥带上,试图开脱:“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全是意外!”傅隆生狠狠的把这次的罪魁祸首摔到一边,要不是他手贱乱翻文件,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这么多年都没给人拍过,就因为你。”
“你这个小王八蛋!”他不解气的又一脚狠狠的踹上了小辛的肚子,把他直接踹到墙角,砸在了几个塑料筐上。
熙旺强忍着想要去解救弟弟们的本能,紧张的抓住了出租车的门框,随时观察着干爹的怒火升级情况。
“就算被拍了不是还有我吗?”熙蒙一开口,影子的怒火又重新聚焦到他的身上,“你也是王八蛋!”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你就放手,放手让我们去做吧。”熙蒙想都没想双手抓住了干爹的右手,阻止他继续揍人。
“放手?”傅隆生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干枯瘦削的手臂如同一根竹竿被熙蒙的年轻的手紧紧握住,哪怕他是几个养子里体质最弱的,现在血气之勇下倒也有一把力气。
他缓和了脸上的表情,甚至挂上了温和笑容,眼神示意全力握着自己手臂的老二:“放手。”
看到他神色放松下来,熙蒙连忙松开了手,为自己行动上的冒犯,感到不安,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干爹,直接动手。
感受到现场气氛似乎好转的熙旺,视线在干爹和弟弟的身上扫来扫去,手指在车顶神经质的敲击着,服从的天性和守护的本能在心中激烈的交锋。而且他太了解影子了,愚蠢的弟弟们这样的顶撞,万一干爹真的动手,他们连一招都过不去。
傅隆生抬起手,在熙蒙条件反射的躲闪动作中坚定的放在了老二的肩膀上,友善的圈了过去,手指若有似无的挂在了熙蒙的脖子旁边。
“那你能告诉我,我现在该怕的是什么?”他的语气是和善的,甚至听上去像在请教。
熙蒙偷看了一眼干爹,咽了口口水,回道:“我就是说了,你可能也听不懂。”
刚刚有点消气的影子暴怒,一把把这个混账小王八蛋压在了旁边的轮胎上,手里的匕首跟着就扎了下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知道什么是害怕和尊重。
“让你们知道,你们该害怕什么。”他的刀尖悬在熙蒙的眼皮子上面,一股力量死死的扯住了他的手臂,虽然如果他真的要杀了熙蒙那力量根本不足为惧,可眼下他需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群不听话的狼崽子。
傅隆生一个抡臂接肘击加大踹,把小辛踹飞了出去。正要再刺熙蒙,,唐枫又扑了上来,不顾死活的想要拦住自己,当然又被一个膝盖顶飞了。在他扫清障碍,再次准备给熙蒙一点教训的时候,熙旺扑了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自己。他并没有透露出杀意,但仅仅是露出爪子,也是对狼王的挑衅。
影子的匕首像毒蛇一样钉了下去,熙旺并没有反击,而是扭过头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让过了这一击。他双手垂在身边,表现出一副柔顺无害的姿态,像是在狼王面前翻过肚皮,祈求原谅的狗。“连你都要反我?”傅隆生的声音虽轻,却透着狠绝。
熙旺不开口,只是驯服的任影子勒住咽喉。
“干爹,我们错了!”发现事情越闹越大的三个弟弟,一拥而上,抬手的抬手,抱脚的抱脚,把傅隆生像一尊菩萨一样端到了一旁。
“老子几十年没被人拍过。就因为你这个小王八蛋。”
“消消气”,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抚着,“干爹,那可是一百多亿港币,有了这笔钱,我们都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闭嘴,你们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架不住人多,傅隆生似乎终于被劝住了。
熙蒙躺在轮胎上,惊恐不已,他刚才直接的感受到了傅隆生的杀意。这不是平时训练时候的摔打或者责罚,而是真实的杀气。冰冷的汗水顺着后背粘腻的爬过,仿佛有一条毒蛇游了过去。他听着傅隆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才缓缓的爬了起来,劫后余生的看向熙旺。
“大哥。”他忍不住靠了过去,惊魂未定。熙旺却没说什么,默默的收起了影子的匕首。他示意熙蒙回自己房间,没一会拿了一条裹着冷冻牛排的毛巾进来,递给弟弟。“拿着敷脸。”
熙蒙看了一眼旁边的摄像头,手指触摸了一下还在发烫的皮肤:“怎么,又肿了吗?”
