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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西多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这是阿禾第三次下墓,规矩路数已经渐渐熟起来了。带头的姜老大油滑得如泥鳅一般,她则在后紧紧跟随。
“小结巴,你没骗我?”提着油灯的姜老大回头,攒眉瞪眼,凶神恶煞。阿禾陪笑:“老……老大,我哪……哪敢骗您!这都是当地……当地人口……”
她想要再把那故事说一遍:当年国主被贬的弟弟问道人就葬在这里,与他合葬的还有他的妻儿,陪葬的宝物堆积如山,却只听一声“算了!”姜老大转回头去。“谅你也没这胆量。”
就在这当口,阿禾抄起墓道边一支蜡烛架,照着姜老大的光脑袋就是狠狠一下。这厮骨头坚硬,蜡烛架“当”的响亮一声,阿禾横下心又连凿了四五下,眼看着油灯坠地,姜老大倒地不起,她摘下他腰间的黄金酒壶,一边捡油灯一边低声骂他:“去……去死!托了我的……我的福,还要……”
姜老大猛然在地上蠕动起来。阿禾本以为他已死了,被他这一动吓得魂飞魄散,提着油灯,拔足飞奔。背后是姜老大的呻吟咒骂赶上来,直到听不见,她才敢停,偏偏油灯已灭,她又掏掏摸摸地找火柴,嚓一声亮起了火,点上油灯,要看看这是哪里。
最先看到的是张苍白仰起的小脸。那脸上的眉目,细致娟秀,一如工笔画就。阿禾怔了刹那,才看见她流淌满背的黑发,以及怀里抱住的两个瘦凸膝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裸体蹲在她跟前,仰头看她。
阿禾冷汗也流了满背,当即转身飞奔。这路是错的,自己刚刚是到了哪里?不敢细想,她只暗暗祈祷自己这次走对了路,祈祷姜老大已死。
路是走对了。这次她小心翼翼护着油灯,在路尽头放慢了脚步。然而那里却点起了蜡烛,把眼前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姜老大的身体上攀附着什么东西。是一个红眼睛婴孩,身上还黏着滑腻腻的胎脂,抱住了姜老大的头颅,伸出长舌,从伤口中卷出脑浆。蜡烛光下它的指甲根根尖利发绿,姜老大手脚徒然地抽搐,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阿禾蹑手蹑脚,从路口退开。退了数十步她放开了手脚跑,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再往前走就是那女鬼。可是往后走又是那鬼婴。阿禾能跑到哪去?
这墓好邪,她发着抖想。
该死的姜老大把她骗到这里。偏偏他已经死了,她还能怪谁?对,还有那该死的问道人,这老鬼在墓里放了什么,竟然让他的妻儿成了这般模样?
“死老鬼……”阿禾提着油灯,转来转去,起先只是小声詈骂,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你……你这该被千……千人践踏的臭……臭老鬼!我就该一把……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坟!你那骨头是发……发霉了?叫你的好……好老婆出来吓人,乖……乖儿子也跟着……你倒……倒享受,在……在地底下作威作福,怎么不……叫水淹了你!”
她此时恨透了问道人这个始作俑者,恨不得这千百年前的死人复生,自己再杀他一遍,叫他死无葬身之地。骂得正起劲,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你……在骂谁?”
声线凄冷,让阿禾打了个寒战。
墓道边的蜡烛依次亮起,那女鬼又来到了阿禾面前。她眼睛不红,指甲不绿,如果不是皮肤惨白,几乎像个活人。
阿禾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只能惊恐地瞪着女鬼。女鬼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轻轻提起。女鬼要来杀她了——不是生吃脑浆,阿禾竟感到一丝庆幸——随即女鬼松开手,阿禾摔倒在地,女鬼又来问她:“你在骂谁?”
“我……在骂你老公是个臭老鬼!”死到临头,阿禾勇气陡增,“自己遮遮掩掩的见不得人,反而叫老婆孩子在外面吓人!自己的尸骨是有多金贵,还要让……”
她从小就结巴,都快忘了流利说话是何滋味,骂了几句就词钝意拙,再说不出话来,只试图往后退。女鬼盯着她,那双荧荧的眼睛,像深水里一动不动的蝌蚪。
“我不是他老婆。我是他的婢女。”
女鬼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叫月涟,你叫什么?”
“阿……阿禾。”
“谁告诉你我是他老婆的?莫非是小南?可小南长不大,怎么会说话?”
小南大概就是那红眼睛绿指甲婴儿。比起它来,这女鬼似乎还能赏几分生机,因此阿禾便将一切和盘托出:自问道人死后,便传言说他墓中有奇珍。他是王爷,合葬的还有王妃和世子,金银财宝必定不少。
而阿禾自己就只是个小可怜,因为从小结巴被人歧视,父母双亡,活不下去了才来打偏手,那姜老大平时就爱对她动手动脚占便宜。他该死,她则清清白白,应该被饶恕,活下去才对。
女鬼对此不置可否。阿禾抬头看了看她。霜雪般的脸上,无喜无怒。
她既然和自己互通姓名,一定是要自己叫她名字的。然而叫这奄然已久的鬼魂什么呢?月涟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阿禾颤声道:“……月涟,你做做好事,放我走吧!等我出去,一定带好吃的好玩的供奉给你……还有,还有小南!”要活人也可以,这句话她没敢开口。
月涟极轻渺地叹了口气,恰如一阵微风。“我要好吃的好玩的做什么呢?”她无聊地作答,瞬息间便烟一般隐去了。
阿禾在这墓道里,足足待到灯油下去了二分之一。月涟走后,她知道自己性命暂时无忧了,仰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无力。意识到自己方才没结巴是后来的事——她被吓得好了,却高兴不起来。大蜡烛油汪汪地燃烧,汁液下淌,空气里有淡淡的臭味。阿禾突然坐起,反手去摸金壶,见金壶好好挂在腰带上才安下心来。随后她想起,干粮还在姜老大身上。
月涟再来时,阿禾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无力陪小心,蔫巴巴地问:“月涟,小南是你的儿子吗?”
月涟点头。
“那,你能管得住他?——我不是想跑,我……发誓!只是我实在太饿了,小南那边的尸首上,还有我的干粮……”
“原来如此。”月涟说,“难怪我看见小南在吃一种很新的东西。”
阿禾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何表情,但想必好笑极了,因为月涟毫无血色的嘴唇弯起,竟然露出了一个笑来。她呆愣愣望着那苍白笑颜,片刻后发问:“月涟,敢问……问道人他,也是像你一般吗?”
“问他作甚?”月涟放下脸孔,未等阿禾申辩,又道:“他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孩子们想吃东西,只能吃他的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只剩骨头了,再过个几天,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小南那边的尸首,小南已经把他吃空,连皮也吞了。”
“所以,孩子们也好久都没吃了,我也都忘了,活人是要吃东西的。你随我来。”
片刻后,在前的月涟听见后面跟来的阿禾低声道:“原来,你不是要我死在这里与你相陪啊……”
“这是戒指局。你的生魂是留不住的,你死在局中,也会像他一样,什么都没有。”
戒指局是什么?阿禾没问。越往里走,墓道越是幽深,直至来到一间石室前。地还是土地,挖了个洞,洞里铺着五六枝树根,上栽一口生了锈的铜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月涟告诉她:“是剥了皮的蛇。”
阿禾是第一次吃蛇肉。味道很怪,但有如此主人,当然要客随主便。她没敢问调料是哪来的,连汤都给喝干净了。
月涟没吃没喝,阿禾吃蛇时,她就在一旁翻阅竹简。石室旁另有一开着门的小阁子,里面堆了满满的竹简。等阿禾吃完,仍低着头瞧的月涟突然说:“这里的书,我都通读了。”
“你知道他为何叫做问道人吗?”
阿禾摇头。她觑了觑地下的柴火和锅,想,看来暂时不用收拾了。
“他虽然病弱,却最好学,又喜欢道家,所以自号为问。当年遭贬,别的东西都没带走,只是带走了王宫里的许多书简,视为珍宝。我是他的书阁侍女,可是倘若他还活着,这些书简我都是万万碰不得的。”
“不过他死了,因此如今,我想怎么看便怎么看。”
阿禾犹豫片刻,回她:“做得好。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为何?”
“你就能天天读给他听!我不信他通读了这些书,你天天读给他听,气死他!”
阿禾本意是要逗得月涟开心,自己才出墓有望。可她偷眼去窥,月涟并没有再笑,却是又搂抱住了自己,宛如初见那时。
“阿禾,你说得对,他并没有通读,他没有时间了。我是气病了他。他不教我读他的书,我便偷偷地读,最后被他发现了。他大怒。”月涟坦然道,“就幸了我。我很开心,因为这是件快乐事。他看我觉得快乐,便动手打我,一定要我哭。我不肯哭,我对他说,我既能读书,又能托身贵人,我所受的快乐远远大于痛苦,我为何要哭?”
“他幸了我之后便病得更重。医师说,他至多只有一年可活。他当时便要我收拾书简,让书简陪葬。他说,他读不完的,便要死后再读。我可惜那些书,自此永不见天日。我收拾完后,他又把我叫到床前,对我说,你既是我的两脚书橱,又是我的妻室,如此爱书,那便和书一起为我殉葬吧。我哭了,他反倒笑了,摸着我的头发说,你一个小侍女读这么多的书,如此不安本分,便没想过会折寿吗?”
“他读书本为经世致用,可最终致用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座陵寝。倘若我不安本分,他岂不是更不安吗?”
月涟突然发问:“你怎么说,阿禾?”
