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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生日蛋糕】
【纽扣】
【腐朽的锁链】
【五朵卡萨布兰卡】
【一曲蓝调】
屏幕中的池子开始沸腾,其中混杂这无数生物的碎块,绿色,红色,更多的是棕黄色,无数暗沉的色块在翻滚。
“最重要的,是这盘早已录好的磁带。”用两只手郑重地将录音带放入一只老旧的播放器中,主任按下播放键。
【现实与幻想,一体两面。幻想是一次跳跃,带着梦和天真跃起,足以触及生命最高的进阶。直到我们落回现实,脚踏实地才意识到所谓残酷……】
池子中的骚动愈发剧烈,池中内容物高高上扬越过了地面,整间房子都开始弥漫一股又一股灰白的雾气,雾中似乎有无数肢体在舞动。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振动,不亚于一场突入而来的地震,宛若站在导线即将燃尽的火药桶上。市长,24号城的市长,昨日才刚上任的市长先生,差一点就要转身逃离,所幸周围的工作人员足够镇静,抑制了市长先生的恐惧。
“简直就是地狱。”市长吐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即微弱又嘶哑,嘴唇的颤抖久久不能平复。
“我们称之为【魔女的坩埚】,大部分时候,连我们也无法确定从中会诞生出什么。”主任向后撩起头发,拿起电子笔在终端上轻触,房间内的雾气被驱散,露出从中诞生的形体。
那似乎只是个裸体的人类男性,目光呆滞面容呆板。和刚刚声势浩大的一幕相比,这个结果似乎显得十分违和。市长以探寻的目光看向主任,她却只是笑着示意等待。
那个造物开始行动,它的行动让人想起机器的运作,精密毫无变化,但随着它的行动,随着它听着房间里播放着的节奏反复的曲调,随着它将房间内的一切信息收入脑中,沉寂的冰块开始融化,它的眼瞳开始转动,面庞开始生动。它走到摆放着蛋糕的桌子边,毫不在意上面的各种从池子里溅上去的秽物,捞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此时市长才意识到真正的违和之处,它体型略大,像是人类放大了一圈的样子,同时非常干净,在这个到处都是粘液和污浊的房间里显却能不沾染一点。
市长看着它触碰纽扣与锁链,嗅闻花朵的香味,在一连串的行动后换上了一身人类的伪装。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仪式。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任何深意,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他取回人类的形象,规范它的行为,让它像人一样行动。”主任按动按钮,一套服装从房间顶部落下,吸引了那个生物的注意力。“他的原身应该是参与五十年前战争的士兵中的一员,那时候为了胜利,不管是怎样的手段都愿意尝试,变成和怪物类似的存在也是一种战斗的方式。这些花朵、锁链、蛋糕等等,对过去的他来说应该是无比珍贵的纪念吧,因此可以作为锚点将他作为人的部分唤醒。可惜长期的污染让它只能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行动。”
它捡起衣服,开始用鼻子辨别气味,随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吼叫。当它穿衣服时,市长注意到怪物的身躯开始变化,让他想起妻子制作蛋糕时用到的面团,发酵过的面团——收缩与膨胀。当它穿上衣服时,衣服已经很合身了,或者说,它已经很合衣服了。现在,它已经完全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于是它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它不会……我是说,它看起来太诡异,太危险了。”市长连连摇头,他昨天才任职了24号城的市长职位,今天终于了解到了这座城市最黑暗的一面。
“它只对它的同类感兴趣,它是最棒的猎手。接下来它会在我们的引导下前往目标的活动区域,它有最灵敏的感官能力,其他怪物逃不过它的追杀。”主任抬手捏了捏眼镜框,“请冷静,市长先生。它对我们的城市不会有危害的。”
“竟然要把城市的安全托付在这种怪物身上。”
“不,我们当然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上,为此我们才努力建立起一整个城市的防护系统,我们研究室不过是其中的一环。但是,市长先生,请仔细想想,在这片大陆的17座现存城市里,我们24号城一直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建立了最繁华的市区,每年因意外死亡的人数一直处于最低水平,这一切成就,都在于我们敢于冒着风险投入那些最危险的技术。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太危险了,应该尽量避免使用这个东西,我们不能依赖这种不可靠的防护措施。”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去利用呢?我们有一整套完整的研究计划,经过六十年,三代人的研究,当我们借此制造出真正可控的生物兵器时,我们才能真正避免使用这个不可控的未知的怪物。”
池子上方骤然打开一个口子,随着狂躁的吼叫声,两头相互纠缠的怪物落进池子,溅起无数汁液。出门时不过是人类模样,回来时已经完全是野兽的模样,将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两头怪物的撕打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穿透过来,翻滚的体型几乎将整个屏幕填满。
“看吧!只需数分钟时间就能将潜伏在城市里的害虫揪出来,如此高效!这才是人类存活下来的希望!”主任的声音中蕴含着兴奋,或许她自己也意识不到这份狂热,远远超过科学研究的范畴。
只有市长惊恐地看着怪物拖拽着败者的尸体,缓缓沉入混沌的池沼之中,恍惚间似乎整座城市都将被这个小小的池子吞没。
神啊,过去我们费尽心力驱逐出去的怪物,如今却由我们亲手豢养。
(本来后面还想一半,但是怎么写也接不上,好苦恼。我怎么就这么僵硬啊啊啊)
莫名其妙的人
mode:随意
门被推开,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马尾随着身体的前倾微微晃动,她一只手扣在门边,半个身子探进来,脸上带着拘谨的神色:“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顿在那里,犹豫能不能进。我朝她点点头,她走进来,猫探路似的,拉开椅子坐下,帆布包放在前胸,用双手环住。
我等了一会儿,她跟我对上视线,“额”了一声,又把嘴抿上,睫毛垂下来。我直觉若我不出声,她能坐在那里想一天,却依旧拟不好措辞。于是我率先问她。
“你有什么困惑吗?”我尽量作出一副温和倾听的姿态。我自认为做得不错,大部分人都能不自觉地舒展身体。但她看上去更紧张了。
她又“啊”了一声,拖长了声调,“我……我感觉我可能有点问题。”
“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觉得自己有问题,而事实上真正有问题的人很少很少,大部分人只是想多了。”
“我是真的觉得……”她瞟了我一眼,换了个说法,“我没有多想,我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长了一些东西。”
心脏长出异物,这事儿应该去医院解决。不过我知道我不能打断她。
“不是真正的肿瘤,”她看出了我的嗤之以鼻。她本可以立刻走人,可她还是选择继续坐在椅子上,“而是一种心理感受,当我听到一些话,就好像有一颗钢球堵在心脏。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抽动,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安慰自己这是很正常的,这只是一种情绪,消化掉就好了,但时间长了我发现它在生长,起初只是一颗钢珠的形状,慢慢地长出棱角,我能感受到它在不断地向外扩展。”
“你现在觉得疼吗?”
“大部分时候我和它相安无事。”
青春期。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会因为一些异性或者同性(当然前者的概率比较大)的话语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敏感的联想,往往还伴随着一些奇异的幻想,比如觉得自己心脏长了个东西。我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普通的着装,一眼即忘的脸,青春妄想对这样的女生来说迟来个几年太常见了,一旦发作,也够呛。
我以一种笃定的语气问道:“你说你听到一些话会触动,那么你最近跟谁聊天,聊了些什么呢?方便说一下吗?”
我压了一口水,注意力在水面上浮着的一粒小黑点上。她即将开始讲述的一段乏味的故事,甚至不能称之为故事,或许只是两个人稍一碰面,一个可怜的女孩心里哑了几年的鞭炮突然炸响,她被吓到了,浮想联翩,甚至来进行心理咨询。如果她谈过恋爱,唉。我要做的就是配合着点头,亲切一点。也许不能太亲切,她要是对坐在对面认真听她讲话的人产生超过警戒线的好感就头疼了,所谓的心病”会更严重,真可怜。她之前是否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未有人看过她的眼睛,专注地回应她?我试着看窥视她的眼睛。她坦然回望我,眼珠是深棕色。我感到无趣。即将到来的对话没意思透了。
我望着她,眼神却开始散光,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游。我想起前女友,也有一头长发,散在脸颊边,她说这样能遮一下脸,显脸小。我意识到面前这个女生不应该扎马尾,她如果能把头发放下来,挡住她突出的颧骨,看上去会更温和。前女友跟我提分手时,我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切都很平常。刚刚我们一起吃了晚餐,她一直在说些什么,我没听,回去时她叫了的士,我跟平常一样目送她回家。这一次,进去后她摇下车窗对我说:“分手吧。”晚餐。今天不如去吃拉面吧,运气好的话没准还有时间,能喝一杯。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都会觉得钢珠在逐渐生长、锋利……”
我完全没听到前半段她在说什么,还好她也不是我女朋友。不然下一秒她就会愤然离席,甩下一句没头没尾的“分手吧”。我为自己的没品笑话窃喜,面上还是一副很专注的样子。
她在等我开口。
而我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候只需要继续、不转移目光地看着她,沉默的压力会迫使她重新讲一遍。
“她希望我结婚,希望我有一个孩子,希望我幸福。她说正是因为我,才使她感到快乐。”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母亲。
我摩梭着自己的手:“母亲的爱让你感到压迫和窒息,她把婚姻与孩子强加在你身上,你本能在反抗。”我让自己听上去很有说服力。
“不,她很好。我知道她这么说只是因为婚姻和孩子是她认为的获得幸福的方式——尽管她自己从中一无所获。她的本意不是催促我去结婚,生孩子,她只是希望我能幸福。”
“如果你没有感到压力,你心里的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呢?”
她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母亲,她从她父母的婚姻中感受到幸福,她的兄弟姐妹——我的舅舅姨妈——都十分乐观亲切,所以哪怕她自己所嫁非人、生的孩子充满缺点,她都认为婚姻和孩子是让人幸福的途径。但我不是,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是婚姻和孩子阻碍了她,没有这一切,她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但她却对我说我给她带来了快乐,她是那么认真,说这些的时候又是那么温和。”
“你的父亲呢?”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也许,你知道的,你的父亲也会认为你给他带来了快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嘛,一向爱得比较沉默。”
“看来您比我更懂我的父亲。”她难得出声讽刺,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继续她的话,“或许吧,就像你一厢情愿以为的那样。”
她看了一眼时间:“到此为止吧。”
“你的‘心病’好了?”我发誓我为这句话感到后悔。
“嗯,我想也许我确实想太多了,本来没有事,聊着聊着或许真的会出事。”
送走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我瘫在椅子上。今天还是不吃拉面了,改吃饺子吧,马蹄猪肉馅儿的。
「离职」「扇子」虚影
作者:巴珑
评论要求:随意
当我下定决心敲开老板的房门去提离职这件事情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机会了,因为——
老板死了。
老板趴在自己办公桌前,像是睡着了,额头抵在右手小臂上,左手向前伸出,就是午休那种趴伏的姿态。左手下面压着一柄折扇,左手食指在折扇写下了血字。
——是死亡讯息!
却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不对,扇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字,也没有我的名字。
看来,又是我眼花了。
也许,也不是我眼花。这是把奇怪的扇子,因为近来我常常能从它上面读出老板的心声。
一开始,像是个玩笑。
那天老板喊我进去谈话,我知道这次项目没成,还不是因为他随便插人在项目里,又瞎指挥乱下决定。他这会儿喊我,不得是推责洗脑甩锅一波操作?来吧,我也憋着一肚子气呢。
我轻敲了敲门后,直接推门进了老板办公室,房间里没有熏香,角落绿植是最普通的白鹤芋,空气中却飘着一股幽幽的玉兰香气,不至于刺激嗅觉,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里,像是……眼睛被蒙上了薄纱,看什么都虚了个影。只见老板靠在椅背上,神情木然,手中把玩一柄折扇。打开、合上,打开又合上。他见我进来,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项目没成功,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我觉得,这次要是没有老板瞎指挥,我们的项目已经跟对方谈得差不多,要不是您老咬住最后那个小小的条件执意不放,我们的项目可能已经进入执行分配阶段了。
“我觉得问题在于对方对老板……”
“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满,你们觉得我乱插手,”老板打开扇子,用前所未有的和善语气说话,“你们总觉得我故意搅局,公报私仇、破坏你们好不容易谈妥的条件,可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们公司好嘛。所以呢……”
这熟悉的逻辑,这友善的语气,这刺耳的解释……
这时候,在老板把手中的扇子完全打开。露出了一面素色的扇面,扇面画着素雅山水画,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风格。但是在这些最浅的扇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傻b,先忽悠几句,留住再说。
“所以呢,你的辞职信我不会收的。”
我还沉浸在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景象中,突然听到辞职信这件事我才回过神来。自从这个项目流产,我在辞职与否的两难中焦虑,但是至今并没有递交辞职信。
奇怪的气味、奇怪的老板、奇怪的扇子,咄咄怪事令我的气也无处可发,带着疑惑,我出了老板办公室。我想跟同事讲讲这件事,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算了,也跟我无关。回去写辞职信吧。
我准备辞职,每天早上起来脑内都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总有些什么阻碍我去下定决心。是还有更多的工作机会?有遇到了难得信任的同事?还是只因我的惰性,在消耗自己?现在先迈出一小步,把辞职信写了吧。
之后,在各种场合,我都见到老板携带这柄奇怪的扇子出现,且扇面总是出现一些字眼,“韭菜还想要好处?”“做你的美梦去吧!”仿佛就是……就是老板把自己的心声公放出来了。最不可思议的是,我问过身旁的同事,是否看见扇子上的文字,对方竟无动于衷。难道,是我的问题?