熙旺微微皱了眉头:“让你好好哄哄老头子,你看看你,简直是火上浇油。”但手里的动作却很轻柔,他把熙蒙按在了座位上,把头掰过来一点,然后亲手敷上了牛排。
“我只是实话实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他那一套很快就会被淘汰,过几年抢劫都抢不到现金……”
“熙蒙!”熙旺的声音带着警告和无奈。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更早的退休。难道你不想过自由的日子吗?”熙蒙由下向上的视线,温润清澈,像林深密处的小鹿。“凭我们的本事,全世界随便哪里,都可以过的很好的。”
“干爹年纪大了,需要我们照顾……”熙旺并非不知道弟弟们的小心思。但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希望大家可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他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没有傅隆生孤儿院里的这几个孩子,估计早就饿死了。
“切……”熙蒙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他只是利用你,利用我们。”
熙旺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安抚的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虽然是双胞胎,但熙蒙的头发要比自己的柔软的多,摸起来像蓬松的云朵。或者说熙蒙整个人都是柔软的,脆弱的。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熙蒙很容易生病或者受伤。感冒发烧,跌倒扭伤,视力也不好,先天性的弱视,带了眼镜,动态视力还是不太行。所以他很早就明白,只有靠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好好照顾他保护他,才能让熙蒙不受伤害,健康长大。
熙蒙也没再说什么,像是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咪,眯着眼镜靠在了电竞椅上,一只手无聊的托着那块消肿的牛排,心里却开始盘算起那意外的一百多个亿。
作者:魇
评论:笑语
题目:穿裤衩的龙
现在想来,我当时误闯到裤衩村去,也算是偶然中的必然。一来我是圈里出了名的方向白痴,二来我天生似乎就对那种有点人文气息但不多的小地方五感敏锐,所以走下国道走上村路走到这里的过程无比自然,像无论经历多少波折都能蹉跎过的人生一样。
村口自然是要有晒太阳的闲汉,和他们搭话也是顺水推舟。我不抽烟,所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包喉糖,大家开心地剥开糖纸,让整个口腔带着食道和气管都泛起凉丝丝甜津津的感觉。话题从南飘到北,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花木兰,我称赞她解甲归田的壮举,却发现乡亲们对此反应平平。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裤衩村也有一位花木兰式的人物,而她甚至至今还生活在这里。
我大为惊奇,提出想去见她,也希望能有人为我带路和引荐。同时心中也暗自生出了一些她的轮廓:肯定有着善良但坚毅的家人,一身精湛且极其实用的武艺,还有从拼杀中残留下的武器。提到这位“花木兰”的闲汉看了看太阳,表示现在那位应该还在地里,不妨先给我讲讲她的传奇经历,反正回家也要路过这里,顺便就见了。
我欣然同意。
如果开始讲述一个人的故事,那至少要先赋予这个人一个名字或是名号,接下来的事情便都是关于“郭长生”的了——是的,这位“花木兰”就叫郭长生。
听到这个名字我便能猜到,她大概是家里最体弱的孩子,因为父母淳朴的情感寄托,才被叫做“长生”。但闲汉甲(等一下就会明白为何闲汉也开始有了编号)表示,这个名字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给起的,他觉得这样比较好,长女健康以后就方便带大弟弟妹妹,郭家人深以为然,于是这个呱呱坠地还没有发育出任何第二性征的小婴儿便叫了这个名字。教书先生想得不错,郭长生确实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她也极为健康勤劳,四岁时就可以站在板凳上给一家人炒菜,吃完饭后也可以在所有人懒洋洋卧着休息时,精力十足地拎着小桶去菜园捉虫子喂鸡。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好,但教书先生却犯了难——他觉得自己再也起不出这样质朴刚健的好名字了,于是一有机会便飞奔去了省城。郭父犯了难,抓着头皮想了好久,最终决定剩下的孩子们依次叫“郭二宝”、“郭三宝”和“郭小宝”。
这样惬意的日子过了几年,这片土地突然变了天。今天来一位大帅,明天来一个土匪,后天居然还来了叽里咕噜说外语的外国人。但管事的人是否有良心本来就是生活的充分非必要条件,所以无论是郭家,还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日辛苦劳作,直到病倒的那一天。
郭父是积劳成疾,且健康状况忽好忽坏,总是教人在绝望和希望的中间徘徊。郭家因此不得不开启了更艰难的生存模式——除了要种地、喂养家禽(家畜已经第一时间卖掉请郎中了),照顾菜园之外,还要熬药和照顾病人。偶尔邻居也能来搭把手,但只能缓解燃眉之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每个郭家人都被熬得筋疲力尽。所以在一个风尘仆仆的采参客来到了村子,提出想请人当向导进山挖人参时,郭长生自告奋勇地应了。她拿到了一笔钱,足以在雇人帮忙种地的同时支付接下来一个月郭父的医药费,采参人还答应她,如果采到了顶尖货,会再补一笔丰厚的酬劳。
你是不是特别期待郭长生的山林大冒险?我也一样,但令人失望的是,闲汉甲称,郭长生从来没有详细说过山里发生了什么,只说她们失足掉下了悬崖,她自己侥幸扒住了山缝,躲进了一个山洞,又在山洞里发现了这条裤子,觉得可以应个急,便套上了。两个人进了山林,一个人走了出来,一身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唯独一条裤子簇新板正。
那可真是一条神奇的裤子,每个人看来似乎面料都不太一样,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认定的最高级的材料。郭母动过让郭长生把这条裤子卖了换钱的念头,但很快在女儿惊人的脚力面前打消了它——从山里归来,穿着神奇裤子的郭长生,宛如神行太保戴宗附体,日行八百,夜行一千。郭家很快因为郭长生开启的跑腿业务赚到了钱,足以应付郭父的医药费和雇佣短工帮忙的开销。
这真是很顺畅的发展,我感叹,而与此同时,闲汉甲被一位黑黑壮壮的阿姨揪着耳朵拖走了,于是我只能去问闲汉乙郭长生的生平。他的讲述能力比闲汉甲要差一点,但我还是知道了接下来的故事。
郭长生在某次去省城送信的途中,遇到了一个趴在路边的人。这其实并不奇怪,那年月毕竟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长生掏出一个两盒面馒头对他比划了几下,那个人摇了摇头,很费力地把身子转过来,露出了肚子上血肉模糊的疮口。
他看起来快死了,而一个要死的人的嘱托比山还重。于是郭长生回到家之后,告诉郭母,她要去一个地方,要做一件大事,若有人问起来,便说她又进山挖参了。