他不安本分,所以早死,你不安本分,所以被他折磨得早死。阿禾心烦意乱,险些张口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幸而及时煞住。她暂时还不想早死。
“他是嫉妒你。他嫉妒你能读完这些书而他不能……他这么小气,做得了什么大事?就算他没病,怕也读不完这些书——要是我,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读得完这些书就好了。”
阿禾望了望书简。上面早已墨色暗淡,字迹磨灭。
头埋在双臂之间的月涟终于动了。她飘过来,伸出一只手臂,塞到阿禾怀里。阿禾还以为自己话说得哪里不好,得罪了月涟,慌得险些举手来推她。谁知月涟倒在阿禾的怀里,轻飘得像落花委地。她附在阿禾耳边:“摸摸我。”
阿禾勉强镇定,要自己手不发抖,去摸月涟白得发青的手臂。出人意料,并没多冷,触手凉而润,手掌一路捋下去,就像在安抚一条无鳞的蛇。
而月涟没有感觉。向来她就无法让自己有感觉,如今发现阿禾也无法让自己有感觉,竟觉得阿禾像和自己是一体的。她缩在阿禾怀中,黑发是一匹不坏的缎子,挂在阿禾的手臂上,感到自己是段木头,周围无阻无碍,却无法挪动哪怕一下。但当她睁开眼睛,所见的仍旧是自己白森森的肌肤,是黄土,是尸油炼的蜡烛,是无底的黑暗明灭。
罢了。她让蜡烛暗下来。
是小西把月涟吵醒的。他们自以为隐蔽的那些个窸窸窣窣声,就好像千万张小嘴吞嚼着食物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小西正爬在墓道顶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盯着底下的阿禾。阿禾跪坐在地,手里握着柄铁烛架,不住发抖。
月涟挥手把小西赶开。小西不甘心地冲她呲牙,她朝小西一扬手,它就偃旗息鼓,狺狺大叫着退走。阿禾回头望她,烛架犹然不肯放下,哀告道:“月涟,你放我走吧!求求你,我不能在这儿过一辈子!”
“不是我不肯放,”月涟告诉她,“是我也被关在这儿。我是戒指局的阵眼!”
“这座墓就是他的大手笔。他不愿意谁来偷他的东西,所以他要防备。而我被他幸了,我怀了孩子,生出了一个四胞胎。有了孩子本来是不必死的,可他一定要我死,刚好他看到了古书所载的戒指局。四个同胞的婴孩,在东西南北四方,镇守坟茔。为了压住婴灵,中央需要母亲坐镇。”
“所以,他死之前,就亲眼看着我被一勺一勺的灌水银,他要水银来压着我。他看着我喝不下去又吐,吐了又灌,一直到把我灌死。他把我吊在他的墓室里,把我的四个胎儿钉在东西南北。我是手指,他们是戒指。我镇着他们,他们拘束着我。他要我们永世给他守灵。虽说他也没有什么灵了,他已经被我的四个饿鬼婴儿给吞吃了!”
“因为他太过愚笨。他不配叫什么问道人。他永远都不可能像我一样,读完这里所有的书。所以我知道他是自作孽烧了手,戒指局没有看全,他没看到那一叶书简。阿禾,听我说,我要救你。别的你都休管,进那石室里去,我要你用蜡烛把石室里能烧的都烧个干净。尤其是那里面有个袋子,你先把袋子里的东西煮沸,再在上面扎个眼,叫袋子里的东西都烧尽。书简也烧掉。”
“那你呢?”
“我吗?”
大概就是永不再醒来。这无所谓。只要能让阿禾离开这里,什么都无所谓了——月涟本就没什么有所谓的东西了。
发现阿禾时月涟恼她打扰了自己,便决定唬一唬她。此时她又像那时一样,蹲下身去,长发披散,抱住了双膝。
从双足起,她开始缓慢融化,流淌,渗进土中。
一定是阿禾找到了方法。月涟笑起来,感到喜悦非常。阿禾没有害怕自己的尸身,一囊水银,她只是一个人皮口袋。一把火烧了自己,烧了棺材,烧了书简。
她的整个身体瘪下去,摊下去,直至胸口,直至头发。此时月涟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她没有问一问阿禾,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坟墓上长了什么草?何朝何代?
地上只余一洼白亮的液体,咝咝然在空气中蒸发。
书简被烧得扭曲,爆裂。阿禾将最后一卷放进去,年岁太久,竹条上蠹虫几乎把字迹吃空。她站起身来。
要走吗?还是要去看看月涟情况如何?
算了,她想。月涟是千年女鬼,而自己只是个凡人。
墓道上蜡烛已全灭,所幸油灯还在,只是油差不多烧尽,只余一点微光。阿禾护紧油灯,加快脚步顺原路走去。
大概因为太黑又太静,这条墓道显得如此漫长,纵使知道一切都已结束,阿禾还是有些心悸,只得强迫自己去想些什么。不愿意想到月涟,可是不知怎的,总是忍不住想到她。想到她对自己说出一切,而自己却不曾说出什么。又在心里暗笑,莫非你有什么好说的吗?不就是坑蒙拐骗,杀猪来也。何况她说的是真是假尚且……
阿禾摇摇头,要自己别去想她。
姜老大已死,此处是不能容身,出去之后,不如找个别的地方。思及此,她反手去摸腰带上的酒壶,还没摸到,便站在了原地。
蜡烛瞬间大亮,四周照彻,犹如白日,小小一盏油灯的微光荡然无存。
眼前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姜老大的身体上攀附着什么东西。是一个红眼睛婴孩,身上还黏着滑腻腻的胎脂,抱住了姜老大的头颅,伸出长舌,从伤口中卷出脑浆。蜡烛光下它的指甲根根尖利发绿,姜老大手脚徒然地抽搐,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End.
备注:标题来自柳敬言的墓志:去此高堂,言归厚夜,戒行不入,出宿无归。郊烟独起,陇雁孤飞,勒斯大暮,用纪芳徽。
本来是想把月涟塑造成落花洞女式的形象,但是没有,所以用了落花作比喻。
阿禾大名叫连禾,月涟大名叫贺月涟,lian he,he yue lian。
作者:尘聆
评价:笑语/求知
{楔子}
它是一棵枯木,死得不能再死,却不愿意死去。
日久天长,变成棕黑色如玉般材质。
路过匠人惊叹,在它身上雕刻出半座仕女,双眸微闭,两手合十。
偶然见到匠人精妙技艺者,拜为神仙,用香花装点。
天长日久,它生出意识,似妖非妖。
那些围绕的藕花不腐,传闻可见携带人所见,庇佑安康。
又有说月夜,她会歌唱,如仙音缥缈,听则通体舒畅、百病全消。
可惜后来山中突起大雾,人人迷途,真假不再得知。
{起}
脚边人断续抽噎,吵得她不安宁。
“你缘何哭?”
哭声停歇,抬头的孩子望到木雕愣住,片刻后问,“你是谁?”
“菁华。”这是匠人为她取的名。
佯装镇定点头,他道:“我跌了脚,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理由稀松平常,但全然不够佐证他深夜出现此处。
对方年岁小强作的无畏,带几分好笑,又让菁华觉得可怜。
“你沿着左面那条小道,再向西拐,转个弯就是村落。”
见对方满脸茫然,她叹气——
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小的孩子。
“你脚还疼吗?”菁华哼一段无名曲调,转开话头。
“好像……不疼了?”孩子困惑仰视她。
“你声音好好听,还好好看。住这么高,一定很好玩吧?” 他满含向往,又道
“习惯了,便也没什么稀奇。”
“可是我都爬不到那么高!”
“等你长大后,就能了。”她停顿,“你不想回家吗?”
“想,但……”孩子沮丧,“我娘不要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别哭,唉,这样吧。”她手向前遥伸,“你接住这花。”
盛放花簇的其中某朵,盈盈飘落。
“它会带你回去,循香气最浓处走。”
“和你娘说这是神仙给的,闻可以治病,但离开你就会烂。”
“可别弄丢,过些日子要来还我——没花你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孩子双手小心翼翼拢住花,对她点头保证道:“我会的。”
时间流逝,孩子不曾回来。
只要凝神,她是能看到花周遭的情况。
但她已经懒得再看。
有的人转头抛弃,有的人吃下以为可以长生。
很多人信誓旦旦,大部分杳无音讯。
——其实是否还对她来讲无所谓,不过无聊漫长生命中一点添头而已。
但若是没那么些微期待,就像树失去春华秋实,总归空落落。
{承}
她听见沙沙声,是有人走来。
带着馥郁馨香。
“菁华,我来还你花。”
“好久不见。”她道。
“那次回去后娘将我看顾好紧,”来人语气带笑,又有点歉疚。
“用花行医的钱去私塾,教书先生也严得很,一直没空出门——”
“考中了?”她问。
“考中了!”他答,袍袖起落,大概是赧然挠头,“名次尚可,但难算值得夸耀。”
“你怎么一直闭眼?”他问。
“我的眼睛不能见晌午阳光。”她答。
“那我下次晚上来——不对,”他语调下降,“下次我怕找不到路。”
她又觉得有点好笑。
“你现在认得怎么回去吧?”
“应该,认得?”
“你可以过段时日再还。”
“那我下次晚上来!”