终于我写完了辞职信,计算一下剩余的休假,把手头的工作料理得七七八八,准备正式提出离职要求。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板就那样了……一定是那个扇子的缘故——八成,是扇子成精,干掉了老板。
唉。
根据现场的情况,警方确定这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而是一起谋杀事件,但是却毫无线索,案情一度难以推进。直至公司里传出了流言……一定是那位回来索命来了。
那是一位矜矜业业干活的员工,每天起早贪黑,对于老板的各种异想天开也认真对待,同事的各种要求也会满足,是个不会拒绝任何事情的老好人。可惜在公司上班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突出的成绩,这不,那次那个项目,眼看着就要成了,却突然黄掉了。据说,是老板又提出了什么无理的要求,从中插了一刀,最后功亏一篑。
那天,这个老好人员工做好了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些事情,在桌面留下了一封辞职信,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
公司在二十二层,那天天上飘起了细雨。那雨丝丝绵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落在地上,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end
問卷製作:雷七郎(特別鳴謝群友甄栩瑶對本問卷提出的改進意見)
填寫人:尘聆
創作身份:学画
一,自我階段性總結
1.1,請先簡要地總結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歷程,比如完成了哪些作品。
答:大部分都在做基础练习,但也算创作吧。上半年参加三期速写挑战,也尝试几个企划(虽然没怎么活跃),下半年太忙比较零碎,有加几个打返(虽然没成功)。
1.2,如果你有做過創作計劃,那麼這個計劃在上一年的完成度如何?不在計劃內的作品又有多少?
答:原计划一年画500小时,画541小时,完成。四期速写60天打卡成功。
1.3,你對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行為和成果是否滿意?
答:
创作行为,数据来说还是可以的,比前年有较大进步;
成果来说,还是精益求精不够,比如虽然每日画速写但有大部分比较水。
本可达到的是下半年应该有系统计划,比如做某一个专题,零碎时间不至于浪费。
1.4,根據1.3問,你沒有做到以你的能力原本可以做到的創作成果,請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
1.5,根據自己上一年完成的作品,分析自己在創作方向上是否有所變化?在哪些方面有所進步或突破,哪些方面仍有較大的欠缺甚至退步?
答:创作方向变化不大,但意识更明确想走绘本风,而且是宗教和自然主题,虽然尝试一下后发现能力不足先搁置(如果之后要全盘推翻的创作感觉也没必要了)。进步来说是对其他作品的摄入量增加了,欠缺同理就是看得依旧不够,想脱离二次元风格前路漫漫。
1.6,根據1.3問,分析自己在各方面有所進步或止步不前、甚至退步的自身原因。
1.7,根據1.3和1.4問,思考在接下來的一年中,如果想要繼續保持進步,或改善自己的欠缺之處,你認為自己應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你列出的這些努力方向,是否是你能夠堅持做到的?
答:
一,上半年会比较自由,增加创作时间;
二,报班,许愿能拿到心仪老师的网课名额;
三,看书,设计五本/构图一本/人体两本/色彩两本/基础两本(此为最乐观估计);补课,每天看半小时到一小时,把之前囤的网课和书消解下。
2,自我認知
2.1,回顧自己過去一年的創作(尤其是非長篇連載類作品),是否有特定的創作方向或主題?這個方向/主題是在進行創作前就決定好的,還是無意識的個別創作在完成之後整合形成的?
答:无意识,但也没整合。
2.2,根據2.1問,這種創作方式是否是你近幾年內習慣使用的創作方式?如果不是,那麼改用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對你的創作成果有什麼影響(比如對作品的完成度、創作靈感、思想性、完成作品的效率等等方面,積極或負面的影響)?
答:虽然有在创作但其实还没到那个技术程度,情感上表达欲也不是很强。
2.3,你在創作的時候(或是對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作為目標或標桿的對象(無論哪個方面,無論是作者或作品)?
答:awanqi,伊吹五月,莲羊
2.4,根據2.3問,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在具體的哪些方面,成為你的創作目標或標桿,以及為什麼會讓你產生以其為目標/標桿的想法。
答:主要还是精神层面,画画的话画就好了,不太关心营业内容。而且风格比较喜欢,和追求的宗教、自然主题近。
2.5,根據2.3和2.4問,請簡單敘述這個對象對你自身實際創作行為時的影響。當你以其為方向或目標進行創作時,你獲得了哪些創作經驗(包括創作實踐行為、思考方向等等,包括積極的和負面的經驗)?
2.6,根據2.5問,你的目標給你所帶來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居多?
(如果負面影響居多,請嘗試思考和分析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是目標本身就不適合你個人的創作方向和創作性格,還是你在嘗試靠近目標時所作的努力和實踐是不適合的?
如果正面的影響居多,也請試著思考非正面的那部分影響,以及你自身與正面影響相關的創作實踐,是繼續按照之前的步調進行,還是可以有所改變。
如果你還沒有從那些目標身上獲得能夠總結出來的經驗,你認為主要是什麼原因?)
答:虽然这么说,其实没有系统临摹之类,主要是囤的课和书太多……大概是慢慢来总能画出点什么吧。
2.7,根據2.1~2.6問,你認為自己在接下來一年的創作實踐中,應該做出哪些努力或嘗試?
答:增加参考力度(包括标杆的学习),严格按照V大流程找参考,一个月(最好一周)做一张练习。整个主题进行规划,尽量往系列方向靠。
3,自我反省
3.1,回顧總結自己目前為止(或一段時期內,比如一年)和正在進行的創作,你是否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或無法走出的創作困境等難題?
3.2,請嘗試思考和反省形成這種瓶頸或困境的自身原因。
3.3,根據3.2問,如果要解決這些造成自身創作難題的原因,你認為你可以、或應該做出哪些努力?你提出的這些方案,你都能做到麼?
3.4,如果你完全沒有遇到過創作瓶頸、困境和難題,請思考一下沒有遇到的原因或經驗。
答:除了心态好、运气好刚好遇到能问的朋友之外,可能还是因为我尚在第一层,前方能走的学习路线非常开阔。以及有记录时间,从长时间段统计以及朋友的经验来看,这个进步速度也挺正常的。
4,自我展望
4.1,對自己可見未來內(比如一年)的創作方向和目標,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
答:今年目标七百小时有效创作。
一, 把几个世界观的OC捏到同一个,包含我想要的元素;
二, 风格继续往绘本方向靠;
三, 多看佛经、科普、历史,积累素材。
4.2,你對接下來一年自己的創作是否有什麼特定的目標(數量、質量,或題材等各方面)?
答:数量每月1-4张完整插图;质量要达到本身的审美和技术极限;题材除上述提及,打算挑1-2个能嗑得动的CP搞点同人,不然没有正反馈太无聊了。
4.3,這個目標是否是你目前能力範圍內可以達成的?你定下的這個創作目標,與你目前的創作能力是一個怎樣的比例關係(比如按照目前的能力可以輕鬆完成,或需要更加努力完成,或不太可能完成但是作為一個目標可以成為自己的創作動力等)?
答:算需要努力完成,细化没耐心,草稿很多问题没考虑到。
5,這個自我總結問卷發出來後,你是否希望能夠獲得讀者或其他作者的建議,或是產生相應的交流?是的話請簡單敘述你的想法。
答:
一、不知道大家对能力和创作这部分的平衡怎么看?当水平无法支撑思路的话,先做出来也是值得的吗?
二、以及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艺术表达欲不太强?2022年我认为是“有感而发”的创作只有五次,正面和负面比为2/3,而负面里两张太抽象感觉是无效创作。其他基本就是公式化的创作,我认为算没有灵魂,是比较无趣的。
大家通过什么途径,会产生这种“想说什么并且很庆幸可以说出来”的状态呢?
作者:尘聆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上个农历十五,也是朗月当空。
他第一次遇见戴胜,脸上鲜血滴答,溅落在那同样沾满污泥的黄羽冠。
黑白相间的翅膀无力垂落,是被谁折断?还是自己糊涂撞到什么?
——可能是自己糊涂,这种鸟恶臭熏天,大概不会有人故意去触碰吧。
他捡起戴胜,揣进挂满粪尿的腌臜衣襟里。
人为何生来分三六九等,他不理解,但这么多年早已接受这事实。
所以每当雇主家的纨绔小儿嬉笑砸来石头时,他只是一语不发专心干活。
哪怕是被推进粪坑取乐,哪怕石头变为砖块、直将他砸得头破血流。
伤口随便拿什么潦草包扎,没两天就会好了。
唯有身体好得快这点,他很庆幸,曾经受过的苦难和欺侮并不比现在少,但终归还是活下来。
尽管有时也会怨恨,但他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怪老天害他投胎至此,也得不到丁点回应。
戴胜鸟溜圆纯黑的眸子一直盯着他。
这凝视使人烦躁,于是他将自己的食物扒下一点边角,喂给鸟。
它的翅膀已经基本恢复,即使他用药不过地里挖来野草,除了水也没饲喂对方几次。
“你救了我,要什么报答?”
“我不想再被人嘲弄。” 戴胜鸟喙中冒出的人声让他手一抖,却并无遇见山野精怪的惊恐。
不假思索说出愿望后,他又有些犹疑,毕竟这些天对方都只是普通的鸟而已,“什么都可以?”
鸟没有回答,或许这是默认。
天有些微光时,戴胜鸟张开羽翼,飞出窗外。
白日他不必上工,又觉得心神不宁,便在无人林间游晃。
“咕咕、咕咕。”他转头,是鸟。
为何鸟没有和他说人言?但既然前来,想必是完工了吧。
傍晚到雇主家时,门房有些惶恐,让他先回去。
他没敢问缘由,听见内里隐约哭声,转身时偷望一眼,漆黑屋里缟素森白。
没有做工自然没有饭食,他饥肠辘辘,匆忙归家。
鸟停在破茅屋顶上,“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你杀了人?”他有预感,却还是抬头磕绊求证。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鸟歪头困惑,“他们不会再嘲弄你。”
“不是,不是!” 大概是太饿,他虽然心中恐惧,却喊得有气无力,“我不想这样!”
“好吧,你是我的恩人,”鸟叹气,“那你想要什么报答?”
他实在饿得发慌,愣是将本占上风的害怕冲淡不少,终究没把那句“不必报答”说出嘴。
“就……衣食无忧吧,有钱就好。”
这要求很普通,话本里妖怪都可以点石成金,想必戴胜也能轻松做到。
戴胜又在凌晨离开了。
这次它回来很快,爪上钳着块大金条。
这金条成色比他见过所有雇主家里的都要好,不知能换成多少米面粮食、锦衣玉裘。
这下,再也没人敢欺侮自己了,他手上紧攥那块金条,酣然入梦。
天蒙蒙亮,敲门巨响将他吵醒。
还未等他起身,摇摇欲坠的门就被人撞开,一队官兵冲进来。
领头者觑见他手中金条,怒斥他胆敢偷盗,接着便粗暴拖走。
及到衙门,立刻盖棺定论以人赃俱获,拷问殴打,没给他半分机会解释。
月上中天,鸟从他被暂时收押的牢房窗口来。
他奄奄一息,勉强睁眼,戴胜蹲在他胸口。
它身上恶臭袭来,他想掩鼻,却没有力气。
“你为何不趁早把金条藏起来?白白引人怀疑。”鸟气恼抱怨。
透过木窗框的月色明亮,他脸上血迹已凝干。
他很不甘心,但鸟的屡次报答只让他受苦,还不如就像从前一样。
“那不行,”鸟蹦跳两下,“你必须觉得愿望实现,才算结束!”
“求求你,别再报答我了……”
“可是,”鸟漆黑溜圆的眼珠在月光下透着诡谲,“除非我当时就死了,这报答才不会开始。”
“那你就去死吧!”无来由的愤怒袭来,他说完方觉得不妥,鸟不过是好心办坏事——
“咕咕、咕咕。”戴胜啼叫两声,突然身首分离,断口整齐,喷出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那颗染血的黄羽冠跃进他怀中,扭动纠缠,变成他的容貌,一般无二。
“这是你想要的吗?”人头问道。
他喉咙口嘶哑嘈杂嗬气,于是无头鸟身站起,向他摇晃走来。
“哎……这也不是你想要的吗。”头无奈叹气,连带鸟身也沮丧垂落翅膀。
“真难呀,真难呀。”人头说完便闭上眼,没了声息。
于是鸟身也歪斜倒地,变成他的躯体。
人们说,村外墓地里有个疯子。
平时还算正常,不过在粪坑里跳来跳去而已。
但到月圆凌晨,他便满旷野狂奔,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然而所有只是传言,毕竟没人会去求证。
只有茶余饭后,他们会猜测疯子发疯的原因。
是被人逼疯的?还是自己糊涂撞到脑袋?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这个同事工作效率一直比我快一点。”
“我刚来的时候用一周多做完的工作,他用一周;我逐渐熟练起来四天就能做完一项工作,他却三天就完成了。”
“我当然知道他比我做得久,比我快一点也很正常。更不必说工作之间也有不同,快慢也没法区分工作的优劣。但每当和他聊起工作,就有种被卷到的感觉,本来休息发呆的时间也被减少了。怎么说呢?心态上有些紧张吧。”
“虽然我真的不太喜欢他,但我真的没必要......”
