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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戚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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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半支起来,只能看见书案的一角,其余都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声——徐师兄多半又在摘星楼顶晒月亮,但鉴于他在屋里也不爱点灯,季鹤皋还是叩了叩门,不见有回音。
温温的药汁灌进葫芦里、用腰带扎紧再借衣裳捂着,季鹤皋仔细检查过了才爬上墨羽雕的背,用手上缠的布条束紧长发,坐得稳妥了,才去拍拍鸟头。他两只手虚虚地抓着墨羽雕后颈的绒羽,在大风和沙土里屏息闭上眼。
徐鉴殷回谷以来就有癔症之嫌,又犯了失眠多梦的毛病,只在下午能小憩一会儿。他自己不觉有大碍,整夜整夜地在仙迹岩舞刀弄剑,却将一众堪称柔弱的同门吓得不轻,画圣和琴圣更是不胜其扰。徐鉴殷性情孤僻不好接近,唯有季复承与师弟季鹤皋算是同他搭上了关系,因而见缝插针地哄他些喝安神镇定的汤药。
徐师兄看似阴鸷离群,其实不然,他从季复承的师父那里得了一把剑,便隔三差五地找他切磋。季复承是极出挑的杏林弟子,但花间游的功夫学得找不着北,勉强从七试里合格出师,将徐鉴殷菜得摸不准他的路数,他却不恼,还逐招逐招地提点。
三星望月上零星挂着几盏灯,轮岗的师兄挨在灯柱上酝酿睡意,只余下虫鸣。季鹤皋翻身下了雕,掏出两片肉干招呼它走了,才抓着笔往上攀。
歌舞宴席到这时也歇了,谷主不在阶上,于是季鹤皋径直飞身上摘星楼。他当属轻身功夫学得最好,在台阶上点了两下便高高跃起,落地也轻巧稳当,没有踏碎一片瓦,却还是叫徐鉴殷察觉到了。
徐师兄撑着身回头,眼里也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望着一个点出神。他偏好黑衣,不是谷里发的那种带暗纹和镶银紫水晶的精致繁复的长袍,是江湖人常收到的那种粗布短打,虽说稍显落拓,但胜在结实耐穿也好搓洗,隐在暗处就不好看见了。
“我今朝已经喝过了。”徐鉴殷蹙着眉挥了挥手,轻轻拍开了盛药的葫芦。
季鹤皋自顾自地拔出木塞,清苦的药味让风给吹散了,捧着葫芦坐到他身边,“师兄今晚可不要再出去练功啦,上回你同那个凌雪阁弟子打起来,画圣把接头点都换了……”
徐鉴殷是洛阳沦陷后出谷的一批,他入门时有家传功夫,不擅医术,心法也只学了花间游,因而不随师兄弟进军营后方当军医,乱世危如累卵,不论百姓还是江湖人都如飘萍四散,生死不明,谷里也逐渐没了他的音讯。
徐鉴殷却是宁可不睡的,他一闭眼、或是不闭眼,那些殷红的画面就在眼前闪过,闹得他心神不宁,像是哔哔剥剥的野火烘烤,不多时就冒了一身的汗。他盯着汤药缄口不言,又推了推那葫芦。
是时唐军被狼牙扑咬得节节败退,战事吃紧。守将次子周推松荒淫无德、忌贤妒能,父兄尸骨未寒就献城改投狼牙以求自保,实则诈降打探动向。他的亲信要挑几个正派弟子接应,徐鉴殷隐去名姓,被选为降将周推松的下线,进出敌营替唐军传信。
那里并非密不透风,战事拉扯得太久,打扫战场的士兵也潦草了事,收走兵甲武器就退场,在火烧前会放些百姓进去翻找,这便是可乘之机。野死不葬乌可食,不少人打着在尸堆里刨食的主意,他们谋求尸体身上剩余的财货,还有良善之辈会送出尸身上的书信和不便于典当的物件、或是草草挖几捧土盖上。
徐鉴殷大多时候在尸山血海里游荡,在新死的人衣襟和腰带里掏身份凭证,攒着有几大包的,一并送进敌营里。
徐鉴殷身手好,跑得快也豁得出去,往往收获颇丰,不多时便成了四下有名的小贼。他早早地习惯了血腥混着死肉腐烂的气味,熟练地顺着缝隙撕开硬作一团的布料,把手塞进冰凉的皮肤和黏腻不明液体里仔细摸索,像食腐的禽鸟掏出柔软的内脏。