{转}
后来又是许多年。
他升官,他发财,他成家。
那姑娘有溜圆大眼,蹦蹦跳跳很活泼。
生的儿子肖他,一天天长大。
他走过江南烟雨,也去过塞北风沙。
那朵花被数次携来又带走。
再后来,他妻重病,他跪着问她有无办法。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她答。
但我唱歌可以镇痛。想起姑娘曾经的欢快,而今在榻上神情痛苦,她于心不忍。
于是他磕头离开。
姑娘临走时年过半百,但在她眼里确是个姑娘。
她用花掩埋姑娘,唱起首对方年轻时常唱的歌。
其中某朵被几根虚弱手指轻颤着抓住。
谢谢你呀。姑娘的声音比花还轻。
莫名菁华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热、还有不甘却无以为继的力。
那力道骤然松了,温热亦点点消散。
然后他断续抽噎声响起,就像孩子。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口中絮叨。
我觉得我做了好多亏心事,又有好多没做的事。我好后悔。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好害怕,怎么办?他问。
{合}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来到她面前。
“你是谁?”菁华问。
“我是爷爷的孙女!”对方脆生生答。
“爷爷给我讲好几遍来去的路啦我肯定不会忘记而且他还特意叮嘱我要晚上过来。”
连珠炮般倒出一堆话,小女孩将手中锦囊高举起,“呐,爷爷说要把这个还给你。”
“搁地上吧。”
小女孩应声,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她,“你住好高哦……
“怎么,你觉得会很好玩吗?”她问。
“才不呢!”对方嘟起嘴一撇,“是爷爷说,高处不胜寒啦,我想你可能会很冷哎!”
“你真好看,”她又嘟哝道,“我以后要像你这么好看就好了。”
“是不是没可能啊?”小女孩皱起脸。
“不会的。”她忍俊不禁,“首先要开开心心。”
“那当然啦,我一直就很开心的!特别是有糖吃的时候。对哦爷爷说要感谢你所以我请姐姐吃糖吧?”不等菁华回话,小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树梢便将糖块塞进她嘴里。
“姐姐也要开心哦,我走啦!”她挥手,又蹦蹦跳跳离开。
她不是人,怎么可能吃糖呢?菁华无奈,刚想吐掉,口中却奇异感到丝甜味。
锦囊被风吹起,那朵藕花在空中旋停,破碎为尘埃。
身死魂消,她想,也算是归路。
雾气从四面八方聚合,不知道下个千年故事。
作者:逸途
评论:笑语
谢罪:庞贝旅游指南捏造版,肉眼可见的死亡滑铲(中学生应试作文
历史学家与考古学家在历史遗迹中苦苦寻找历史线索,而意大利的庞贝根本就是独一无二的历史化石。公元79年,苏维威火山爆发淹没了沉睡中的庞贝,火山灰遮蔽时间的视野,意大利的庞贝从此在梦中沉睡了两千年。这座城市不幸在自己的时代过早死亡,定格于最后一天,但它的文化幸运地存留得更加久远。
二十一世纪的庞贝是一个全世界闻名的旅游景点,也是一座因为灾难被刻成史书的城市,总体呈现长方形,建筑与街道因为被火山灰掩埋而保留完整,静静等待人们的阅读,它用建筑、雕塑、壁画、文字甚至于它不幸遇难的人民的躯体,慷慨地向我们展示自己,让我们身临其境地体验庞贝人民的日常生活,窥见一个淡去2000多年的罗马城市。
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个景点所拥有的丰富内涵。公元一世纪,庞贝还比邻着海岸线。作为气候温暖湿润的海边城市,这里物产丰富,港口优良,贸易发达,人来人往,并且远离政治中心,这一切使这个城市与它的人民呼吸着慵懒和平的空气,足以让他成为一块歌颂罗马辉煌文明的化石。
庞贝因它盛大的灭亡而闻名,游客们更感兴趣的却是庞贝人民如何活着。当人们来到庞贝,面对鬼使神差地被火山灰覆盖并留存的建筑与街道,我们很容易沉浸入这座城市被定格的日常,庞贝遗迹中的蛛丝马迹能够为我们拼凑出一位鱼露商人的一天。当然,这只是基于遗迹的猜想。
公元79年的某一个清晨,面包师还在面包上印着自己的指纹,随后将其递进烤炉。富有的奥卢斯从不必前往面包店,他打着呵欠睁开他的眼睛,差使奴隶制作他们家的早餐,同时,他的妻子正在为与他同名的长子整顿行装,奥卢斯走过来看着他们,为自己足够供给孩子上学的富有感到骄傲。他坐下来,随口与儿子谈论起露天竞技场上角斗士克拉迪斯的英姿,并且期待下次假期前往大剧院观赏最新的刺激剧目,他的儿子小奥卢斯对老套的剧目不感兴趣,急忙将面包揣进从市场上购买的麻布口袋,他即将前往圆形剧场边的连廊学习,迟到将使他挨老师的一顿痛打——通常会被斜吊起来。
清晨应当感受家庭的温情,下午该是庞贝男人们谈论金钱与政治的时光。在市中心东侧的欧玛齐娅楼交易市场,奥卢斯与竞选者普利斯库斯达成了一笔交易,他购买了一大批斯考卢斯工坊出品的极品鱼露,普利斯库斯是个慷慨的主顾,奥卢斯盘算着在主干道的墙上写公告,呼吁人们为他投票,从而获取未来官员的投资,宣传标语至今留在别墅外墙上“请选举盖乌斯·普利斯库斯·潘萨为市政官,他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慷慨。”。这时他的儿子回到了家,于是他们结束了今日的营业,奥卢斯需要前往城市正中心的露天浴场,洗去身上的鱼露味道,小奥卢斯跟着他的父亲,百无聊赖地在浴场门口的墙上用尖的石头涂鸦--一个面目狰狞,四肢细长的方脑袋小人--这同样存留到了二十一世纪。日晷已经旋转到祭拜神明的时间,,他们穿过庞贝高出街道一大截的人行道,前往商业之神墨丘利的神龛。天空下起了雨,把街道冲刷成了河堤,向神明问好是一件重要的事,他们从来不肯耽搁。
夜晚点灯会耗费珍贵的灯油,奥卢斯在黄昏的恩赐下亲自清点了他们的货物,与妻子相拥着早早入睡,地面时有振动,但比不上十七年前的大地震,精通地理的智者们已经断言维苏威是一座死火山,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费劲往窗外看,于是他无法发觉,维苏威火山已经在月色下戴上了硫磺气味的皇冠。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滚烫的火山灰将日常定格为苦难与恐惧,早在公元62年,火山之神伏尔甘(Vulcan),就用一场大地震警告了庞贝,但富人们仍然随意差使奴隶,不够尊敬自然,甚至将公众建筑修建得更加糜烂与慵懒,庞贝的人民似乎因此受到了神的惩罚。
游客们前来庞贝遗址,参观庞贝人风化的欢愉与苦难。注视一段历史,通常会换来对现实的珍惜。不是每个文明都能像庞贝一样留存,游客们来到这里体验,来到这里反思,自己应该如何看待生命,敬畏自然。
公元一世纪的庞贝还在沉睡,公元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应该醒来。
商业区离某大不算太远,唐峰溜溜达达的,不自觉到了戈谭音乐所在的楼下。
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学校大门,转身进了商业楼。
戈谭的教室里,谭持中正埋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应付一个群里的三十来个人。
戈谭成立两年,这是第一次尝试面向大学生以外的群体招生,谭持中眉头微皱,完全没注意到进来的唐峰。
唐峰也不以为意,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把吉他,翻了一页没学过的曲子自顾自练了起来。
谭持中从电脑里抬起头时,唐峰已经把曲子的第一节练差不多了。男孩宽大的外套在吉他后面摞成一团,袖口往上提了点,苍白的手和琴弦上的铁锈对比分明。
唐峰嫌弃地放下吉他:“这弦也太旧了。”
谭持中打了个哈哈:“事儿多,老是忘。”
他拎过琴来,随便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一边松弦一边道:“有点饿了,小峰子帮我点个外卖,手机在我左边衣兜里。”
“噢。”
谭持中瞥了他一眼:“就昨天晚上我点的那家烤肉饭,要甜辣的,你要想吃也给自己点一份,算我请的。”
“不用,不饿。”唐峰说。
“哦。”谭持中乐了。“要是小冰在,吃撑了也得讹我一杯奶茶。”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吧。”唐峰想起自家表姐的名言,低下头又操作了一番,“那我也点个果茶好了。”
谭持中微笑,从身后的柜子上摸出一包琴弦,熟练地给琴装上。
不出所料,在他给吉他装上第三根弦时,唐峰叹了口气:“我妈说要找个家教看我写作业。”
“写作业?”谭持中倒真有些意外了。
“是啊。”唐峰咧了一下嘴,捏着嗓子模仿道,“你在学校不是不乐意跟人说话么,让小冰在某大给你找个靠谱的新生辅导作业,这样有什么问题就可以直接在家解决了。”
谭持中给琴夹上调弦器,上弦的时候他刻意没上紧,此时一拨,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唐峰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你姐跟我说你新写了个demo。”谭持中调着琴,又说起了别的。
“嗯,手机上随便写的,和弦还想再改改来着。”唐峰说。
“这次还是纯音乐吗?”