“剩下的话请你和我回局子里再说。”
“我说了我没必要......”
尸体就趴在地上。说话的女人无力地摆着手,脸颊上滑过无声的眼泪。她声音越说越小,连带着追问的我的声音也跟着小下来。
盘问似乎没有太大意义,我甚至没提多少音量,对面的女人就开始倒豆子一样说出“工作”“同事”“内卷”一类的词汇。她只是惊慌,说出的内容也没有什么重量。
我不觉得有人会因为工作效率比别人慢而杀人。况且,更头疼的是——我揉着自己的额头——我根本没有问她动机方面的事情。
两位新手刑警搜查结束后,现场只剩下了我、尸体和女人。她垂着手,低头沉默着。地上的尸体裸露的皮肤还透着一丝粉色,摸起来也尚且软嫩。
接到报警后,我们来到现场只用了五分钟。赶到现场后看到的“居然”就是一具热乎乎的尸体了。
没有目击者,报警的就是趴在地上的死者。在检查伤势时,他已被确定为完全死亡。
一个女人,在杀人意图暴露的情况下,居然在五分钟里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死了一位成年男性。
这真是......
“我需要你和我们回一趟警局。”
“我没有杀他!”女人已从恐惧变为愤怒。
“我也愿意相信你没有杀他。但即使你没有杀他,你也要通过检查看是否需要经过永劫。”
我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自动行驶汽车的稳定感让人觉得躺在家里的床上。身边的两位新人已然神情严肃地闭眼,睡觉去了,侧耳能听见他俩平稳的呼吸声。在他们的手腕上,各有一只古朴的手环,上面雕刻的花纹,是古代“理”字的变形。
这正是永劫的象征。
不知道他俩接受了什么世界观,能让他们变得严肃认真,拥有现代警察的素养的同时,又整天戴着这么古朴的手环。难道是古代朋克吗?我胡乱地想着。
永劫,是现代社会治理的一部分。犯罪者、绝症患者以及严重的心理创伤者会经历永劫,拥有全新的人生。他们通常会被输入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观,“被迫”接受一套完全不同的伦理,然后作为完全不同的人活着。
我身旁的这两位新鸟多半就是这个来历。两个人戴着同样的奇怪装饰,这实在太可疑了。
虽然事发现场离警局只有五分钟路程,但这次要押送去的地方可比警局更远,于是我闭上眼,也睡着了。
醒来时,汽车正沿着一座湖泊前进。一侧郁郁葱葱的热带森林不像在温带能出现的景观。另一侧碧旺旺的水面正升腾着肉眼可见的雾气,结成了浓雾。更奇特的是,他们正行驶在近乎透明的屏障里。热带森林里令人生厌的蚊虫就趴在他们头顶。
道路拐进湖心。雾气中鳄鱼正静静漂在水面。我看着湖面,即使已经很多次来了也感到刺激。
两位新人倒是还在睡觉。
我回头看向那个女人。她被束缚在椅子上,打过镇静剂后显得呆呆傻傻。我大声地问她:“喂!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芳华。”
“我会替你找回公道的,芳华!”
“真的吗?我真的能活下去吗?”
那女人眼里好像湧起了一丝希望。
我含笑转回了头。
巨型建筑从雾气中浮现。刚才被我的大喊惊醒的两人望着这雄奇的建筑忘记了要指责我。它从湖面冲向雾气弥漫的天空,宛如竖立的天剑。
我差点笑出声来。我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在见到“米开朗基罗”前把人吵醒,那样他们的怒气就会像被蒸发一样,只留下干涸的震惊的表情。
车驶入米开朗基罗。很快,一队人出来接走了芳华。我也接到了大人物的召见。原本芳华不应该被送到这建筑里来。她会被更快速地处理掉。
听完大人物白日梦似的梦呓,我悄悄地摸到原地待命的两位警员的身边,大喊一声:“外星人来啦!”两人就像绷紧的弹簧一样弹飞了出去。
只剩下那个女人呆着不动。
我靠近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3018556。”
“嗯~很好。那你记得你有什么工作吗?”
“我应该是......一名插花师。”
她似乎完全脱离了恐惧。现在的她虽然和之前一样呆,但新生的喜悦从她的心里洋溢了出来!
虽然是我想象的。
“芳华啊芳华,我会为你找回公道的。”
甚至没等及离开“米开朗基罗”,我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文/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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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得稀碎,随便看看
我和朋友抵达那家小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天是阴的,灰蒙蒙一片,我叹了口气,觉得这一趟来得真是不值。
朋友看我面色不佳,打着哈哈安慰我,他调大了车载音乐,嗓门也连带着高起来,大声说:“这家店可好吃了,我跟你说,吃东西就该去这种不起眼的苍蝇馆子,你看你天天在市区里吃的哪个不是料理包,这家可是纯手工做的,肯定不一样。”
我兴趣缺缺,但没好意思面上表现出来。一周前公司裁员,我成为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无业游民,朋友得知了消息,大老远跑过来把我拽出公寓,要带我去爬山转换心情。
我是不理解爬山为什么能转换心情,办公室坐久了的后果就是现在我的身体早跟生锈机器人没区别了,下楼买个早餐都能累死我,这一趟到底是放松还是谋杀,我不好说。
今天天气欠佳,爬了一早上的山,看见的全是云和雾,半点山色也瞧不着。下山之后直奔饭馆去,想着满足了口腹之欲至少还算点慰藉。
但当我在那家店里坐下之后,我再次后悔了。店开在半山腰,藏在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里,没有什么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气,就是普通的水泥房子瓦片顶,墙面上一半裸露的红砖,一半坑坑洼洼的灰色水泥,简单粗犷的装修风格,如同一刀劈开皮肉裸露出乱七八糟的森森白骨。
我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看着朋友,他摸了摸鼻子,镇定自若地喊:“老板!点菜!”
店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只有生锈的绿色风扇在头顶呜呜转。过了一会,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看见我们,淡淡地点头,从柜台后面抽出一张过塑的菜单放在桌上。
“招牌是猪肉包子和卤鹅。”老板娘说。
我低头看菜单,都是些家常菜,好在价格还算合理,于是随便点了几个菜,掏出了手机。
朋友看我捣鼓手机,又嫌无趣。“哎哎别看了,平时还不够你看的,收了。”
我抬眼看他:“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朋友:“哎儿子,妈给你讲个故事。”
朋友:“从前有个女孩——”
从前有个女孩,名字叫小圆。
小圆生在一个极端扭曲的重男轻女的家庭,她的母亲叫王翠,是被父亲李富买来的媳妇,结婚的时候摆了两桌酒席,送走稀稀落落的宾客之后,关上房门,就这么潦潦草草地生了孩子。
王翠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名字都没取就被李富溺死在了水缸里。王翠没说什么,收殓了小小的遗体,只留下了婴儿脖子上自己亲手做的平安符。
不知是不是那压在枕头下的平安符起了作用,王翠生下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丈夫和岳父喜笑颜开,这个孩子就在这个狭窄的家里顺遂地成长,唯一的一次风波,是王翠在儿子三岁的时候,见他还是身体瘦弱,便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平安符,戴在他身上,被丈夫看见之后暴跳如雷,一把拽下布符,撕得稀碎扔进了臭水沟。
王翠没说什么,她站在水沟旁看了一会,看那红色的碎布起起伏伏,被缓慢蠕动的黑水裹挟着向远方走去了,在那死去的孩子给她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不见的时候,王翠忽然若有所感,她低下头,扶住了自己的肚子。
王翠毫无预兆地怀孕了,不久之后生下了第三个孩子。产妇还在坐月子的时候,邻里经常听见这家传出激烈尖锐的辱骂,李富拿着棍子抽打王翠,逼问她这是谁的孩子,而王翠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蜷缩在角落一声不吭。李富想效仿第一个孩子的做法,愤怒地想要抢过女婴摔死在地上,但他没能如愿,王翠突然疯了一般扑上来撕咬他,这个浑身虚弱骨瘦如柴的女人,胸膛里好像烧起了一把火,她面庞扭曲可怖地尖叫着,抓起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往男人身上砸,暴怒地尖叫:“不许碰我的女儿!”
这个女孩艰难地活了下来,王翠给她取名叫小圆。
而就像是冥冥之中的轮回报应,隐形的矛盾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小圆生性孤僻,总是呆呆地望着墙角,伸着手在空气里划动,后来女孩逐渐长大,在又一次屡见不鲜的争吵中,她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父母摔打着争执,突然咯咯笑着,伸出手,指向父亲身后。
“姐姐。”小小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姐姐来了。”
王翠没有对小圆说起过她被溺死的姐姐。李富惊恐万分,嫌弃变成了厌恶和恐惧,他把小圆拎起来,扔出了家门,王翠冲上去要拦,李富一怒之下,抄起了门边的锄头。
夜里,李富扛着一个麻袋出了门,在后山草草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后面,一路走一路哭,李富没理她,埋完就下了山。
而小圆留在了那座山上,再没回来过。
朋友端着一脸神秘,贱兮兮地停下讲述,大概是看懂了我眼里的无语和愤怒,在我骂他的前一秒话锋一转,道:
“十年后的大年三十夜,警局接到了李家村村民的报案——”
十年后的大年三十夜,警局接到了李家村村民的报案,起初没有人在意火焰爆响的声音,它在塞满了爆竹声的黑夜里不足为道,直到那呛人的味道越来越大,钻进邻近的院子里,邻居挥着手骂骂咧咧地走出来,静了片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着火了!
大火被扑灭之后,村民在屋子里找到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李富家里住着祖孙三代,但屋子里只找到了李富的父亲和儿子,户主李富本人则不知去向。
村民们报了警,两天后,警察在村西头发现了一堆尸块,警犬在小山坡上狂吠,小警察一铲子下去,带出一大块沾着血的泥土。
警犬一路找到了后山,警队忙到了下午,林林总总挖出了八袋尸块,最后警犬在一个坡地下狂吠,牵着绳子的警察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转头呕吐起来。
小山坡上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树,树下放着一颗淌血头颅。
队里的老警察面不改色绕着头颅转了两圈,指指地下,说,别停,再往下挖会。
老警察:凶手把他切得这么碎,撒饵一样一路埋上来,最后把头放在这里,你觉得他想表达什么?
于是警队继续往下挖,十分钟后,挖出了一具尸体,尸体的头骨上有一块豁口,像是被钝器砸出来的。
市局对这起案子展开了漫长的调查,但始终一无所获,而在距离李家村几十公里的山里,一个年轻女人开了家店,做起了人肉生意。
“这家黑店专做人肉包子,还会用尸水来做卤肉,味道鲜美入味,但是碍于位置偏僻,而且店面装修普通,生意一直不太好。”
“所以老板想出了个办法,雇佣合伙人给她拉客,只要把人骗进了山,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哈哈。”我敷衍地拍了拍手,“真是辛苦你为了吓我特意编个故事了。”
“干嘛啊,听着不像真的吗?恐怖片里不是都这样吗?怪谈必是真的,标着闹鬼牌子的别墅肯定会闹鬼,女主角永远会在追逐战里平地摔。”朋友摇头晃脑。
说话间老板娘上了菜,我夹起包子放进嘴里,含糊道:“你也知道都是套路了,这故事真是有够烂俗。”
我们俩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满桌的菜堵住了朋友的嘴,店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我打量着碗里的包子,觉得它没有朋友吹得那样好吃,没什么肉香,还泛着一股隐约的酸味,老板娘在厨房里切肉,菜刀一下一下剁在案板上,咚,咚,咚。
木桌油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香,熏得我有些头昏脑胀,头顶的风扇还在半死不活地转,女人没完没了地剁肉,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重,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终于有些受不了,想要喊她小点声,这么想着,我匆忙地嚼着嘴里的肉包,却在某个闪电般的瞬间触碰到了什么。
我猛地愣住了,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坚硬的片状物,不是肉渣也不是软骨。
朋友看我脸色发白,问我怎么了。
厨房里的剁肉声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停了,我流了满背的冷汗,匆忙吐出嘴里的东西,不敢多看,拽起朋友就跑。
“诶你跑什么啊没付钱呢。”朋友一脸莫名其妙,我看见厨房的帘子掀开,露出了女人面无表情的脸,把钱包甩在桌上,拉着朋友头也不回地逃了。
上了车以后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怀疑我脑子真出问题了,我把自己塞进副驾驶,指挥他赶紧开车,朋友不明就里,只能在我的催促中手忙脚乱地照做。
等到车开出了山道,再也看不见那店面,我才松了口气。
“干什么啊?你不会真被吓到了吧?”朋友也缓过气来了,嘲笑道:“早说你害怕嘛,我就不讲了。”
“放你的狗屁。”我呼出一口气,“我他妈的好像吃到指甲了。”
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杀人犯还知道毁灭证据,做人肉包子的不懂挑挑食材?我看你脑子是真出问题了。”
“……也是。”我回忆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神经过敏,就没反驳他,任由他嘲笑了,“不过这家店太邪门了,还是跑了好。”
“随便你吧。”朋友嗤笑了一声,“哎,不过刚才那故事还差个结尾没讲完,不讲完我难受,我继续了啊。”
我作势要抽他,他毫不在意,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
“女人为了保证拉来的客人能够顺利成为自己的货品,还想出了一个保险,让他们信赖的朋友把人带过来,在店里先吓一下他们,再把人放跑,这样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死里逃生,从而放松下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在去往屠宰场的路上了。”
“这些自作聪明的客人啊,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瘫坐在座位里大喘气,而他们问的第一句话,往往都是,接下来咱们去哪?”