他原先有苦夏的毛病,每每在零落的野火里搬开成堆的骨肉都被蒸得汗津津,但身上无一处不脏污,只能叫汗水顺着额发淌进眼里,生生捱着,后来索性将长发割得七零八落。
周推送不能接近前线,却接手了部分后方的闲职,整日整日地在营里遛达,他不事生产,什么新鲜都要插一脚,便张牙舞爪地要盘查那些遗物。随行的零星几名士兵紧紧盯着,他把埋了纸片的碎银铜板丢在徐鉴殷脸上,随意打发走了,一派小人得志作威作福之态,像被栓住脖子的野狗,只有叫得是很响的。
和周推松的每次会面都在战后,他身上脏臭一片狼籍,周推松也失魂落魄心不在焉。他感到愈发淡漠了,与尸体一般少言寡语,后者将他当作仅存的浮木。徐鉴殷发现纸片里有单独给他夹带的信件,倾吐些情难自抑的苦楚,徐鉴殷从不愿、更无力回应,只给他从带些军师潦草的安抚。
季鹤皋能灌小羊却不敢灌师兄,徒劳地举着药转到徐鉴殷面前,徐鉴殷换个面向,带着他绕房顶兜圈子。
东都光复后的某一日他回到谷里,身上并无大碍,也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绝口不提战时的颠沛流离。这些名门大派推崇敢为人先,伤残甚或罹难的师兄弟太多,万花谷还未从停摆中恢复,药田供不应求,他就一连三五天地钻进山里采药,更无人察觉徐鉴殷已然连入睡都倍感艰难了。
徐鉴殷自以为对摆弄尸体之事已然麻木,某一日夜里却忽然吐得昏天黑地,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便愈发抗拒入眠。败势已无扭转之机、父兄战死、仅存的一队亲信都怒骂着往刀口上撞、被逼诈降,那些原本是周推松的梦魇,后来也随他一并进到徐鉴殷的梦中。
来往的信函都埋在洛阳西城墙外废弃箭塔的地下,让人挖走转了几手存着,原本是留给周推松平反的物证,后来周推松死了,撞在刀口上,信放在他怀里,也让那些血水泡坏了。
徐鉴殷又听见聒噪的嘈杂鸟鸣,但万花谷的夏夜只有蝉声,或许他确实病得不轻,得喝一天两顿的药。
于是他三两口吞完了药,把空空的葫芦随手丢进季鹤皋怀里,翻身从山崖跃下,乌沉沉的衣袍大鸟似的被风吹开,一转眼就看不清动向了。
作者;谢绽
免责mod:求知
舍友A过生日了,B买了一盒香薰蜡烛送她,B晚上就点起来了。
宿舍固定地在十一点半断电,点起来的白色蜡烛摇曳着橙色的光,空气也变得甜甜腻腻的。一旁放着拆后留下来的小方盒子,上面写着“北京”。
为什么是北京,北京的味道就是这样么?A想着,A之前在宿舍里笑着说:“我要去北京!”或许B记下了,于是挑了这个礼物,或许她其实什么也没想。而A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B就是一个花瓶,每天高高兴兴地花所有心思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每个手上都绕着四五圈缤纷的珠串,上面的饰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说起话来也天真得很,会把噢的语调拖得软软的。B一天会在宿舍柜子下的电子秤上秤个七八次,但是每次都是都是顺着气氛。她乐呵呵地:“呀,我怎么又重了,这我可不敢吃饭了啊。”但其实她不胖,也并不在意自己的体重。
B在宿舍也哭过,几个月前,异地的从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劈腿了。她把眼睛都哭红了,而她前几个礼拜刚攒钱给他送了不菲的球鞋。几天后,B出门打了耳骨钉,这事就算过了。
春天,柳树刚刚抽芽。A和B工作也变得清闲起来,她们是检测员,工作量取决于单位接的样品订单。一天天定时来按指纹打卡,进工作间换上实验服白大褂,然后就可以玩手机了。
