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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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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落霞感觉有点关键词诈骗了(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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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驱赶着呼啸的哨音烧尽了这个世界,将整个小城覆盖在灰尘一样的冷酷里,这寒冬的爪牙凌虐地巡视着它的领地。
这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裹紧了衣服,连面容都不愿露出来,免得直面那个不通人性而又无处不在的畜牲。但吵闹的寒风毫不在乎这一切,它只是无目的地徘徊着,从街头走到了街尾,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它又偏偏从街尾转回街头了。它把地上所有的东西捡起来,胡乱地拍到了走在这路上的一切人身上,而这默默忍受着这“所有的东西”的拍打的人,心中只有对这游荡的空气崇高的咒骂——你这玩意,跑一边去!
而这游荡的空气,它处在这里却并不是出于某种恶意,它也并不是为了享受伤害他人的乐趣而待在这里的。它只是无处可去,伴随着不可阻挡的时节而被迫地困在了这里,环绕着无数和它无关的愠怒和和它无关的欣喜。是呀,不完全是愠怒的,你看,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享受着因为这大风而带来的假日和短暂的休息吗?而在这一切都休息了的时候,你这不长了眼的东西居然还留在这结了冰的路上,不骂你骂谁!
这一切指责都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徘徊在这路上的还有一个心乱如麻的栗童。他那所有的咒骂都不敢说是针对他自己的,他只能像写作文一样尽量挤出几个文雅的词汇针对一下那个甚至没说话,和他一起在因为反复冻了又化开而发灰的路面上的冬天,顺带着测试一下自己还能剩了多少组织语言的能力,反正它并不像其它他能骂的东西一样还会还嘴。
他重又来到周楼生的高中附近,做贼一样。你看看他吧——他裹着棉袄,尽力地将自己撑大起来,显得自己在秋天的捶打下健壮了起来似的,但那个棉袄终究是不怎么合身,猴马褂一样搭在身上,灰黑的毛衣从下缘蹦了出来。他并不把毛衣拉回去,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是弯腰弓背地向前坎坎坷坷地迈着步子,他的腿早就和手一样的麻木了。他太自作多情了——他一边走着一边笑着自己——他太自作多情了。在老秀才走后的那一段混乱里,他没有想到去见自己的楼儿姐;在他离开了大坝子村,回到,或者说来到了城里后,他想着要去找父亲,没有想到去见自己的楼儿姐;在经受了磨难的那一个月里,他不敢去见他的楼儿姐,他想不出她要是看了自己这幅样子会有什么反应。现在,他终于得以从永无休止的太阳升起月亮落下的滚动中脱离了出来,却忘记了时间,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又要到了年关,赶得早的商家,连灯笼都挂上了。
“小同志,”在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对着高中的校门来一个英勇冲锋时,捧着玻璃杯的老门房颤颤巍巍地说着,“这都放假了,找不到人嘞。”
栗童无话可说,只能怪这个“小同志”叫得不好。你管什么闲事呢!
可是,他这么走下去,也确实是谁也见不着了。这不是能不能见着楼儿姐的问题——连骑着三轮车卖栗子的摊贩都不做生意了,这时节,确乎是全世界人都能够回到家中,安享幸福美满的时候了。栗童并不在意这种幸福美满,他也甚而希望楼儿姐没了他仍然幸福且美满。但是想着楼儿姐,或者只是说周楼生,她的幸福美满里却未必要有他一个,他就感到一阵恶寒,再一次怪起今天冷且结了冰的天气来。他已经在这里晃荡了一整天了,栗童觉得自己或许确实应当回到大坝子村去了。
……可他怎么到地上去了?
从脑后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楚。栗童一定是胡思乱想里一脚踏上人行道的边缘了,整个人在地上咚地拍出一声响。这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痛苦,栗童当时甚至想着,也许老大把他扔到地上也只是这么一种感觉。
但他听见这咚的一声响好像把他的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就这么在路边哭了起来。但是没有人管他,他情愿这路过的所有人都不要来管他。但他一边哭着,一边在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怀疑是楼儿姐,一转眼又觉得看起来像老秀才,他走到了栗童的身旁俯下身来,栗童清晰地感到一个声音问着自己。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再想下去,栗童或许还觉得,这句话应该是“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但是他没有想下去,面前的这人既不是老秀才也不是楼儿姐。他周围围起来一群人,大多或许只是围绕着他指指点点,他不在乎这些人,不要他们管。但是,这群人里面不少人,分明地向他伸出手来了。他差点也就要分明地伸出手来握住了——
可正也或许是天气太冷了,每一个人的手都显得那么的冰冷,没有一只像是楼儿姐的手。于是他伸出的手,左右摇晃着,将这些手都推回去了。然后,他自己支承着身体,翻过身爬了起来,继续地向前走了下去。
栗童仍然讨厌学校,他仍然讨厌着从老王到小巷所列举的一切东西。可他还是重回到这条或许他应该叫做熟悉的街道上来了。他来这里并不为了上学,当然了,这个时候也没学给他去上。他只是想着,天色已经晚了,他也确实应该回到大坝子村里过个久违的好年了。他已经可以满不在乎地从原先那条小巷里穿过,而不必担忧是否能和老大来一个不期而遇,他知道老大既然已经从初中毕业而成为了高中中的老小,他也就不再是老大了。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老大既然已经到了从初中毕业的阶段,那栗童恐怕也再不是他了。
可他还是看到一样的景象,听到一样的声音,老大仍然在那里收着意外险。
栗童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在他搞明白一切之前,他已经从背后向老大砸了一拳。老大吃痛地躲开后,似乎仍然还记得栗童这么一号人物,他就肆无忌惮地冲了过来,可是栗童,他却全然忘记了害怕,和老大竟在这小巷里斗打起来。
老大手里总炫耀地拿着一把美工刀,于是他当然就本着充沛的武德而捅刺下来,老大总是知道他对面的人面对着这一招总是要躲的。老大当然也总是知道他对面的人这一躲就显得怯弱,他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他们索取住任何东西。这一切总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只是——
栗童一把握住了美工刀的刀刃,甚至忍着疼痛扭转着它,硬生生地从手软的老大手里把刀绞了下来。从栗童的手掌里,汩汩地流出鲜红的血液来。老大见攻守易势,倒也很识相地退却了。栗童也就和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孩面面相觑,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竟也到了能够把对方叫做小孩的年龄了。
但他毕竟不是老大,他决心不再做出趁火打劫的事情。他转身走出小巷,四处搜寻着。他竟不记得初中的周围有过任何一家药店。他或许走得有点远了,远的连自己都疑心那个小孩是不是早就跑了。可他还是回去了,见到那个小孩仍然躺在那里,只是勉勉强强支起身来。于是,他向小孩伸出了拿着药水和绷带的手。
但,仿佛是因为被打到地上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那个小孩一巴掌将他的那只手拍掉了。被刀刃划开的伤口因此而一阵刺痛。
栗童终于在这一阵刺痛里知晓了一些或许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事情,那关于尊严的对话又一次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而在那一阵狂喜而带来的迷醉里,他听见似乎有人疑惑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于是他转过头去,看见他的楼儿姐站在巷子的另一边。他持续了一天的游荡,正如他之后才知晓的,他的楼儿姐每天的寻找,终于在这里再会了。
而此时,正渐渐入山的太阳,正尽了全力地向天空投射出一片又一片的落霞来,昭示着一个晴朗的,光明的明日。正随着栗童跑向周楼生,一头扎进她的怀抱里,一群麻雀从巷子中穿梭而过,在快要撞上了墙时猛地拉高了,升向了铺满了万丈霞光,显得辽阔而高远的天空。
1、
克里斯·格里菲斯在五岁前最大的乐趣,就是幻想他的邻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有一个坏毛病,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翻过自家的围栏,溜到隔壁家的院子里,然后在那棵巨大的紫杉树下荡秋千。那秋千造型精美,材料结实,据说已经有十年没人来保养过,却依然牢固稳当,而这十年间,树的枝干也愈发粗壮,树枝遮天蔽日。
除此之外,这里和镇子上那些寻常的小屋没有任何两样,红屋顶,白墙壁,门廊用白漆刷好,门前吃草地郁郁葱葱,只是门窗紧锁,窗帘紧闭。克里斯注意到那是些简单却华美的丝绸,用细密的针脚绣上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优美图案,透过其中两片没有拉得那么严实的窗帘缝隙,他看见那屋中有一台梳妆台,那不是一个公主能够配得上的,高贵庄重的样式,没有一个年轻女孩能够承担那么沉重的纹饰,起仿佛童话中女王的梳妆台。
如同一位女巫隐藏在都市中。
五岁那年他最大的乐趣结束了。隔壁的屋子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但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女巫,而是一个男人,一副标准的美国海报里才会出现的样子,湛蓝眼睛,金子长发,还有健硕的身材和英俊的外表,是那种从你身边走过男男女女都会回头的类型。
转天男人便亲自上门,送上亲手做的烤肉表达问候, 克里斯这才算看清,男人大块的肌肉几乎要将那件可怜的上衣撑爆。
“哇哦,你们的孩子很可爱。”
“谢谢,不过他有些怕生。”母亲将他从墙角后拉出,“克里斯,来和奥丁森叔叔问个好。”
“叫我哈罗德吧。”男人蹲下来,但是视线依然比瘦小的克里斯高上了一头,“你好,克里斯。”
2、
在几年的好奇之后,小克里斯终于有机会能够一窥“魔女”的房间。好心的哈罗德叔叔为他保留了荡秋千的乐趣,而格里菲斯太太很高兴在学校和社区之外她有了个可靠的地方供小克里斯玩耍。小克里斯对此没有异议,也不能有异议。
在一个盛夏的午后,他被母亲送到奥丁森家的门口。透过大门看去,阳光舍弃了客厅,家具精致的边缘和花纹在阴影中扭曲变形,成为某些他不敢辨认的东西,发出若隐若现的沙沙声。而在黑暗的尽头,奥丁森先生将一头金子般的长发系成马尾,正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小克里斯被母亲推入屋子,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下合上,在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中,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一个魁梧的身躯靠近他,轻柔地将他抱起:“怎么了孩子?”
小克里斯答不上话,只有哭,恐惧的惯性依然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我明白了,你怕黑是吗?”哈罗德抱着他穿过客厅,径直走进厨房。沐浴到阳光的那一刻,小克里斯停止了哭泣。
“哈,抱歉,我的宠物这几天生病,见不得阳光。”哈罗德将克里斯放在高脚凳上,从桌子上拿下一块曲奇递给克里斯,“下次你再来她应该就好了。”
克里斯看着阳光从他的金发上滚过,最后停留在他硕大的肌肉上,于是克里斯忍不住嘀咕道:“但是……黑暗真的很恐怖。”
“那是当然。”哈罗德背对着他,用力将碗中的蛋液打发,“黑暗里我可什么都看不见。”
这让小克里斯忍不住兴奋起来:“你也怕黑吗?”
“当然,黑暗里什么都可能有。”
“但我看不出来。”小克里斯嘟起嘴,“你一定是害羞了,你一定在骗我。”
“为什么?”
“妈妈说男子汉不应该胆小,我应该为此羞愧。”
哈罗德放声大笑。
“这是我们男子汉的事情,别听她的。”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克里斯,手上动作依然不停,“男子汉当然会恐惧,但是男子汉不会退缩。”
“不退缩?”他的小脑袋无法理解其中的差别。
“我也怕黑,每到夜晚,我就会感到绝望和恐惧,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要把我吃掉。”哈罗德比了个怪兽的脑袋,小克里斯睁大了眼睛,“但是我不会躲起来,如果那怪物真的袭来,我一定会打败它。”
“她会陪着你吗?”
“她?”
“你的宠物,你刚刚说她生病了。”小克里斯一脸认真,“我能看看她吗?”
“她是个温柔的大个子,但恐怕她会吓到你。”
“我不怕的!”他叫嚷起来,“我才不怕。”
“好好好,知道你不怕了。”哈罗德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牵着他从高脚凳上下来,两人一起走进昏暗的客厅中。这次克里斯看清了,在客厅的一方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收纳箱,高度足够和克里斯的身高持平,相当现代的风格和周围复古的装饰格格不入。
“她应该刚刚睡醒。”哈罗德从上方照下去,克里斯也探出头去。
一条棕色的巨蟒安静蛰伏在箱子里的木屑中,枕着自己繁复的花纹慢悠悠地打哈欠,察觉到有人接近,巨蟒吐了吐信子。
克里斯伸出手,巨蟒对于贴近的热源有些疑惑,但随即还是抬高脑袋贴了上去。冰冷光滑的鳞片贴上来,他噌地一下收回手。
“她碰我了!”克里斯兴奋地宣布。
“看来她相当喜欢你。”
3、
小克里斯七岁时,妈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
“来看看他,克里斯。”格里菲斯先生和太太招呼他。克里斯站在哈罗德身边,不知所措,一如他昨天半夜被临时送到哈罗德家中时。
“去看看他,克里斯。”哈罗德的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后背,“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
“兄弟?”克里斯抬头看他。
“那是能和你共患难的人。”
共患难的第一个意思,就是分走所有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克里斯吃着这周第十五顿冷吐司,从冰箱里拿出的吐司又冷又硬,他的一颗乳牙松动了,只要一碰就会钻心地疼,他只好用里面还算完好的牙,就着水一点一点磨。
格里菲斯太太的摇篮曲从楼上传来,伴随着大量节奏轻柔但意味不明的语气词。那个房间,克里斯记得,还有他最喜欢的唱歌小熊,可惜它现在是那个婴儿的了,他被勒令不能拿回他的小熊,“男子汉不需要小熊,但是你的弟弟需要。”
也许他该去帮哈德森太太捡报纸,她是这一带出手最阔绰的人,半年他就能再买一只唱歌小熊。正想着,突然他嘴里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是铁锈的气味和一颗硬物,他连面包一起吐出来,在这一堆湿哒哒的红白混合物里翻找,最后找出一颗樱桃核大小都没有的乳牙。
克里斯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冰,直接按在脸上,当口腔里最后一丝铁锈味也消失之后,他伸手进去,在下牙龈上找到了那个断掉的牙根。硬物和软肉摩擦手指的感觉异常怪异,但是现在乳牙已经下来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克里斯捧着那颗牙,在自来水下洗净,然后他走出门去,外面的天气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好。小克里斯掂起脚尖,用力地仰起头看向房檐,他比划着,在家里的草坪上不住后退,直到找到一个他满意的距离,然后,用力向上甩动手臂——
现在他独立完成了这一切,连阳光都更耀眼了些。
4、
“我不高兴。”
克里斯瘫在哈罗德家的高脚凳上。
“我记得现在应该是你的西班牙语课。”
“那个早就结束了。”
“你不回家?”