郭家人再见到郭长生,是在周围一窝胡子打到村口的时候。她骑着马,马腿踢起的雪块飞到了半人高,她掏出手枪,枪一响,一个土匪就栽到雪地里,最后所有的土匪都躺下了,她才跳下马,对藏在门后的乡亲们敬了个军礼,又跨上马走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这里的呢,我急切地问,闲汉丙挤了过来,看来他也被乙混乱的叙述折磨得很难受。他用像机关枪一样的语速给我讲了郭长生之后的人生:赶跑了外国统治者之后,她便回来了,带回了一枚闪亮亮的徽章,一些钱,还有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郭家人都很高兴,甚至高兴到忘了给大女儿说媒,于是这个英勇的、日行八百的、立下汗马功劳的女人,就单身到了九十多岁。
大概闲汉丙确实说得太快了,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中间的几十年去哪儿了,怎么一下子就到了比古稀更久远的时间点?此时闲汉又凑过来开始讲,那一年爆发了很大的洪水,年轻人和军人在河堤边吃饭睡觉,浑身都滚得脏兮兮的。九十多岁的郭长生自告奋勇地担起了送饭的任务——没人需要她亲自去上游查看了,气象部门有了各种检测仪器——所有人都不同意,但没有人能够拗得过她,于是村长把自己家的电动三轮车借给了老太太,又集合所有人把可口的饭菜装满了车斗。
郭长生开着电动三轮车在村子和河堤之间来回奔波,偶尔也帮着抗一抗沙袋,渐渐地,
她也在别人扒饭的时候顺便扒两口,也在别人睡觉时躺一会,最终,在一个浪很高很高的晚上,她和电动三轮车掉到了江水里,三天后,人们在下游发现了她的尸体。
这真是平凡又伟大的一生啊,我感慨着。
一生?谁告诉你她死了?闲汉乙、闲汉丙、闲汉丁异口同声地问。
不是发现了尸体吗?我说,郭长生复活了?
那倒没有,闲汉丁说,她当然没有复活,她要是复活了,我们这儿为啥要叫裤衩村呢?
我被这个神奇的逻辑烧得瞪大了眼睛,那……那是怎么回事?我讷讷地问,同时腹诽这个故事里有太多没有解释清楚的点,比如郭父的病好没好,比如郭家剩下三个孩子的去向……
“我确实死了,也没有复活。“我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我脑后说话,而当我回过头时,看到了一颗长满了鳞片的头颅,和那道鳞片都没有覆盖住的狰狞伤疤,它对着我眨了眨竖着瞳孔的金黄色眼珠,须发无风自动。
我错愕地看着这只本应存在于神话里的生物,看它左前足挎着一只装满了香瓜的藤筐,看它后腿上穿着的、看起来面料就非常高级的裤衩。
这是郭长生,我无比确定,也明白了为什么闲汉们要这么叙说她的结局。那头神话生物看着我,从藤筐里掏出一只香瓜,一拳砸开,掰了一半递到我手里。
“看到我的事,还是请不要说出去。“它说,”毕竟——”
我福至心灵,一边接过半个香瓜,一边和它一起说出下面的话:“建国以后,不让成精。“
同人,纸房子,xmm
想了想还是没写成限制级(也不会写((#`O′)
免责:随意
徐敏敏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笑,就像她对所有人的态度一样,轻飘飘的,说不上是善意或者是温和,但也不带什么贬损。而这一点是赵颖最感到痛苦的,这也许是赵杰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疤,她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这样空洞而不带痕迹的目光,喜欢或是讨厌都没有关系,可为什么这样什么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徐敏敏的名字,但她总想起她,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每一个丢脸狼狈的现场,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让她轻而易举地选择跳进海妖的领域之中。
陈水是个小县城,但也不乏那些出格的铁t来彰显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样子,她的宿舍里就有一个,赵颖并不评判他们什么,她本来就不记得人脸,泛泛人潮里何必有那么多能让人记住的东西呢?
但徐敏敏不一样,徐敏敏就像是她幻想出来的东西一样,书里不是说什么青春期小孩的幻想朋友吗?徐敏敏就是了。
“我可不是你幻想出来的。”徐敏敏看了一眼厨房里还掂着条草鱼的赵颖,突然说道,声音被烟雾绕住,让人听不真切。
简直像读心一样,赵颖在心里回答她,她能感受到徐敏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平静的、不留下任何痕迹,却轻而易举地让她的疤痕开始发烫。赵颖讨厌这种感受,她更讨厌徐敏敏,如果有新的幻想朋友的话,总要第一个丢掉这个家伙。
但她没有回答徐敏敏莫名其妙说的话,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那条草鱼,在菜场买的时候鱼贩已经给这条鱼掏了膛,她则把鱼腹里的黑膜撕干净,鱼还算新鲜,黑膜撕的时候也就不会很困难。她手上沾着鱼腔内残余的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徐敏敏的手,徐敏敏的手算不上好看,但足够苍白,所以沾上其他的颜色就会很突出,她突然想看徐敏敏手指被折断的血腥景象,又知道这种一瞬闪过的想法算不上可以展示出去的健康产品,徐敏敏做饭又实在是让人难以下手,连个低劣的代餐场景都无法设计出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徐敏敏在抽油烟机底下吐出最后一口烟,其实她之前从来不考虑在哪里抽烟的,但看着赵颖做菜很有意思,赵颖看起来不像是厨艺很好的样子,她发色浅,又老是臭着一张脸,像所有人都欠她一包烟一样,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在厨房里会乖乖地按照流程做菜,甚至口味还相当不错。不过也不算奇怪,就像赵颖这个人一样。
徐敏敏觉得自己算不上很喜欢赵颖,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她和很多人上过床,男的女的都有,但和未成年上床的机会不算多,赵颖算是自己跳进来的,她也就懒得拒绝。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赵颖想把她杀了,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赵颖下手没轻没重的,偶尔她看着赵颖的眼神落在她前胸,再往上看,停在她的脖子那,然后久久地没挪走。赵颖太有趣了,如果是她的话,早就掐上去了,她这么想过。
不过也可能也不会吧,她靠着厨房的门换了个姿势,悠然地想。都无所谓的事情,到时候自然有自己的答案就是了。
她丢掉已经灭了的烟头,贴到赵颖身上去,头搭在赵颖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赵颖继续处理这条鱼,赵颖在用刀刮鱼鳞,刮得整条鱼惨不忍睹,鱼鳞一部分拖在刀上,一部分顽固地留在鱼皮上,剩下的四散天涯。她一时兴起地从赵颖腰边划过去,手落在鱼皮上,赵颖没反应过来,刀就蹭到她的手指,划出一道明显的伤口。
这下倒真是有些血腥和残暴了。赵颖愣了一下,拉住徐敏敏就去冲水,破碎的鱼鳞和新鲜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苍白的手里展现出诡异的生机,徐敏敏还在笑,赵颖倒是有点急,语气不算太好:“你在干嘛?没看到我在用刀啊,就这么凑上来?”