B刷着小红书,她最近花了二十在路边小摊买了一副塔罗牌,附带有说明书。她翻了几遍之后在自己的账号简介写下“塔罗接单”,决定趁着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赚点小钱花花。平常几个亲密的姐妹嬉闹着,笑着求她帮忙看看每日的运势和最近的桃花,最后总是在午休集会时分大呼小叫,戏称她大师,简直是太准了!C确实今天地铁上被男人要了微信,而D因为文件格式错误被她的小领导批了一顿。直捧得B飘飘然的,于是又花了三十网购了一块仿古欧款的蓝白纹花布。她夜晚拿它铺在自己的折叠桌板上,幽幽暗暗的神秘,倒是有几分吉卜赛巫婆的氛围了。
A虽是和B同一个宿舍的,但其实和B关系甚至不如旁边小组的女伴们亲密。A不是太内向,倒不如说是有点乖僻——比较熟悉她的人大多会给出来这样的评价。但其实A只是决定不做没有目的性的事情罢了,闲话不聊,八卦不听,哪怕连工作上的委屈,家里的烦恼也从不和别人主动提起。“说起来,事情就能解决吗?”A想,“倒不如拿这功夫去跑步。”A也是有社交的,三五个学生时代起交了多年的朋友,还有几个兴趣相同的网友,几个运动的跑友。
B也觉得A古怪,看她像看一个古董样的陶瓷小熊玩具,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幽默。这种幽默算是平时乏味生活中的一些调料。B看A背着厚重的黑色双肩包出门,两个侧袋分别装的是藏青色大容量的保温杯和大型纯色折叠伞,就会笑一声:“你是老大爷吗?出门啦?”A并不厌烦这种问候,B不是刻薄的人,而且这种打趣满足了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印证。
B其实算是A的前辈,她比A多工作了两年。因此她的工位比A丰富不少,有装着绿萝的玻璃瓶和插电的小熏香。在办公室的门上的挂钩也是她购置的,现在用来放二人的实验服。当上班的时候,她们换上白大褂,日常的衣物也是挂在那里的。
单位是蛮有年头的建筑,据说是苏联时期盖起来的。这个大楼全是灰色的,共有四层,现在被新建的企业楼遮住了白天的太阳光。大楼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温吞,连楼梯也显得格外厚重,墙皮都快掉没了。A快要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了,她的这种心情在第一次使用一楼的公共厕所时就达到了顶峰。这个仅供一人使用的厕坑虽然有镜子和洗手台,也是可以反锁的,但是冲水很差,水流冲不下去A刚拉的大便。刚毕业的A当时急红了脸,连续按冲水,但是水流一次比一次微弱。A无助又绝望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看着地板瓷砖上的一团一团的发丝,又向上看到一个花洒头,然后继续等待着水箱里面水的重新聚集。一共等了五次,她这一次厕所上了四十分钟。之后她闹肚子也宁可憋到午休去上综合超市里的厕所了。
A想要辞职,但是化学专业的她能找到比这国企更好的单位么?她心里没底。A想考研,哪怕是个在职的研究生。A想去北京。
北京!北京!A躺在宿舍的床上,鼻子里闻到了桌子上香薰蜡烛的味道,心里想着厕所的气味。她想,要不让B算一算我的命吧。
作者:逸途
评论:随意
ddl压身刚开头其实假期慢慢补补(跪
人生而非广,观山海自知其微,笃学志后有勇谋。微勇以何连转,知微耻而后勇励。满而束足,缺而通途,故以微耻为至福,励广其身,去其苦。
少病者先作苦吟,沉疴者后诉无声,就苦以多寡相嫉,行乐以贵贱相攀。乌云黑山煎迫我等。乌云散,乐者乐作苦;黑山死,苦者苦作乐。
旧时烟云攒满一屉,六十三年,乍见此书。
文武场热闹起来。
陈生老了,眼花,悠悠一晃眼,只觉见着了那年月。
烟雾缭绕间,有木桌戏台同二椅,皆未来得及斑驳起红漆来,可人得很。桌上的乌龙茶依旧滚烫着,妄图以坎坷的白瓷杯底印下一圈完满的水渍,而后这茶即随少年心性一同翻倒在并不怎么贵重的茶馆子里,将顺世事浮沉东西南北流去了。
“哎呦,老爷子把茶翻啦!”