克里斯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麦克那小混蛋天天跟我过不去,我不想回去。”
哈罗德在他对面坐下:“打回去试试。”
“打过,被我妈骂了。”克里斯的声音更小了,“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
“那就和她大吵一架吧,只要你开心就行。”“我可不要,那样她就更有理由在外面说我的坏话了。”
说完他更加放肆地趴在桌上,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哈罗德没有再说话,屋里一时只有他喝茶的声音,克里斯的歌声,以及耶梦加得翻身的沙沙声。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管自己的宠物蛇叫耶梦加得。
他隐瞒了哈罗德这段时间一直头痛的事情,他只当是课业太重睡得太少的后遗症,每天往嘴里扔两片阿司匹林凑合应付着。反正和妈妈说了她也不会太在意,去医院的话自己还得自己去排队,没那个时间。
觉得有些扛不住的时候,他佯装有些劳累,告别了哈罗德,慢吞吞往自己家里走。院子里的紫杉树依然郁郁葱葱,但是秋千在几年前就因为损坏被哈罗德以危险为由拆掉了。
克里斯躺在自己的床上,盘算着先睡一觉,等醒来的时候要是头不痛了,就继续写作业。反正他的成绩足够作为他的担保,一次两次不写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一直习惯于此,未来应该也会如此。
——如果没有隔壁传来的重金属噪音。
麦克最近迷上了死亡摇滚,而格里菲斯太太竟然真的就给他买了音响。他现在由衷赞美那些政府人士无限阉割孩子们能接触到的内容的行为,他不怪他妈,真的,他只怪那些让麦克接触到死亡摇滚的人,到底是什么精神变态才会让一个十岁的小孩接触这种东西。
克里斯用枕头捂住脑袋。
很烦,烦到想杀人……对啊,为什么不杀了呢……
为什么不杀了呢?
5、
哈罗德站在格里菲斯家门口,手中拎着一把锤子。他先敲了敲虚掩的门,在等待半晌依然无人回应后,推门而入。
室内一片漆黑,死寂充斥着整个空间,哈罗德扫视整个屋子,转身上楼。
踏入二楼的那一刻,血腥味骤然加重,哈罗德粗略估计了一下,三个人。二楼和一楼似乎没什么区别,死寂和黑暗,只有一个房间,隐隐透出光亮。房间里,克里斯证低头坐在自己的床上。
“你还是想起来了吗,巴德尔。”哈罗德,或者说是托尔,站在门口,堵住了他最安全的那条路。
克里斯对此的回应只是挥下手里的球棍,一条蛇尾从托尔身后猛然挥出,替他挡下了那根棍子。
“看看我们都衰弱成什么样了。”嘶嘶的声音自他身后发出,一个蛇脑袋搭上托尔的肩膀。耶梦加得探出头:“要是在以前,我们这会应该还在用刀剑厮杀。”
“你倒不用提醒到这个份上。”托尔嘟囔着,举起了手里的锤子。
“你是巴德尔,还是史尔特尔?”
他们不是神明,当他们的思维能够被人类所理解时,他们就已经和人类是同一存在。洛基是最早发觉不对的,在巴德尔出生前,光明就已经存在,巴德尔并非奥丁的长子,为何在他死后芬布尔之冬就迅速降临,一切的解释只有巴德尔带走了光明。光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便悄然变化,然而霍尔德早已被流放之荒野上,终日行走于黑暗中,无人再有能力阻止他。
光明,野火,灭世之火,他们三个的本质并无区别,这就是洛基能察觉到他的原因。他们注定了同生共死,只要有一个活于世上,剩下的两位也终要复活。
他们是那个上古文明最后的遗孤,穿越了漫长的岁月,他们追杀光明之神至今。
6、
警笛撕破这片社区的宁静时,托尔刚刚回到家里坐下,耶梦加得从他身上下来,绕在他的手臂上
“我始终怀念那些,耶梦加得。”托尔倚在他的藤条摇椅上,目光看向园中遮天蔽日的紫杉。耶梦加得将脑袋挂在扶手上,靠在他手边。
“宫殿中间也有这么大一棵树,我总是爬上去下不来,每次不是父亲就是叔叔把我捞下来……”
“到了那一天,海拉会来接我们吗?”
“纳吉尼法已经在路上了。”耶梦加得吐出蛇信,“我能听见她在船头的歌声,还有父亲的竖琴。”
“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来。”托尔捂住脸,“来检验我的成果吗,你能不能让海拉透漏一下他带没带他的法杖?”
许久之后,耶梦加得才再次吐信:“父亲没有那个心情,他的琴声很哀伤。”
“为你吗?”
“为我们。”
“我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托尔嘟囔着起身,声音伴随着他走进房间逐渐远去,“房屋出售和转让的手续哪有这么快就能解决……”
“……我可以让他们在海上再等等。”
耶梦加得的声音淹没在紫杉树的歌声里。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注:是if线的阙西东!参加企划用。
开元二十七年,榴月,阙西东随姐姐踏入长安。
一切起于季春开头某天,家中破旧的竹门被阙停云刀鞘撞开。
西东!我攒够盘缠了,我们去一个你能自由在外行走的地方罢——姐姐这么说。
正数河灯的阙西东抬头,姐姐彼时站在逆光,刀柄缠绕的彩绸和发丝在永州淅淅沥沥又纷乱的小雨里沁着湿意,因而泛出油亮又温润的光泽。
于是她们收拾家什,卖的卖送的送,总算也是给路费加上点微薄之力。
你做的那些漂亮河灯,怕是来不及找到下家,可惜得很。姐姐出发前道。
没事,姐姐说我们乘船过江,就都放到水里吧。她道。
一叶小小的舴艋舟,被阙停云一摇桨,便迅速悠荡前去,没几下,生长十一年的小村就变得很远。
你会想家吗?阙停云转首笑问。
光顾看船舷的水花入了迷,阙西东全没听到,有些懵望去。
停云无奈,腾出手指点对方身侧,道,快放河灯,过会天黑,这儿没烛光要烧了手。
三月星子缀在天空,莲花状的小灯被阙西东系上绳,漂浮船侧权作照明。
按理说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女,行走在尚带寒气的春月,四下寂静无人,本该觉得可怖,但大概是因为她们早已习惯生活的猝然,反而觉得安全。
母亲是从未见过的,父亲只停云尚有记忆,阙西东记事比别人晚,有印象的时候,父亲已经不知所踪。
阙西东只知道父亲是退伍府兵,会些拳脚甚至还算不错,有时去街头卖艺,会带着姐姐。姐姐天生大力,学武也是一点就通,年纪很小就颇得父亲真传。父亲是个爱夸奖又和善的人,只是某天早晨醒来哪里都没有寻着,大家都说他死了,是被阙西东克的。
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你们再说我可要生气了。阙西东记事后,姐姐拉着她讲过最多的便是这句。
因为白发红眸,村人时常用异样眼神看她,在父亲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还有孩童拿小石子丢她。姐姐总是恼怒,冲上去就把那些小孩揍得哇哇大哭。村人虽然恐惧但好在本性不坏,自知理亏还偷偷在家门远远处摆上点吃食。
于是姐妹有时靠卖艺获得的铜板果腹,有时靠息事宁人的接济,七歪八扭也凑和能活。
直到阙西东在父亲的旧物件里找到一柄唐刀。
那是箱子的隔层,她因为不便出门常坐在木箱上发呆,垂落双腿踢踏板面,突然格子就在她脚下弹出来,吓她一大跳。
阙停云说,既然是她找到的,父亲又不告而别,那这刀,当然算是西东送她的。
她其实相信父亲已经死了,但姐姐不满意,不满意父亲不见,也不满意她们的境遇,凭着舞弄得虎虎生风的唐刀,她寻到机会就加入路过的杆火班子,一去就是三年。
第四年的时候班子又回到永州小村,阙停云五颜六色地跃进家门,迎接她的是琳琅满目河灯。
那个暗格里除去唐刀还有本做香烛纸人河灯的小书,阙西东起初不认得字但能辨别图纸,此处多竹,几番试下来,倒是不仅能做出灯,连字也连蒙带猜出一些。那些灯摞在门口,她隔七日做一盏,想着到一百姐姐就回来了,然后又想到两百一定能回来。
太好了,等到长安,我去当镖师,然后给你租个铺子卖河灯。阙停云兴冲冲道。
长安是怎么样的呢?阙西东数着要带走的河灯,每次想念姐姐和未谋面的父母时她亦会扎一盏,开心扎一盏,难过扎一盏,扎着扎着,那些情绪逐渐如竹篾和灯焰似的弯曲消融了。
洞庭急浪八百里,荆州繁华市声沸。襄州向西入秦岭,蓝田关过终南山。
岳阳楼边大船有数不尽窗棂,西域胡商骆驼铃铛摇晃清脆,崎岖山路走得脚下水泡起复挑磨出老茧。
守关疑她为怪,姐姐递上过所,笑嘻嘻道,军爷,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
然而士卒依旧不松口,最后停云拔出长刀飒飒成舞,士卒不禁喝彩,终于放行。
入春明门时已是黄昏,姐妹俩站在街角,看那望不到顶的高耸坊墙下,将闭市的车水马龙、行者匆匆,没几个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
真好。阙西东道。
人潮涌动,她和姐姐像两滴水珠,掉进这汪洋海里消去踪迹。
停云一愣,随之笑着揽她肩,走,先找个地住下。明天,姐姐去打听哪儿能摆摊。
阙西东点头,抱紧怀中最后一盏河灯。
作者:江橼
评论:笑语
“倩倩,听说你家要拆了?”
倩倩正好从茶水间接完水往回走,迎面碰上了怀着孕的同事。
“是啊,听说拆的还挺急,这两天就要给村里开会了。”她笑了笑,话语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抱怨。对于住习惯了平房大院子的人来说,楼房实在是太过束缚。
“嚯,你家那么多屋子,分怎么也要两套了吧?”同事不是很了解行情,只是无聊的时候刷视频看过两眼,倒也知道本地拆房政策是与占地面积相关。
“分不着那么多的。”倩倩往墙边靠了靠,给其他同事让路,“好几平才能折换楼房一平呢,亏得很。”
“还这样?”同事讶然道,“我还听说会按人头分平方的,你家四口是吧,凑凑怎么也要差不多吧?”她还特意讲了自己前公司的同事,为了赚拆房的人头红利,跟她对象赶紧生了二胎的。
倩倩点头,赞同了她的疑问,“我们村是按户按人头。”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户口本能分一套房,只要家里成年人够多,能分出足够多的户口,就能有好多套房子——只是一户一本的,可能平方也不是很多,大多数村民都会选择转卖给村子,直接套现钱。
但无论如何,分户肯定是眼下最划算的方案之一。
倩倩家也是这样操作的,要不是她妹妹还没成年,可能她父亲能把一家拆成三户。这不,要拆房子的消息放出来没两天,倩倩就已经被“逐出家门了”。
如此倩倩家村子要拆迁的事情没两天便传遍了整个公司,而她的男朋友自然是把这其中政策研究的明明白白。
“亲爱的,”这天下班,从来都是T恤牛仔的男朋友忽然穿了西装,手捧鲜花,“嫁给我吧。”
要说感动是有的,但倩倩很清楚,这时候男朋友提出结婚有九成的原因是拆迁补的房子。不过她也不在乎,本来两人也是要结婚的,在此之前男朋友为了来陪自己,还特意买了外地的房子,打算在本地买新房。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到现在也没有定下到底买哪里的房子。
现在好了,有拆迁房他们也不用多余思考。
然后,她答应了男朋友的求婚。
两人挑了个比较近的好日子领了证,顺便把男朋友上到了自己的户口上,这才开始走正常的婚礼流程。
“周末去试婚纱?”周五晚上男朋友一边刷碗一边问倩倩,顺便还推荐了几家提前看好的婚纱店。
倩倩自无不可,婚礼流程什么的都交给男朋友,新娘只负责美就够了。
就在两人联系好婚纱店预定了到店时间,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男朋友接到了公司的电话。他皱着眉头去了洗手间,倩倩躺在床上等了大半小时,电话终于讲完了。
“明天要出差……”男朋友委屈巴巴地扑到她怀里,满脸的不乐意。
倩倩虽然也不开心,但作为成熟的社会人她非常能理解这种无法拒绝的工作请求有多为难,显然她并不打算当那个无理取闹的角色。
“去呗,反正店都约好了,我找闺蜜陪我。”
安慰好男朋友,两人便安心睡了。第二天男朋友天不亮就出门了,倩倩则睡到日上三竿,卡着点跟闺蜜到婚纱店,试婚纱的同时还问了婚纱照的问题。
时间就在忙碌中飞逝而过——其实也没有太久——不过两个月,倩倩家村子的拆迁被提上了日常,她请了一周假用来搬家,一家五口便入住了市里比较偏的拆迁房小区。
原本倩倩自己一户是分不到多少平的,但她父亲想着把房子当两个孩子的新房,就把自己一百五的大房子换给了闺女。
抽签抽楼层的时候运气不好,倩倩原本的七十平屋子抽到了小区最里面那栋,而她父亲的大房子抽到了小区门口这栋。楼层倒是都还好,也算是圆满。
又花了两个月装修完房子,两人婚期终于到了。
结婚的东西又多又杂,工作日也找不到什么人来帮忙,所以这几天倩倩都是住在新房的。白天有父母帮忙打点,晚上她就自己搞。至于男朋友,则是在老家忙活。
两人每天晚上打个视频聊聊天吵吵架,竟然觉得还挺期待的。
“我跟你说,我今天看到楼道里有贴喜字的。”倩倩一边打包红包,一边说。
“哦?楼里也有结婚的?”男朋友那边正在往墙上贴气球,那气球仿佛跟他有仇一般,就是不往墙上贴。
“可能是。”她刚搬来也不知道楼里都住着谁,反正不是她爹贴的。
“那到时候咱结婚怎么着?把他的喜字撕了?”