我干瘪地哈哈笑了一声,抬手狠抽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下次别他妈讲了,有够烂俗的。”我躺在座位里伸了个懒腰,问,“接下来咱们去哪?”
BGM:《Belle》by Z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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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冰川中住着冰雪的君王,有着使万物凋零的力量,占有冰川下无穷的宝藏。他的心坚硬冰冷如冰川一般,胆敢进入他疆域的人都会被冻成冰像。
周围的诸王国偶尔会有冒险家或亡命之徒闯进冰原,但是从没有人活着回来。
而冰雪的君王自己从不知道这件事。他每天在冰雪的宫殿里醒来,扬起风雪徘徊于冰川之上。偶尔有能够抵抗严寒的生物路过,他也会远远观察。但大多数时候他会回到宫殿的下层,去研究自己的收藏品。
那些来自人类的东西。从背包里的物品,到身上的衣物,到人体本身。
他孤身一人在那片冰川上度过了上百上千,也可能是上万年吧。他并不孤单,而且从没有孤独的概念,直到有一天,他在窗台向外眺望的时候,看到一只小鸟顶风飞过呼啸的风雪。
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鸟,在几乎把它吹翻的风里拼命扑打着翅膀,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别的鸟总是向着冰川的边缘逃命而去,这一只却以逃命的气势,一头向着冰川的腹地飞来。
于是他停下了风雪,快步走出宫殿,伸出手接住了那只奄奄一息坠落下来的小鸟。
他驱散了小鸟身体里的寒气,让它暖和过来,发现它身上有着魔法的痕迹,便试着解开这个魔法。于是这只小鸟就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冻得不断哆嗦的男孩。
小家伙努力控制不听使唤的手脚在他面前跪下,牙齿打着颤,请求他的原谅,说自己无意冒犯,闯进冰雪之君王的疆域实在是走投无路。
冰雪的君王沉默着,雪影般的蓝眼睛默许了他继续说下去。
小家伙说,他是冰川之外某个国家的王位继承人,但是叛臣伙同邪恶的巫师害死了他的父亲,将他和几个哥哥都变成了动物驱赶出国境,而他被赶向了冰川。
“有着报春鸟之名的废王之子啊,就把你变成鸟,去往春天永不降临的冰原吧。”
小家伙战战兢兢地解释了,请求宽恕了,面对毫无希望的处境几乎要哭出来。却看见传说中铁石心肠的冰雪的君王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很是好奇地看着他的眼睛:“是绿色。”
后来逃亡而来的小王子慢慢地明白了,传说都是骗人的。
冰雪的君王虽然又高又瘦,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事实上一点都不可怕。
他收留了他,帮他治愈了冻伤,给他找来人类能吃的食物,还给他安排了房间。
那是花了一个白天一点点掏空冰洞,再铺上很多奇奇怪怪的毛皮衣服的还算舒服的房间。
小王子告诉大国王自己的名字叫Robbin,有报春鸟的意思。而大国王表示自己没有名字,于是小王子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Freezer,有冰冻的意思。
Robbin也是后来才知道,Freezer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么在意他眼睛的颜色是为什么——他在书上看过这个颜色,还从没有见过活的,起码,活的绿眼睛。
Freezer带Robbin去看过他的收藏品。当Robbin看到冻在冰里的,各种各样的书籍、瓶瓶罐罐、零零散散的旅行者的装备、传教士的物品、流刑犯的镣铐的时候,他用了“壮观”这个词来形容。
当然,看到那些光溜溜被冻在冰里的死人的时候,他也缩着脖子,一点点挪到了Freezer身后。
“你不喜欢他们吗?”Freezer低头望了望他的小朋友,在他的概念里,人类对人类有本能的亲近。
“这些人……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吧?”
“是的。你房间里的那些垫子,就是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
“请你再把它们拿出去吧!”听到那云淡风轻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小小的报春鸟毛都炸起来了。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类收藏品?”
“我捡的。”当Robbin那么问的时候,他也一样云淡风轻地回答。
Freezer从前捡过很多很多人。但是因为冰川上的寒冷以及风雪,当他发现的时候这些人经常已经死了。没有死的,不仅会向他投出长矛、箭矢和各种东西,还会嗷嗷叫着从他面前逃走,等他再找到的时候,常常也离死不远了。小小的Robbin是他这么久以来,捡到的第一个活人。
“原来冰雪的君王喜欢收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小王子搓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考。“嗯……蛮有意思的,我就捡回来看看。”大国王也望着自己满壁的“藏品”确定地点了点头。
“咳……Freezer,有些东西虽然……有趣,但是对人类来说还是有点过了。”为了澄清一些对人类的误解,Robbin陪着Freezer一起看了他的藏书,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给他解释很多很多的“是什么”和“为什么”。
Robbin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孩子,但是他怎么也无法给Freezer解释一些他从未见到过的东西。无论他怎么描述,怎么用图画给他添加细节,他都想象不到。
诸如“国家”、“船”、“集市”,还有“春天”。
“你说你的名字是报春鸟,春天这个词我在书上看过,但是春天是什么样的?”
“春天就是万物复苏,河流解冻,草木发芽,动物也在树林里活跃起来。”
“……我想象不到。”
“总之就是……哎呀我说不出来!”
总之,Robbin没能给Freezer解释清楚春天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无法帮助他把春天和人类所定义的“幸福”啊、“温暖”啊、“希望”啊,联系在一起。最后只能让他记住了“春天会有花盛开”。
他们白天一起在冰原上探索,在冰川下穿行,晚上一起爬到最高的尖塔上看星星,偶尔,还会有极光出现在深深的天穹。
被流放的小王子和冰雪的君王一起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Robbin曾经在给Freezer讲解“这个是北方人种,那个是从隔壁国家流放出来的犯人”之后,问他:“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把我冰在这里吗?Freezer?”
Freezer思考了一下回答:“我不会把你和他们放在一起。你不是收藏品。”
“那我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你很重要。”他说:“所以不能和他们放在一起。”
于是小小的Robbin对他笑了,眼睛泛着春日湖水一样的绿色:“你也很重要!”
那样的笑容是Freezer非常喜欢的东西。
但是后来Freezer发现,看到Robbin笑起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被问起的时候,小家伙低着头说——按照时节,现在祖国应该正是万花盛开的春天吧。
冰雪的君王想起了,这个孩子是被赋予了报春鸟之名的王子啊。
Freezer于是给他赋予变形的魔法,让他能够变成小鸟飞回冰川的边界到处看一看。只是,离开冰川魔法就会失效了,所以他只能在冰川上望着碧草青青的故乡,暖风吹拂,溪水流淌,春鸟回返。但它们从不到被冰雪覆盖的这一边来。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有一天Robbin从边界回来的时候,Freezer突然有点兴奋地牵着他,穿过一道以前他没有见过的长廊。
他说“等我说可以的时候才能睁开眼睛”,而闭着眼睛的Robbin觉得好久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便乖乖跟着他走向长廊尽头。
温暖的小手里是冰凉的大手,一步一步,急切又平稳,直到他在朦胧的蓝色暗影中,感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并光辉,而后Freezer停下脚步,对他说:“可以了。”
Robbin感到微微的暖意扑面而来,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空谷之中洒下温暖的阳光。在那温柔的光辉之中,斑斓五彩的花朵悍然盛开,其美其盛几乎向着小小的身影倾倒下来,眼中的景象就如祖国到了春天,春深似海。
Freezer看到Robbin的表情融化了,心想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这是他融掉了一片冰川打造出来的温室,空谷上方是一整片冰穹顶,穹顶融成了特定的曲度,能把阳光的温度收集进来,让内部保持一定的温暖。他把自己数千年来收集的种子洒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照顾这些不知能不能复苏的幼芽,偷偷用自己的力量来促使它们生长。
被流放的王子看到这些的时候哭着抱住了冰雪的君王。Freezer不太明白Robbin为什么哭,但是他能感觉到小鸟的心脏在拼命地跳动,那么热烈,那么烫。
他觉得,他现在能理解春天了。
因为看到那些花儿在温室里盛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幸福”。还有希望、温暖,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在他的心里萌发。
他的小鸟非常喜欢那片温室,给他在头发里插满了花。眼看着有些花再开下去就要落了,他们就会把它们冻进冰里,做成一颗一颗的冰琥珀,陈列在收藏馆里一个专门的架子上,满壁狼狈的人,从此换成了满壁不凋的花。
但是春天带来的快乐似乎只持续了一时。
后来即使有着花朵的陪伴,Robbin也会忽然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轻轻叹息。
Freezer知道,他是想家了。
于是某天,Freezer停下了千里冰原上的全部风雪,推移冰川,再靠近一点点那个国家的边境,陪着Robbin去那里看一看故土。
小小的男孩站在青蓝的冰上,深深的碧草因风掀起层层的波浪。他远远望着即将入夏的苍翠平原,唱起一首温柔的歌。
用他的母语。
哭着。
这是Freezer第二次看到他的小王子流泪,每一滴泪水都好像变成了他的心事。
Freezer默默地收集整理了Robbin给他画的,关于故乡的图画,悄悄地试图在冰川之下塑造出这样一片地方。而有一天他的小鸟飞出去了,却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回来。他停下手里的工作,也停下冰原上的风雪,到处寻找小鸟的身影。
因为最近一直在改造冰川下层,可能连带表层也受到影响而改变了形貌,如果Robbin因此而迷路的话……
冰雪的君王在冰原上行走着,没有风雪的吹袭,到处能听到冰雪融化的水声。他暴露在阳光之下,但是他要找到他的小王子。
那孩子被篡国的叛臣放逐了,除了冰原,他能去哪儿呢?哪里会是安全的呢?
几天的寻找之后,疲惫的Freezer终于看到他的小鸟飞了回来。而Robbin变回原形的第一句话,却是:“Freezer!快跑吧!他们来了!”
在冰川的界限外,密密麻麻排着数万人的军阵。
Freezer试着再合上冰川中为等Robbin回来而开辟的道路,但是现在他做不到了。
他对Robbin说:“快走吧,这儿不再安全了。”
“我们一起走,你不能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你的!那是巫师的军队……他们想要冰川下的宝藏很久了!”小鸟奋力拖着他的袖子,靴子在冰面上打着滑。
“可是我不能离开冰原。”Freezer说:“离开了这里,我就是不存在的。”
——“我就是这片冰川本身啊。”
Robbin在听懂了以后,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
无论是为他停下风雪,还是建造对冰雪之体来说温度过高的温室,还是放任冰雪消融来为他开辟回来的路,全都是自杀般的行为。
“现在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了,去更远的地方吧,Robbin。”Freezer有些吃力地撑着身体坐在宫殿的门前。Robbin跪下来抱住他,哭着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这些麻烦……”
而Freezer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专注地看着他,握住了他的小手,笑着说:“是你把春天带来我身边的。”
冰雪的君王弄哭了他的小王子,但是似乎再也没有办法让他笑起来了。
“那些人也是你的敌人吧?那些觊觎这片冰原的人……”
“就是他们让你不能回家的……”
“别哭,Robbin,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浩浩荡荡的军队志在必得地开进了冰川之间融出的裂谷,他们今天就要讨伐那冰雪的君王,将他的首级悬于城上,让战车满载冰川下的宝藏,光荣凯旋。
向着珠光宝气汹汹而去的路上,士兵们突然听见巨兽咆哮一般的轰鸣,一声低哑的“嘎”带起山鸣谷应。而后大块的冰忽然如山崩落,朝着路上的士兵们砸了下去——
当所有的士兵都进入了冰原,整座冰川忽然开始不断地崩塌,哀嚎声被响彻天际的轰鸣淹没,披甲的身影啊都化成一滩滩红泥,直到所有的声音都停息。
被轰鸣声淹没的还有Robbin绝望的尖叫声。
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崩溃,但是没有一颗冰粒落在他身上。他紧紧抱着的冰雪的君王在他怀里失去了呼吸,凝成一座不会动的冰像,又化成一捧碎霜消融在他的体温里。
小小的手拼命想要抓紧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能握住。
站在国境线另一边的法师和一列大臣等候许久了,他们有些焦急,但是总算在放弃希望之前看到一个小男孩从崩塌的冰川之中走出来。
男孩神色冰冷,带着些许高傲走到急急围上来的一群人跟前。而那些人在他面前跪下,恭敬地说:“殿下,您回来了。我们与王妃一直在等您。”
“还要称我为‘殿下’吗?”那个声音轻而沙哑:“我已讨伐了寒冰的暴君,我英勇的哥哥们也已经战死了,现在是否该给我一个能够主持国葬的头衔呢?”
“是的,陛下。”臣子们惶恐地为他披上裘皮斗篷,扶着他登上马车。在先王驾崩时流着泪送他离开的母亲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而他也没有辜负铤而走险施下魔法帮他逃离哥哥们魔爪的老师。
不出一月,加冕仪式应该就会举行了吧。
有些过于年轻的新国王最后望了一眼破碎的冰川,垂下眼回身离开。
从此他的一生里,再也不会有春天了。
-END-
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笑语
(世界观为架空现实背景下世界观,大部分地方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
明明进了芒种,天顶上可一丁点风都没有。今天是这户人家最热闹的一天,原先的破门槛被挪到旁边,村里村外里里外外的人挤进这小小的门内。
天渐暖了,空气也燥了起来,池塘像被要蒸出热气,蚂螂点水,映出几个身着孝章的人进了池边矮门内。院子里堆着的人也没如何如何的悲伤,气氛也不如婚宴、百日宴那般热闹,这家人的子女聚在旁房,气氛可不比前院热闹,反倒是出奇的安静。
“咱该拾掇的全按那个律师的意思办好了,他什么时候来?”