茶汤颤巍着湿了衣衫,那哆嗦的长衫老头却浑然不觉似的,笑了——无齿又痴傻,好像高兴自个儿这枯树皮样式的手,能在茶汤光耀里,多生些丰润青苍。
台下,男人女人清气浊气爱恨情仇皆连成了叫好的一片——或是唱衰的另一片。
叫什么?唱什么?
老爷子要聚精会神地继续看去,没成,有人挡着。
打仗那几年,好几个土灰里扒拉出的泥娃娃认了他做爹,战火里外前后死了几个,活了几个。后来找着了和平,孙子曾孙辈的都长大了,能陪他来戏楼看戏了,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找着茶巾,那老爷子却只顾着眯眼往戏台上瞅,他伸长了脖子直张望,却被那傻愣的大块头二孙子挡着了视野,急得拍几下桌子,无奈地喊一声:“看戏!戏!娃娃别挡着 ,别吵,别吵!”
陈生吹了吹胡子,想自己真是发了好大的好心,养着一窝闹心的东西。
他打算在这咿呀咿呀里摇头晃脑一番,享点脑袋糊涂的天伦之乐。谁知今天这出选得不好。
“你道国在哪里……”
哎,比他还掉牙的老戏,满口家国唱得鸳鸯蝴蝶,美其名曰以小见大,实则老生做媒婆,还不如他从前唱得好嘛。
“爷爷,这可是您在家里常唱得,家国……家国的!。”
“你们爷爷要说家国,放当年那可是个笑话。”
陈生嘘了一声,再望台下,眼睛里忽然装进了太多光亮,他拍了拍扶手,昏昏沉沉地倚上了靠背,光亮灭了,他毫不遮掩,呼呼大睡去了。
二孙子挠了挠头,此老寿星好没阴晴,来听戏,挑这挑那闹的也是他,订上好座包厢,睡的也是他,醒来翻了杯茶,又给睡下了,怪哉。
……
陈生是个戏子,人如其名,三十年代唱老生的。偶尔乐得离经叛道,也跑去唱旦,竟尤其叫座,大抵是物以稀为贵,钱到手,他也不算叛道。
没什么天是老大他老二,此人还是五六岁娃娃时便自诩是老天的爹。天要下雨他敢朝天放炮。这是管不了什么用。娘要嫁人,他咬死也不肯。这更管不了什么用。实乃一位苦情又没用的爹。
陈生不肯他娘为养他卖了自个儿,只觉她要嫁去老财主家,那就是做奴才,死生由人。他好心的舅舅远道而来,为他找了个包吃包住的戏班子,陈生便也听话,不肯卖娘,干脆把自己卖了。
原是那财主也晓得自己养不熟这便宜儿子,便宜美色贪也一时,她儿子借题来闹,那可是一世。于是作媒的舅舅翘一翘烟斗来了。此人两句巴掌三颗糖,白纸黑字下红章,钱罐罐一晃见响。院门一关,陈家娃娃断了锈骨头,要上大台场。
他再能回家,没见时常与他写信的阿娘,只有舅舅住了他们的房子,带了眼镜,好似又作什么先生,文绉绉、黑洞洞地俯身与他讲:“小东西,你哪知道。有人可由,可是妹妹天大的福分。”
晚巷尾敲了三更的锣,当年他爹还在,他跟着秀才开蒙,要嚷嚷考状元,学堂先生吱吱呀呀的课业,便够他烦得张牙舞爪。此人也隔着厚镜片,手板一敲眼一斜,疼得他三更不能眠。
他阿娘嫁走了,此人……此女是个漏风的花棚子,两条出路美满,堵她的口,从头至尾,她只是花团锦簇地哀哀,无能也无力,一言也不发。
……
郁郁不得志,此为一苦。流浪身千疮,此为再苦。三苦再三苦,不过人苦,诉诸笔下,才子佳人一双两好,王侯将相义薄云天。
可敬诸君纷见义,你也家国,我也家国,多笑家国。
Vol.231「清醒梦」《归航》
作者: 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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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柔和的光穿过帷幕落下,帷幕后面有无数光点闪烁
水漫过我的胸口,那并不冰冷,那是温暖的水流,带着舒缓的韵律,推动着我
我望向远出,有什么点亮了我的眼眸
“真美……”我说。
然后我醒了过来,是休眠仓在急促的鸣叫声中将我唤醒。
……
火星远征军 西风号宇宙战舰 驾驶员休息室
作战开始前
“那不可能是地球,罗姆。”格迪靠在天花板上,再一次强调:“那不是地球,你从来没有去过地球。”
“没有人去过地球,好吗?难道你们去过吗?”一个青涩的圆脸的年轻人飘在屋子中央,因为急迫地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不自觉地旋转自己身体,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名队友的脸。
“我爷爷倒是在地球呆过,他十二岁跟着我太爷爷移民到2号移民卫星。”一名队员说道。