唐峰迟疑了一下,“我不太会填词。”
“网上找人试试嘛。”谭持中道。
“再说吧。”唐峰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得回家了。”
“那喝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
谭持中去开了门,被赶时间的外卖小哥塞了一杯果茶。
唐峰站在他身后,耸了耸肩。
戈谭对新生的第一次开课,已经是入学两周后了。
不过虽说还没见过面,戈谭的老板也早早拉了学员群,缴过费的学生都能在里面吹水聊天。林正祺进群后很少冒头,只是看看别人的聊天记录,倒是另一个报了名的室友,在群里很快聊出了好几个基友,在学校碰过头,还约好了这次课下一起到商业街搓一顿。
“祺哥你真不去?网上说那家店可好吃了!”室友名叫王建华,睡在林正祺对床,块头十分高大。
林正祺感觉到他的手下意识想揽住自己又收回,友善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华哥,今天下课跟做家教的学生约了见面。下次吧,咱们同寝的一起去。”
在一次深夜谈天时,林正祺提过自己不太喜欢被别人碰到。
恰好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正祺记得教室在十三楼,刚要按关门,看到一个男生走近,便按住开门键等他。
没想到那男生看到有人等,反而揣着手慢悠悠进了电梯,还在关门时睨了他们一眼。
林正祺没什么反应,倒是听见身后的室友“啧”了一声。
老楼的电梯自然也不太新,随着上行发出颇有规律的“喀拉拉”声。林正祺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副对电梯墙上广告很感兴趣的样子,用余光观察男生。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多此一举,这男生显然是很容易受人瞩目的类型,身高体长,姿态随性,身上的粉色运动外套似乎还用了反光材质。
林正祺回头,室友果然正皱眉打量着男生。
“青春期的小屁孩。”注意到林正祺的目光,室友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评价了一句。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对方显然听得见。
不想那男生直接笑了,似是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室友虽生气,但也没有发作,只是哼了一声。
林正祺看向楼层电子屏,十一楼,十二楼,到了。
室友从他身后一步跨到门口,大剌剌地堵住了电梯门,还冲林正祺打了个眼色。
林正祺有些好笑地跟上,电梯门慢悠悠地打开,两人“鱼贯而出”。
作者:贩卖机
评论要求:笑语
备注:。。。我感觉我写飘了。把 宽先生写飘了。先交了再去改一改。顺带记一下。改的时候记得加上【不知道龙新市下雪的时候,夜晚深埋地下的齿轮还会不会发出声响。】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自第一片雪花落下已有五小时之久,从傍晚到深夜的长久时间足以使雪花在万物的表面之上堆叠成厚重的一层,被往来的路人车辆压实、磨滑。
我必须把精力集中在脚底,目不斜视地应对雪冰混合的路面状况才能保证不摔倒。
老实说,我对做出出门转转的决定有些后悔。
到底为什么要突发奇想的离开温暖的室内,走整整两条街,只为了买一杯奶茶呢。
雪一直下。
夹着雪的风生硬地划过脸,并将周围的温度统统降为负数。只剩下手里的这杯奶茶还有一点温度。
就不该出门的。
我再一次地,深深呼出一口白色的热气。
小小的雪人孤独的站在路边。那是个制作的极为简陋的小家伙,两个雪球,一大一小上下堆叠在一起,没有五官也没有树枝做成的手臂。大约是路过的人随心所欲的产物。
但作为对第一场雪的装饰物来说,倒还算是不错。我心里的后悔消散了一些。
甚至,在脑内闪过那么一点“堆个雪人吧”的念头。自然地,仅仅是念头而已。我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奶茶。
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时间是21点35分,除了之前的奶茶店老板,刚刚的雪人是我在街上见到的唯一一人。
不过很快,我就看到了第二个人。
那是一个同样简陋的小雪人,藏在道路与绿化带交界处的一大丛冬青底下,只探出个头来。确实,看到雪人之后马上决定做同样事情的人处处皆是。所谓的追逐潮流,便是此种行为的绝佳实例。
有二便有三,约十步之后,我默默地在心里向挂在栏杆上的第三位雪人打招呼。我迷惑的回过头去,勉强还能看到第二位雪人模糊的轮廓。
……并不是同一个雪人呢。
那么,自然还是住在附近的小孩子们的集体恶作剧吧。我以聚拢落雪的痕迹被新的降雪所完全掩盖为前提,忽略雪人完全未被雪淹没的现实,盲目做下断言。
一切不可解之事件必然有其可解之必然与逻辑,这便是日常。
毫无起伏,一成不变的无趣日常。
我继续前行,似乎有窃窃低语声掺杂混入风中。而我转过身去仔细聆听时,声音又消失不见。是风声造成的错觉吗?
我不知道。栏杆上的雪人掉到了地上。
前方依然是笔直的,昏暗的道路。隔三差五出现的雪人则像是路标一样,指示着我。
向前,不要停下,向前。
继续走。
……
直到直觉使我停下来,该在这个路口右转了。
雪人无声却焦急地直直指向前方。
我目光跟随着雪人,从地面转移向前方似乎无尽延伸的道路。
小小的雪人以相同的间隔整齐排成一排,迎接一切自道路此端踏入的旅人。
前有……雪人列队相迎?
一前一右两条道路一样的安静。而我站在路口,夹着雪花的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划过我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吸取夺取着衣缝里露出的一点热度,再以冷气填充。
好冷。
手里的奶茶已经变温了。
四周一片寂静。雪反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画出道路以及周边的轮廓。只有脚下的雪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和风穿过林立的高楼的尖叫。
此时,城市仿佛空无一人。眼前只有无尽下落的雪和迎面吹来的风。
我当然知道松软新雪会吸收周围一切的声音,这正是异常的静寂的原因。只是……
我突然无法确定前方的路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雪人们躁动起来,迫不及待地邀请我前往前方的道路。
【来这边呀】
虽然既不愿意承认,但我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确定这件事。笔直地通往虚空的道路,通向充斥着不可知趣味的非日常。日常与非日常的分界线,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只是,我真的,有跨越那道线的可能性吗?
我不知道。一次一次地,我站在线的边缘,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非日常,却也只是注视着。我一次次地与非日常擦肩而过,站在无趣的、我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日常的泥潭里。
我只是站着。
那么,这一次呢?行走于日常与非日常分界线上的我,还拥有跨越这条线的可能性吗。
突然地,暖黄色的灯光自我背后亮起。紧接着,烧肉的香气与切菜的嘈杂声依次传来。那是来自日常的邀请。
小小的雪人被盖入我的阴影之中。风依旧在切割着我的脸,手里的热奶茶已经开始变冷了。
我毫不犹豫地掉转头,朝向家的方向。
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该回家了。
我背过身,迎向一成不变、无趣、温暖、安全的日常。
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无声
(世界观为架空现实世界观,有些地方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并且这一篇算是看了此类文章的心得文章,不要评论)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凌晨,不同的两座办公楼在晚上11点灯火通明。
「春日晚会你也会去吗?」
电话那头的是闺蜜小田,手上啪啪打字的动静没停。春日晚会是娱乐圈年度时尚盛典,主办方向不同量级的艺人发出橄榄枝,被粉丝称为春日晚会。
「去,狗公司亲办的、我这个运营也得去上杂工。」
电话这头的是温依勤,手上也在啪啪打字,打了又写写了又打,显得异常暴躁。
「你们狗老板叫安予承是吧,挺帅的,双这个事是真的假的?」
小田停下动作,靠近手机话筒。
「是真的,天天牵小男星的手,十分大胆。你们老板,我记得叫谭..」
「哦,你别提谭锡振这个xx。」
小田曾说过,她家老板典型杀千刀老板,除了脸没有优点。
「对了那你帮我要几个to签吧,我要欧阳的、秦妃的、秋水妹妹的,对!还有我易宝的!追《决战》有点上头,正好纪念一下自己追过的第一个墙头全能ace——Owen~」
小田提到自己的墙头就会异常激动,调门也兴奋般的高了几度。
「不要太..」勤勤没有说完,那边夺声而出
「我先去跟小付说一下」 只听小田转身朝身后 「晴天——这个谭总要,记得打包放他内部邮箱。」
小田刚要松口气,凑近手机
「等等进电话了..晴天!晴天!谭总来催了!晴天!」
微信通话被小田无情挂断,温依勤那边又回归到了寂静。
叮咚~
此刻传来消息,备注为“易天城”的消息对话冒出: 「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温依勤看着屏幕正在粗写的易颂采访稿,盯着文章里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又看见易天成的对话框。
「马上回,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
她跟易天成是室友关系,当时阴差阳错住在一起,怕押一付三的租金打水漂,只好无奈住在了现在。
夜色正好,不过没有月亮,温依勤开着小电驴回家,一路上简直通畅。
凌晨12点小区附近本该没人的,为求安全,她在隔着小区的马路旁停车。于是看见三五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坐在这附近。
小姑娘年纪不大,穿着校服却捂得很严实,带着兜帽口罩。温依勤朝小区方向走去,那群小姑娘就像有雷达一样,滴滴滴的顺势跟着,其中小姑娘的背包鼓鼓囊囊,一条挂链赫然印着易颂的头像。
得,易颂的私生粉快跟家里来了。
温依勤向前走几步,小姑娘也跟在后面走几步。温依勤拐弯,小姑娘也拐弯。
她们叽叽喳喳的应该在探讨着接下来见到易颂该怎样行动,要怎么说都是小孩子呢,这些话被温依勤听得一清二楚。
这座小区的安保密实,过大门不但有门禁,就连进单元楼的楼梯也需要人脸识别,正是因为这样可靠的安全性,易颂才敢继续当室友。
至于为什么不换人,,,这个她也想不明白。
「你们是易颂的私生饭吧。」她回过头,拦在面前。
几个小姑娘也是年少轻狂,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拍摄
「你谁啊?」
其中一个小姑娘打量
「我们家哥哥糊成啥样了?你们还不努力?」
温依勤看这个架势压根儿也不怕,更何况她碰见过的傻叉比这群小姑娘吃的方便面还要多。
她手机上方不但亮着录音的功能,更何况还有杨汉秋的手机号码。
几个小姑娘傻眼了,杨汉秋不是那个魔鬼经纪人嘛,难怪网路上没有易颂工作室的任何信息。
「我已经报警了,秋姐听见易颂的私生饭都追到家里,你们猜她还会不会给你们家哥哥资源?」
温依勤见状拨打魔鬼秋姐的电话,嘟嘟的回响声在深夜的寂静下显得更外清晰。
一声
二声
三声...