坐于桌侧的一妇女率先说话,她是这户人家的大女儿,姑且叫她范大姐,她抓起桌上余下的半盒香烟,舍一根递到挨着坐的二弟手里,剩一根自己。
“说是下午来,从城里到这里不就一趟车再等等,再说了到手的东西又跑不了。”
“玄,润芝的户口没迁走。”范大姐点着烟,“我问了法院的关系,遗产也有几率给她闺女。”
范家老二同着大姐点起烟嘬了口后又左右环视,见屋里没外人,翘起二郎腿“谁知道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五年前上坟不是有个男的...”
范大姐一拍桌子,震得范家老二不敢再多言,大姐顺势为自家三妹妹开脱
“胡说八道什么呢?” 范大姐瞪了老二一眼,又道 “人润芝大学知识分子,怎么会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块,读了个什么传媒大学研究生,你也没看她隔三岔五回来一趟。” 她吐着烟圈,仿佛所有的怨气化作烟圈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悠悠的一句:
“得瑟成啥样了大文化人..”
“要我说那车祸就是活该。”范大哥捏着手串 ,一长串小叶紫檀的黑豆子被他盘的啪啦啪啦作响。“道说啊,这是必然,就是孽果。”
“你哥之前在复逸院当过几天俗家弟子,这境界就是不一样。”
香烟的烟气缭绕灌出门窗,加上那小串有规律的盘着,刹那间颇有求仙问道场所的味道。
“姐,我出去透透气儿,香烟对胎不好。”
范家二媳站起,宽松的长裙仍然没法挡住她隆起的半大肚子,范老二连忙起身帮着开门。
“去吧去吧。”范大姐有点不耐烦,连连摆手 “我怀孕那段时间天天抽烟,一周一包也没见我家大小子有什么毛病,照样考了个好大学。”
门外空气可比里面清新多了,范二妹扶着肚子走出门两步远,拉扯着自家丈夫的衣袖贴耳埋怨:
“什么叫她天天抽烟她家大小子没问题,我肚子里的跟她肚子里的能比吗?”她觉得埋怨的不够,看了一眼小门,恶狠狠的撒了一句 “她一家子基因都有问题。”
“够了啊。” 范二弟脸色突然转变,又掏出钱包,塞了五百块钱给她,原先强硬的语气被三伏天晒软:
“你先回车上坐着,一会我就带你去商场吃好的。”
范家二媳听到这哄人的话耳根子就软,收下钱后音量便小了下来。她见四下无人,把老二拽出院小声私语“一会她要是说小闺女的事儿,你就说跟咱家小的打过架生分不能来,知道吗?”她可知道老二的性子,用手戳了几下他的脊梁,语气不愿 “这话你得说,我可不想让别人说咱家闲话。”
范二弟这一刻压根儿不想多待,可那件子大事不得解决可又没法子返城,前后路给堵死,只好硬着头皮再次踏进那间房门,里面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如屋内散去的大半烟雾,话题早拐到九天云外去了。
“姐,我家也俩小子,家里就没一件女孩东西。老大高考,老小中考,再来一个可没空管啊。”桌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妇女抢着说话,语气难掩着急。
大姐掐灭烟,借着丢烟的功夫轻飘飘瞥了眼那边脚下的包,地摊驴牌包。又瞧瞧自己手里的包,专柜三万的普拉达蛇皮包,大大方方敞敞亮亮摆在桌面儿,明眼人都知道名牌儿包的手感自然跟地摊货没法比。
无限的光荣让范大姐春风拂面,气氛有所缓和,终是给了台阶:
“咱妹妹拉扯俩孩子大不容易,你可得多关照她,下次情人节给弟妹买个名包,啊。”范大姐说罢转头将话茬递给刚回屋的范二弟,“你大女儿不是上大学卧室空着吗,回头你就跟你媳妇商量商量,让润芝闺女跟你俩回去。”
“那孩子就跟咱妈亲,年前元旦她还跟我家老小打了一架,回来后老小饭也没吃一直哇哇哭。我跟翠儿一直在城里住,跟她也生分。” 范老二的语速向来没有大姐那样快,慢悠悠的带着叹口气 “再说了,翠儿不是快生了吗..”
范大姐也是瞧见了弟妹的肚子,问道:“弟妹这第三胎,快生了吧”
“下个月临产,查了是个儿。”
话音刚落,屋内的说话声还是冷了下来,屋外可依旧燥热。范家二媳扶着腰出了侧院大门,门外的台阶旁坐着一个小孩,书包放在身旁,她用腿当垫板摊着一本书,全然没有注意到范二媳的存在。
范二媳定睛一瞧,这不是润芝那小闺女? 想起年时的那档子事儿加上全家对她妈的态度,厌恶感油然而生。小声嘟囔着死孩子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等范二媳走远,她才敢将书合上放进书包里。书包的表面用线刺绣着’范知秋'三个大大的字样,那是奶奶亲自缝上去的,对她而言这是最宝贵的东西。
范知秋走进侧院,那个小门打开了,钻出的烟味使她浑身不舒服,抬起头她看见大人们在屋里坐着,都是熟悉的面孔,对于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在低着头的孩子,面前的大人们有几个记得称呼,有几个不记得。
大人们神色严肃,齐刷刷盯着范大姐,以及范大姐的电话。将才的话题作罢,屋里的人将所有的希望给予这通电话。
“嗯。”
范大姐的脸色逐渐变化,细长的纹眉如同铜线一样跟着眉头缠绕在一起,“嗯,好。”她挂掉电话,看向两边人:
“今天律师来不了。”
范知秋走到侧院中央,正对上了范大姐的视线,范大姐一直盯着对面的小姑娘直至手机被挂断,接着范大姐径直朝她走来。
“姨,咱们要去哪?”
范知秋被范大姐牵着手,范大姐的步伐太快了几步就出了家门,只是紧紧的抓着她。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范知秋有些不知所措,背上的大书包随着快速的小跑一颠一颠着,铁皮铅笔盒晃的叮叮当当响。
“让你去城里,找你舅。”范大姐摸了范知秋的脑袋,没再说话。
范知秋回过头,奶奶家幽幽的烛黄光被崭新洁白的灯泡代替,映在地上就像天空的月亮,猛的一看便不像奶奶的家了。
她定神方才看见破门槛被人放了回去,大门紧闭。她也随这位大姨离奶奶家越来越远。
她们订的是晚上的火车票,第二日的清晨左右到了申平,他们之前口中说的“四弟。”就居住在这里。范知秋在陌生的车厢里没有睡好觉,都说孩子什么都不懂,这几天她看的真真切切,她看见奶奶房间的一些东西被他们搬走了,奶奶被邻居的大爷大嫂搬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再后来她又瞧见只有过年才会来的大人聚在这里,再之后..她就被拉到了这里。
黑夜的车窗外有千家万户的灯火通明,她要去的地方,会不会也像这样?
显然不会。
范知秋跟范大姐下了车站后,招呼一辆蹦蹦车,范知秋从未来过这么大的地方,红色的小车在她眼里十分稀奇,进车后闻到的香薰味儿一下子熏的彻底清醒。她歪过头,看见自己大姨一手拿手机,一手摊着张小字条。范知秋虽然还在上大班,可是上面的字范知秋基本上都认识:
“荣兴汽车报废厂,范润洪电话xxxxx”...
那是一座开在离市中心不远的车厂,范知秋透过车窗看见了一处铁门,大清早本该朦胧中夹杂着湿热,可到了车厂门口,半开的车窗内却钻进了阵阵凉凉的幽风。
蹦蹦车司机操着纯真的外乡普通话,让范知秋一知半解,大姨依旧通着电话对司机的话语充耳不闻。
一前一后的说话声迫使范知秋望向车外,试图转移注意力,她看见不远处便是那座车场,门口大大的牌子实在是不得不注意,并且她发现车场呈四四方方形状,两米砖墙内垒满废旧汽车,不算高的外墙使得墙外的人轻而易举翻入进去,矮的算是出奇,简直是邀请偷车贼来做客一样,不算紧密的砖墙内还能清晰的听见一系列叮叮当当的泼水声。
墙内范润洪拎着塑料洗脸盆甩回杂物间,没走几步就听见轰隆隆的敲门声,缝隙中夹杂着人声。
“润洪啊,我是你大姐——”
声音很大,大到院里的黑狗跑过来冲着门外吠叫,这让他想起不愉快的回忆,谁来都行偏偏是她来。范润洪折返回那个破小房间里拿出狗玩具使劲儿扔向车场尽头,“去,二娃去那边玩。” 狗玩具弹性很足,弹跳到车场内,黑二娃便跑了过去。
范润洪也没顾及发型比鸟窝乱,也没顾及身上穿的大裤衩子黑睡衣,蹚着拖鞋开了大铁门,映入眼帘的是范大姐的笑脸,可范润洪的眼神却直接跨过范大姐的肩膀,第一时间看到她身后站着的小女孩,小女孩低着头抓着外套,不敢左右乱看,只能盯着手乱抠。
范润洪盯着简单看了几秒后又转回视线,推开大门腾出空隙。范大姐伸头朝里看,一股废铁掺杂机油的味道,这破烂环境,怎么也不像是小老板能待的地方,可墙上清晰挂着‘公安大队指定报废车厂’的牌子后,厌恶的表情瞬间蒸发,能跟官家合作的,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随后范大姐直接在门口将范知秋推到范润洪面前,一抹之前的嫌恶换上更为真诚的大笑,音量也比先前敲门那会儿还要响亮:
“她是你芝姐的闺女,快喊舅舅。” 她拍了范知秋的大书包,突如其来的推力让范知秋不得不向前对上范润洪的双眼。
“她叫...” 范大姐这才想起自己从未知道过她的名字,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窘迫。
“范知秋,一叶知秋的知秋。” 范知秋的声量小极了,跟范大姐说话的声响相比,是蚊子跟音响比的天差地别。
范知秋与面前的男人对视,他的眉眼有一种奇妙的气息向范知秋扑面而来,这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对于范知秋来说那是一种遥远之前的,被包裹时的熟悉感。
对于范润洪来说,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次通话。
“知秋,一叶落而知秋深,我给女儿也就是你外甥女起的名字,怎么样?” 电话传着范润芝翻阅书本的声音,依稀中能听见那边话筒调试的背景音。
“挺好听的。” 范润洪敷衍点头,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吐出,强行转变话题 “我还是觉得那男的有问题,你最好离那个孬货远点,我托了点儿关系,查到他有两次肇事...”
“晓得,要是有问题我就带她回那个地方。” 她不愿提起那个地方,两人心照不宣都不乐意提及那个地方,他从那个地方跑走,她也没怎么回去,沉默半刻后范润洪听到画外音 :
“...请优秀毕业生范润芝上台进行演讲 ...”
接着信号中断,通话被强行挂断,这也是他俩最后一次通话。
“润洪啊,咱妈前天刚走,我跟你二哥商量了一下。” 范大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范润洪神游中扯出。
其实在她俩走前,范家大哥喝着茶冲着二弟说了一句:“你姐姐整天跟我在家清修,修多了就知道,哎这是慈悲的指引,佛说这是大智慧。我就能信,你姐姐能成佛。”
要不说范家大姐有“大智慧”,范大姐见范润洪迟迟没有答应的意思,范大姐双手抓着范润洪的手臂差点扑通跪下,范润洪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下了他一跳。
“都没地方收这孩子,你看啊,你二姐姐还怀着孕..”
一顿拉扯中,范润洪扶着大姐,范大姐偏整个身子往下压,嘴里还嚷嚷的大声:
“不行,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咱妈又刚走了,这孩子孤苦伶仃实在是没地方去,咱妈那边律师也没说判给谁,每家都困难..”
范大姐揣在裤兜的手机嗡地响了起来,她猛的一个大劲儿,差点摔在地上,人被范润洪扶着倒是没跌,不过她的手机就没那么幸运被甩在了地上,手机屏幕不断亮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福利院院长“这个名号。范润洪只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
范大姐紧忙在范知秋躲的功夫立刻捡了起来,直接挂断。
‘去他妈的,真不是玩意,这可是亲外甥女!’
自范润洪十几年前从范家跑走,他就对家里人素有偏见。这下范润洪开了口:“毕竟是润芝的孩子,我妈的钱我就不要了,孩子我先照顾。”
范润洪打了手势,让范知秋进门,范知秋此时此刻脑子发白直至嗡嗡作响,依靠本能走了进来,她回头看向大姨,试图从中获取一点信息,可是大姨的眼神一直投向陌生的舅舅那里从未离开过。
她伫立在门口没有进,舅舅从她面前走过也没过多的理睬,她想到邻居家的小狗,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她有些无助,只能抱着唯一的贴身之物——奶奶缝的书包,背对着大门蹲在地上。
范润洪从里屋拿着钱包和一个信封又走到大门口,当着范大姐的面清点粉色大钞:
“到时候书面文件跟这孩子户口寄过来。”
一张,两张,三张..50张粉色大钞塞到信封里递了过去:
“当是车费带走。”
他不乐意多说一些表面的话,5000块钱算仁至义尽,此时此刻范润洪一门心思只想把这个婆娘打发走。
范大姐摸到还算厚的一叠钞票信顿时笑不掩嘴,果真是个小老板哩,给五千块钱眼都不眨,这小丫头可真是投了个好胎。
“行,润洪啊 ,这孩子交给你我放心。那我就先走了。”
范大姐得了好处卖了乖,心想就是说嘛,能把厂子开在一线城市的就是有钱!