“对!我们都不知道地球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也搞不懂,我只是说‘搞不好’那就是地球。”
另一名队员普拉脚踢墙壁,朝着罗姆飞过去,伸出指头抵住罗姆胸口,把他推开:“你这话说的也没头没脑的,你又怎么确信那是地球了。”
“我看到了星空,月光和星光,还有水,无边无际的水,就像那些老电影里的那些场景一样,除了地球,没有别的地方会是那个样子的。”
格迪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稳稳地停在地上:“罗姆,你只是在冬眠舱里睡糊涂了。可能是你梦到了火星温室大棚里的景色,你还把供水系统搞坏了,浪费水流了一地。”
“不可能,我是在一片很广阔的空间里,一切都和火星上完全不同。”
“你怎么能确定?”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同样的梦,梦里的每一分每一毫我都记得。”
一名壮汉从阀门处降下来,大声喊叫道:“小子们等什么呢?出击命令下来了,第一次行动,可别给我搞砸了!”
“这就出发,队长!”
休息室里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罗姆在出门时被队长一把拉住。
“你小子又在聊你的梦,干嘛老抓着不放呢。”
“我在想,”罗姆迟疑了一下:“这是不是地球的呼唤,地球在召唤我们。”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打败了月球人,你才能看到真正的地球,快去!”
“是!”
…………
第二次突破作战
我们和月球人也有很多年没打交道了,他们对我们的通讯要求毫无反应,只是坚定地挡在我们面前,阻止我们进入地球,显然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第一次突破作战行动并不理想,上面很快就计划了下一次行动,没有人因挫折而退缩。
我们不熟悉月球人的作战方式,第二次突破作战同样失败,我们损失惨重
第二十七次突破作战
格迪在我前方被命中,他飞得太急太快,没能避开那阴险隐秘的导弹攻击,普拉的战机在另一边遭受到同样的攻击,他在无线电里大声呼喊,他还有救,我下意识地靠了过去。
迎接我的是更猛烈的攻击。我拼命避开最危险的几发攻击,靠近普拉,帮他稳住他的战机,带他飞离交战区。
“队长!”我在无线电里喊道。
“准备撤退。”队长用更大的声音在频道里喊叫,“该死的!月球人怎么总是知道我们从哪里进攻!”
指挥塔的撤退命令同步传来,虽然只是冰冷的讯息,但我觉得我能感受到他们的不甘,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当我望向远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时,我确信那颗星球比当初看起来更大了一些。
总有一天,我们将触及地球。
…………
第四十三次突破作战前
罗姆坐在自己的战机旁,摆弄他的笔记本。每一次突破作战前后,他都会尝试写下他的感受,作为一种记录。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普拉走过来,自从上次蒙罗姆搭救,他和罗姆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这是我妈妈的习惯,直到战争开始前,我都没想到我会继承她的这个习惯。”罗姆回答道。
“纸制书可不便宜。”
“所以才更值得认真对待,我把我的功勋递上去,让他们给我找来的,”罗姆有些难为情地笑道,“只是想记下些东西,好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每次出战前,我都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看不到地球的样子就死了。”
“这个嘛,我倒是能一解你的忧愁。”普拉把递过来两张纸片。
“这是什么……”罗姆接过册子。
那是两张照片,似乎都是同一地点的不同时期的照片,其中一张上布满了垃圾废物,水面被诡异的绿色覆盖,另一张则是阳光沙滩浪花,所有宣传地球美好的要素都能在这里。
罗姆疑惑地问道:“这就是,地球?”