「喂?」
「喂,秋姐是吗,我想跟您谈谈易颂——」
温依勤没说完,几个小姑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拉扯着跑走了。
望着小姑娘们的背影,她播通手机:
「秋姐晚上好,就是想跟您再次确认一下明天欧阳老师和秦老师都会到场是吗...哎好,辛苦秋姐,大晚上还要再问一遍 哎好,秋姐早点休息。」
于是挂断电话,左顾右盼确定那些小姑娘走后关上屏幕,飞快跑进小区,用毕生一次的闪现窜进电梯后嘟囔:
「这小子早晚得出事,不如趁早去秋姐那边。」
温依勤出电梯,因为是电梯入户,她前进一步换了拖鞋。
拐进客厅,剧本摊在厅桌。
「你小子可真是老少通吃,初中生都堵楼下,让你经纪人注意一下。」
易颂从浴室出来, 白色的浴袍没有衬出他这段时间因角色而锻炼的身材。湿漉漉的发丝仿佛携着浴室内的热气,
「待会我跟徐达哥说一下。」
她听见徐达的名字就想起他花里胡哨的眼妆
他沉思半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说一样,停下擦拭的动作,望着她收拾的背影,缓声试探:「那你明天去吗?」
「春日宴?」她转过身,将包放在门口玄关处。
易颂说话卡壳,对上她疲惫的双眼,本该吞咽的话还是忍不住
「你会去..对吗?」
「那当然会去。」她的回应总是直截了当「安予承那个王八蛋办的,我身为底层员工得去采访。」
像是日常闲聊的同班同学一样,距离够近可又够远。
她从包里拿出便当盒装的米线放在桌子上撇下一句
「不说了,先去睡了」
今天的工作让她没了活力骂娘,明天更加够呛。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凌晨0点。叹口气,原来是今天够呛。
「那。。晚安.」易颂始终没敢说出口,滚热的米线有些烫手,这是新买的。自进来后便不约而同达成友好条约,她偶尔给他带饭,厕所浴室地板桌面则全是易颂负责。
她穿过易颂身前,他的身上有还算好闻的茉莉花的味道,随口说出
「记得穿的正式些。」
又似喃喃自语自我吐槽「那只花孔雀早就给他订好了,我跟着瞎操什么心...」
随之关上卧室门。
-隔天-春日宴现场
温依勤等了好久都没发现易颂的身影,便发了消息:
「待会你顺手签个名,写 to田昕柔,祝她生日快乐就ok,认真签!」
「怎么不在家里给我?」易颂回复,他下了保姆车刚踏进会场一步。
根据主办方,安总的安排,进入宴会前要先走一段红毯;红毯的两侧挤满了专门用于拍摄的记者,再往后便是工作人员引导艺人前往大厅。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安娱规定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公司的文化衫,温依勤不例外,她的脸配上背后大大的公司logo显得更加黑线。
易颂一下车便看见如此显眼的员工服饰,更是轻而易举找到温依勤的位置。可看见她面前的艺人,随后便笑不出来了。
那位男艺人身穿孔雀绿蕾丝西装,特别扎眼。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面容难分男女之相,是标准的气质美人。他刚在巨幕签上名字,他叫白秋水。
白秋水前不久加入安娱,跟底下的员工,尤其是女员工处的跟姐妹一样。温依勤拿着明信片凑了过去,
「白先生,秋水给我签个名吧,我闺蜜要的。」
易颂一整个心不在焉的走完红毯,时不时瞥一眼她的位置。
她笑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平日里自己就没怎么看见,他凭空升起一股子醋味。
他的醋味是没有资格的,俩人同居接近一年,她对自己是什么感觉竟一点也不晓得,仗着是她同住屋檐下的室友乱吃飞醋,真的是没救了。
一道闪光灯亮起,将他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回。
他来的不算晚,找到空处签名之后,他忍不住的又看了眼后台,白秋水早就不在视线范围之内,远远看见一身淡色西装十分显眼。
秦绍筝作为此次红毯中的男艺人王牌之一,一上来就挤满了闪光灯,占尽了风头。
易颂依照礼仪小姐的指引进了会场,会场内不少工作人员在镜头外忙碌,其中也包含温依勤,她跟其余同事对稿后又匆匆跑去幕后,扛着小型灯光路过巨幕附近,看样子又是在寻人。
等转到台下,见缝插针拿出写真海报小心翼翼靠近秦绍筝:
「秦哥,我闺蜜特别喜欢你,辛苦要个to签?谢谢秦哥!」
温依勤可谓是卡着钟点讨签名,自己的好闺蜜就得自己宠着,还能有其余法子吗?接下来还要录制栏目素材,欧阳温甫还一直迟迟不肯出现。
她看比炒锅的煮熟的蚂蚁,反复横跳试图找到好闺蜜口中的第一墙头,传闻中的全能Ace王牌超级大帅哥。
又是一次惯例的左顾右盼,嗯,没有。不过,她跟幕后的秋姐眼神对上。这种比较重要的场合,秋姐身为经纪人自然装扮的也是利落帅气。
杨汉秋,秋姐一直是幕后人员最信赖的对象,温依勤向前一步,秋姐也似有寻找什么似的询问。
「你有看见欧阳吗?」
秋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参加一档《王牌经纪人》的节目,刚刚被其他媒体纠缠一段时间,反而找不到进会场的欧阳温甫了。
人群中,欧阳身穿低调暗纹黑色西装小跑过来,这种款式跟在场的所有男艺人相比反而显得素朴许多。
「欧阳温甫!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快回位置。」没等欧阳温甫回复,秋姐抢先一步试图拽着他回到该去的座位。
他反而暗搓搓的递过去一包东西 :「暖宝宝,我找白苏要的。」
没等秋姐拒绝,直接塞到她的包里。
欧阳刚要离开,反而被温依勤抓住了先机「欧阳哥,能给我个签名吗?」
这一句话打破了将要冷掉的气氛,欧阳顺势登下台阶。
要签名计划——圆满成功!剩下的..易天成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大概是没有问题。易颂坐到位置后眼神停留在右侧摄像机外就没有停下来过。
醋味尝到自己嘴里才觉得酸,可看到温依勤抬头对上他的眼神,他又像含羞草一样立即收住转回头去。
此时春日宴已经开始,部分工作人员根据安排不能停留在会场内,温依勤也随着出了宴会厅。
过不久后易颂的手机发来消息:
「为了感谢易sir,今晚决定吃大乱炖√」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某团采购单和一张【兄弟可以】的豪迈表情包。
他似乎明白了刚刚的所作所为,思来想去,他只回复了一句
「好。」
-春日宴结束-
宴会结束后不少记者堵着出口,拥挤的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目前全场的焦点则是前段时间大火的剧组,易颂的咖位不算小,不过没有选择正门。
在达哥的指引下拐进偏门,换成低调服饰穿戴严实从地下车库通道离开。走出一处车库道口,夜晚的寒气铺面而来。
与刚刚热闹的室内不同,周边寂静无人有强烈的反差感。
此刻又是0点,位置靠家不算近,附近无商圈,打到车的几率渺茫。
易颂低头,达哥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此刻他正在照顾夏菲。
马路两旁的路灯发散着深黄的光芒,勉强照亮沥青的地面。
往远处延伸,易颂看见了比路灯更亮的一团白色。
滴滴——
白团带着清脆得喇叭声驶进易颂眼前,白色的小电驴上坐着一位深色围巾捂得严实戴着头盔的女子,易颂与她朝夕相处那么久,一眼便看出这是温依勤,他的室友。
温依勤扒拉开围巾,回头动作示意
「傻愣着干啥,快上来!」
温依勤的小电驴后座也是小小的一个,跨上去后不得已贴在她的后颈处,呼出的热气惹得她不自在转了转脑袋。
「徐达让我来接的」
刚到家没多久,突然来个电话,现在想起温依勤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看见路边草丛似乎有人在动。
温依勤天生怕冷,厚厚的羽绒冬装易颂靠着十分舒服,不要脸的来讲,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好,有狗仔!」她反应很快,一拧三档飞快逃离现场。突如其来的加速让易颂环住她的腰。
真变态..易颂在心里打自己一拳。
夜里风不大,小电驴的嗡嗡音跟风的呼呼声糅杂一起,易颂想到下午时刻的乌龙事件脸被剐烫几分,易颂几乎是喊着说话。
「下午的事情对不清..我以为..不过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刚刚的人影让她有点难以忘怀,以至于开了小差。待回过神后她同样扯着嗓子回问:
「你说什么?」
夜风彻底淹没易颂鼓起勇气后发出的感谢,小声回应
「没,,没什么..」
不知怎得,这么小的蚊子声响反而被她察觉到了,
「你说啥我没听清!!」
两人离宴会越来越远,离家却是越来越近。
回到家后温依勤不太放心,在床上左思右想会不会出事,
那只花孔雀就是不靠谱,难道他想借自己来给易颂这个傻孩子送热度?毕竟黑红也是红?
这样的胡思乱想导致她一晚上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隔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温依勤火急火燎回到公司,在内部群上下翻找昨夜春日宴的最新消息。
【最新消息:跟新生代演员有关】
一条消息出现在她的视线,什么?难道昨夜的破事真给抖落出来了?
她的滚轮向下划:
【白秋水跟金主进酒店】
「啊?」 温依勤盯着那一连套的丝滑小连招轰的措手不及。
照片中清晰看见白秋水与一个高大威猛身形挺拔的成功人士进了高档酒店,并且截止到目前都没有出来过!
「啊?」
原来昨晚的人是盯着他们吗?
易颂,你还我睡眠!
后记
当天的夜晚,相隔两栋高楼的打工人不出意料的,再一次的开启了通话之夜。
「我墙头又又塌了!上次是蒸蒸,这次是秋水妹妹!我不想活了!」
手机那边传来小田强烈的咆哮。
「不过签名照人家收到了,啾咪啾咪~」小田180度的巨大反转早已见怪不怪。
「而且还是混蛋老板他哥哎!晴天天你上回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长得跟他很像,但是气质更绝的内帅哥,就是老板他哥哎!」
「按理说,塌了两个墙头」
「我和晴天刚磕上的骨科没了。而且我们俩在谁是1这件事差点吵起来」
「并且啊...」
吱吱!