范润洪亲眼送范大姐上了出租车,亲眼见出租车走远后才敢把大门关上。
这时他总觉得缺了什么...那小姑娘呢?
范知秋眼眶逐渐泛红,书包是奶奶用旧衣服缝出的双肩包,旧衣服无法散去的香胰子香味儿使她更加想念自己的奶奶。
突然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触及她的胳膊随之转瞬即逝,她望向远处有个头发卷杂的哥哥坐在车顶,随即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范润洪很快腾出那件杂物室,原先就是住人的小房间,只是家里没有第二人直接废弃。杂物室内有小门连接客厅,出入会方便一些。
一张客户送的席梦思小床垫,他甚至翻出了几年前范润芝当生日礼物寄过来的床盖三件套,这个简陋的卧室总算是有了点模样。
范润洪总是觉得还是不够,先前跟其他老哥们儿喝酒时,有个大哥说给自家小孩置办了一台儿童书桌,小孩阅读也舒服,这养孩子啊,得照顾到方方面面...你没钱没经验,可真不行。
对,没经验真不行。
范知秋偷抹了一把眼泪,可鼻子依旧是红红的。一回过神,见范润洪站在了她的面前,强烈而又夸张的身高差迫使范润洪弯腰低头与她交流。
说实在的,范润洪深知自己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十分生硬的进行简短自我介绍:“我是你妈妈的弟弟,所以我是你舅,喊我舅就行。” 他瞅见她残余的泪痕,很是艰难继续回复 “不喊也行。”
范润洪起身,带着范知秋上了私家车。
“舅..我们去哪?” 这句话似是之前跟别人讲过,范知秋话语间小心翼翼,声音亦如之前的小,她很害怕又要被人送到陌生的地方。
“我们去商场,挑东西。”
汽车发动,范润洪坚定的语气仿佛在进行什么入党宣言一样。
“小子,你妹妹小时候的房间都有什么?” 范润洪明显是朝向车内后座讲的,范知秋透过车镜看见车后方坐着刚刚那位卷毛哥哥。
“书桌?衣柜?你不能把我妹妹跟普通女孩子比。”声音比人更早出现,卷毛男从空中显现,伸着脑袋到前坐,小动作指指范知秋 “硬要说,像这么小的女孩子得有个泰迪熊抱枕吧。”
是鬼? 范知秋偷偷打量那个哥哥,没有腿甚至还能飘起,果然是鬼吧..
之后她的疑虑彻底抛在脑后,大城市的商场让这个农村来的小妹简直大开眼界,什么也没见过什么都要好奇的偷偷的张望。
范润洪这期间忙的是焦头烂额,跟无数个有孩子的老大哥打电话咨询养孩子的经验,又跟无数个有孩子的老大姐打电话咨询怎么养小女孩,还跟几个小学校长咨询上学这个话题,什么入学啊,什么补习班啊,什么富养啊..最终又订下九月份实验小学的幼升小名额。
而面前的卷毛小哥带着知秋走走停停,三人一直在商场逛到下午才作罢。
夕阳西下,也许大城市内的霓虹灯太过耀眼,这几天奶奶家天上黑漆漆的天空总没有此刻五彩晕染的好看。
范知秋被这样的景色迷花眼,她将肩上的书包背在身前,她心想:这样的话奶奶应该也能一起看见吧。
范润洪转过身,她的眼睛映射出比面前的阑珊还要亮晶晶的色彩,仿佛下一刻就要像范润芝那时一样开口:
“终有一天,我要去大城市!考进大学校!然后逃离这个狗地方! ”
一番操作,范润洪将书桌放进了小卧室内,还有衣柜这些小家具也悉数安置,除了环境有点破之外,剩下的..、大概也许可能都挺好的!
范润洪暗搓搓观察——这个小姑娘的状态要比早上好很多。
范知秋抱紧书包不撒手,她不敢相信是真的,更不敢相信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卧室,以及一张属于她自己的小床和小书桌。
范润洪想摸她的小脑袋,他的大手却只落在了范知秋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
“之后的事儿之后说,你先睡觉。”
这一晚上她睡得比前一天火车上要安稳,透过那扇小门的窗户张望,总能瞧见那顶灯光亮堂着,就像是之前奶奶家一样。
-end-
后记:
深夜11点,接到急单。刑侦二大队队长打来电话,大桥旁发现浮尸,深夜的温度急转直下,空气中暗夹湿润——要下雨了。
就算是普通人也知道,雨夜的施工作业比平日里更要复杂,更何况这还是夜晚。范润洪打算跟时间赛跑,他想在范知秋醒来前就能回来,这小姑娘内向害怕估计也不会说,所以得赶紧回来,想着匆匆开起吊车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信河大桥是几年前新区建设时同步修建的建筑,当时资金充裕建造大桥时用料扎实,这附近发生的意外新闻从未出现,这次倒是罕见。天隐隐能见雷闪,他加快了驶进的脚步。
乌云密布,果然是下雨的征兆,吊车上的打灯开启,整个打捞队聚集完毕,吊车吊钩伸进信河之中,在钩子的作用下,车顶逐渐暴露在打捞队的视野中,红色小车,车型小巧,不必第二辆吊车辅助,车完全浮出水面。
看到这个颜色,范润洪鬼使神差想起了范润芝的车,前几年她也拥有一辆跟这辆同等型号同等颜色的车,当时她去上车牌还是自己开车陪同的,依稀记得挑选车牌号码时正好是二人共同的生日——7012。
范润洪下了吊车,按照流程他会将打捞车辆带回暂时保管,等待法院人员进一步来调查与进一步的开展工作。
他走进,觉得这辆车越发熟悉,直至看清车牌 :
“车牌号为申A7F012,驾驶位有人员死亡,初步判定为——女性。”
《结局已写在故事开始之前》
作者:巫念桃
一
宫殿摇摇欲坠。
野蛮的藤蔓植物蛇一样向上攀岩,紧紧地缠绕住左右两边的乳白色多立克式巨柱,巨柱迫于压力已经开裂,右边巨柱上方的纹饰已经破碎,露出柔软的内里。它们还不知足,继续向上——或者向下蜿蜒,下方宛如绿色的巨浪一般像四周扑去。扑食的叶片中间闪烁着或紫或黄的星星点点的花。
绿色的海浪簇拥着来到喷泉水池边。雕刻成花苞形状的喷水池早已干涸,泥土与灰尘堵住了泉口,鸟雀在里面筑巢。前方的木椅缝隙间摇曳着边缘锋利的水滴形叶子,有蛇沿着茎爬行。这以前是芭芭拉最喜欢呆的地方。她常常在这里,坐在长椅的一侧,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背后的喷泉吐出高昂着的水柱,水滴会将她漂亮的金发沾湿。她总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应该在这里出现,但她不知道那是谁。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夕阳低沉下去,喷泉的水柱也渐渐消声。丈夫从后面走来,惊醒沉思的芭芭拉。她拉环着丈夫的手臂,一同走入宫殿。在她踏上台阶的刹那,鸽群刷啦啦从檐上四散开去,隐入夜色。
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穹顶已然坍塌,月光从上方洒进来,像手电筒似的照亮了这个巨大建筑的内脏——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角落的钢琴已经成了昆虫的乐园,蚂蚁在黑白琴键中安居乐业。
当月亮升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月光透过残存的彩色玻璃折射出缤纷的光时,飘渺的琴声将会从地底升起,渐渐地,琴声中多了踢踏的舞步声、交谈声、嬉笑声,幽灵的裙摆若隐若现,如同花朵一般飞速旋转又合拢,在层层叠叠的裙裾间,甜面包、黄油、香槟与酒的气味弥散开来。
二
月亮越升越低。绿色的巨浪退去,吐出油亮的木椅。藤蔓植物收回自己的触手,缩回地底。巨柱的伤痕弥合。早已化成灰的纹饰漂浮在空气中,灰尘渐渐聚集,飞回巨柱上方。地上的落石弹回墙壁,填补空缺。五彩的玻璃一片片贴回穹顶。老去的宫殿正逐渐变得年轻,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阳光洒在年轻的芭芭拉脸上。她安然地躺在棺椁里,躺在百合花做成的软垫里。她轻轻阖上眼,金色的头发长长地披下来,睫毛纤长,面颊狭白,嘴角凹陷,双手交叠在胸口,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亦或是正在进行虔诚的祈祷。任谁也想不到,她已经滴水不沾、滴食不进很长一段时间。她将自己锁在房门里,无声地抗拒着父亲决定。她的爱人在牢狱里煎熬,她将与他同在。芭芭拉,这个年轻的美丽的公主,一出生就备受宠爱,直到她成年后,对一众婚约候选人视而不见,固执地选择了一位来自乡野的乐师。赐予她宠爱的人也将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她直到死前也在不停地祈祷——让我和我的爱人再见一面吧,在一个洁白的殿堂,许下神圣的诺言。
当蜡烛燃起火焰、哀乐响起的一瞬间,王都下了一场大雪。是一朵花最先发现的雪,在炽热的夏日,冰凉的雪花令它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越来越鹅绒般的雪从天而降,覆盖了绿叶、草坪、房屋、喷泉……穿着华丽的大们惊讶地望着这不寻常的景象,小孩子则无所畏惧地打起雪仗来。旋即,雪变得狂暴起来,它们好像有千钧力,沉甸甸地往下压,穹顶的玻璃出现裂缝,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啪的一声,玻璃在空中折射出彩色的光——大雪从天空倾泻而下。那气势汹汹的雪在半空中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再次变得轻柔,它们旋转着、飞舞着,又轻悄悄地落下,沿着大殿中央——芭芭拉所在的地方——一直铺向殿门,延伸至远方。
与此同时牢狱里也乱成一团。大雪压垮了木梁,芭芭拉的爱人趁机逃脱。他赤着脚,怀抱长笛往宫殿跑去。风雪推着他向前。他行走在白雪铺就而成的地毯上,留下深深的足迹。他一步一步走向中央,那里躺着他熟睡的爱人芭芭拉,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他跪倒在棺椁前,最后吹响了长笛。雪花随着音符在芭芭拉四周飘扬。一曲终了,他摔断怀中的长笛。
他早在大雪压垮横梁的时刻就死去了。
三
雪花倒流,飞向天空。横梁回到他应在的地方。长笛拼合在一起,裂痕消失不见。芭芭拉惨白的脸上恢复红润,消瘦的形体也逐渐丰盈,她从梦中惊醒,月的清辉照亮她喘息的脸庞。她按住尚存悸动的胸腔走下床,来到阳台。月光给目之所及之处披上了雪白的纱衣。她想起梦里的自己也是如此,身处纯白又安宁地方。她被哀伤的笛声轻柔地包裹,却不知乐音从何而来。她像一头茫然的小鹿四处追寻,最终从梦中醒来。
指针指向两点三十分。她甩甩脑袋,决定回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等待今晚的舞会。
宫殿浮动着胭脂香水的气味,臃肿不堪。男人与女人面对面跳舞,频繁地交换舞伴,再来一曲。芭芭拉感到疲倦,但良好的素养让她将厌倦之情掩盖,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礼貌地敷衍着每一位舞者,在他们想要进一步制造肢体接触时灵巧地退开。她迈着舞步,头却偏向一侧,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脑袋,停留在那群演奏者当中。这里有一个她熟悉的人。她从未见过他,但她熟悉他的音乐。
每天清晨,当她坐在长椅上休憩时,她都能听到喷泉背后传来悠扬的笛声。润泽的笛音仿佛飘扬的纱缎,被风高高地吹起,又飘飘扬扬地罩下来。她闭上眼睛,有时好像被人牵着跳舞式的,有时又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麻雀,刚刚飞到天空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看地上的风景,没一会儿又会变成雨滴,悄默声落入草丛。
芭芭拉脚尖翘起又落下,无声地打着节拍。这成了她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掩藏着最隐秘的雀跃。
他恰好也在看她。他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西西里率先转移视线,只留下一个被烛光映照通红的双耳。
西西里吹错了一个节拍,挨了一顿眼刀。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芭芭拉露出了整场晚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宴会结束,人群散去。芭芭拉来到阳台,四下冷清,寂静无声。从这里往外望去,王都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摇曳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近处,高大的树木在夜色里看不清轮廓,偶尔树叶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
熟悉的长笛声从下面传来,芭芭拉会心一笑。她倚在栏杆上,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西西里在树下,手指灵活地跳动,无法诉说的情感变成一串串音符飘向天空,弥散在月色当中。天地寂静,只有绵长的乐音在缓缓流动。
四
西西里的技术生涩了许多。
他既然决心成为有名的宫廷乐师,这种程度是远远不够的。好在他足够勤奋,也有一定的天赋。
每天清晨,西西里都会到宫廷花园里的喷泉处练习长笛,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好地方,既不会有人打扰,又不用担心引来斥责。
日复一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演奏着,直到有一天,他吹完一曲曲子后,喷泉后方响起了掌声。他吓了一跳,长笛险些掉到地上。
“你吹得真好,但我从未在舞会上听过你的演奏。”
那声音听起来灵巧极了,像小鸟一样啄着西西里的心。他紧急捏着长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西西里立刻反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礼,吞吐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实习乐徒,能力还远远达不到可以在舞会等重要场合上演奏的程度。师傅说我的笛声过于注重技巧,缺乏情感……”
“或许是我的音乐素养不如你的师傅那样深厚,在我听来,你的演奏相当美妙,至少打动了我。”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西西里的胸腔涌动,通过跳动的心脏传遍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他感觉心脏好像充盈着气体,如此地膨胀而轻盈,仿佛要升空了一般。受这种情感的驱使,他再次吹起了长笛。这一次,他脑海里的乐谱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似的,那些音符一个一个一股脑儿从五线谱上钻出来,它们手拉着手欢呼着、摆动着、绕着他转圈圈,它们不再是黑色的小蝌蚪似的样子,不断变换着形态,拉长、缩小、变宽,颜色在它们身上流动,一会儿闪烁着樱桃红,一会儿又变成孔雀蓝,一会儿蓝色退去,活力的橙色又爬了上来。又或者颜色交叠,丁香紫与鹅黄同时出现在音符上,流光溢彩。
这些音符淘气地来到他身边,跳到他的指间,引领着他、催促着他,他不停地追逐着这些捣蛋鬼,手指被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演奏着,手指的变换眼花缭乱,好像不演奏就不行,不演奏,心中那些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又不断生长的东西就无法表达,找不到出口。