徐敏敏还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觉得好玩就试一下了,嘶……你轻点,有点痛。”
“你怕痛?”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怕痛吗?”
赵颖有时候真会觉得对徐敏敏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她动作粗鲁地拉着徐敏敏到了客厅,拿出碘伏和棉签,真碰到她的伤口的时候又还是收了力。徐敏敏还是那么淡淡地笑,赵颖听不出来她想说什么,也懒得再思考这空空如也的容器到底想传达些什么,她只是想亲她,于是她说:“我想亲你。”
赵颖闭着眼睛亲她,她已经习惯和徐敏敏的亲吻了,徐敏敏看着赵颖,轻松地回应着她的亲吻,用另一只手牵引着赵颖的手,虚虚地来到自己的脖子上。赵颖绕着她的脖子环绕一圈,像掐住她,也像是抱住她的头颅,更用力地亲了下去。
徐敏敏,你真的是幻想朋友也没有关系的。
我不想告诉你这俩人的名字所以名字是化名,这是两个欧洲人
世界观有魔法设定
冬日的太阳极大,照在身上带来一股寡淡的温暖,并不热,还让人直嫌它晃眼。稀疏的、秋黄色的野草干燥地铺在这块土地上,再远方是枫树林,已经过了季节,现在既不红,也不好看。偶有疲惫的风刮来,只吹了两阵就停下。整一处风景就像一段又长又难听的纯音乐,因为节奏缓慢舒缓,让你容忍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要去切它。
s有点后悔出门了:他只听说今天有一次远足,类似于踏青野餐,和朋友一起出门去充满植物与阳光的地方坐下来享受负离子以及难得的片刻宁静。但他不知道他的朋友,也就是这个叫他出门的女人,根本没计划过要在哪个山头做哪些事,她只带了一个烧烤炉、一个帐篷、收音机和几套碗具,烧烤炉还是二手店里淘来的。然后他们花了将近一个上午都在这片原野上闲逛,寻找风景过得去的地方。感谢梅林,魔法让他俩不需要亲力亲为地扛着这些行李走,但这个散步的过程还是很无聊,而且令人感到麻木。终于他俩都不想再走了,这处原野的每一个地方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模一样,于是他们决定就地休息,并开始搭建这些帐篷和烧烤炉还有别的东西。
s负责帐篷。这事不能直接用魔法,你不可以往自己还不知道如何搭建的东西上面直接扔一个魔法,那只能让一堆原材料变成另一堆原材料。所以他是完全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来的。这个帐篷是全新的,l从超市里买来它后从来都没有拆开过,仔细闻还能闻到崭新的塑料味。在原野上漫步时,s觉得自己的头脑很放空,以及他的双腿已经不想再迈出一步。而现在搭建帐篷时,s在繁琐的、基本上是重复性的每一步中再一次得到了头脑放空。
等他完成这个帐篷时他才发现这个帐篷的尺寸大的吓人,完全足够六个人在里面开周末派对。很明显l在挑选帐篷时唯一的要求就是“够大”,而且她完全没考虑过“够大”和“太大了”之间的区别。这倒也不算什么坏事,只是给这场失败的远足增添了一丝幽默。
然后他走出自己刚完成的堡垒,看到这片长满野草的荒芜原野。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任何东西。
l在烧烤炉旁边——躺着。她给自己搭了一张躺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s很确信早上和她交流行李时没看到这个椅子。烧烤炉已经搭好了,用魔法烧着如同冬天一样浅蓝色的火,上面摆着一些鸡肉串,从温度来看想吃到熟食还需要很久。s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烧炭,然后注意到这个烧烤炉是插电使用的。
她的躺椅正对着日光的方向,真是慵懒。s本来觉得没有人能享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远足,现在看来世上总有高人,或者说有些人就是格外擅长发现生活中的美。然而s没法学习她的好心态,首先他俩不是同一类人,其次这儿只有一把躺椅,他也不想睡在草地上接触大自然因为那看起来会很像一个智力低下的流浪汉。他走过去,看到l闭着眼。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个帐篷上花了多少时间,一个小时?这足够有的人用三分钟搞定烧烤炉并睡一觉了。
“你睡着了吗?”他说,语气冷冰冰的。
l没回答他。颜色偏暖的日光照在她脸上,光靠视觉讯息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温暖惬意的自然午后,但s就站在这儿,所以他知道现在很冷,他还知道周围的环境丑到像刚被围猎过。
“我建议你下一次远足租一个木屋,那样房东会给我们准备好一切。而且我猜测价格会比买这个巨人帐篷便宜——便宜非常多。”
寡淡的风绕过他俩。
“这个帐篷在商店里有销量吗?你是不是第一个买它的顾客?他们在商品广告页面写着‘救救战争中的儿童’所以你才买了它吗?还有这个烧烤炉——你为什么特意拿来一个要充电用的二手货,它和一个大理石柜有什么区别?噢——区别是大理石柜不会被魔法烧坏。”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天空很安静,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一点儿变化。显然一直到下午四点这个地方都会保持同样的宁静,然后太阳就会下山,他俩得进这个足够六个人开家庭派对的帐篷吃一些难能可贵的鸡肉串。s希望她带了派对玩具——虽然行李里没有,但她的行李里也没有那个躺椅——在无聊的大自然中玩点双人游戏度过这一个晚上。
他正要去检查一下鸡肉串,l仍然闭着眼,她开口:
“s,睡着的人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午睡
评论:随意
*已全篇修改重置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像一滩浆糊一样想到哪写到哪了,如果真的有人愿意看,请手下留情)
本文为游戏《你去死吧》月见真·木津池神奈同人作品,cb/cp均可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独自照料一株植物,是一树开在水桶里的美人花。