小田的手机又发出了致命的手机震动,只听
「他怎么又来催了!晴天!晴天——」
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你不吃番茄?为什么?
你把手掌伸给对面的人看,你的掌心有五颗痣。
你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你七岁那年第一次拿起锤头,
在一个寂静的春天。
你踩在湿润的带着点潮气的土壤上。
翠绿的茎沿着木质的架子攀爬伸展,叶子层层叠叠铺开,红色的小番茄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上面。圆润的、饱满的。
在这寂静的春天,
你听到眼前的小番茄蓬勃而出的噪音。
张牙舞爪、毫不知耻,卖弄着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片静默的绿里,在风迟缓的脚步中,它红得聒噪且刺眼,令人生厌。
春天不应该有番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你的脑海。
番茄亮起了红灯。
不应该再进一步了,这是邻居种的。这一切跟你毫无关系,它只是生长,你可以闭眼。
但——它太碍眼了。
你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却又控制不住走向前。
你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脚趾缝沾满了泥。有蚂蚁从土里钻出来,爬过你的脚背。你无声地靠近。
它还在嬉笑、尖叫,直到阴影将其笼罩。
你忍无可忍地伸出手——
它终于闭上了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死前的呻吟
你摊开手掌,手里稀哒哒留下来它的尸水,沾着黄绿色的籽。你把手凑近鼻子,野兽似的嗅嗅,有点酸,有点腥,混合而成一种令你上瘾的味道。原来让它闭嘴这么容易。
你高兴的太早了,你用余光瞥见绿叶下面藏着数不尽的番茄,原来它们躲在后面窥视你。目击你的所作所为。
它们沉默着,在你的视线与它们相碰的一刹那,集体爆发锐利的叫喊。那声音刺穿了你的耳膜。
你被震得摔倒了地上,碰倒了放在架子旁的锤头。那是邻居用来修理架子的,你见过他使用它。
高高地举起——重重地砸下。
你爬起来,试图拎起它。
那是一把沉重的、需要你用尽全力举起的锤头。木质的柄光滑极了,你险些握不住。
你有些踉跄地举起它——
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在一个寂静的春天,在爬满绿荫的架子上,在喧嚣的番茄面前,你高高地举起锤头。
你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听到一声闷响。
好像被风从遥远的地方送来。
你吓了一跳,双手松开,锤头掉到地上。
你环顾四周,没有人,也没有东西被砸碎。
只有风吹着枝叶,番茄们也恢复了沉默,红得透亮。
你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你的幻觉。你的手心里都是汗。
你不顾地上的锤头,落荒而逃。回到家,番茄黄色的籽已经死死地嵌在你手心,你拼命地洗手,它们却像活了似的往你的皮肤里钻,变成五颗与生俱来的痣。
然后呢?
忘了,我换了个地方居住。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春天没有番茄吧?
谁知道呢,你说。但我不吃番茄是真的。
这让你看上去有点儿真。对面似乎想要缓和一下逐渐僵硬的气氛。
你看上去——
那人眯着眼睛,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但你不在意。
死气沉沉。
你给每一个问你为什么不吃番茄的人讲述这个故事。这是第三千六百八十二次。没有一个人懂你的故事。
无聊。
厌烦。
你用叉子把盘子里的番茄分成两半。
叉子刺破柔软的皮肉,露出里面的汁水。
你看着淡红色的番茄汁流淌到盘子的边缘。
你用叉子碾着番茄肉,碾平、碾开,反反复复。叉子刮拉着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充耳不闻。
你再一次把番茄肉铲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一开始是缓慢的、打发时间似的插下去,但渐渐的,它们开始发出声音,从微弱的呻吟,到肆无忌惮的鸣叫,每刺一下,它们的反抗就越加激烈。
于是你的速度愈来愈快,你的胳膊似乎不受控制一样上下摆动,叉子碰撞盘子,发出激烈的声响,密集的鼓点般的声音卷席了你的意识。
大量的想法在在你的脑海里膨胀、滚动、翻涌、挤压。
番茄的噪音海浪一般冲刷着你,你的思维在冲刷与拉扯中逐渐被碾成无数条一闪而过的线。
你已经无法思考。
你握住了七岁那年丢下的锤头。光滑的木柄让你混沌的思维短暂地分出一条清晰的线。
它从何而来?它是凭空出现,还是一直躺在地上,等着你去捡?
这一次,你轻而易举地举起了它。
你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掌上。
你振臂一挥——
随着手臂挥舞出去的瞬间,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哗”地散成一群飞往天际的鸽子,扑腾着翅膀在空中一会儿离散,一会儿聚拢。
面前的人应声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意识回笼。
你透过餐厅的旋转玻璃门看到了七岁的自己。
你终于知道那天的声音从何而来。
第二下——
你的手和脚无限延长、扭曲、变形,你的身体伸展、伸展、再伸展,慌乱的人群成了搬家的蚂蚁,高低错落的楼房变成了图片上的几块小拼图,你无限大。在你差点触碰到云的瞬间,“咻”的一下,你伸展的身躯迅速收缩。你听到身体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感受到迅速摩擦产生的疼痛。
“啪”的一声,身体弹了回去,痛快极了。你恢复了原形。
第三下——
你跳起了舞,一嗒嗒二嗒嗒三哒哒四哒哒,你踩着节拍滑动着,脚尖探出,收回,旋转。你跳得太快了,以脚尖为中心不停地旋转,脚下的风把你高高地托起,你看到森林的深处,一头雄狮一口咬住了鹿的脖子,把它扯翻在地。
当你开始坠落,你不担心粉身碎骨,掌心里的种子破土而出,在瞬间抽条成腥臭的藤蔓,将你托住。
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你跨过汩汩的红色河流,越过玻璃与食物残渣搭成的山脉,无视现实的哀嚎,前往远方的远方。
你将与谁相遇在下一秒,在这喧嚣的春天?
作者:魇
评论:随意
其他:多年不动笔,请大家嘴下留德,不要骂死,留口气!
马虎站在村口的平地上,对面是拉好架势的王小龙,身后是安静流淌的小溪,不远处围三三两两的人,不时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马虎深吸一口气,闭眼默念起父亲传下来的武功秘籍:第一,练武宜精不宜多。第二,兵不厌诈,多从对方身边人下手。第三,遇到高手,尽可能先虚张声势,争取说到对方认输。马虎想毕,对王小龙抱拳躬身道:“比武讲究点到为止,还请小龙兄手下留情。”
王小龙点头道:“马兄,请。”
风声乍起,带得水面一片波澜纵起,水草低分时,一片阴云遮了阳光。
马虎本名马小虎,家住王山营,村东边第二户。马虎,或者说,现在的马虎原来的马小虎他爹,除了一些锅碗瓢勺以外,只留给这家里一本半寸厚的册子。那东西封皮上没字,翻开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秘籍”。再翻过去,便是三页上分别的三条:练武宜精不宜多;兵不厌诈,多从对方身边人下手;遇到高手,尽可能先虚张声势,争取说到对方认输。后面多张都是白纸。
马小虎深以为然,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奉为准则。
王山营是不知哪朝时设的军屯,后来虽不再打仗,但村中男女身上都有功夫。作为少见的马姓,马家一直是独特的存在。别人练拳,动辄千下起,老马却只出两拳,便施施然回屋歇着。别人论起招式,说不过便不用劲道比划两下,老马却只是笑笑,留下一句“差得远”,便走开。这样久了,王山营人渐渐觉得老马虎深不可测,只当他是高人。
三年前,王山营人商量着成立了一个小镖局,力邀老马虎当镖师。老马虎一番讨价还价,应了,从此时常出门押镖。某次村里众镖师带着运镖车出了村,再回来时,只剩下两人,其中没有老马虎。
从此,马小虎给自己改名为“马虎”,意为子承父业。母亲王氏觉得不妥,但他不听。曾经的马小虎,现在的马虎,像父亲一样每天只出两拳,在别人比划的时候留一句“差得远”,自然地,王山营的小孩们也渐渐觉得这个新马虎高深起来。
村口平地上,马虎看着拉着架势的王小龙,脑内仔细过着父亲留下的秘籍,忽然心生一计。他指着王小龙身后说道:“小龙,你背后是谁?”