不能停下来,话还没说完,情感还没燃尽……
一曲完毕,西西里还沉浸在那昂扬的情感当中,久久无法回神。他的额头出现了汗珠,手掌心也湿了,他现在看上去狼狈极了,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快乐极了。
“看来你马上就可以正式表演了。”
西西里猛地回头,透过花苞形状的喷泉与水柱,他看见芭芭拉的背影,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下来,发尾被水珠沾湿,闪耀着光泽。他想走上感谢她,感谢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就是想听听她说话。他内心的情感已经找到了归处,就在那儿,它们迫切地渴望着,西西里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个小粒子,每一个粒子都奔涌着想要向前。
她微微侧过脸,露出挺巧的鼻子。他知道她在等着他走过去。
走过去。
走过去。
五
西西里仿佛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他抬头,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被云覆盖。
什么也没有。喷泉依旧流着。长椅上的人还在等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悲伤。心好像被冰封住,身体似乎行走在雪中,没有知觉。
棉絮般的云看上去灰扑扑的,他盯着天空,总觉得要下雪。无数的雪会从那里涌来。
西西里最终没有走上前。他隔着喷泉,表达自己对她的感谢,并询问她想要听什么曲子,下次吹奏给她听。
六
西西里无法实现给芭芭拉吹奏曲子的约定。
因为他忘记了这个约定,也忘记了芭芭拉。
他被师傅——高老头勒令不许吃饭。这对与西西里而言无疑是一个噩耗,正处于发育期的他往往需要比其他人更多的食物填饱肚子。
他站在壁炉旁,望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始终弄不懂师傅说的“音乐情感”是怎么一回事。他吹长笛,是因为高老头教他长笛。高老头教他长笛,是因为在一众孤儿中,他的手指看上去更纤长,适合演奏。
西西里认认真真地背谱子、练习长笛,练到手指起水泡,终于能把曲子从磕磕绊绊吹到流利——无论是正着吹还是倒着吹。可高老头还是不满意。
西西里最怕高老头深吸一口气捏着胡须的样子,因为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是西西里爱听的。高老头形容西西里是“长着手的萝卜”,无论西西里怎样努力,他也只是从“长着手的小萝卜”变成了“长着手的大萝卜”,就他现在的水准,要进入皇家乐团,真是够呛。
他就这么站着,漫无目的地想着,直到快要睡着,高老头才把一碗热腾腾的土豆汤推到他面前来,“别整天待在屋子里闭门造车,多出去走走,情感的迸发要有契机和引子,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西西里立刻嬉皮笑脸的接过去,对着高老头发誓——“我会努力的。”
他决心找一个地方,一个能安心练习的地方。
七
又是雪天。
西西里最讨厌下雪的日子。
他仅披着一件短得不能再短的披肩,那是把玛德琳奶奶的的旧外套拆下来做成的,一半给了西西里,另一半给了孤儿院的另一个小孩。
他和一群孩子走在街上,每个孩子手里拎着铁桶,里面仅有少得可怜的几枚铜币。他们需要乞讨到足够的食物或是钱币,以此过冬。
铁桶对于像西西里这样的孩子而言,实在是有些太大、而且太笨重了。西西里使劲拎着它,看上去像是铁桶上长了脑袋和四肢。他的胳膊已经冻麻了,手也没有知觉。
雪很厚,他走得很艰难,每一步都需要把膝盖抬到腰以上才能勉强挪动一点。西西里太累了,恍惚间他甚至觉得有点儿热。他倒在雪地里。
就在他即将在雪地里睡着时,他隐约看见天空中升起烟花——真美啊——他闭上眼睛。
首先唤醒他是欢快的鼓点和音乐,继而是面包香甜的气息,他被人摇醒,塞了整整一篮筐食物,那人还好心地给她披上更暖和的毯子。他忍不住缩进去,汲取更多温暖。那人回到马上,对他说:“让我们一同感谢刚诞生的小公主——”
八
铺就宫殿的大理石飞回它们出生的山脉。
银质餐具跳着舞回到载自己到这儿来的货船上。
喷泉里水倒流回地下河。
树木退成种子。
蝴蝶变成茧。
音符连同乐谱一起缩进墨水瓶。
披肩找回自己的兄弟,变回玛德琳奶奶的外套。
毛线蜷缩着回到羊群身上。
哇哇大哭的婴儿感受到熟悉的温暖的羊水,停止了哭泣,安心地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
相爱的人收回触碰的双手,分开亲吻的双唇。
一切倒回原点。
End
【欢迎来到糖花恋爱模拟游戏~❥(^_-)】
……
【玩家是否走上前坐同芭芭拉公主对话?】
【是】(灰色)【否】
——搞什么鬼啊,【是】选择不了啊。
……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默默无闻的乐师】
【玩家是否卸载游戏?】
【是】
【完】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我是一名死神,负责前往即将离世之人的身边,切断他们与现世的最后一份联系。
在《关于关怀临终人员工作的通知》那份文件下来之前,我要做的就是飘到他们身边,用镰刀对着他们的脖子挥一下,切断灵魂与肉体的联系。这之后灵魂会被收纳到我的镰刀里,我则在下班后将镰刀交回指定位置,由专门的机构回收镰刀与灵魂。
简单,轻松,能准时下班。
然而自从文件下来之后,我的工作内容就有了调整。我从原来普普通通的收割机,变成了在收割之前要实现将死之人一个愿望的愿望机。
当然,也不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参考我那可怜同事的经历,为了避免我也被人许愿能多活几天、或者干脆就不老不死,我一般跟将死之人说的是“我可以带一件你最想要的东西到你身边”。
反正大家都是第一次死,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工作手则的附录里列了些什么东西。
总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今天我也在兢兢业业的工作。
“所以,你想好要什么东西了吗?”
我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询问道。虽然在活人眼里这位老人正戴着氧气罩、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完全失去了意识,但是在我的视角里,这位老人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除了不能随意动弹以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这也正常,毕竟我是在与他的灵魂对话。
“我想好了。”老人——或者说,老人的灵魂回答我。
我点点头,看来今天的顾客不会花费我太多时间。
“说来听听。”
“我想要找一块橘子皮。”
“原来如此,橘子皮是吧......橘子皮?”
在我讶异地眼神中,老人对我露出了一抹微笑。
“是的,橘子皮。”他说,“那块橘子皮对我来说很特别。”
我看着老人的脸,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
我揉了揉眉心。
“可以,那我帮你去取。那块橘子皮被你放在哪里了?”
“对不起,其实那是我十二岁那年的事情了。”
“......啊?”
“真是抱歉。”
老人对我道歉,但是我感觉他并没有真的感到抱歉。明明他语调很温和,但是嘴角那抹笑容却莫名让人火大。
“......你一定是那种被人评价为老狐狸类型的人吧。”
“你过奖了,我顶多就是被家里人尊称为‘大家长’而已。”
“这不就是在骂你心机吗!”
我忍不住吐槽,情绪甚至让头顶的吊灯闪了两下。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要不要换个选项?”我问道。
“不用,我就想要那块橘子皮。”老人坚定地回答。
看着那笑眯眯的脸和不容置喙的语气,我明白再沟通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我耸了耸肩。
“我知道了,那我回过去把那块橘子皮带过来。”
“你居然能穿越时间吗?”
“我刚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也没见你那么惊讶啊。”
“毕竟人老了,经常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我还以为你只是我又一场梦境。”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总之,”我加重语气,将话题扯了回来,“你想要找的橘子皮是十二岁那年的吧?能多给我一点信息吗,你一年总不可能只吃一次橘子。”
“好。”老人轻轻点点头,眯起了眼睛,开始回忆起过往。
“我记得那是个炎热的夏天——”
→ → →
在那个夏天,我遭遇了一场事故。
我和朋友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棒,在冰柜前挑选时,来了个醉醺醺的大汉。那大汉觉得我们挡了他的路,突然就火冒三丈,“啪”的一下扒拉了冰柜的门。当时的冰柜柜门是上下掀动的,他手一掀,原本折在另一侧的冰柜门直接就朝原位砸去。
而我的双手就是在那时被砸伤的。
我当时双手扒着冰柜的边缘,当柜门直直朝下砸过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向后仰身,双手却没来得及抽离。哪怕是个青壮年,手指被重物砸一下也得青肿许久,更何况那时我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那还在生长期的指骨会遭遇怎样的折磨,不言而喻。
我的惨叫吓醒了大汉的酒,而店铺的主人以及我的同伴慌慌张张地完成了营救、报警、叫救护车、联系我家长等一系列工作。在这之后关于怎么追责、怎么赔偿这些事我没有关注,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我的手不能像平时那样自由地活动了。
其实最初我没有太多想法,我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总是捧着我的双手落泪、父亲总之沉默地摸着我的头。虽然日常生活确实有些不便利,但是只是多花两三分钟的事情而已,比起这些,不用写作业这件事让我更加开心。
我以为只是一点普通的小伤而已,直到我母亲买回了一袋橘子。
我很爱吃橘子。我喜欢那橙黄色果皮的清香、更钟爱那酸甜兼具的果肉。每年八月到十月我们家的果盘里一定不会少了橘子,而大多数橘子都会进到我的肚子里。
吃得多,自然剥得也多。毫不夸张的说,我剥橘子的速度是家里——不,应该说是学校里最快的。我爸爸每次都打趣我是个人型剥橘子皮机,要是量产的话每个酒店购置一台就够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一直引以为荣。而我对橘子的偏爱让我总是缠着父母,希望他们带我去见见每个省的橘子林,要看看这么好吃的橘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父母总是笑话我,说我迟早变成橘子大王,而我把这个称号当做赞美。
但是今年,这份荣誉却变成了无形的凶器,给我当头一棒。
那天只是个平凡的下午,我们一家围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风扇声呜呜的响,响声与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又顺着窗户飘到院子中。在弥漫着橘子香味的空气中,我顺手拿起了一个橘子,下意识地开始剥它的皮。
我喜欢用拇指在橘子屁股上抠出一个洞,然后再用大拇指顺着这个口掀开果皮。这是最常见的剥橘子方法,另一只手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握住橘子的身体,不要让它因为受力而四处滚动。
可是今天,我发现我手中的橘子总之在乱动。它总是在我的手中顺着我拇指剥动的方向打滚,而我本应钳制它身体的手指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我的大拇指很难控制好需要的力度,当我因为着急而用力的时候,我的半截拇指直接插到了橘子里面。
橘子的汁液顺着我我的手指流出,那股酸甜的味道冲击着我的鼻子。我自从会剥橘子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而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脑子宕机了一瞬。
怎么会这样呢?我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橘子。是因为橘子坏了所以比平时更软吗?
然而映入双眼的果实依旧是那么鲜艳,那股鲜香的味道让人如同置身于橘子林。
“......”
我已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我的大脑告诉我一旦正视这件事,我一定会陷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状态。因此我放下了手中那个被我弄坏的橘子,重新拿起了一个新的。
电视依旧在放着连续剧,但是那些声音不再拂过我的耳畔。
我深吸一口气。
刚才一定是我走神了。果然干什么事都应该专心,不能因为熟练就大意。
我缓缓吐出那口气,将拇指放到了橘子皮上。
——重蹈覆辙。
“......”
我将戳坏的橘子放到脚边,重新拿起了一个新的橘子。
重蹈覆辙。
换一个。
重蹈覆辙。
换一个。
重蹈覆辙。
换一个。
重蹈覆辙。
换——
“你在做什么?”父亲惊讶且略带愤怒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戳橘子玩?!”
“我没有——”我握着手中的橘子,双手早已被橘子的汁液沾满,“我没有玩!!!”
我的怒吼盖过了电视的、风扇的、微风的、以及我自己心跳的声音。而被我怒吼的父亲愣怔在原地,在他说什么之前,我将橘子狠狠砸在了地上,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父母焦急的脚步自门外响起,随之便是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和敲门声。我无视了所有的呼唤,将视线投在房间内的书桌上。
书桌上放着一摞试卷,而这些试卷本是作业的一部分。
我曾经多么高兴自己不用写作业。
我曾经多么高兴。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意识到这份喜悦的代价。
→ → →
老人说到这,深深叹了口气。他的视线盯着天花板,却又像是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沉默地盯着他的侧脸许久,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开口。
“所以,”我顿了顿,“你想要找的橘子皮是这堆橘子里的某一个吗?”