“从技术上说,或许是吧。”普拉翻转那两张纸片,在纸片背后有着一串字符“我让我的机载AI给我找的,一张是人类离开地球时地球被污染的模样,另一张是地球被污染前的样子,是真是假,没见过地球的我们也分辨不清楚。上面已经计划解禁数据库,现在知道的人还很少,关于过去地球的种种资料,你可以让AI去访问,这是密钥。”
“普拉……”
普拉先一步按住了罗姆,凑过来补充道:“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和你说,最近我也在做同样的梦,不止是我,还有不少人。梦里有山有水,在梦里,草叶高高的生长,可以触及我的胸口。”
“你说的对,地球在呼唤,罗姆。”普拉离开时,带走了那张满是脏物的照片,留下了那张干净美好的,“让我们祈祷吧,罗姆。”
…………
第六十三次突破作战前 罗姆的日记
地球已近在咫尺,对抗地球的重力成为了新的课题,稍有不慎就会被引力拖拽坠落地球,远征军和月球军在轨道上交火,无数人造物碎片漂流在轨道上,几乎要铺成一个星环。
月球人在轨道上建立的六个空间站和三十六颗防卫卫星是他们的最后防线,摧毁他们,将为后方的移民船打开通路,也将保证进入地球后不会受到来自太空的攻击。
我将带领我的直属小队发起对第四号卫星目标的突袭计划,普拉作为副手带领另一只小队作为预备队,在我进攻不利时发起二次突袭。
这本日记我要留在战舰上,这本纸制的笔记本说不定能作为一个纪念留给未来的博物馆,就像他们在火星博物馆上做的那样。
而我本人,无论作战结果如何,都不将归还西风二号舰船。
我如今驾驶的第三代战机在设计上是有能力突破大气层,直接降落地球的,只是从没有机会实际验证。
现在,这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
地球已近在咫尺,我将归航。
END
(写得很乱,同时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之间转换可能会读得比较难受,先鞠躬致歉。原计划写一个不那么积极向上的失落结局,结果写到途中有些热血沸腾把原本那个结局给毙了,然后就给我卡住了www)
作者:阿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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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神奈堇来说,那天就是澄空万里,即使后来承认记错了,心里也总是不大服气。
对她来讲,那天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当她走下飞机,正是透过走廊上那层透明玻璃看见的天空,抚慰了她的心灵。当时她经历过四个小时的航班,隔壁的年轻女士——她如果认识,应该叫姐姐——在她还未睡着时便借这借那,似乎对旅行时该带什么缺乏基本的认识,一来二去难免让人心烦。即使后来她陷入困倦,在浅睡里交织起来毫无逻辑的幻象,也让她受尽折磨。这也是为什么身心俱疲的她如此需要这么一片天空,看起来绝不同在飞机上望出窗外,即使她路途中根本无心拉开窗户的挡板,以免在云朵组成的大平原边缘看见阴魂不散,如同海潮一般涌来的悲伤。
天空那样蓝,夹杂着几朵轻薄如纱的白云,让神奈堇感到一阵晕眩。从下往上看去,在自己与那片延伸到目力所及之处的天空之间,除了走廊薄薄的天花板便不再有其他阻隔。如果在地上往上看,就不似在陆地上看天空,简直像在天空中眺望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轻薄的云朵漫不经心地散布在海面上,好像轻轻的波浪打在一起卷起的浪花。在久视带来的晕眩中,海浪变幻着,在海面上轻轻摇动。不禁让人感到自己不过像是生活在蛋黄上,而还有另一片纯粹的海洋覆盖在蛋壳之上,美得让人不敢染指,而所谓的云彩,只是横亘在人们和海洋之间的屏障,叫人只可到此,不能向前。此时在神奈堇眼中,仿佛自己与脚下大地的联系,变成了虚幻一片的引力,随时会随着突然的消失把她抛向天空,坠向那片想象中的大洋。