倩倩赶紧打断男朋友,“怎么能撕掉呢!买个大点的盖过去就是了。”人家也是喜事,总不能给人家搞不痛快。
“行吧。”反正不是男朋友贴女方家,他自无不可。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临睡前男朋友还问她,要不要买婚礼上用的假戒指。倩倩说买,她先去网上看看攻略再说。
然后两人就挂电话了。
倩倩收拾完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直接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想着抓紧时间洗澡上班。
但在她早上还没起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谁啊?”她爬起来透过猫眼看门外,是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性。
“今天我家孩子结婚,来送喜糖的。”中年女性笑得像朵花一样,“按老家那边的规矩,得给邻居送礼,劳烦您开门接一下吧。”
倩倩本来没想开门的,但一想到男朋友老家还有更多闻所未闻的结婚习俗,便没再多想,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触人家霉头吧?
她便开了门,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喜糖盒子。
空的。
“哎?倩倩今天没来上班?休婚假了?”
“没呢,她结婚不得还有一周吗?”
“怎么打电话也没人接啊,这一堆活儿怎么办?”
同样联系不到倩倩的男朋友,一边开车往未来岳父家赶去,一边笑着把不常用的那部手机从车窗扔了出去。
“一百万换个二婚,血赚。”
End
Ps.警惕新型拐卖。
文/君莫非
*本文中人物除路人情侣外均无性别指向
一个扎纸人的,一个买折扇的,一个旅游的。
旅游的问:纸人怎么卖?
扎纸人的回答:50块。
旅游的皱眉:这么贵。
扎纸人的说:老手艺,赶着时髦话说,就是地道的仿真技术!
旅游的嗤笑:你这算个什么仿真技术?
扎纸人的一抻脖子:怎么不仿真?怎么不真?你看看,你仔细看!我可是扎了几十年的纸人了,可从没见过比我更逼真的。
旅游的说:哎,哎。别激动,我又没说你扎得不好,我的意思是仿真是门新技术,不是照着真的比划就叫仿真啊。
扎纸人的一撇嘴:嗐,我知道内是高科技,但咱们这不是做广告么!这么讲究。你买不买?来某某池不带个纸人回去可算白来啦!
旅游的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我得省着点钱,刚离职!
扎纸人的说:嗐!这年景!你是离职,还是被开了?
卖折扇的早凑过来了,这会才插话:扎纸人的你也忒不讲究,有跟人打听这的吗?年轻人甭理他,买扇子伐?咱们离职归离职,出来玩也不能委屈着,总好带个纪念品回去。我这扇子比他的纸人便宜,三十块一把,咱们手头紧我就再便宜你一点,二十五,怎么样?也买个开心。
扎纸人的白了他一眼:边儿去边儿去,你那破扇子有什么好买的,我这纸人才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年轻人也不容易,这样吧,我便宜点,四十!怎么样?
旅游的还没说话,一对情侣亲亲热热地路过。
男的问:老板,纸人怎么卖?
女的问:老板,折扇怎么卖?
扎纸人的赶紧说:60一个!传统手艺!仿真技术!小伙子要不要来一个?莲花灯也有,有情人去前面某某池放了能受某某娘娘庇佑,上周末还见着一对夫妻来还愿呢!
卖折扇的也说:40一把!都是好木头削的扇子,糊面的雕花的都有,姑娘喜欢什么随便挑!
旅游的没说话,看着小情侣没一会就买好了东西——男的买了个花灯和一个纸扎金毛,女的买了把写着“發財”的折扇,亲亲密密地走了。
旅游的问:怎么跟他们报价和我不一样?
扎纸人的说:这俩小年轻一看就是刚好上,这会不好意思带着对象还价,贵点没事。
卖折扇的说:他可贼着呢,那花灯底座是塑料的,收回来一大半还能接着用。
旅游的问:收回来?不会被冲走吗?
扎纸人的也不大在乎“商业机密”随便被透了个底掉,说:不啊,某某池是死水,流不动的。天天都有清理工捞,我去回收比收废品给的还多些。
旅游的问:给多少啊?
又问:死水?不会臭吗?
卖折扇的说:夏天会有点味儿,别的时候不会,景区有人定期清淤的。
扎纸人的说:8毛一个,我自己拿回来洗干净晾干。
刚刚那对小情侣花了三十买了一盏花灯。
旅游的说:听你们说的,怎么感觉这景区来了就是上当呢?
卖折扇的说:话可不是这么说,你来景区图什么呀?不就图个放松么!你看这山是真的吧?这树是真的吧?这新鲜空气是真的吧?那水池子里的神仙是噱头倒不假,但为了养这死水潭子景区可没少往里头砸钱!再说咱们,那更是看天吃饭了。扎纸人的,你昨天成了几单?
扎纸人的想了一下:三单。
卖折扇的两手一摊:我才一单!昨天一整天,咱们这道上路过得有十来拨人吧,成的生意连顿饭钱都不够。当然,咱们也有淡季旺季嘛,但总体来说肯定跟暴利挨不上,还得给景区交摊位费呢!赚不了几个钱。哎,家里小孩还得上学。
扎纸人的说:是喽!补课费是真贵!人家当老师的一张嘴,可比咱们不少赚!年轻人你是干啥的?
旅游的说:我之前是在某公司搞ai研发,项目方向是仿生宠物。
卖折扇的说:ai,那不是机器人么,怎么变成宠物了?
扎纸人的笑:遇着同行了,我刚卖的也是仿真宠物。
卖折扇的白了他一眼,对旅游的说:甭理他,个没眼色的。
旅游的解释道:ai是人工智能,不止是机器人,像你手机指纹也是属于旅游的i的一种。我们团队……我之前的团队的主要研发方向是模拟猫的生物习性和交互反应,内置到相应设计的机器内,能够制造出看着像猫,摸着像猫,养着像猫,但养育成本低,陪伴时间长,也不易造成过敏的仿真电子宠物了。
扎纸人的啧啧感叹道:还有这样的技术,要是能给我的纸人装上可就好了!
卖折扇的也说:这技术听着真不错,我家闺女老想养小动物,我们怕养不好死了就一直不允许,要是有电子的倒是可以给她买一个。
旅游的说:是啊,真不错。
卖折扇的瞅着他不太高兴,给扎纸人的打了个眼色,不是很意外地被无视了。
扎纸人的问:那你怎么离职了?
其实大概能猜到,这两年倒闭的裁员的企业不少,他们这些小摊都有些难以支持。
旅游的沉默了一下,说:我之前的公司经营不当,被兼并了,项目也移交给了那家大公司,研究方向被改了不说,动辄就要加班加点,我受不了,就辞了。
扎纸人的说:这研究方向不是挺好,怎么就改了呢?
旅游的说:公司说不符合时代潮流,所以要改。
卖折扇的问:时代潮流是啥呀?
旅游的说:高仿真元宇宙。
—end—
改的旧作
八方旅人1同人
免责:随意
我,我是说“我”,一个无意义的第一人称代词,也许也有人称自己是“你”的,虽然我并不确定我是我自己,也不确定我是不是该使用“你”这个人称代词,同时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向来是十分随遇而安的,既然在这里,我就接受我将要遇见的这一切并对这一切做出记录,就好像我没有记忆的过往所做的一切一样。
我问:“现在是什么时间?”没有人回答我,好的,那我应该记录上:未知时间。
我在哪里?我站起来,我原本是坐着的,我可以走动,我直立行走,我观察周围,我在一片纯白之处,我没有找到光源和自己的影子,我找不到自己刚刚坐在哪里了。我不知道正常而言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也许是,我不能确定。
总之,我现在简单确定了一下我是处在什么情况中,虽然我找不到任何回复,也不能知道我自我想的是否是对的,但是我还是先记录下来:我,在未知时间的纯白空间中,状态良好,保持清醒(存疑)。
我想要坐下,我并不疲惫,但是我想要坐下。于是我坐下了,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屏幕,凭空而出的,我看得非常清楚,在我眨眼之前它是不存在的,不过也许是我有些累了,把睡觉误以为是眨眼了。我现在开始看屏幕。
这是一个不透明的屏幕,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半透明的屏幕会将光线折射,使得我眼前的空间出现变化,但我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变化,这是一块不透明的屏幕,它闪烁了两下,出现了一些白色的长条方块,我分明是在白色的房间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明显辨认出这些方块是白色的,它们并没有阴影或者更亮一些,但总之我知道这是一些白色的长条方块,我伸出手点屏幕上的几个方块,尝试移动这些白色的长条方块,可以移动,我将其中的两个移动到一起。
整个空间突然变成了黑色,我面前的屏幕则出现了一些除了单纯的颜色之外的画面,我坐在原处,观看起了这些画面。
首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位学者打扮的男性,虽然我并不知道其他的学者是否都是这样打扮的,但是我在他出场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的信息:他是一位叫做塞拉斯的学者。他出现的时间我并不知道,地点是一个密闭的环境中,是酒馆,在屏幕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酒馆内的客人,但他们仿佛被模糊化了,我看不清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样子。我静坐了一会,也许是一瞬间,我听到了声音,随着声音的传递,我见到了第二个人,这是一位身着清凉的女性,我同时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这是一位叫做普里姆萝洁的舞女。我听到的声音本应该是我不曾学习过的语言,但是我一瞬间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塞拉斯说:“普里姆萝洁?你怎么会在这里?”
普里姆萝洁回复他:“我决定继续我的旅行,我在寻找一些东西,塞拉斯,你呢?我记得你后来托小特蕾莎寄信给我们,已经回到了王立学院了,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塞拉斯说:“我又有一些新的问题想要寻找答案,所以暂时请辞了。好久不见,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介意与我同行吗?”
普里姆萝洁说:“先喝一杯吧?陪我喝一杯,我再考虑一下。”她笑了起来。
塞拉斯点了点头,走到吧台点了两大杯酒,看起来是质量还不错的麦酒,递了一杯给普里姆萝洁,另一杯由他自己拿着。
普里姆萝洁凑近巨大的酒杯,闻了闻气味,然后有些满意的样子,笑了笑,然后喝了一大口。塞拉斯举起酒杯,在桌子的另一边向普里姆萝洁示意,小口喝了一口。
普里姆萝洁喝得很快很急,脸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塞拉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酒,有些犹豫地开口:“普里姆……?”
普里姆萝洁对他挥了下手,再次举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喝。
塞拉斯敲了敲桌子,又点了一杯蜂蜜水,看向普里姆萝洁,她酒杯中的酒已经喝了一大半,塞拉斯自己的酒杯中则还几乎没什么变化,他偶尔喝一口杯子里的酒,更多的时候在观察普里姆萝洁。
普里姆萝洁杯中的酒差不多喝光了,她趴伏在桌子上,将脸盖住,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塞拉斯一开始像是没听到的样子,还在喝着属于他的那杯酒,直到他看到普里姆萝洁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放下酒杯,上前去安抚了一下普里姆萝洁。藏起脸的舞女在安抚下停止了身体的颤抖,反倒变得安宁起来,塞拉斯尝试移动普里姆萝洁,她的面部从环起的手上暴露出来的时候,我才看到,这位美丽的女孩已经睡过去了,面上还带着泪痕。
塞拉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睡着的普里姆萝洁带到城里的旅店,让她在床上躺下后住进了这间房间的隔壁。
时间流动,一瞬间或是一个晚上,我已经有些难以分辨了,我的意识中,这不过是下一刻,屏幕里天却亮了起来,清晨的阳光落在普里姆萝洁的脸上,她皱眉,睁开了眼睛,仿佛不适应光亮的环境,眯了眯眼,坐了起来,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回想了一会儿睡前发生的事情,下了床。
门口响起敲门声,普里姆萝洁打开房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年轻的学者,他笑着问普里姆萝洁:“休息好了吗?”