“当然不。”老人说,“这时我都没能剥下一块橘子皮,不是吗。”
“那么,你是想要找到在你受伤之后,剥下的第一块橘子皮吗?”
我出口猜测。按照老人刚才的说法,无法剥橘子这件事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那么他或许是想要那块能纪念他康复的橘子皮?
然而老人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
“那你想要的橘子皮究竟是?”
老人转动视线,看向了我。
他露出了一抹微笑,张了张口。
→ → →
自从我发现自己手指不再灵便之后,我非常消沉,并陷入了极深的自卑中。我从未觉得原来要靠双手的事情那么多,也从未想过当双手不再灵便时,很多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居然那么困难。
比如拉拉链,比如系鞋带,比如捡起橡皮擦,比如写一个公式。
我变得少言寡语,变得阴沉消极,变得敏感好斗。曾经玩得好的朋友会因为我恶语相向而远离我,曾经喜爱我的老师会因为我变得怠惰而倍感失望,而父母看我的眼神中总是带着怜悯与自责,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我,生怕再刺激我脆弱的神经。
这种状况持续了好几个月,等回过神来,我家的果盘里已经没了橘子的身影,而窗外的花草也开始凋零。
我看着那空荡荡的果盘,觉得那就是我的写照。无论曾经拥有多少幸福快乐,此时我的内心都空空荡荡。
最好的时光已经结束,我的人生也如那些花草一样,再也不会开花结果。
我的生命就像那些被我戳烂的橘子一样,只能迎来腐败的下场。
变得衰败、变得软弱,浓郁的橘子香味会混着风穿过别人的身旁然后得到被嫌弃的结局——
“......橘子香?”
我看向香味飘来的方向,那正是我家入口。门不知何时被打开,母亲和父亲正站在门口,身前放着几大袋橘子。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将橘子提进了屋。母亲把橘子放在了客厅地上,而父亲搓了搓被勒得发红的手,随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接了个兼职,”父亲说,“给饭馆剥橘子皮。”
“......啊?”
“但是我和你妈两个人剥太花功夫了,所以你也一起来帮忙。”
“什、什么东西......”我的大脑有些宕机,很多话想说,很多记忆涌上心头,但却组织不好语言。
“酒店老板说每天给他们送一袋剥好的过去就行了,今天我们先剥着试试吧。”
母亲找来了三个小板凳,又找来了一个大盒子装剥好的水果。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他们已经坐在原位开始剥起了橘子。
“你们......你们认真的?”
“对啊。”母亲点点头说。
“现在已经冬天了!哪里来的饭馆要那么多橘子!”
“饭馆讲究的不就是个面面俱到吗。”父亲耸耸肩说。
“可是我现在、我没办法——”
“啊对了!”母亲突然打了岔,“老板说我们剥累了可以吃几个,这个橘子——”
她将其中一瓣橘子塞进了嘴里。
“嗯,真好吃!”
“......”
“橘子最多的那段时间你心情不是不好吗,所以我们也买的少。”父亲插嘴,“不过这个可是进口橘子,咱们平时都吃不到的,你真的不尝尝吗?”
父亲递了一块橘子过来。
“等我们一起把这堆橘子全都剥完了,”母亲说,“我们就拿着酬劳一起出去旅行吧。”
“是啊,去逛逛祖国的大好河山。你不是想去每个省市的橘子林看看吗?这次咱们出行的费用按工作的数量来分配,谁干得多,谁就管更多的钱,如何?”
我站在原地,用不够灵活的手指捏着父亲给我的那片橘子。看看父亲头顶的白发,看看母亲始终红红的眼角,看看他们俩粗糙的指腹以及有些发肿的脚背,即便我只是个孩子,我也知道他们尝试掩埋的真相。
我看着那一地的橘子,默默坐到了板凳上,捡起了一个橘子。
我慢慢的剥动橘子皮,不灵便的手指再次把橘子捏的七零八落。我一手捏着稀碎的果皮,另一首则捏着稀碎的果肉。
“......对不起,果肉被我捏碎了。”
我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回避父母的视线。
我知道他们的心意,但是......这份心意却让我感到难受。我想要的是恢复如初,他们的包容与怜悯只会让我感到痛苦。
然而,他们拉过了我握着果肉的那只手,一人取走了其中一部分的果肉。
“哎呀,都这么碎了确实不能拿去交差了。”母亲故作夸张地说,“只能我们帮忙解决一下了。”
“确实。”父亲一边吃,一边点点头,“儿子,多捏碎几个,今晚我们做橘子酱。”
“有你这么教小孩的吗!”母亲的音调忽然提高了八度。
“不是你先说的吗?!”父亲的声音有点委屈。
“我只是说帮忙解决!你那是故意!”
“你这是、这是狡辩!”
“那你岂不是蓄意为之?!”
“......噗。”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嗯?”
我抬起头,认真迎向父母向我投来的视线。
我一手握着那残破不堪的橘子皮,一边将手中剩余的那片稀碎的果肉放进了嘴里。
啊,是我喜欢的橘子的味道。
→ → →
监护仪上的心跳监测横线逐渐失去了波动,化为一根直线。
医护人员向病床上的老人微微鞠了一躬,随即站到一边,留给老人的家人们最后告别的时间。
老人的孩子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抚摸着老人的脸,又伸出手去握住了老人的手。
“......咦?”
中年人摊开手,看到自己的手心躺着一片橘子皮。
橘子的香味从老人的手中弥漫到了他的手心。
END
囚犯姓名: 鲤斯特
罪名:违背契约并对文稿始乱终弃,留下无数没有结局的故事
判罚: 10年。每月写出一篇可以结尾的故事,不打断地完结7个故事,或完成一个至少有七个章节的故事。在刑期内循环往复。
入狱年數: 从二进宫算起是1年多
交稿类別: 小说
人物简介:鲤斯特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强烈的色彩让人一度以为他的本职是作画,这种风格确实也曾令他留下了许多绮丽的记忆。
但当他开始出现质量下滑、作品无法完结、语言支离破碎、故事断断续续的症状以后,人们开始怀疑他曾经是靠吸什么违禁药品来创作的,并终于把自己的脑子给吸坏了。于是通过指控他的违法行为,将他送上了文学法庭。出于他确实有拖欠文稿违背契约的问题,文学法庭判其有罪,并处以十年徒刑。
鲤斯特在牢房里时常发出奇怪的声音,偶尔还会高声唱歌,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吸了什么吸嗨了。
然后颓得像只敲碎了壳的干蜗牛。
正文:
天高云低的黄昏,透过放风区的铁丝网,一片玫瑰红与蜂蜜黄舞成的粼光海面上,离灯塔角不远的地方,往文字监狱送补充物资的货船拖出长长一道暖蓝色的阴影。
“我的东西到了!Loppy,还有多久完成分拣配送?”原本在安静读书的囚犯一看到消息立刻就跳下来,向手环中的LP系统查询。少女无起伏的声音播报:
“预计20分钟内完成小包裹分拣,半小时后,配送到单独牢房。”
“我等不及,我现在就想要,我的东西呢?我不放风了,我要回去。”
“建议您充分使用今日申请的放风时间。现在返回牢房,本日您将无法再外出。”
“我申请跟我的医生通话,我跟他讲到送来。”
“您本月的通话时间剩余:12 分 钟。”报备提前结束了放风时间。在只有人工照明的监狱设施内部连蹦带跳地奔回房间,蓝绿色的眼睛亮成一双星。
二十分钟五后,一台无人机把那个小得离谱的特装包裹抓出来丢进他牢门的投递口,正坐在门口在与医生通话的鲤斯特马上接住了他的包裹,振臂高呼:
“我拿到了!”
“拿到了吗?这次的配方有所调整,希望效果比之前好一些,之后实验室会跟狱方协商让你自己写一些主观服药反馈,我们好分析一下。”
“好~谢谢医生大人!”
鲤斯特明显地开心起来,人也像装了弹簧在电话前颠起来。医生知道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有些疯,想着差不多通话时间也要结束了,便随口一问:
“你这个月的稿子写完没有?”
原本正对着包裹又闻又蹭的囚犯立刻停住,背影看上去有些终于意识到自己正事没干的尴尬:“没有。”
“没找到灵感?”
“我还没找到爱情。没有爱情,我什么也写不出来。”鲤斯特发出一声叹息,医生尾音上扬“你上次的那个情人呢?分了?”
“晚上不让放风,我总是见不到她。”青年抱着小小的包裹,佝偻着脊背,黯然地垂下头,苦笑了一下。“爱她的人太多了……”
“人类有什么不好,你非要喜欢月亮。”
“那可是月亮啊!哪个诗人能拒绝月亮?!”
“你老是这么疯癫颠的,哪天才能减刑出狱。”
青年张开双臂用格外戏剧性的表情对着话筒,仿佛作为一个写作者如果不对月亮着迷就不够格似的。医生便笑一笑不再说话,任他拿着东西叹息着“♪给我信↑仰~和爱↓情——”直到通话时间告罄。
文学一所的环境总体上,鲤斯特认为,十分理想。
除了牢房没有窗户之外,一切都好。
他拿到了包裹也就过了最后的放风时间,回到被他用墙纸和植物装饰得有些失去方向感的小房间,望向特意空出一块来投影成一片临海落地窗的的墙,投去一个轻柔的飞吻。然后他才把自己投进沙发里,拉开盒子上的纸拉链,取出里面的内容物。
那是一颗淡蓝色的胶囊,透明的溶膜里像是包裹着一汪清澈海水。
他的目光平静下来,无论是出格的陶醉还是那微微的疯狂都偃旗息鼓。鲤斯特双手合十将胶囊拢在中间,作祈祷状。
“希望这一次有用。”
然后在沙发里躺好,抱着他的毛绒八爪鱼,闭上眼睛将胶囊吞下。
LP系统也按照预设,降低了环境的亮度。
因为被指控服用违禁药品来进行创作,在文学一所服刑期间,鲤斯特还在接受TIMI LABO的治疗。但在入狱之前,TIMI LABO对他的鉴定结果是“不存在违禁药品的化学痕迹”。他们认为鲤斯特有别的什么疾病,并在狱方的监管下与本人签了长期观察协议,每月收取狱方的体检与监控报告,再根据情况调整治疗方案,配送专门的药物到文学一所。
服药后的鲤斯特蜷缩在沙发中陷入了安静,LP系统开始检测他的反应。
他感觉到了光的存在,淡蓝色的,从喉咙以下的位置,明亮轻盈却蕴蓄着力量,呼之欲出。
他张开口,缓慢地开放气道,像鲸一样打开自身。随着仅存在于感知中的潮声将意识沉落下去,在柔曼的波光里,代替他的灵魂浮起的是一重纯粹的歌。
第一次拿起笔的时候是因为什么呢?
在鲤斯特的记忆里。
那是一片在海面上闪耀的光点。透明湛蓝上燃烧的璀璨金斑。
是某个亮晶晶的夏天吗?他只记得从那天起自己的这颗心突然就存在了,与整个世界忽然陷入热恋。
“我想写。”
“想写下来。”
就像人鱼被光线吸引而冲向海面,奋不顾身剥下全部的鳞片,快乐地交出灵魂,去换一双腿。他不记得自己到底交出了什么,但记得那时候着了魔一样地拿起了笔。所有的盛大风景,所有从这身体的容器满溢而出的感情,近乎燃烧着生命而倾泻下来,化作万千的字句泼洒在纸上,编织起不存在的世界与人类无法踏上的绮旅,就像被谁点亮了烛芯。
他记得骑着自行车路过闪光的海滨,记得在夏夜把自己当做萤火虫追逐漫天的星、记得刻着笔名的玻璃吊坠、记得书桌上字迹潦草却挥洒千万字的诗与信。
“想……。”
太多的东西从心底茂盛地生长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他分明看到洋洋洒洒的书信,却不记得是寄给谁。
那些被诉诸笔端的东西让世界看到了他,就好像他自己走进了那片璀璨的光斑里,然而在那里他却突然失去了方向感。
他记得他后来去过许多地方,爱过许多人,无一例外地最后分开。也曾经沉迷于他人的爱情故事,用笔尖与键盘勾织过许许多多弦外的可能性,最后又归于平静。他独居的房子里时常回响着两个人对话的声音,即使是病中与潦倒中,只要还能站得起来,他一定是要抱着他的毛毛章鱼跳舞的。
“没有爱情的我是什么都写不出来的。”
“可是我已经太久没有爱上任何人了。”
手环上的线条原本静静起伏着,然后化作两道互相追逐的水波,接着是一串让LP系统发出尖锐医疗报警音的惊涛骇浪。
沙发上躺着的囚犯突然开始痉挛、像是在窒息边缘一般大口呼吸,双眼睁开了瞳孔却聚焦在不知哪里。幻觉里像是有伤口开在了颈部两侧,大量原本属于自己一部分的东西正被一寸一寸地剥去,喉咙以下的组织仿佛充血一般堵住了,指甲勾入皮肤,掌心摸到的心口却是冰凉的。
随着光升起的歌破碎,他的灵魂不得不再次上浮,意识却再次下沉。在听到医疗部的脚步声时,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得……回到海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