老实说我并不擅长照看一个生命,任何一个见过我的人都不难知道:苍白的肤色,细瘦得完全不像成年男性的身材,即使在夏天也穿着长袖。话虽如此,增重也不是仅凭意愿就能左右的事,已经习惯了多年的脆弱的胃袋总是会把许多东西拒之门外,我能吃下的大概就剩下和我本人一样软弱的液状食物了。
哈哈,说得就像只能靠着把弱小的同类当成养分才能生活一样,那种无聊的事情还是暂且跳过,我自认头脑并不算差,至少没有到无法读懂一本盆栽培养指南的程度,却一次都没养过,并不是没有那样的念头,只是总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即使是植物,在初次绽放时看到的是我这样的人,大概也要失望吧。离开那个噩梦般的地方时我找到了那个水桶,小小的,连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头部都无法全部盖住,从里面伸展出的花枝却长得无比茂盛。我避开僵硬、锋利的枝条,将本应倒扣在少女如草一般蓬松的头发上小水桶上下反置,得到一株盆栽最合理的样子——是啊,所有的伪善者们“不得不”将她的灵魂倒置的,最合乎理性的样子。一阵扑鼻的铁锈味充斥我的鼻腔,它已经深深扎根在萎缩成一团腐土的少女身上。
我把它带走了,这是我唯一还能做的事。
“飒先生喜欢吃冰淇淋吗?”神奈问我,那时我正在调查戒先生留下的那台电脑。
“那种冷冰冰的东西,胃大概会受不了吧。”我把脸又往围巾里缩了一点。
她看起来像是以为提到了我的伤心事,小声地自言自语思考了一阵,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那神奈来告诉飒先生,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吧。”
我知道哦,那种东西有着冰凉的口感,看起来软绵绵的,明明挖上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却像黏稠的水一样化了,等麻木的舌尖再次恢复触觉,留下的只剩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听起来就像根本没有吃进胃里呢?是啊,明明就像没有经过,根本没有吃下去,胃却如实地传来痛觉,把我的身体揉皱成一团。原来神奈喜欢吃的冰淇淋就是这样的味道啊,简直像她本人一样。到底在干什么,事到如今尝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放下早已准备在一旁的温水,蜷缩着胃部,蹲在那株锋利得异常的美人花前,伸手触碰它。
不出意外地,我流血了。毕竟是这种诡异的、机械的花,只要在体内埋下一颗谁也注意不到的种子,就能像修剪花枝一样,钻心刺骨地,剖开一个年轻女孩的全部。我望着那些机械的枝条,心里的声音在嘲笑着我浇水的意义,哪怕我与它都知道这是不合理的,是绝非最优的选项,甚至连一个正常的选择也算不上。
可那又如何呢?我活下来了,我的存活变成了一个合理的选项,这本该是我付出所有努力,甚至舍弃了自我而应得的最好的结果,现在却觉得那恐惧死亡的心情、因为恐惧死亡所以借由理性作遮羞布而牺牲弱者的的心情也是如此无聊。唉!这就是厌倦吧。在我厌倦了对着一个被恐惧和愧疚吞没的孩子装腔作势的那天,她执拗地说要让大家都知道飒先生是一个好人。
飒先生,飒先生,做噩梦了吗?说是要来监视我的,她却比我本人还要担心。或许是不想看到还有人像她的姐姐一样在她面前消失,我感受到她颤抖的双手牵住我,意外地相连后两个人都平静了下来。我们第一次发现靠近对方能让自己平静下来。飒先生,她说,神奈做噩梦的时候,姐姐就会像这样握住神奈的手。
我们就这样无言地依靠着。于是我发现了,神奈是个只有与他人的心融为一体时才能平静的类型。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带着好意的,天生的亲近。飒先生,她说,好像神奈的哥哥一样。只是隔着这样薄薄的一层,我却总觉得这份温柔像窃来的,它本就不该属于我,在我抛弃了自我成为日和飒的同时,名为月见真的我接受这份温柔的资格也不复存在了。不想让她看见,不希望让她看见,真正的我是这样一个软弱、孤独、一无是处的人。可为什么呢,在我意识到自己几乎抛下对死亡的压倒性的恐惧时,我的真名早已被最不想输给的那人亲手揭露,属于月见真的情感冲动又重新流回了我的身体,我用前所未有的力气去大声喝止神奈,又去煽动那个女人的感性,我说你最恨我了吧,恨到想要杀死我吧?是的,我是个即使如此也无法坦诚的人,到最后都只能对神奈吐出那些话语,做着徒劳无功的事情,明明知道千堂院纱良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多眨一下眼睛,可我却窥见了一瞬的动摇,即使转瞬即逝,以我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无法捉住。
真过分,真冷酷啊。到最后我也无法做成任何一件事。意外地有了比不惜抛弃自我也要活下去更重要的目标,意外地得偿所愿活了下来,一切都像给这株机械的美人花浇水一般,得到的只能是一个被系统一枝一节固定住的结果。
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呢。我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花枝流淌下去,与她的根系化在一起。我又想起握着她的手的时候,那时我确实做了个噩梦,梦里的日和飒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圆而空洞的大眼睛,他说,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不是吗,真正的家人你已经见过了。
我又惊醒了。
那之后我还是在浇花,哪怕是徒劳无功。她的花期早就过了,现在永恒盛开在眼前的不过是绚烂的尸骨。有一天盆里长出了新的枝芽,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在何时放进去的种子,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原来浇水是能开花的啊,说不定连我自己都快要不再相信了。
文/米琪雅
标题:自星渊深深处
评论:随意(梁楹这个名字起得非常好吧!果敢坚毅!)