趁着王小龙回头的当儿,马虎一拳击出,直奔对方胸口,那一拳和着风声,竟也隐约有了些气势。
三年中,马虎如父亲之前每日做派一般,只是背着人揣摩秘籍。偶尔王氏会来规劝,让他多练几拳,多出几脚,只被他耻笑。
王氏气不过,让他和自己过招。马虎不是说自己不可以下犯上,就是推辞不能与弱女子动手,每每气得嘴笨的王氏只能干瞪眼,最终丢下一句“你可跟你那死鬼老爹越发像了”,便跺脚离开。马虎只觉得自己得了父亲真传,此举极贴“遇到高手,尽可能先虚张声势,争取说到对方认输”一条,想来自己不仅记得道理,甚至懂得变通,应是青出于蓝。
马虎正钻研父亲遗留秘籍时,王小龙回到了王山营。说起这位兄弟,从小便以笨闻名,但其实他并不是呆傻之人,只是一心痴迷武功,甚至到了习惯练武的父母责骂他不顾农活的地步。最终家里人拗不过,送他去了河南嵩山。据说王小龙应该学满十年再出师,但一则他醉心磨炼进步飞快,二则憨厚老实深得师父喜欢,便在中间放了一假,让他回家探亲。
王山营因王小龙的归来而轰动,大家纷纷表示想长长见识。王小龙也不推辞,当众练起拳脚,操弄兵刃,大家看得眼花缭乱。一些人心痒难耐请教应该如何精进,王小龙知无不言;一些人不服气试图和他切磋,往往三招内败下阵来。马虎远远看了一次,那一句“差得远”嚼在嘴边,没露出来。
最终是村中长老想起同辈人中还有马虎这一个翘楚,便来马家商量,准备安排两人切磋。马虎自然是先推辞,先说乡人日久未归,好容易见面却要动手岂不失礼;再说自己母亲最近身体不适,不宜与他人动手,恐见血光。
王氏在里屋听得不耐烦,走出替马虎应承下来。长老满意离去,马虎失魂落魄,王氏瞥他一眼,扛起锄头去了后屋菜园。
马虎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已落在水中。他下意识跳起来,伸手抹脸,终于看清了对面一脸呆滞的王小龙。马虎涨红了脸,一时忘记说话,只是站着。
王小龙定定神,鞠躬道:“马兄,刚才想必您被我背后之人牵扯了心神,这次不算,我们再比过。”
未等马虎开口,围观众人中王氏挤了出来,伸手叨住马虎手腕。王氏一边拽着马虎向家走,一边对大家点头道:“对不住,我近日身体不适,孩子担心我,分了神。”众人又惊又奇,只当是马虎孝顺,最终只是各自散了。
母子二人回到家,仔细关好院门房门。王氏站定,只是看着马虎,半晌道:“那薄册,你有翻到最后么?”马虎摇头,看到王氏从怀里把册子摸出,递给他。马原接过,翻到小册最后,发现紧紧夹着一片染血的薄布。
王氏道:“这才是你爹留下的秘籍。”
马虎看着母亲,王氏叹道:“你爹当年只懂虚张声势,结果死在押镖途中。回来的人告诉我,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马虎道:“我爹说了什么。”
王氏道:“他说,习武,马虎不得。”
马虎只是站着,王氏便也站在对面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马虎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AIKA》
原作/作詞/MV:雷七郎
作曲/編曲/演唱:初禾Ryio
MV: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Ba411c7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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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撐著一把紅雨傘
出現在我眼前
白色裙裝 披肩長髮
好像河川石橋下
搖曳的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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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彤紅的傘面
在你雙眸埋藏
倒映出我的面龐
好像秋水圍繞身畔
一同閃耀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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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撐著那把紅雨傘
任烏髮隨風飛揚
指尖輕觸
是你笑靨微綻
將陰雲也染透晨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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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打在你的紅雨傘
似鼓點輕盈歡動
落在我心上
你的面容在氤氳那方
好像披著霧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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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過大街的繁華
穿過昏暗小巷
老舊燈下
是人間的煙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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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起你的紅雨傘
凝固短暫時光
喉中哼唱 耳畔呢喃
似波濤將扁舟搖蕩
在枕邊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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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你半掩窗前
雨輕落的簷下
彈撥著那把舊吉他
車行過濺起水花
掛在我的琴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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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你的紅雨傘
任河風吹透衣裳
合上雙目
是你白裙烏髮
將黑夜也撒滿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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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在你的紅雨傘
似雲間朦朧月色
半掩著面頰
遠方色彩斑斕的霓虹
點亮天燈盞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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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月落堤上
趟過寂靜河川
彤紅傘下
是彼岸漸露的晨光
【完】
感谢滑铲,我滑完了
评价:笑语
小表妹这么对我说:“你知道吗?月亮最开始是一个很大的苹果。”
我说:“好,月亮是苹果。”
她不依不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月亮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苹果!”
我点点头说:“好吧,那我们宝宝要不要吃苹果?”
她大声说:“谢谢你,但我已经吃了很多月亮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几年来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表妹也上了小学,我甚至都没见过她一面。自然而然的,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但不知为何,最近我总想起当时我和表妹的这段对话。表妹小我十二岁,当时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所说的话当然做不得准;兴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吧,我按着有些酸胀的眼睛,这样想。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受我的理智控制,事实上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我完成了手上这个项目后便向上司提出了辞职。她努力挽留,但我甚至都没有接受她给我开的长假,而是径直选择了离开。
其实公司还不错,不然像我这样突兀辞职的恐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来,而我们居然还能好聚好散。只是我这人从来也算不上什么多称职的打工人,这样堪称任性的事情我从小到大做的也不少,况且,我的内心在大喊大叫着说有一些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在那里等着我,我如何能拒绝它呢?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老家,甚至是直接跑到表妹学校门口蹲点她。几年下来我几乎都要认不出她来,反倒是她一眼看到了我,跑到我面前来拉住我的手:“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抓抓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老实话,这样很奇怪吧,因为几年前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突然来找她这种事的确不像一个靠谱的大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我真实地感到了一种张口结舌的困境,好在她没太在意我该怎么回答,只是拉着我走,语气轻快:“好久没见到你啦,你想要去看看月亮吗?”
我几乎惊得要尖叫出声,但好在控制住了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放缓了声问她:“去哪里看月亮?”
“跟我走吧,姐姐。”
在被带到老家宅子后山之前我都没有再说话,我隐约觉得也许我回想起来这段记忆并非巧合,而是某种命运的导向。
表妹拉着我往已然生草的小径深处走去,我终于忍不住问她要不要先回家,她摇摇头,把草拨弄到一边,示意我往前走。
这几乎是童话故事成真,尤其是在表妹轻松地像掀起布景一样地掀起一片草地,露出真实的端倪的时候,我忍不住看向她,她表情极为认真,还带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她松开我的手,蹲下去摸了摸原本被土地掩盖住的那扇像门一样的东西,我也跟着蹲了下去,问她:“你要打开这扇门吗?”
“嗯,好久没有再打开了。”
“我们要去看月亮吗?”
“是呀,姐姐,记得牵好我的手。”她用校服宽大的袖子将门上的碎土拂去,拉开了那扇门。
其实很难说我到底是跳进门内或是走进门内,因为我只觉得世界好像都颠倒了;我穿过门的那一瞬间耳边嘈杂到几乎要忍不住捂住头,但表妹更紧地抓住我的手,让我同她没有分开。我面前一片空白,缓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有余力观察我究竟走到了什么样的地方:这是一个非常黑暗的空间,唯有我脚下踩着的柔软的阶梯泛出淡淡的金黄色光辉,照亮我旁边的表妹;她还背着她的书包,表情平静地看着我。
我想要说话,我想说:“这是什么地方?”但我没听到我说出口的声音。
表妹摇摇头,指了指嘴,又比划了一个叉。
我满肚子问号,但表妹已经在拉我往前走了,这片黑暗的空间庞大得叫人有些恐惧,除了面前的路别无他物,我低下头来看这个唯一能看到的阶梯,它其实并不是完全匀称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很自然的颜色——虽然在这样的奇异环境中讨论自然本身听起来也很奇怪,但我却下意识地从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形容,它看起来像是超市里能见到的叫黄元帅的苹果的果皮——我一愣,我怎么会想到这个?大概是因为表妹所说的那些话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它真的很像啊,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会踩到一下非常庞大的黑点,黑点同金黄的边缘连结过度也及其自然,真的很像一个苹果被放在图像处理软件里被放大无数倍的样子。我几乎都要相信表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回头看看吧,姐姐。”我听到表妹的声音,但不是从耳边传来,像是从我心底里发出的声音,我小小地吓了一跳,看向她去,她对我笑笑,毫不惊讶,声音又从我心底传出,“姐姐没有吃过月亮,是说不了话的。”
我回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在地理书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那是地球。
站在疑似太空的地方看地球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与看科幻片或者是地理影像资料时所感到的震撼不同,我最初是被一种我自身都无法溯源的悲伤席卷了,我几乎无法喘气,更无法思考,下一刻才能体会到所谓自身的渺小之流的体验。我看向身侧,表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无法再直视地球,但却又忍不住凝视着它,这样的体验我此生恐怕不会再有,又如何能不珍惜呢?
表妹叹了口气,拉着我在阶梯上坐了下来,示意我抓住她的衣摆,她自己把书包打开了。她的书包里其实没有很多东西,只有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本夹着试卷的练习册。她抖抖练习册,试卷轻飘飘地飞出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笔记本搭在她的腿上,随着她站起来滑下阶梯,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了。她一手拿着包和练习册,另一只手重新握住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练习册和书包被她往外一丢,在阶梯边缘被拉扯成碎片。我想要问她我们要去往哪里去,又想起自己没法传递声音,但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都没有回头,心声便响起:“去看月亮呀,不是姐姐你想看的吗?”