普里姆萝洁点了点头:“我一切都好,你现在要去哪?”
“就在这座城外不远处的那个洞窟,你还记得吧?我当时和特蕾莎一起莽莽撞撞地闯进去的那次。”学者挠了挠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我记得小特蕾莎当时回来后还说了很多关于‘老师真是很厉害的一个人’的话题。”美丽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我见到的第一缕笑意,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小特蕾莎还强调了很多次那个洞窟很危险来着,如果不是遇见我,你就要一个人去了么?”
“当时确实很惊险,但是我现在也在过往的冒险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况且那个洞窟上次我并没有好好调查一番,说不定会有一些未知的知识在等待我去获取,面对未知的知识,冒险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果然是塞拉斯你说得出来的话啊,这么说我怎么能够拒绝呢?”舞女的话一说完,塞拉斯礼貌地对她行礼,转身准备出城。
两人看起来都不太像话多的人,一直走到洞窟的入口塞拉斯才转过身去对普里姆萝洁说:“接下来可能会遇见一些有点麻烦的魔物,你的状态还好么?如果不太想要战斗也可以在一旁躲躲的。”
普里姆萝洁无奈地笑了笑:“多谢你的关心,‘老师’,我不是小特蕾莎啦,我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选择同你一同出来调查也是想要借着战斗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放心放心,我保证做一个最靠谱的辅助角色。”
随着两人踏入洞窟的内部,屏幕也跟着变暗了,只有零星的有一些散发着光点的贝壳状物黏附在岩壁上,与塞拉斯手里的提灯映照成趣。塞拉斯看起来已经十分习惯这种昏暗的环境,他仔细研究着前路,同时开口:“虽然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不适,可是我有些好奇,普里姆,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一个十分冷静又靠谱的同伴,怎会这样……”他纠结了一下措辞,“像是寻不到前路一样的迷茫?”
“你感觉的很准确。”普里姆萝洁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屏幕上传来的两人的脚步声,她终于开口,“你们都知道的,在我们分道扬镳之前,我得到的那个消息。”
“你说的是,那个杀死你父亲的真正凶手?”
“正是如此,大家都知道的,他是我曾经的恋人。”
“你后悔了吗,普里姆?”
“我不知道,他那时候问过我几个问题,虽然在当时我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我的父亲报仇,但大仇得报我却仍然不觉得开心,反而痛苦又迷茫,我不知道我能够再做些什么,也许是舞蹈,可我要为了什么而舞蹈呢?”
“普里姆,你真是问了一个超级大难题啊,我读过很多书,但仍然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也同样问过我自己类似的问题,但我却一直没有得到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所以我仍然在学习。”
“是这样么……”普里姆萝洁的声音低了下去,“除了仇恨之外,我的人生还剩下什么东西呢?”
“我并不想随意评判你的人生,但我认为,你是非常优秀的一位伙伴,与大家共同旅行的那段时光,让我学到了很多在书本或者调查中学习不到的东西,你的存在对我的那段时光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塞拉斯……”普里姆萝洁叹了口气,扶额摇了摇头,“都说了要你有点自觉啊……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
“虽然很高兴看到你好像轻松了很多,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准备好战斗了么?”塞拉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涌动的黑色巨蟹,提醒身边仿佛卸掉了某些枷锁的女性。
我面前的画面却一瞬间静止下来,屏幕又回归了纯白的颜色,与黑暗的室内对比起来亮得刺眼,我眯了眯眼,发现屏幕上还有一些白色方块存在,但与刚才不同的是,白色方块中有两个名字被串联起来,正是我刚刚见到的两个人的名字,我点击了一下屏幕上将两个名字连接起来的那条线,我面前的画面一阵扭曲,又变幻成了新的样式。
坠落,正在坠落——坠落的风声和飞速移动的画面让我这样判断,画面平静下来后,我在黯淡的屏幕中看到了一个人,他在黑暗的空间里静静地呆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直到他的头顶洒下一束光芒,他抬头看去,却一改方才的平静,反而显得十分惊讶:“怎么会是你?”
“好问题,这位‘老师’,我记得我上一秒还在和你一同探索一个洞窟,不过奇怪了,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我做梦了吗?”传来的是普里姆萝洁的声音。
学者低头沉思了一会,抬起头说:“我好像比你早一点出现在‘现在’,不过看起来你比我记得的东西要更少,你还能记起来在你印象中的刚才你经历了什么吗?”
“……?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我就记得你似乎邀请我一同去探索一个洞窟,但是我好像忘了一些什么,既然会被忘却,那么一定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吧,毕竟你看,我总不至于忘记要复仇嘛。不过这幢房屋……我记得这是我们之前一同旅行时来过的地方?那个谁把你推下地下室的那里,你怎么又掉下去了?不过说起来,欧尔贝克他们呢?怎么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都没有他们。”
“我们似乎在一个有点奇怪的情况之中,不过先等我上去再继续?”
塞拉斯说完,他继续仰着头,过了一段时间,从他的头顶垂下一根粗绳,他抓住向上爬,到了稳定的地面上才开口:“我也没有想到我还要再被人推一次,说回刚才的话题吧,我想,我们落入了人为的布置中,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位幕后之人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也许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大谜团所在,普里姆,能否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我太好奇了!”
“什么情况?你是说?”普里姆萝洁仿佛有些困惑。
“对不起,我忘了说了,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记忆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你的旅程走到哪里了吗?”学者的脸上泛起天真的笑容,他迅速地更改了一下他的措辞,看向普里姆萝洁。
他意识到的……是我吗?那么我究竟在一个什么地方呢?又为何要来到此处?我甚至羡慕起了普里姆萝洁,虽然同样是被未知玩弄之人,但她好歹还有一位同行的同伴,而我,只能迷惘地呆坐此地,茫茫然不知前路,甚至,他们有过往,我的过往又在何处呢?
“……我记得,我杀死了左腕之男,准备回到我的家乡寻找他所说一切的真相。后面的记忆我有些模糊,但我再度来到此处之前的记忆是我们两人在准备探索一个洞窟,不过正如我刚刚所说的,欧贝尔克他们呢?我并不记得我们分道扬镳了?”
“如果我没料错,我们之所以拥有这样混乱的回忆,重点就在你身上,也许是现在的你被忘却的记忆里有着真正的答案。”塞拉斯思索了一阵子,突然转头面向我,“你拥有的是何等神奇的力量,你与普里姆有何样的关系呢?至于我,又为何会参与进你的计划中呢?”
“啊?塞拉斯,你在对谁说话?”
“既然你的记忆受到篡改,那么也不能保证我的记忆是否出现差错,也许我的推测是有误的,不过,暂时这么认为也没有关系,如果真是我的推测这样,我想,我们并不需要再去找一次伊冯校长,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啦。”
“喂喂,塞拉斯,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普里姆萝洁佯怒道,她似乎很少做出这样的表情,真可爱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嘘——你马上就会懂的,我想。”学者对舞女笑着眨了眨眼。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位聪敏的学者已经确实意识到我的存在了,不过他的问题我同样困惑,我竟然会与这两个人存在关联的关系吗?又或者是,像是他说的那样,我与普里姆萝洁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随着我的不断思考,我面前的画面也随之颤抖起来,我看向屏幕,塞拉斯笑着招手,完全是对“我”做出的动作,我一瞬间动摇起来,心下悚动。
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我再度清醒过来(为什么是“再”?我不知道,我也许应该这么说),面前的屏幕上,写有普里姆萝洁的名字的白块上,有一粒红色的小点,代表塞拉斯的白块与普里姆萝洁相邻,而其他的白块此时仍散发出微微的灰色的光,仿佛还在沉睡之中一样,我定了定神,点击了整个屏幕中最显眼的红色小点。
我突然置身于剧场之中。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剧场,安静、黑暗,我一时无法分辨我究竟处于屏幕之外还是屏幕之内,如同一个幻境一般,舞台上正在上演着一段熟悉又老套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少女,描述的是一位少女不幸的大半人生。
这个环境实在是太安静了,我只能够听到舞台上几位演员的台词声,直到我再次听到普里姆萝洁的声音——
“席米恩。”
我转过头去,女孩的面庞被舞台上的光芒照耀,显出琉璃一般的美丽模样,仿佛是命运设定好的一般,我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个舞台上属于我的台词:“你可以安静点吗?现在正是精彩的地方。”
舞台上的悲剧和我面前的悲剧同时展现在我面前,我不假思索地说着我应该说的话语——多像在我手中被我操纵的木偶啊,面前的女孩与我同样坠入一场悲剧的幻梦之中,我打心底里爱怜她,这个可悲的女孩,你不觉得痛苦吗?欢愉或者喜悦,不过是一瞬即逝的产物,只有痛苦才是永恒的。
“我的小花朵啊,完成你那可悲的复仇,坠入永恒的虚无与迷茫之中去吧。”我歌颂着我的咏叹调,面前的女孩露出迷茫的表情——那是多么脆弱又迷人的表情啊,这必然是我漫长人生中可以称得上“爱”的对象,我沉醉于她的美丽,却突然听到一个刺耳的男声——
“她并没有将她的人生奉献给复仇这一件事情。”是那位我不曾见过但却久久凝视过的学者,他大步走上前来,牵住我的女孩,我所享受的美丽表情一下隐去,她仿佛是寻找到了属于她的道途一般稳定下来,而讨人厌的声音还在说话,“普里姆萝洁小姐只是选择了属于她的一条道路,一条贯彻她自己的信念的一条道路,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这位曾经的王子殿下?”
“我也曾扪心自问过,复仇之后我应当要走向何处,我的确曾经软弱过,更也迷茫过,但我绝不后悔,人生短暂,但我的复仇不过是我人生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的一场旅行,而你呢,席米恩,你后悔了吗?”我的花朵轻松地笑了起来,像是同情又像是嘲笑,“你一定是后悔了吧,你又在向谁祈求回到最初呢?对不起啊,我曾经的爱人,我无法再像你想象的那样来面对你了。我拥有崭新的友人和崭新的生活,我可以在我的未来继续寻找到我可以继续相信的东西,而你,却要在你祈求得来的幻境中永远痛苦下去。在你的漫长人生中你什么也得不到,伸手连星光都抓不住握不到,又怎么再与我在梦中相会呢?”
“普里姆萝洁——”整个世界开始崩塌,我大喊了一声普里姆萝洁,却只见到她如水一般的眼眸,那是多么适合装载悲伤的容器啊,我叹息了一声,想要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可刚跨出一步,便坠入了碎片一般的黑暗中。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悲伤的痛苦的可怜的爱人?
我又一次入睡了。
作者:喵哩
评论:随意
是个中篇,太空歌剧类型。生化战士杯和超能君主拔。
“目标已经离开离宫,按照目前的速度,还有十七分钟进入伏击范围。”贝弗利冷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威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像四周朝圣的人一样趴伏在地上,等待着这个星球的主宰从眼前经过。
桑哈灼热的太阳在年末依然威力强大,所有人都裹在自己的斗蓬里,用布缠绕着口鼻,盯着眼前的这一小片自己身体形成的阴影,免得被四周反射着日光的沙烁红岩灼伤眼睛。
对于威尔而言,这身打扮是很好的伪装,他身上的武器系统可以轻松的掩藏起来,除了从头巾缝隙里露出的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和土生土长的巴尔星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巴尔人也不是没有蓝眼睛,只是桑哈地区不常见而已。
地面有轻微的震动,那是君主的护卫队造成的。巴尔王的行撵靠反重力漂浮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巨大、华丽、庄严,仿佛一座漂浮的微型宫殿。
如果威尔稍稍抬一点头,看向左方,就能看到那支绵延了一公里的气派仪仗队,守卫们都骑着驼兽——只有天上人才有资格使用神迹——巴尔人只能停留在农牧社会。士兵也不例外。
但是他不需要抬头,数据接口直接通过头部的芯片把位于高处的监视器拍摄到的画面传递到他的眼前,那就像一些漂浮在眼睛前方的发光小窗,一开始让人有些头晕,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十六分钟可以让他放空脑袋,想很多事情。他回想起自己接受这项刺杀任务的那天,想起杰克那宽大的充满了压迫感和死亡气息的办公室。
“我们需要你。”黑人长官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双手十指相对,摆出一个像是祈祷又像是防卫的姿势,不过他自己可能觉得充满威严吧。
“是,长官。”威尔稍微站直了身体,算是给对方一个回应。
“还记得我们上周的那次行动吗?”杰克敲了敲桌面,蓝色的全息投影打在了他们两个之前,那是一次针对超能恐怖分子的清剿行动。威尔很幸运的没有丢掉更多的肉体,只是损失了半截手掌——左手——大概第六次或者第七次。
“记得,长官。”威尔例行公事的回答完,就闭上了嘴巴,他能看出来杰克想说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并且为了说服自己而准备了长篇大论。
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反正我又没什么拒绝的权利,威尔腹诽着。
“那次行动中,有一个精神控制系的E5级罪犯,而你杀了他。”杰克用手势调出了随身系统录下的画面,定格在那个被螺旋弹穿墙打死的恐怖分子身上。
威尔挑了挑眉:“我不知道他是。”
“我在派你们去之前也不知道,否则我们会指派抑制者去的。”杰克的声音透出了一丝沉痛。那次行动最终死了六名特战队员,剩下的或多或少需要接受新的移植手术。
“好吧,那重点是?”威尔不想再绕圈子了。
“我们发现你是一名免疫者。”
“这非常罕见。”威尔撇了撇嘴,与拥有超能力的特殊人群相比,完全免疫超能力的人更加的稀少,少到可能一个星球可能只有一两个的程度。
“你知道巴尔星吗?”杰克抬手拨走了战场的画面,切换到了一颗玛瑙一样红蓝相间的美丽星球。
“那个几百年前就从联邦失控的星球?”威尔有点想笑了,他终于明白了杰克找自己的原因。“那个被贪食者汉尼拔•莱克特夺走并控制的星球?”