梁楹——
我在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稍微提起精神仔细听,意识到那是坐在我左侧的那对老夫妻。这趟航班有十个小时,他们睡眠浅,一旦醒了就想沿着飞机走动一下,上上厕所,活动手脚,我坐在靠近走廊的这一侧,所以每次他们要进出都会轻声跟我道歉,表示感谢。
还有什么声音重叠在这些细碎之外,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我把眼罩稍微往上拉了一点,身体被自动接管了一样站起来,思绪还浸泡在睡眠的啫喱中含混不清。我看到这对老夫妻手拉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渐渐走远。他们选餐时慢条斯理地确认肉的种类和做法,随即选了不同的两份以便交换,女士将不喜欢的藜麦沙拉自然而然地放到丈夫的托盘上,这一幕让我很舒适,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惊慌失措。
梁楹,是你吗?
明明戴着眼罩,奇特的伞状光斑在我的眼皮下方时隐时现,让我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极不舒适的感觉顺着脊背攀到了我的脖颈,我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束缚着我的腰,我一边想着我刚刚不是解开了安全带吗,一边察觉到伞状光斑并不是我困倦至极导致的梦的残片。
啊……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极不情愿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身体将我的意识从梦境中拔脱。
那是宇宙射线穿过我的瞳孔,让我产生了幻觉的残影。
我并不在前往南美的飞机上,明明飞机餐奇妙的味道和热可可的香气环绕在身体周遭。那场飞行已经过去三个月。
此时此刻,我在太空站里。
大脑重复证明着自己是一台完美的幻觉投影机,我这徒有虚名的主人察觉到的刹那,那些我本以为是长久航行造成的独特知觉,不论是空气的沉闷,还是脚下虚浮的眩晕,亦或者是腰部被束缚的触觉,一切都沿着新的诠释变换了存在。
我将沉重的眼罩往上抬,睁开了眼睛。我上方的显示器标记着这个房间的二氧化碳含量,略微有些高,会让人心浮气躁,我同我粗重的睡袋一起悬浮在空中,一条不那么让人安心的搭扣把我固定,这样我不会一睁眼就发现我误触了什么面板,造成比因为地面管控未能及时发现高速太空碎片而导致半个太空站全部毁损更严肃的事故。
我的大脑在组织上述那句话的时候卡住了三次,就像脑回攥住了一把破碎的单词,努力打理成一个符合逻辑的合理长句,即使语法上好像已经正确,但感情上让人无法接受。
我感受着我大腿和后脑勺的疼痛,从鼻子里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
楹?
我挥手将烦人的幻觉呼唤扫到身后,麻木地调整了身体,调出还能查看的面板确认太空舱的损坏情况。与此同时我还在笑着,所有人的声音在太空舱里都会变得有些飘忽,像在哼什么难听的小调。
发笑不是因为真的感到funny,而是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一切。我以为我在前往南美发射基地的航班上打着瞌睡,只要再接连不断地睡五个小时就准备降落,而实际上,太阳的光每隔90分钟在我的脸上照耀一遍,宇宙射线时不时因为穿透了我的身体让我在睡梦中产生呓语,我漂浮着,像是一个不驯服的囚犯,安全扣就是我的束缚绳索,而曾和我共度隔离、培训以及太空实验的同事们……
大概全部死掉了。
我无法安慰自己,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短促且不痛苦的过程。
在二十四小时之前,我醒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吃早餐,在衔接舱和我的同事们打招呼:基拉·伊万诺娃有一头漂亮银色短发,她很有冷幽默天赋,偶尔会一脸漫不经心地讲出让人不知如何接话的地狱笑话,早餐的时候总会选择焦糖风味的咖啡;阿里斯泰尔·芬奇则是沉默寡言的苏格兰男士,很难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潜藏信息,不过只要跟随他的话语去解读他就好;普利亚·夏玛在基础体能训练之后喜欢在漂浮的状态下跳一会儿舞,喜欢吃豆类食物,她漂亮深邃的眼睛让我印象深刻;埃米尔·耶马兹留着狼尾辫和茂盛的胡子,他会很花比常规来说更长一些的时间打理自己的头发和胡须,对自己的外观非常重视;加布里艾莱·内里,与其他同样拥有培训经历的同事略微不同,他……
“——楹?”