我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仿佛在阶梯上走了一天一夜甚至几天几夜,但身体并不疲惫,只是精神上觉得格外漫长。没有尽头的路通向确定的目标这件事极大地鼓舞了我,叫我一路坚持了下来,直到走到表妹停下来,我抬头往前看去,见到了叫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是一个格外庞大的半球,内里是空心的,一侧扯出一根细线,通向阶梯的尽头,我终于理解表妹为什么会说月亮是一个巨大的苹果了,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只有表面的球皮,看起来真的太像一个金元帅了。
“以前的月亮并不是这样的。”表妹忽然开口,“以前的月亮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苹果,被拍到的环形山并不是陨石砸出来的陨石坑,而是我、或者更多的我咬下月亮时留下的痕迹。”
她接着说下去:“月亮总是会消失不见,月亮的果皮便会短暂地顶替它的位置,好叫人不发现它消失了。但离开月亮的果皮是会腐烂的,就像我们现在在走的这条果皮道一样,以前它可比现在宽敞多了,而且也不会有腐烂的区域,这条路坚持不了多久啦。”
“所以,姐姐,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顺着阶梯回去吧,我要走啦,去找到我们的月亮。”她主动松开了我的手,轻轻地推了我一把。
我往后跌去,能见到的最后的画面是她轻轻跳起,往很高的地方飞去。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那片草坪,头下枕了一片金黄色的落叶,身边是从她身上跌落的笔记本,我把那片果皮捡起,夹在笔记本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乡村的夜晚星月都很亮,我带着笔记本回到了老宅,姑姑和姑父正好在家,还有一个我从没有见过的孩子,表叔说,那是我的表妹。
电视里突然插入一则新闻,内容说观测器在月球轨道周围拍摄到一张类似于纸片的漂浮物,可能找到了地外文明留下的痕迹。虽然很模糊,但我看出来,那是表妹飘远出去的试卷。我则向那个孩子打招呼,她看起来很害羞,点了点头便回到了房中,写作业去了。
评论要求:笑语
杰西卡已经失联三天了,纵使科利尔万般不接受,高层也已经默认了她的死讯,就和他们对前面十七位飞行员的态度一样。
至此,c计划全面流产,计划书将被封存。未来他们的后代是否还能看到这份计划书尚不得知,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们定会铭记这份壮举——十八位飞行员,自愿献出生命,带着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科技与文化,飞蛾扑火一般去寻找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并试图与之对话。
最初,那只是一艘失联的殖民飞船。
然而这样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深空遥远而危险,他们早有预期,一艘飞船的损失尚在接受范围内。然而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紧接着是第一个沦陷的殖民地,第二个,第三个……
如今,这是他们已知的最后一个殖民地,也是他们最后的家园。不久之前,连他们最早也是最初的伊甸园也失去了联系,至此,他们已经是这片茫然星空中,他们这一族的末裔。
激进者开始上街抗议,他们打出标语,为了下一代,要求政府给出他们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要么保护好这一方最后的家园,要么困守这个地方,要么趁早将所有人全部移走,至于去哪,不知道,这是政府该搞清楚的事情。
哪怕因为资源枯竭,这个星球上已经很久没有能活到成年的孩子了。科利尔知道新生儿当然还在诞生,虽然很少,但总有父母在尝试,然而自从那阵从天而降的大雾之后,孩子们至多只能活到青少年,就会莫名其妙地夭折。
移民支持者中不乏称其为天罚的人,他们认为就是频繁的移民活动触怒了上帝,上帝才要夺走他们的同胞与后代,以此警示剩下的人。
如今科利尔打开社交媒体就能看见这些论调,这之中甚至有那位传奇宇航员杰森——他在一场近乎不可能生还的殖民飞船事故中幸存,经历了漫长的漂泊最终回到故乡。
现在科利尔只要随便刷刷,就能看见移民支持者们引用他的言论,他的演讲视频,他的经典理论:神一直就在这片深空里,我们一直都能观测到它,它此前从未对我们下手是因为它没有发现我们,如今我们的殖民活动就是在向它告知我们的存在。
而下方的高赞回复:他有几个师?给神看看我们的文明是多么先进。
但也许这是一个解答思路,不然为什么有的科学家提出了c计划,他们称之为对话上帝,如果那个未知的存在真的存在,那么也许会为他们的诚恳网开一面,至少放走他们的移民飞船。
这一举措短暂平息了所有激进者的抗议,除了那位宇航员。他叫嚣着他们应该直接离开,而不是继续惊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很快大众视他为小丑,拥趸者们离去,他的评论区只剩下嘲讽。
然而那时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小丑是自己,老宇航员发出的不是胡言乱语,而是预言,十八位飞行员,十八艘飞船,他们只带回了一句话,那是其中一位在失联前惊惶的尖叫,其他人,都在汇报看到了光之后,就悄无声息地失联。
至于带回消息那人,科利尔认得,他们是同期,天生的反社会者,这个特质让成为他们当中心理测量分数最高的人。
这个人,在失联之前绝望地尖叫着:“那家伙!它存在!它是真的!”
宇宙中的确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存在,一个又一个扑杀了他们的飞船与殖民地。每一次那些宇航员都兴高采烈地汇报着,他们发现的新星球蕴含了丰富的光与食物,下一秒就音讯全无,只有忙音回荡在通讯频道中。
但是科利尔想不明白,如果那个东西真的至高无上,那么它杀死他们到底有什么用,他们的资源对它来说微不足道,他们的存在对它来说也太过渺小。
这是最后一班移民飞船。
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举动是否安全,只知道如果再不离去,整个星球的资源都会消耗殆尽,如果离开,也许还有一点希望。他们催眠此前离开的飞船联系不上是因为已经找到了乐土,只不过太过遥远,超出了通讯器的范围。
飞船缓缓启动,科利尔想起杰西卡,如果早知这一切,直接逃走,她会不会活下来。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飞船就撞上了地面,或者说,星球撞上了飞船。
天空中一片漆黑,原本的光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颗巨大的星球,在科利尔目光对上它时,星球发出一声嘶吼,吹出的巨大冲击力将飞船死死钉进地面。
科利尔认得它,那是这片星空中的未解之谜,这颗星球从他们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于这片星空,他们只知道它会按照一个特定的周期做规律的运动,但是这运动中的原理他们无法推测,万幸此前它对他们并无威胁,因此天文学家也只把它当做一个古怪但无害的存在。
但如果这就是那个他们一直在苦找的至高存在呢?它一直在那,所以他们才会忽略它。每一艘飞船都会经过它身边,也许这就是它注意到他们的契机,那么它扑杀飞船也就解释得通了,c计划的确成功了,他们与上帝取得了沟通,十八艘失联的飞船就是它的回应。现在它要正式对他们下手了,不为资源,只是单纯的杀戮。
飞船已经快要解体了,巨大的大气压压在他身上,星球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嘶吼,连续数个音节有规律地排布着,那似乎是来自更高纬度的某种语言,这些音节成为了科利尔意识里最后接收到的信息:
“为什么这儿还有苍蝇。”
作者:猫箱
免责mode: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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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刺的荆棘,白色的花瓣,碾碎果实,流下汁液。
盐溶液,三滴水银,元素,转化。
沸腾的混合液,液化凝集的水滴,欢迎来到炼金术的王国。
通往真理的路就由你的血肉铺就。
把第一天份的药剂拿过去的时候实验台上的男人正在试图徒手挣开束缚,他和我对上了视线,没有停下动作,却也未显露出一丝畏惧。我给他灌下药水,他只是徒劳地挣扎,既不哭喊也不骂骂咧咧。
几分钟后药剂逐渐起效,男人挣扎的动作带上了几分痛苦的意味,但仍咬着牙没吱声,这让我不禁对他加了几分好感。不像上次那位,一口流利的贫民窟街骂,一剂药水下去后又嚎得像是屠宰现场,吵得我耳膜和脑袋齐齐发疼,不得不专门给他药哑了嗓子,平白增添不少无意义的工作量。
我很满意目前的情况,他不吭声,我也省了口舌和他废话,我需要的正是这样能让我专心的安静的工作环境。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环境并没有持续太久。
事情的转变是从第五天开始的,实验体的身体上表现出了初步的变异,而我如往常一样仔细地做着记录。
然后,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其实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声音,当我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很容易忽视周围。等到我终于意识到他在向我搭话时,我正拿着药剂瓶准备给他灌药。
“我叫了你很久,你压根就没听到吗?”他颇有怨气地指控到。
“哦,抱歉。”我也只能如此回答。
留在记忆中的只有这两句远不能称之为“交流”的话语。
那之后他似乎碎碎叨叨地说了很多,或许是关于家人的事情,或许是关于他从前的生活,我不明白他对我说这些有何用意,我猜我的表面应和一定做得堪称完美,因为他完全没看出,我根本一点也没听进他在说些什么。
于是从第五天的实验开始,男人总会在我检查和记录的时候自顾自地说着话。奇妙的是,我并不觉得吵闹,他的声音反而成为了良好的背景音,像是初春绵绵的细雨声,像是深冬细碎的落雪声,近乎完美地契合着我的思考节奏。
权衡片刻,我放弃了药哑他的打算。
日期很快走到实验的最后一天,同时也是这位实验体最后的时光。
我给他灌下这最后的药剂,他的吞咽动作已经略显困难,我必须小心不让药水倒灌进气管和肺部。而男人一反常态地,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这让我很是不解:事到如今他才想着让我收手么?
噢…不对,我好像明白了,一定是我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过于温和,加之药水影响了他的大脑,以至于让他产生了某些错觉。某些——比如说,我会替他传递最后的遗言,甚至好心放他去见家人最后一面——的错觉。
我摇了摇头,将空掉的药剂瓶收好。
男人继续用那模糊不清的气音咕哝着,好像要将未能经历的余下几十年人生的话全部说尽似的。由此倒是可以看出,改良后的药剂减弱了对咽喉部位的变异,取而代之的是……我用镊子翻开他的眼睑,眼睑与眼球之间黏连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粘膜,之后还需要进一步解剖确认内部的变化,以及……
一如既往地,我思考着后续处理,手上将实验体产生的这些变化逐一记录,而待我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时,男人仍未停止呓语。虚睁的眼睛,视线聚焦于半空中的某一点。
忽然地,他微笑起来。
我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那里只有惨白的天花板。
他的呓语不再杂乱无章了,而是转变为固定的某几个音节,我猜那是某个人的名字。
这是较为常见的情况:剧痛和堪称惨烈的身体状况让他的大脑开始逃避现实,从而制造缥缈的幻影。按照我对常识意义上“幸福”的理解,现在他的眼中一定是一副家人团聚的美好景象吧。
虽然我的实验已经告一段落,但作为坚持到现在的赞赏以及我对他的好感,我决定给他一份礼物。
蜜糖色的花蜜,红色的花瓣,发梦的果子,搅拌均匀。
焦糖,五滴水银,溶剂是蒸馏水,还有精神。
冒泡的坩埚,六层纱布,三次过滤,欢迎来到梦之国度。
喝吧,快喝下去吧,仪仗队早已就位。
那么,永别了,我初春的细雨,我深冬的落雪。
晚安,祝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