“对,看样子你还有点了解。”
“当然,如果不是他控制了巴尔星,并且控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稀素出口,我家乡那颗星球大概还存在。我也可能在什么地方当一个普通的教书匠,而不是带着百分之七十三的人造躯体当佣兵。”
“所以你知道我接下来想说什么?”杰克叹了口气,缓缓的开口。“我不想勉强你,毕竟这是一场几乎毫无生还可能的行动。”
“你想!而且你知道只要提出来,我就一定会同意的。”威尔无声的嘀咕了一句,从回忆中抽回了自己的思绪。汉尼拔的行撵已经进入三十米的距离,布置在前后左右的九十个震荡器十秒内就会引爆,从而让这方圆百米内除了改造人的自己以外的生物全部失去意识。
四、三、二、一……
地面轻微的震动了一下,空气像水波似的叠加推挤压缩反弹,所有的人都像是被猛推了一下,倒向道路的方向。威尔借着倒下的姿势,猛地向前飞扑,一下子就越过了他前面的两排朝圣人。
他往下挥舞了一下手臂,小型喷气阀推动地面,把他像子弹一样弹向了行撵。斗篷之下,所有的武器舱都打开了,九十五发各种类型的弹药倾泻而出,以他对这些武器的了解,炸平一座全副武装的金库都够了。
拖曳着各种光芒的弹药在空气中留下了醒目的痕迹,简直像是在果冻中前进似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拖拽着它们,最终把它们像琥珀中的猎物一样禁锢了起来。扭曲,坍塌,化作灰烬。
威尔伸展手臂,从左手弹出了等离子剑。他的皮肤因为空气中某种力量的推挤而刺痛,斗篷被不可见的力量磨灭,在他的身边化为齑粉,包括他的那些仿生器官也经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精神冲击,正在从原子级别崩解。
然而威尔本人并没有被这股力量完全阻挡,他用完好的右手当作开路的先锋,微微拧过肩膀用仅存的躯干保护住左手的武器,在免疫者的护盾之下,不管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所受到的拆解力都被抑制住了。
他的双眼对上了属于汉尼拔的红棕色双眼,笼罩在层层帷幕之中,仿佛在暗处也会发光的眼睛。有一个瞬间,他感受到四周的压力突然变小,于是他重重的挥出了左手的等离子剑,几乎一剑就劈开了整个行撵的顶部。装配在右手的微型机枪此刻也已弹出,灼热的子弹一股脑的射了出去,他现在与目标仅有一步之遥,是否能够清除联邦世界的毒瘤在此一举。
汉尼拔丝毫没有被掀飞的行撵顶部影响,他坐在自己的宝座上,意味深长的评价了一句:“这次的赝品总算做的进步了一点。”
“去死吧!”威尔不知道眼前的人在说什么废话,他已经按动了核心自爆装置,那颗安装在自己心脏旁边的小型核动力库。就算对方是E1级别的超能力者,在这样距离也经不起这么大的冲击,而后续埋伏在三公里外的队伍将会趁着汉尼拔重伤之际,干掉他,收回整个巴尔星。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拉住了他的腿,把他拽着狠狠的甩了出去。威尔只来的及看到那是一个从行撵下方冲出来的女孩,破碎的长袍下面闪烁着金属的反光,看样子是和自己一样的生化改造人。
“可恶!汉尼拔居然有生化人保镖?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生化人的!”贝弗利愤怒的大喊从耳机里传来。威尔则重重的撞在了路边的山崖上,像块垃圾似的翻滚了好久。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突然想到,本该爆炸的核心为什么没有爆炸呢?汉尼拔干的?接下来难道要被严刑拷打?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
滑铲滑得一开始想写啥都忘了,今天才想起来稍微修改了一下orz
手机振动,何其接起来,是快递到门口了。她把纸盒取进屋,拆开,想:来得真是时候。
卧室里窗帘紧闭,她正准备睡午觉。快递盒内是一面镜子,和手机差不多大,无任何泡沫纸之类防护措施,居然也未碎,令她想起评价里说的“包装简陋”,以及店家神神叨叨的回复:“魔镜有法力加护,不需要缓冲材料,请亲亲放心哦。”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小的说明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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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定制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使用方法:睡前对着镜子说出想在梦中见到的人
不适用人群:情感淡薄者,不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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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扫了一眼,跟商品描述说的差不多。她很紧张地把镜子放到眼前,看见里面映出自己暗淡的面孔。然后镜子发出莹莹的浅白色光,似乎还伴随嗡的一声。
何其吓一大跳,镜子险些脱手,好在是床上,摔也不碎。也许摔地上也不会碎,她想。
怎么说呢?直接开口讲吗?何其稍稍犹豫之间,镜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你想梦见谁?”
那是个很漠然的声音,听上去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或者说不像人。何其听到却有点放心,像人才不好。
她心跳如鼓,仿佛做坏事生怕别人发现,因此禁不住往前凑,口鼻近乎贴上镜子,呼出的水汽凝成白雾。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林小川。”
“请说完整。”镜子立刻回答。
何其像被噎了一下——这镜子好惹人厌。但是开了一次口之后,再来一次也没那么难了。于是她说:“我想梦见林小川。”
镜子上的浅白色光消失了,何其想,她要睡一个很长的午觉。
不幸,很快她就惊醒。梦里她走进林小川的中学,那些只在她朋友圈见到过的一草一木,拱形校门上七个大字,田径场上积水倒映的天空,一切都如同回忆一般笼着灰雾。
可那不是我的回忆。何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那只是林小川出片喜欢用的滤镜。
梦的最后,她走上最高的天台,风吹得她什么也听不见,她若有所感回头时,看到通往楼梯的木门打开。
然后她就醒了。
何其感到懊恼,打开购物软件找客服投诉:“这个镜子没用啊。”
客服不知道是不是机器人,飞快地回复了一串注意事项,最后一句是:“法术有时候会失灵,亲亲可以耐心多试几次,只要正常操作,满足适用条件,都可以成功的,不成功包退款喔。”
何其看到“适用条件”,返回去捡起那张使用说明。感情淡薄?她们都快两年没见面了,她还想着林小川呢。不忠?更离谱了,不存在的关系哪有什么忠不忠诚?
不对。
何其不再想下去,催眠自己:晚上再试一次。
到夜里,何其沐浴焚香,爬上床前对着那面镜子又说了一次:“我想梦见林小川。”镜子缓慢地亮起又熄灭,像她的头脑突然清醒片刻,然后就落回混沌黑洞。
这黑洞里还是没有林小川。她见到乐团的很多人,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毕业音乐会要演什么曲目。讨论一会儿开始排练,排到一半有两个女生要上班走了,跟大家道别,何其看得好难过,把谱子举在面前挡脸,最后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这么哭着醒来,看到那面镜子还平放在床头。梦里有那么多人,就是没有林小川。
天才刚亮,离她该起床还有很久。何其想了一会儿,觉得更难受了,把那面镜子扣过去,暂时眼不见为净。
到下一个周末她打扫卫生,擦桌子时把镜子从床头桌上抠起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她斥巨资买来的无用法器。
何其决定再试一试。
她睡前多了一个仪式,就像施咒一样,对着那面镜子说:“我想梦见林小川。”镜子每次都回应她,但从未让她如愿。
何其陆陆续续做了很多跟林小川有关的梦。有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学长介绍今天要来一个新人,何其就把她的围巾整理好;演出之前大家都在化妆,她随便涂了一点,眼睛就在化妆间的灯光之中徘徊,还没找到林小川,就要上台了;还有林小川的琴丢了,所有人一起帮她找琴,最后何其的舍友在一个行李箱里找到的;甚至有马上要毕业的时候林小川给她写的明信片,微信上感谢她的礼物的消息。
简直就是把她们一起在乐团那几年从头到尾放了一遍,只是没有出现一次林小川。何其想,这样是不是也还好呢?
直到有一次,她梦到自己回到大学,和每一个在乐团认识的人见面,和他们聊起林小川。每一个人都和她说:你当年应该试一试。就她算是女生,就算她谈过男朋友,那又怎么样呢?还是应该试一试。每一个人都这样和她聊起林小川,她走遍校园每一个角落,感到林小川的呼吸几乎就落在她的鼻翼上,可就是没有见到她。
那一天何其过得心神不宁。晚上睡前,她靠着惯性举起那面镜子,突然改口说:“我不想梦见林小川了。”
夜里何其睡得很沉,而林小川终于轻轻步入她梦中。在大礼堂,她坐在最后一排,林小川在靠前的椅子上。她明明没有扭头,但何其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的脸,安安静静的。然后所有的人开始弹琴唱歌,林小川戴着一顶贝雷帽,走过每一排观众面前。到何其面前时,她微微抬起帽檐,狡黠地看着何其。最后她走上舞台,在麦克风中大声地邀请何其也到台上来。她们跳一支舞,转许多许多圈,直到头顶的吊灯砰地落下……
何其的胳膊一甩,惊醒过来,发现那面镜子被她推到了地上。她捡起镜子,上面居然裂了一道缝。她说:“我想梦见林小川。”没有反应。“我不想梦见林小川。”也没有反应了。
作者:四戎
备注:混乱摸鱼 不建议阅读
我穿过荆棘丛,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他们说那里有一个人,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用着没有人能理解的语言建造自己的世界。一年又一年,没有人理解她在干什么。一次又一次,没有人理解他在干什么,她继续干着没有人理解的什么。来来往往的人穿梭着,试探着接近又乘兴而归。
那人只是个傻子,那里只有个疯子。走吧走吧,这是个怪人。不要靠近怪人,怪人会让你厄运缠身的。这些都是小时候的童话故事教给我们的。
我只身一人逆行着,一步一步,我从未想过抵达,我只是在接近。就像怪人永远在无限接近自己光怪陆离的世界,就像我永远只是在无限接近这个怪人。
我们知道我们终将徒劳,什么都无法抵达。
永远只能是一个趋势而无法抵达是一种悲剧,可是,永远在接近总不能抵达的事物本身就是一份浪漫了。坚定的浪漫,偏执的浪漫。就像在空寂的山谷无所畏惧地高声告白。向什么告白?不知道。那飘渺的声音兜了一圈再次回到身边,钻进耳洞里。
深渊也会有回应吗?
消散了。我不知我身处何处。周围的冷气化身张牙舞爪的怪物,阻拦我,攻击我。还有令我猝不及防的暗刺伺机而动。
我不能向后退,我想着。于是我挣扎着,没有放弃前进的路线。
攻势更加咄咄逼人,我也愈战愈颤。
停下来吧,停下来就不会有疼痛。
停下来吧,停下来就不会有痛苦。
你这是在做什么?
试图僭越规则一定会招致毁灭。
浑身带刺的人很没有礼貌。当然更可能是无需礼貌。真诚地想要接近者便会是越挫越勇,内在的凛然者更是无畏尖锐。刺是一个很优秀的筛选机制。
也许我血肉绽开,那份殷红的妖艳却为此增添了一份流动着的美丽。但我永远不会为此停下来。
我见到了你,冷淡的你,却是在我心底灼热的你。
你好像在燃烧着,见到我却突然惊慌了起来。
不要怕。我慢慢的靠近你,试图让我的轻声细语给你传递的是信任,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恐惧。
我向你细数我这沿途遇见了的风景。它们都很精致,我很喜欢。
我说我带着的是你的心态。我看着那些风景是想试图理解哪个建造这个世界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建造这个世界的。我试图走进的不止是这个世界还有创建这个世界的心里,还有,我要走进那个建造者。我要直视她的双眸,我要撼动她的灵魂,我要...
一开始,从一开始那些全部的路,障碍,还有风景,都是你创建的世界吧?
你创建的世界不止是现在你守护着的这一方寸之地。而是那一开始的全部。我很早就踏入的地方,走遍的角落都是你的世界。我记住了它们。
你愣住了,我听到你说:是....只是从来没有人走到过这里...
你是....你是第一个....你是第一个....
我言语匮乏,我无法向您描述我对您的感激。
不,不需要那东西。
我笑了。是呀。可是我能走到这里,却是因为这条路它足够美丽,我愿意被它带领着去任何地方。因为它美丽,所以我信任它。是你,是你这个建造者让它美丽的。
我总是过分地挑剔,偏执地严苛,所以能发现这条路,并且这条路让我愿意走完它,这才是我的欣喜。探索者总是因为还存在值得被探索的区域而溢于言表的兴奋。
是相互的。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就像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那些风景足够美丽,对我一击致命。
我从自己的身体上撕开一个小口子,想把你拉进我的灵魂深处,即刻形成的诺大漩涡不成形地拉扯着,博弈着,但更像是放弃抵抗彻底束手无策前的最后一次不可忽视的撒娇。你说你又安静又笨拙,好想说好多好多话,又突然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听别人说好多好多话,干脆放弃挣扎好了。可爱,真的可爱,我将你所有自称为愚蠢的举动视为可爱。
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
我悄悄地说出口,我邪恶地说出口。
带着势在必得的伪装,伪装我结构深处的颤抖和不安。
一呼一吸,假如时间被切割去一部分,断片的记忆让我备受煎熬。
接着——我笑了。
我可能得到你的答案了。
称为我灵魂的一部分。
好吗?