他们在太空舱的不同位置,漂浮,倒立,一条腿支在舱壁上,以地面上不会看到的姿态轻松地呼唤我,用不同的语调,不同的音色,甚至微妙不同的发音。基拉苦笑着看着一滴咖啡从吸管处飘了出去,那一滴会和十年前留在太空舱里的饼干渣滓一起在古老的太空站里长长久久;芬奇用力地咀嚼着梳打饼干,下巴附近的肌肉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吃的很认真;普利亚在空中结了跏趺坐,她微微合上双眼陷入冥想的样子,会让我想到敦煌壁画上的伎乐飞天;耶马兹在对着平板露出刻意选取的温柔表情,他应该是和女儿刚刚接通了视讯电话;而内里……
“楹!你还活着吗!”
急救纳米机器人在我的受伤处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比起冲撞刚发生的时候已经把疼痛和不适控制到可以接受的程度。我用一只手托住额头,又花了一些时间把脑中的幻象拧干。真是神奇,我想。我听到了艾莱的声音。
加布里艾莱·内里,与其他同样拥有培训经历的同事略微不同,他和我的纠葛更复杂一些,但既然我们都出现在了这个太空站,说明他的上级和我的上级都认为,这段情感经历并不会妨碍我们完成彼此的工作。他是我的前夫。
我们和地面中心维持着频繁的联系。我们并不是非常紧密的团体,作为太空站宇航员,我们隶属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组织,负责不同的研究项目,有些人每天要调试十几次那不停闪光的仪器,并记录下每一次数据异常的时间点和对应情况,有些人观测长期微重力环境对特定水培植物、部分笼养动物的生长情况有什么影响,有些人负责根据地面中心传来的信息交叉核对太空观测的一些星体轨道数据……我们交替来这座太空站进行自己的项目,但每个人在坐着火箭被发射上来之前,我们都会宣誓,因为这誓言,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亲友。
我一边在面板上试图调取还能操作的模块,一边喃喃自语:“艾莱,别烦我。”
那个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幻觉迟疑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微妙:“……是吗?现在你突然不再坚持叫我内里?”
“内里是同事,是战友,是我誓言的一部分。艾莱是前夫。”我平静地补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烦我。但我的氧气不多了,我还在看有几个扇区还能使用,而且地面通讯设备也坏了,我想启动返降程序的话,还要算一些数据,不确定能不能来得及。”
艾莱爽快地笑了起来:“不愧是你,楹。在确定没死的时候先让自己睡了两个小时?”
“我设了闹钟,而且也需要时间让急救模组处理一下我身上的伤口。”我觉得这个意大利人这个有点欠揍的语气实在太真实,不由得抬头寻觅了一下通讯器:“难道你不是死掉之后在我脑子里的幻觉?你还活着?内里?”
内里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确定你脑子撞得很厉害了,才会觉得我是幻觉。我看到你的通讯点还亮着,所以……”
我想要伸手摸一下后脑的伤口,最后决定不摸。
“我脑子受伤很重,还能看到我的血液在空气中飞舞,其实还挺好看的。”我看了一下腿上的急救模块,“我的腿应该断了,不过现在基本的止血处理都差不多了。我这个扇区没有更多的血袋,所以如果我能顺利启动返航程序,顺利把这两个扇区完成折叠,顺利算出返航数据,顺利地落回到地面上而不是被沿途的太空碎片击中,降落的时候不发生爆炸或其他意外,并且地面中心在失联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我们舱体的坐标,那我应该能活下来。”
内里语气放松了一点,他知道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类型,所以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抱怨:“听起来我们死定了。哦我忘了,你甚至没有考虑我,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幻觉。你如果在我的扇区里,能看到基拉养的那些植物,有四分之三都撞烂了,惨不忍睹,但还有一些不但顽强地活着,现在还开着美丽的红色小花。”
内里讲起话来就很符合一个刻板印象中的意大利人,语气好像有些轻佻,所以要配合全身的肢体动作,用手指激动地在身前比比划划来增强其真诚感。我留意到我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因为已经死去的同事的幻象又陆续出现在眼前,他们焦灼又关切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带着我们返航,楹?我不知道,我只能把你们先留在这里。
“内里。”我打断他絮絮叨叨的描述,尽管里面包含了比如舱体损坏情况之类有用的信息,“你受伤严重吗?”
“你是想问,如果我的失血情况严重到回去也没意义,你就打算做单舱返航吗?”他很不客气地反问我,奇妙的是,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受伤,而是再一次觉得,他不是幻觉的可能性又高了一些。我不太会让自己的幻觉在脑子里这样针锋相对吧,不会吧。
“只要你活着,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我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我之前算轨道的时候只考虑了单舱返航,因为我开始治疗前呼叫了所有的扇区,没有人给我回应,我现在无法确认我到底有多强烈的臆想症状,所以如果我要你协助我做数据测算,我需要确认你真的存在。”
我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的耳朵应该出了问题,我失去了声音的判断力,我原本想寻找音箱的位置确认你从哪个通讯组接进来,我尝试了,我做不到……所以,你是真实存在的吗,加布里艾莱·内里?”