好~
备注:本来已经想着躺平了突然挣扎着爬起来试图做最后的体面的胡乱的不知所措的极限滑铲(ಥ_ಥ)
会改的一定会改的在遥远的未来... (/ω\)
作者:米琪雅
标题:狩野先生
评论随意!我觉得是很适合夏天看的,鬼故事。
我为狩野先生工作过三个月。
初次去公司报到时,我为自己将要给公司添麻烦怀有很大的歉意,也为自己的无用感到沮丧,所以虽然大家都给我白眼,却还是努力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我还没有考出相关的资格证书,这个情况我面试的时候也介绍过的……”我有些困窘地对我还不知道名字的上司小声解释,她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大摞的资料,听完我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手拨了一下散下来的头发。
“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一开始不会让你跑业务的。”干练的职业女性腔调,声音里却有点刻意疏远我的意思似的,她把资料给我之后便坐下来继续做原本的工作,看也不看我一眼。“哦,你的工作是帮助狩野先生,他有很多杂务需要处理,正好你也可以跟他学习点经验。”
是我的错觉么?她提到狩野先生的时候,声音紧了一紧,像逃课的学生被家长问到时,有点回避的那种声音。
我没有再问下去,我这种专业烂大街,毕业之后一无所长,靠着父母寄过来的生活费独居了一年的废人,实在没底气对刚刚允许我入职的公司挑三拣四。我小声地嘟囔着“是”“好”,一边费劲儿地把那堆资料装到了背包里。
狩野先生是这家保险公司的金牌业务员,连办公室都不需要来,他是在自己家里办公的。狩野先生很少来公司,所以需要有个助理为他来公司跑腿处理文件。我坐在出租车里,对司机报了狩野先生的地址。
出租车行进的过程中,司机几次试图跟我搭话,我都含糊地回避了,车厢里陷入了异常的安静氛围,我抱着背包发起呆。狩野先生上一任助理去哪儿了呢?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流水一样退后,胡思乱想中闪过这个念头,就在这时,车子吱一声停下来。
我慌慌张张地找我的钱包给司机付钱,手忙脚乱地把几枚硬币丢在了车厢里,我弯下腰,在车座底下胡乱地摸索。
我的目光突然定住了,我看到几只细小的蜘蛛匆匆沿着角落爬过。
狩野先生家在那种电梯也特别老旧的公寓,电梯的触板黏糊糊的,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触感,我点到狩野先生住的七楼,显示屏上的7颤颤巍巍地闪了一下才显出来,我小心翼翼地点了关门,感觉电梯猛地一抖,才开始慢悠悠地上升。
我的心紧张成一团。我从小就非常敏感内向,为了不与人打交道,可以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读书,毕业之后无论怎么样都鼓不起勇气去参加面试,一想到要跟那么多人一起工作,就感觉世界都崩塌在眼前了。充满内疚地在这座城市里宅了一年,一边自我批判“这样不是啃老族么?”,一边继续心安理得地住了下去。这次,是我父母拜托人为我找到的就业机会,介绍人说,不用太担心,是只需要应付一点点人的工作。
感觉就连应付一点点人,我都不太在行。
电梯门打开了,我和一位太太正好打了个照面。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景象一样,张开嘴倒退了一步。我感觉自己吓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跟她说点什么,却犹豫着张不开嘴。她张大眼睛死死瞪着我,随后匆匆忙忙地走向了楼梯口,我从电梯里走出来,听到她哒哒的高跟鞋声音急促地远去。
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我这样想着,楼梯间的冷风幽幽地吹过我的后颈,突然就感觉后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从我的脖子沿着背脊向下爬。那种细微却清晰的触感让我一下子挺直了后背,伸手去拍了拍。
什么也没拍到。
我向房间那边望去,一下子愣住了,一个男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盯着我看,他手里玩着一副手绢,若无其事地嗅着上面的味道。在走廊的阴影里,他的身体仿佛被隐去了,眼睛却像幽浮的鬼火。
“新来的助理么?正好,濑名太太的录音才刚录好,过来整理一下。”那个男人简短地说完,我就明白,这个人就是狩野先生。
迈进他阴暗的小屋时,大概是冷气开得太足,我轻轻打了个寒颤。
在电梯前被我吓到随后就匆匆离去的夫人,就是濑名太太,她四十四岁,有两个女儿,丈夫是建筑装饰业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濑名太太自己则在努力考营养士的执照。
之所以我会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因为我正在听濑名太太留下的录音。
狩野先生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戴上耳机,在电脑上飞快地做记录。我读不懂他的目光,也希望他不要盯着我看,可是却说不出口。
之前一年宅在家里的时候,也在做写作和打字相关的事情,这种整理工作对我来说正是比较娴熟的范畴,所以我并没有很紧张。可是我不理解,狩野先生明明是保险业务员,为什么录下来的濑名太太的记录,听起来却跟保险并不相关。
盯着我看的狩野先生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我的困窘似乎让他很愉快。他陷在巨大古旧的沙发里,微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手里不停地玩着那方手帕。
这让我很不舒服。
我强迫自己专心在濑名太太讲述的故事里。
濑名太太居住在基础设施非常好的小区,交通也非常便利,是一听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公寓,她结婚早,两个女儿都已经上了大学,偶尔才回一趟家,所以大部分时候,是她一个人在家。
她说,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
她第一次注意到窗户,是有一天晚上,濑名先生出差未归,她决定看完一个午夜的搞笑节目就去睡觉。因为已经是深夜,濑名太太把大灯关了,只在沙发旁边开了一个读书的小灯,电视里艺人夸张的笑声时不时响起来。
广告的时候,濑名太太按遥控器换台,切换时电视上会出现瞬间的黑屏。就在这个瞬间,她注意到窗户在电视屏幕上留下的反光,能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顺着窗户滑过。
电视的节目热热闹闹地继续播放了下去,濑名太太也就没注意,只当是电视切换时一时眼花,节目兴高采烈地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她稍微洗漱一下就要睡了。
在卫生间里刷牙的时候,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濑名太太的耳朵很灵敏,她回忆说,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音叉轻轻敲击玻璃杯子。可是当时并没有很在意,只是想着会不会是自己产生的错觉,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舒服地盖上了被子。
叮叮——
濑名太太蓦然睁开眼睛。一旦两次都留意到奇怪的声音,就没办法对自己说是错觉了,第一遍听到时只会脑子里想一下“这是?”,现在又听到,就没办法不在意了。她抓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中竖起耳朵。
的确有声音,非常细微,没有规律,听起来像是在随意地敲击。
可是当濑名太太点亮了灯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时,这声音就消失了。濑名太太将房间里所有门锁都检查了一遍,正要检查窗户的时候,突然想到看电视换台时,瞬间留意到的画面。这时候再联想到那个声音,她脑海中突然勾勒出,一个什么东西在窗户上爬过的场面。
因为爬过,所以会留下敲击的声音。
濑名太太顿时不愿再想下去,她匆忙地拉好了厚重的窗帘,然后服了一片安眠药。
自此之后,濑名太太就比较频繁地留意到有东西敲击窗户的声音,大部分是在她一个人在家里时响起的。即使濑名太太开了噪声很大的吸尘器,但是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有意无意地听到,但是只要她留心去找声音的源头,声音就又会消失不见,这让她非常困扰。
濑名太太以前是那种不太喜欢出门的性格,现在却很喜欢出门,报名去上了学校考营养士,也是因为不想长时间呆在房子里。
“总感觉一直这样,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录音里濑名太太的声音带着不安和一点点逃避。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像是神经质过头,所以对给外人讲这件事情有些犹豫。我仿佛能想见她用力地抓住椅子的把手,面色苍白,露出苦涩笑容。
“所以,我同意买你的保险。”
诶,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句话。我不由得一下子抬起头,正好和狩野先生的目光相撞,他把手中的手绢折成了一只兔子,像是在嘲笑我一样,那只手绢兔子在他掌心一摇一晃。
给狩野先生打完记录之后,将有关的手续和文件送回公司,大家照旧头也不抬无视我的存在,只不过我在为狩野先生工作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公司,大家对我的态度除了无视之外,多了一丝油腻的谨慎,不过对我来说,我反而为这种对待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我的上司,那位干练的职业女性姓森山。我将文件夹递给森山小姐时,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我,像是想问我什么。
我大概知道她想问我对狩野先生的看法。我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森山小姐,包括公司里的其他人都不太愿意提到狩野先生。
狩野先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长相非常普通,行为也很规矩,除了会一直不停地玩着手绢之外,对人感觉也很礼貌。我说不上来到底哪里让人觉得不舒服,但是,只要一想到之后每天都要有很多时间跟狩野先生同处一室,想到他会一刻不停地盯着我看,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起来,我就感到隐约的痛苦和惶恐。
狩野先生的工作,我也无法理解,他的壁橱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卷宗和磁带,都是来找他签保险合同的人录下来的东西,里面的内容该怎么说呢,都是形形色色的怪谈。
无一例外的是,给狩野先生讲了这些怪谈的人们,都会在几天内和他签下保险合同。我无法理解这其间的逻辑,难道说狩野先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可以还这些被怪谈所扰的人们一些清静么。
我拿这个问题询问森山小姐时,她不置可否地含糊了过去。于是我有些开玩笑地说,“正好我最近好像也遇到些怪事,不如我也讲给狩野先生听好了。”还没有说完,森山小姐就用异常恐怖的眼神看着我,牢牢地掐住我的手腕。
“绝对不要把遇到的怪事告诉他。”森山小姐眼睛里的血丝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声音同样深刻地印在我的心上,“你也听过那些磁带了吧,说实话,大部分怪谈,都可以用那些人的自我暗示来解释吧,只要放着不管,慢慢也就没关系了,不是么?”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把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他。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像是意识到这样说来,仿佛我们在害了那些买保险的顾客一样,森山小姐恢复了冷静,冷冷地说,“但是也别对顾客们多嘴多舌,选择去找狩野先生的人,大都也是清楚的。”
森山小姐刚才的态度有点吓到我了。我有些恍惚地走出办公楼,阳光正好从后方斜斜地照下来,我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拉长的影子,和旁边树枝的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只蛰伏的蜘蛛。
“你要知道,大部分人并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坐在我面前的新谷先生,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他搓着手望向我,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都知道鬼怪什么的是无稽的,却不会因此就不害怕,往往是抱着‘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的心态去看待这些东西。”
我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我理解这种心情,同时手指敏捷地打下新谷先生诉说的字句。
狩野先生像是很讨厌大太阳,他房间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他站着斜靠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新谷先生,手绢在他指尖被折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我稍微扭了扭头,使狩野先生维持在我视野之外的位置,这样只要我不偏头,我就不会看到他。但我知道他一定密切地观察着我和新谷先生。这种被人凝视的不适感在我的脊骨引发了一连串恶寒,我甚至连着打错了两个字。
录音机看似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新谷先生是网络编辑。比我大三岁,因为是网络编辑,所以是在家里办公的。他租下当下的房间当天,就将打包的行李搬了进来,说是行李,其实也只是两三个箱子而已,单身男士并没有太多东西。
搬最后一个箱子时,他和一个女人一起上了电梯。
他住在23层,那个女人则按了30层。
最后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他的折叠办公椅,是当年大学期间某个编程大赛的奖品,新谷先生一直很爱惜,所以工作后也一直带着。那个女人一言不发地和新谷先生一起到了23层,在他将这个箱子努力搬出电梯的时候,却突然开腔了:“真是个不错的椅子。”
新谷先生大吃一惊,他的箱子并不是椅子的原装箱子,一般人怎么会看出来里面是把椅子呢。他有些尴尬地朝对方笑了笑,回应说“是啊”,便打算快点离开电梯。
那个女人伸手按住了箱子,对新谷先生笑了笑,她又说了一遍,“真是个不错的椅子。”
这下就让人感觉有点可怕了。新谷先生也不知道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完全没管礼貌的问题,一把抱住箱子拖出了电梯。
也几乎在同时,电梯门关了起来,他有些怔忡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脸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后,指示灯忠实地显示着它朝30楼前进的轨迹。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新谷先生的错觉,电梯在三十层停留了很久。
这事让新谷先生稍微有些不愉快,毕竟刚搬过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当他把新房子打扫干净,投入到生活工作中后,这件小事也很快被他放到脑后了。
如果这样就过去了,顶多也就是让人不愉快的遭遇而已。
“后来发生了另外的事。”新谷先生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新谷先生有些时候会通宵加班,他和普通人不同,并不喜欢工作的时候环境太安静,新谷先生觉得那样反而容易分心。他往往会戴上耳机,沉浸在激烈喧嚣的摇滚乐里,在心跳加速的快感中飞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那天也不例外,他选择了新晋成名的摇滚乐团的歌曲,一按开始就肆意爆发的旋律让他血脉贲张,新谷先生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
然而差不多五分钟之后,他的耳机就仿佛接触不良一样,音量减小,发出不平整的吱噶声,新谷先生感到有些奇怪,他检查了一下电脑上耳机的插口,轻轻扭了扭,感觉一切正常,可是声音仍然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新谷先生伸手想要把耳机拔下来,他坐在办公椅上,轻轻向后一靠,瞬间变了脸色。
办公椅似乎碾到了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难以形容,新谷先生的办公椅是带滑轮的,他也曾经在兴奋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满屋到处滑,所以对碾到什么东西而滑不动的感觉非常清楚,此刻的感觉就是这样,像是压住了厚毛毯,导致滑轮运转不畅。
新谷先生轻轻又尝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他用的水杯是那种非常老土的不锈钢杯,很大,可以当做泡面碗的那种,此刻,新谷先生小心地调整了台灯的位置,然后移动了杯子,透过杯子的反射朝脚下的地面看去。
新谷先生说,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趴伏在地面上,长长的头发铺散了一地,而办公椅正好卡在女人的手掌前。
刚搬进来时那件事电光火石地和眼前的场景连在了一起,新谷先生身体僵硬地站起身来,突然,音乐又开始痛快地灌进了耳朵,他浑身的寒意却无法消除,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地面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可是,的确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吧。”我忍不住出声,新谷先生非常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与此同时,我能感受到身侧狩野先生的目光也凝聚了过来,这让我轻轻捏紧了手。
“人在疑神疑鬼的时候,判断力是很低的,大脑又非常擅长制造幻觉,稍微有些异动,就会以为自己遭遇了不得了的事情。但是,如果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有可能是自己眼花,或者被之前的事情影响而产生了过度联想啊。”我第一次这么流利地讲出自己所想,自己也有些惊讶,几乎是同时,我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狩野先生的目光始终笼罩在我身上,我能感到全身都开始痒了起来。
像是有东西在身上爬。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面前的新谷先生。
“我觉得,新谷先生可以再考虑考虑,不用太着急的。”
新谷先生递过来的目光并不是责怪,反而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架势,毕竟遇到这样的事情,却一直不说出来的话,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怀疑是否遇到了真正的怪谈,我这番话,也许反而帮他卸下了担子。
狩野先生在身旁发出嗤笑声。我和新谷先生同时露出有些胆怯的神色,又同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的确,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的。”狩野先生噙着笑意,伸手用手绢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挥了挥手。
那么意思就是送客了,我将新谷先生送到门口,轻轻对他握拳说,加油。
新谷先生有些宽慰地对我笑了笑,然后目光在我身后停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低头说一声失礼,然后转身离开。
我知道,身后应该是狩野先生在朝我看过来。
“不谈谈你的事情么?”这间房子里只剩下我和狩野先生时,他玩着手绢,漫不经心地对我发问了。
我脑中如电光火石般想起森山小姐的警告。
“没什么可谈的。”我简短地回应。
狩野先生端了茶水给我,然后他又陷到古旧的沙发里,这次用手绢折了一朵花。
我盯着他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杯子里褐色的液体反射出潋滟的光。
“现在不好找工作呀。”
“嗯。”
“你也不像是很会应付人的类型。”
我迅速地朝他看了一眼。犹豫着说,“嗯。”
狩野先生笑了起来,像是说在他意料之中,又像在安慰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额头会显出皱纹。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笑意停息,转过脸与我对视。
眼睛里空空如也,什么情绪也没有。
我低下头,开始认真打字,可四肢止不住地发凉。
后背有东西爬过的感觉又发作了。
我逐渐习惯了狩野先生这边的工作,出人意料的是,我的性格似乎也略有改善,在新谷先生讲的时候提出建议是第一次,后来也偶尔会在客人比较沮丧的时候出言鼓励对方,讲一些“其实是幻觉”“搬走然后认真地做一次驱邪仪式试试看”这样的话。
奇怪的是,狩野先生从不阻止我的擅自发言。
在只有我和他相处的时候,他有时候亲吻着手里的手绢,发出不干脆的笑声,然后装模作样地擦去眼角的眼泪,仿佛演戏一样做给自己看。有时候则突如其来地问我问题,异常有耐心地重复七八遍,直到我索性拒绝说话,他才起身端茶给我喝。
来找狩野先生的人,一定是受到某些事情干扰的人。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确认了这件事,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或者是在哪里听到了传闻,又或者是被人介绍,慢慢地来到狩野先生昏暗的小房间里,犹豫过两三次的人也有,但是最后还是会慢慢讲出自己身上的故事。
这样就能解决么?讲出这些事情,签下合同,确定了的人就会带着痛彻的解脱神色从房间里离开,从此再也不会见到他们。狩野先生到底有什么本事呢?我很好奇,却深深地觉得,我不能问。
我不想太深地踏入到狩野先生的世界。
森山小姐,还有公司里的同事,应该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再过一段时间,我想辞职去做别的工作。”有一次突然对狩野先生讲了这句话,他好像并不诧异,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仿佛早知如此。我突然在想,狩野先生以前的助理,也都是这样吧,忍耐不下去的时候,就选择离开。
有一天,回到公司时,我问森山小姐,签了保单的人会退保么,森山小姐说,起码狩野先生签下的客户就不会。我没忍住,还是问了为什么。
森山小姐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因为那是凭证,证明他们跟狩野先生做了交易。”
我似懂非懂。
即使森山小姐也好,其实也不怎么明白狩野先生到底做了什么,只是从前任那里接了相关的资料,再原封不动地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给后面接任的人。大家不愿去了解狩野先生,说到底还是建立在一种模糊的惧怕上。
我又想起,我从来没有见过狩野先生吃东西。
一开始,午餐时间我会叫外卖来,狩野先生从来也不会一起要一份,他只会盯着我吃完饭,手绢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后来我就不在他房间里吃饭了,会直接出去吃。每次从狩野先生的房间里走到阳光下,就感觉好像又能活下去了一样。
“我曾经有一任助理,长得和你很像。”他有一天突然絮叨起过去的事情来。我透过房间昏暗的光线去看他,想起那次看到他额头的皱纹,意识到我无法判断他的年龄。
“也是不敢跟人说话的小姑娘呐,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我倒茶给她喝,她一开始根本不敢碰,来了三天就偷偷打电话说要辞职,可是毕竟之前签了合同,还是战战兢兢地来了。”狩野先生怀着某种恶意讲话的时候,会有很特别的腔调,但是当我仔细去体会时,又感觉他无时无刻都在用这种悠悠的腔调说话。我不想关心他以前助理的事情,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接收他说的一切。
“有一天,她在这房间里,一边哭一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可怕的事情缠上了。’”狩野先生模仿着女生尖细的哭腔说了那句话,把手上的手绢在手腕上系起来,看起来像是一团缠在手腕的花球,“狩野先生,救救我吧。”
我的手猛地一抖。
狩野先生学的那一句“救救我”,乍一听上去真的仿佛是走投无路的女孩子的哭泣。
“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么?”狩野先生趴在我的桌子前,牢牢地盯着我看。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他笑了起来。
“她说,感觉到有奇怪的东西,藏在家里的墙壁。”
我一下子捂住了耳朵,将桌子上的文件碰洒了一地。匆匆忙忙地收拾起来时,发现夹在中间的一张很多年前的剪报,内容是某幢公寓某个房间被屋主烧毁,屋主性别为女,死在大火中。
我吃惊地抬起头,看着狩野先生,他像不怀好意的兽,缩回到沙发里,拨弄着手上的手绢。
——狩野先生,救救我吧。
我在晚上三点骤然醒来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正在哭着对虚空喃喃吐出这句话。
我很冷静地擦干了眼泪,躺在凉席上用力地握了握手。
后背有东西爬过的发痒感觉已经很少出现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的庞大蜘蛛在我身后沉默地等待着我的感觉。
就像是被狩野先生牢牢盯住的时候,那种即将面临不幸的可怕预感。
咔哒咔哒。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大概是半年前开始,我开始感觉这房间的地板里有东西。
我一直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有时候出门采购回来,可以直接在地板上躺下来休息,有时候就直接在地板上睡着,醒来才慌忙找被子盖住肚子。
就是这样的一天,我在深夜里睁开眼,听到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窸窸窣窣地从房间的那边,爬到我躺下的位置。
当时迷迷糊糊中我还在想,如果是蜘蛛的话,说不定会爬出来钻到耳朵里。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有一天无意中又听到这声音,我有些好奇,抱着不知道为何的心态,揭开了一小块地砖。
我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死去的蜘蛛。
从此以后,听到这声音,就会情不自禁地想,是蜘蛛在爬。
再然后,我就开始在各个角落看到蜘蛛,一晃神就会消失,可是不经意间又能看到,我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这时,我开始感觉有蜘蛛在我身上爬。
出门开始工作,一方面是因为父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不太想呆在这房间里。
本来想工作一稳定,就立刻换去别的地方租房子。
可是,我已经开始在各个地方都能见到蜘蛛了。
今天下午,我在森山小姐那里递交了辞职信。
跟狩野先生告别时,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却没有迈开步,我犹豫着,非常非常小声地,对狩野先生说:救救我。
狩野先生将一直不离手的手绢放到兜里,朝我走过来,眼睛里如我初次见到他一样,像幽浮的鬼火,没有任何情绪。
他抬起我的脸,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叹息。
“我不跟你交易,你的故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躺在地板上,回想那时狩野先生冰凉的手指,感到那只蜘蛛,在我身后静静地等着我。
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狩野先生时刻不离身的手绢,我离开的时候,偷偷用另外一块换了出来。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闭着眼睛,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近,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是狩野先生堆满了磁带的昏暗房间,和他怪异的露出牙齿的笑容。
我将那块手绢尽全力向身后抛了过去,闭着眼睛大声地喊道:“他的名字是狩野稔!我用他的名字跟你交易!”
我紧紧闭着眼睛,捂住脸,将全身都蜷缩起来,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可能是幻觉吧,与蜘蛛的故事。
一直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也许是第一次偶然后自我暗示的结果,蜘蛛的尸体则加深了这个印象,再加上,狩野先生那里三个月的工作,倾听了各种各样的怪谈对我的刺激,让我脆弱的大脑产生的幻觉越来越离奇。
这样想并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醒来,我再也没听到过咔哒咔哒的声音,也再也没感觉到有东西在身上爬的可怕感觉,就好像幻觉解除,终于清醒似的,我开始认真地投简历找工作,租了新的房子住下来。
开始了全新运转的人生。
我再也没遇到过任何怪谈,也没有打听过狩野先生的下落。即使有时候会突然想起这个男人用手绢在手腕上系住的样子,我也会无动于衷地将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掀过去。
只要当做是幻觉,就这样诀别了吧。
身后某个角落里,似乎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绝不会回头。
文/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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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少年,生活在和王城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镇,过着平静的的生活。
少年家里世代是农户,守着家里的土地平安无事地生活了十几年,有一天,一个游侠从山里走来,一路走到少年的家门前。
游侠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啧啧有声。
游侠说,少年,我看你天赋异禀啊。
游侠说,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
少年忙着劈柴,置若罔闻。
游侠动了动手指,地上的柴自动碎得整整齐齐,又被风托起来,垒成赏心悦目的一座小山。
少年终于看向游侠,问,你是魔法师吗?
游侠说,我只是一介游侠。
少年扛起柴,头也不回地往仓库走去了。
游侠想收少年为徒,但少年心里只有家乡的山和田野。
少年的生活里多了一个时不时来骚扰他的游侠,但依旧平淡,直到有一天,土地里的庄稼无故枯死,地面裂开黑色的缝,浓郁的黑气爬出来,把人撕成血淋淋的碎肉。
王城的消息姗姗来迟,魔族撕裂了封印,在王国各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平静的村庄变成人间地狱,少年守在母亲的尸体前,用火把和匕首逼退盘踞在家门外的魔物。
一道风吹过田野,吹过蠕动的魔物,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魔物的头颅滚落在地。
少年抬头,游侠跨过遍地焦土,问,少年,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
少年沉默片刻,指着地上的尸体问,你能教我这个吗?
游侠说,我能教你的远比这些多得多。
少年点头,他安葬了母亲,背上了行囊。
“游侠”成为了“导师”,少年开始跟着导师游历。王城下发了悬赏令,一只下等魔族能换一袋铜币,少年用了一个月时间,终于得到了第一袋铜币。
你不是说我天赋异禀吗?少年问躺在树上的导师。
导师哼起了歌。
导师是个不太正经的人,脸皮厚实,对谁都笑嘻嘻的,走进酒馆能和所有有交流能力的生物相谈甚欢,看见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要上手薅两下,但他却也是个合格的老师——在初步入门之后,少年的成长速度渐渐加快,他们顺着王城下发的剿魔地图一路走,在血月第三次轮回后,少年已经可以独自走进满是魔物的洞穴,再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少年问给他看那张已经无从下笔的地图,问,导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导师忙着架柴火烤山鸡,撒胡椒粉的时候打了两个大喷嚏。怎么?导师瞟了他一眼,觉得无聊了?
没有。少年垂着眼睛。
哼,别人看不出来,为师还不知道吗。导师似乎颇为得意,一边吹着手一边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让他趁热吃。
少年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嚼嚼,咽下。
少年沉默了一会。
少年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用烹饪咒语。
导师啃着鸡腿振振有词。你懂什么,烹饪咒语?没有灵魂!