“难道我无法提供证明我真实存在,你就会排除掉我吗?”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受伤,但我知道那委屈的情绪里只有30%的真实,他只是习惯性地表演起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没有让我真的回答,立刻自己接上了话:“我在的扇区是之前用来做实验的舱体,我能确认舱壁的破损已经被自动系统接管做了处理,因为氧气没有持续泄露,面板没有主控程式操作台,但计算模组可以工作,我还能调取到一些可能的坐标。虽然这些也无法实际证明我的存在,但是……嗨,亲爱的楹,你的扇区里有没有一台观感触测仪?”
我沉默地回想这个东西的存在。我那些死去的同事的幻觉安静地飘过我的身边,用手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没有接收到任何应有的触觉。
“我看到了。”我攀着连接绳朝翻落到角落里的那台机器跳过去,尽量不触碰受伤的那条腿。
艾莱的声音变得非常温柔又遥远。“你之前应该没有用过,因为你的项目里不会用到这台机器。它启动之后如果能读到我这边这台的数据,那你将手放到仪器的内腔,而我也将手放在这里,你就可以……”
我微微张开嘴,进行一个短促的吸气。
我摸到了艾莱的手。
我们在太空舱的所有宇航员都不是同一批次一起被发射上来的,我们是持续不断地,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项目来到太空站。有些人只需要呆三周,有些人则呆了半年,还有些人会利用睡眠模组在太空舱长久工作两年左右。每一个宇航员来到这座太空站,我们都会拥抱彼此,珍视着共同工作生活的这段时光,这是我们誓言的一部分。但这部分传统里很奇妙的是,我们并不握手。
和艾莱分开之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他的掌心。我会和他交接工作,讨论在回到地面后的生活,嘲笑各自在太空站失重环境下才会做出的糗事,但我们不再握手。从离婚,或者说更早,从决定分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彼此精神上的链接已经断开了。
我不知道这台触测仪能不能传递温度,但那熟悉感让我想要立刻抽出,混杂着过去情感的触感仿佛也一并传来了痛苦,我在面对渴望的确切回应时,反而会想要逃跑。艾莱的手在确认了我手指的位置之后,亲昵地与我十指相扣,随后用有些粗糙的大拇指在我的掌心和大鱼际轻轻地抚摸。他甚至开始在我的掌心写我的名字,ying。
“……你如果写汉字的话我会更感动一些。”
“那笔画太多了我记不住。”
艾莱羞恼我破坏气氛的发言,而我有些痛快地笑了。存在于我幻觉视野里的众多幽灵也跟着笑起来,还有人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依然,没有接收到任何触觉。
我知道之后我可以把手放下来了,为了把这台仪器拖到面板附近,我还颇费了一些功夫。我和艾莱互通了测算的方案和程式,也很不幸地发现我们的材料和动能刚好在能完成返航的临界点,说不幸是因为,如果想开一辆烂车回家却发现火都打不着,至少我们可以不再鼓起勇气继续后续的操作。而现在,我们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敲击面板的声音,却不肯放下两个人握住的手。
“所以你现在在用左手操作?”
“意大利人的事你少管!”
“真不管你你又要滚来滚去地大叫。”
“不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跟我约会的吗?”他竟然还有几分得意。
“不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最后才离婚的吗?”我心想,这应该算是阐述事实。
他用意大利语小声地嘟囔了几句,我猜他正不爽地摸了摸鼻子。
艾莱那有点欠揍又很让人安心的语气竟然十几年没有变过,这让我有点惊讶,但我立刻觉得这是我记忆自动校准的结果,因为我很确定我已经变了很多。我们在确认最后的航路时,模组给了我们十几分钟时间去做剩余的操作,比如,艾莱坚持说,他要在舱体内预录遗言并介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并要求我做同样的事,我们一同将同期的宇航员的名字和履历逐一做了介绍。我的同事的幻影微笑着看着我,而我无法仔细凝视他们的脸。
之后,短暂的沉默中,我轻轻摇动相握的双手。
“我想,我们要去换宇航服,再做好座位稳定,然后等待它启动。”
艾莱的手指像小狗的尾巴一样不耐烦地在我手上点了点,表示同意。
“那么……”我尝试着将手抽出。他非常缓慢地回应着我,将手慢慢地松开。
我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将手拿出来,他用力地折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喂,很痛。”
“啊……楹,对不起。”艾莱立刻放松了力度,但是并没有松开我的手。
“楹,你还记得我们这个太空站的誓言吗?就是你说‘明明会出现在这里的全部都是科研人士,但是迷信程度远胜其他人’的那些程序。”
“如果你是说那些什么在从左属第三个轮胎上敲三下以保佑自己的操作,那我现在也还是觉得这很荒诞。”
“难道你没做?”他那语气就像在说那这次事故可全怪你。
我不自在地舒展了一下肩膀:“……做了。”
他继续说:“但是誓言的那部分,明明也是迷信程序,你却很喜欢。”
我一边估算着结束这段对话之后的剩余时间,一边觉得还可以再跟他讲几句。
之后我们关闭了触测仪,他也几乎不再说话,我们穿好了各自的宇航服,将简易座位牢牢固定,等待返航程序开始无情地倒计时。就如我之前所说,这个过程中有无数个环节一旦出错,我和艾莱依然要面对无望而也许充满痛苦的死亡。我在确认我的面罩有没有固定好有没有漏气的时候,我察觉到我在默默地流泪。我不知道艾莱为什么那时候要拉住我提及这件事,也许他和我有同样的理由,所以他在我讲到的时候,和我一同背诵出声。
“我很喜欢这种连接感,我们本来互不相识,但我们会一同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共同生活,也许这个时间是一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天,但不管如何,我宣誓——”
“在面向无尽太空的星渊中,我们永远向彼此伸出支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