导师说,孩子,我问你,你愿意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杀魔物。
要杀多少魔物?
少年思考了一会。我不知道。
导师看着他,说,孩子,听我一句劝,你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
少年没有说话。
好吧!为师就带你去!导师嚼着鸡肉,摸出一张新的地图,扔给少年。
少年低头,那图上写着,剿魔战场分布图。
导师带着少年一路向南,来到剿魔前线。
遍布着沟壑和黑火的战场上,各色的光芒交织,凌厉的语言组成咒语,撕碎黑色的血肉。那一天少年杀得很尽兴,他从战场上走下来,提着剑的手还在发颤,他摇摇晃晃地推开酒馆的门,目光越过人群看见导师举着杯子向他致意。
少年挤过穿戴着各种武装的战士,空气里簇拥着血腥味和汗味,他大口喝下一大瓶啤酒,导师正忙着和桌边的吟游诗人聊天,笑着大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少年鼓着腮帮子点头,覆着血污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看见没!这是我学生!导师得意洋洋。
吟游诗人张嘴吐出一大串不明所以的语言,导师听得煞有介事,连连点头,少年看看他又看看诗人,提醒道,老师,他在骂你。
导师带着少年暂时留在前线,少年每一天都会上战场猎杀魔物,导师则在后方的小镇里无所事事。
少年结束了战斗,就去酒馆里找导师。他也曾问导师为什么不和他一起上战场,导师吃着烤串说,就这些下等魔物还不值得我出山呢,你老师我一出手,那可是如同星辰坠地,光芒万丈——
少年把酒杯推给他,第十三次掏出铜币付清了酒钱。那一天少年架着摇摇晃晃的男人走出酒馆的时候,他看向自己起了茧子的手,忽然感受到了疲惫。
就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发泄走到了尽头,长久以来郁结于心的怨气从裂口中泄出来,被仇恨占据的灵魂破开了阴霾,瞥见一丝曙光。他手刃了无数的魔物,但也看见了同类的身体血肉横飞,变成面目模糊的尸体,兴奋褪去之后,微妙的恐惧和冷静开始慢慢爬上来。
少年重新思考导师说的话。
是的,自己没有必要一直生活在猎杀和仇恨里。
这场战争结束,就和导师一起离开吧。他踏着星光慢慢地走着,颠了颠肩膀上的人,导师趴在他身上睡得人事不省,没有听见他的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一夜的酒喝得有些多,这一天少年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大地的震颤中头疼欲裂地醒来,他推开门,走上阳台,黑夜将临,远处的天穹之上,一颗流星坠入岩浆横流的战场,在他的眼睛里留下久久不消的灼痕。
在那灼目的光辉下,少年的眼睛开始疼痛、充血,红色顺着脸颊滑下来,但他不愿意闭眼,只是固执地撑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燃烧的耀眼星辰。
他要自己分毫不差地记住导师死亡的这一刻,记住每一种剧烈的疼痛,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反复品味这新鲜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仇恨。
他没有找到导师的尸骨,他在焦土上茫然四顾,突然揪住身边路过的士兵,下一个战场在哪里?
裂缝还没有打开,我不知道……
去哪里能杀死更多的魔物?
士兵慌乱地看着他,你想杀魔物?那你……王城的勇者选拔开始了,你——
少年扔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收拾了导师的行囊,翻过山脉,走过小镇,来到王城下。
“勇者”是一个职业,一个专职猎杀魔物、征讨魔王的职业,想成为勇者的人很多,但最强大的勇者只有一个。报名的队伍很长,少年站在队尾,一点点向前走,他淹没在人群里,厮杀出一条看不见的血路。
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那种苦涩的疼痛都郁结在他的胸口,被红色的月光催化出新的偏执。这执念越来越沉、越来越深,将他塑造成一个不苟言笑、阴郁沉闷的无趣的人。
又是数年过去,他终于从队尾走到了队首,在王宫的长阶下,接受了国王的册封。
勇者啊,去征讨魔王吧。国王说。
勇者啊!去征讨国王吧!众人说。
——“少年”成为了“勇者”。
勇者一路向北,向着传说中的魔鬼之城。
驾车的车夫问,你也是来讨伐魔王的勇者吗?
勇者抱着剑,没有说话。
车夫说,哎,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每年都要来几个勇者,气势汹汹地进去,然后就再没出来了,那魔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值得你们这样送命吗?
勇者睁开眼睛,魔物肆虐,你不知道?
车夫挠挠头,不知道啊,我们的小镇就在魔鬼城下,这么多年一直风平浪静的呢。
车夫说,嘿,我还见过魔王呢,魔王喜欢在小镇里买水果馅饼,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勇者在车夫的喋喋不休中闭上眼睛,他握紧了怀里的剑。
勇者抹掉嘴角的血,推开了魔王宫殿的大门。
厚重的石板门摩擦地面,拖拽出沉重的闷响,门后是宽阔空荡的主殿,昏暗无光的殿堂之中,一道身影坐在正中央的高大座椅上。
勇者沉默着走上前去。
勇者走到王座下,魔王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勇者:“你对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这样问吗?”
魔王:“是的,报上你的名讳,然后拥抱着你的荣誉死亡吧。”
魔王的声音低沉,说话的腔调像是在吟唱诗歌,听上去居然也颇为悦耳。勇者的神色逐渐古怪起来,他沉默半晌,又上前几步,借着殿内微弱的光细细打量魔王半掩盖在黑暗中的脸。
魔王长得和传闻中没什么不同,甚至有些过分贴切,一张狰狞的脸,粗糙的皮肤上爬满伤痕,半埋在黑暗里,更显得可怖。
魔王问,你为什么而来?
勇者说,我踏着无数尸骨来到这里,来是为了杀死恶名昭著的魔王,为死去的导师报仇。
魔王说,想杀死我的人很多,勇者的尸骨堆积在王城的角落里无人收殓。
魔王说,你如何证明自己的不同?
魔王说,你为什么不动手?
勇者说,因为我的理想和灵魂都已经死去,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向前的意义。
勇者仰望着魔王。
勇者说,你找到我,教导我,就是为了让我杀死你吗?
勇者说,导师。
魔王睁开了眼睛。一如多年前,导师趴在少年的肩膀上,掀开眼皮看着他,伸手戳戳他的脸,又熟练地睡下。
你就是太正经了,导师说,多无趣呢。
导师说,你做得很好,你到达了王城,你成为了勇者,你举起了独一无二的剑,你来到这里。
导师说,孩子,你说得不对,你从未如此接近过你的理想,你的灵魂亦是闪闪发光,你只需要再前进一步。
少年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导师说,来吧,我最后教给你一个阵法,学会它,来杀死我。
勇者其实并不擅长攻击类咒语,他擅长的是构建位面传送类的法阵。
勇者看着眼前悬浮的法阵,魔王高坐在远处,投来的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期待和赞许。
激活了这个法阵之后,魔王的灵魂就会被抽离出来,通过法阵传送到目的位面。
勇者伸出手,一缕灵魂嵌入法阵,走向另一个位面,他闭上眼,阵阵眩晕后,看见一个白色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双目紧闭,脸上扣着奇怪的透明面罩,连接着床边的方形仪器。
勇者抬起头,望向高处的人影,他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一直都站在这里,站在游侠的打量中,站在导师的审视里,站在魔王的俯视下——他没有什么不同。
少年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魔王平等地对所有新奇的事情感兴趣,他对所有人都好,喜欢一切奇形怪状的事物,他只是恰好站得近了一些,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但是我不明白。勇者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欺骗我,伪造死亡,你创造我的痛苦,你让我成为这样的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魔王长叹一口气,他看上去前所未有地放松。
魔王说,我想回家。
勇者安静地看着他。
勇者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从前有一个勇者,他历尽千辛万苦,杀进魔鬼城,要去讨伐魔王。
据说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勇者没有再出现,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和魔王同归于尽,第二种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一个月后,魔鬼城下的小镇里,车夫赶着马路过,在街角看到了魔王的身影。
车夫打了声招呼,大人,您又来买苹果馅饼啦?
魔王看上去蔫蔫的,没精打采地捧着馅饼摇头。今天吃草莓的。他说。
车夫说,哎,说起来,不久前我还遇见过一个勇者呢,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也是没成功啊,现在怎么样啦?也留在城里干活了?
魔王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他哪是没成功,他随便一捏就把传送法阵给断了,还单方面给老子下了个禁制,现在好嘛,直到他死之前我都别想回家了,真是王八蛋负心汉,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什么玩意儿。
车夫早就习惯了魔王的间歇性神神叨叨,他自动忽略了那些听不懂的话,正要再说些什么,瞥见魔王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怀里抱着一柄剑,正沉默地盯着他看。
车夫被他盯出了一身冷汗,麻利地闭嘴滚蛋了。那人又盯着魔王看了一会,问,吃完了吗?
魔王没好气道,没有。
勇者拎出一袋金币扔在桌上。各来十个。
店主手忙脚乱地接了,也麻利地滚进了厨房。
四下寂静,魔王看向勇者。小兔崽子,长能耐了是吧?
勇者冷笑一声。
他说,那是老师教得好。
从原本的落脚处出发,徒步走回生养自己的小镇需要如今的Len Bias再几日的时间。雨水应和着灰风节奏声拍打,摇晃着祂的首部。无须雨具的庇护,只身从视线的尽头走来,向眼前飘摇去。祂安静燃烧的首级因为雨势小了些,又因其激动的心情在风雨中跳动着。不成形的手中始终攥着图书馆的备用钥匙,左手握住右手,铁锈气味被暖融融的活蜡慢腾腾铸了模。
自祂纵向自胸腔开始显露的两排牙齿在雨中不住地打颤,不必过分亲昵的距离便能听见。泛黄的牙齿滚落雨水时一闪一闪,滴落死气。
地上泥潭星星点点,零星车辙印碾过,Len Bias跨过,走在没有人留下痕迹的地方。雨水顺着祂不平整的身体爬下,从天空流向积蓄着眼泪的沟壑。再见...再见。故乡...朋友...家人...被忘却的现在出发去找回,回去,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走过金色的记忆,走过银色的眼泪,走过沙沙作响的哭泣,走过人们的言语组成的谎言,撕开回忆制成的缝合线。
如果此时此刻有眼泪蒸发,什么都不会留下。
血液自眼眶流出后可以被扯出被点燃的线吗?融化的手被融化的眼泪,噼啪噼啪地在雨中呼唤,牵出一根长长的火焰。在雨点大过眼睛之前,必须加快脚步走出眼前的荒野。身前的杂草与Len Bias的步伐沙沙作响,泥土嘎吱嘎吱呻吟着,叫唤的同时始终伸出手挽留这位陌生又熟悉的过客。气温慢慢降了下来,小镇在眼前的视野里慢慢流了过来。雨慢慢停,月亮被蚂蚁一样的云衔着离开了大地。曾经也有一次雨夜如此被祂走过,那时的天空也和现在一般黑白相间吗?也会在近距离嗅闻时有一股煤油味道吗?
Len Bias巨大的口中始终弥漫着苦涩,牙缝中不知何处挂上的蛛网与尘土,与身躯不成比例的巨口微张,猩红的尖舌在草间与腔体内往返。在烈雨中,越是雨声敲打激烈处,越是强韧的植物昂首。
始终有声喃喃道:
迷惘的尽头是恐惧,迷惘的开头是未知。这具身躯在回忆中摇摆,只有数道疲惫的灵魂试图找寻自己往日的踪迹。尽管我忍不住如此期望,但就算只余你我二人存活在着世上,你是否也要去瞧见人皮囊下的脓水才好死心?早安,午安,晚安。是否只有丑恶的魔鬼真正映入你的眼帘,你才会与我敞开心扉?
我在等你,只要你一抬头,就会看见。
于是自无云的清晨伊始,Len Bias踩上这条被死魂灵们爬满的心路,朝着梦中被火舌吞没的小镇慢慢走回。雨天的残骸被祂踩在脚下,另一种寂静向祂靠拢。
眼前的实景慢慢与记忆中的虚幻重合。尘土附着在每一滴雨水上,积攒的够多就称得上是棺材。牵着自己的Len Bias跨过头脑中的火焰中上吊的人,在祂的意识被热气冲散之前,人们挤进祂的听觉里。温柔的人是最期望自己可以被温柔以待的那个,对吗?
火焰变成缰绳在祂的脖子上打了个结,Len Bias将缰绳围在人们的尸体上打一个结,驮着生者与死者的分界线穿过距离小镇最近的驿站。
驿站的布告栏上写着:
小镇出现恶魔,请各位居民注意出行安全。
不要随便抛尸。
上面的通告被雨水撕得只剩下这两行。
浆糊涂得最多的地方密密麻麻地粘着飞蚁,昆虫的饥饿撕咬人们的不安,布告栏愈是摇摇欲坠,恐惧愈深重。祂赶走一只苍蝇,因为布告栏的一角有一块已经被吃烂了的肉,不知是谁把那腥气的东西镶嵌进了碎玻璃里。祂看向小镇的视线空荡荡,地上很亮。水光映衬着月光,灰尘都掉进了地里。只有自己的影子灰蒙蒙地,灰蒙蒙地朝着记忆中走去。祂不知道记忆中那个闪闪发亮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幸福过往的美好钥匙,还是苦难前夜的反射。很好,很好,Len Bias慢慢走向月光之下,流动的蜡与咯咯作响的牙款款走进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