她多么需要这么一片广阔的天地,以至于仅仅是瞥一眼这一片海洋在无人在乎的地方打着波浪,甚至都感到莫名的安慰。她随着人流穿过走廊,白色齐肩的头发一部分梳出两个侧马尾,剩下的一部分自然地垂下去。她走在走廊的边缘,穿着她这个季节最常穿的米黄色吊带裙,胸前还有一个小小的,打成蝴蝶结的棕色缎带,为了防晒还套上了一件白色外套,后者不太合身,只能当作一件短外套披在身上。她戴着一顶草帽,妈妈在出发之前特意为她挑的。如果带着熟悉的记忆逃得越远越好,就能避免悲伤追上自己。她想起妈妈抓起草帽戴在她头上时的呓语,感受着因人流从走廊另一边吹来的风。
下机的流程和人们下机的目标比起来,显得异常不重要,往往让人把这个过程仅仅当作例行公事一般匆匆办过。对于神奈堇来说,却是为数不多与周围相联系的方式。姐姐据说会来接机,不过当她走向机场大厅,在人群中却怎么也找不到约定好的那个身影,即使环视几遍,也没有任何人的任何地方让她有一点感触,令她与记忆中的任何碎片作一个比对。无论如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神奈堇总要找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让她有一点点链接。即使没有这层自作多情的联系,拿到手上的几个行李箱也不像一个人拿着能够随便移动的样子。困倦没能消去,神奈堇干脆找了个座位,靠着叠起来像小塔一样的行李小睡一下,期望醒来后能有一点从将来的家中传来的消息。在困倦夺走理智的前一刻,她猛然想起妈妈出发之前在机场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的场面,于是打开手机设了一个二十分钟的闹钟,好让她恢复精力的同时不至于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
或许是放下了戒备,或许是实在感到疲累,闹钟响起时神奈堇虽说凭着直觉随手摁掉了停止键,却惯性一般在行李硬质的箱子上趴了一会,才能在闭着眼睛时慢慢寻回知觉的痕迹。打开手机时神奈堇突然想起来飞行模式忘记了关掉,于是脸上便猛然像火烧起来,赶忙关掉后打开了聊天软件,生怕在这段时间里姐姐小绘发来的消息没被她看见。姐姐的聊天栏那一侧一下子跳出标记着十几个未知消息的红点,于是神奈堇连忙打开聊天窗,却看着一排整整齐齐的“你在哪里?”即使是最晚的也比预定下机时间早,不由得让她哭笑不得。
“我到了机场……飞行模式收不到消息的,你是笨蛋吗?”
消息发出,神奈堇就知道她那个随性的姐姐是肯定不会真的待在机场等她了。于是试图拉着行李架的拉杆向大厅外走去。便携行李架上叠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神奈堇拖起来颇为费劲,想不通当时妈妈是怎样看起来轻轻松松地把它们送去托运的。不过她倒没觉得姐姐没来怎么样,感到的只有一片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欢迎光临!”
听见店员热情的招呼,神奈堇欠欠身,挤给对方一个勉勉强强的微笑,随即在玻璃落地窗前找到一个座位,艰难地将行李架扯到座位旁边。双手托腮,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好饿啊,神奈堇不自觉地看向陈列着食品的冷藏柜,却捏着右兜里小小的钱包摇了摇头。这里的东西虽然称不上有多贵,但即使要买点什么垫垫肚子,毕竟还是要花点钱的。
出发的时候太忙乱了,她想起,那天夜里,妈妈不会希望我还醒着的。那时一阵沙沙声将她从半梦半醒的夹缝中扯了出来,惊恐的她第一时间以为是家里进了贼,悄悄睁开眼却看见窗外惨淡月光照进来印出的母亲的轮廓,那是她轻轻地拉开抽屉发出的声音。陈年不用,皮革封面的笔记本、蒙了尘的相框、不知道何时买来说是为了集邮却从来没有装过的盒子,人们窘迫时,总会想起这地方里或许还夹着一两张钞票作为意外储蓄。哦,妈妈,我知道你不愿意我醒着,所以我装睡,原谅我。在半梦半醒间,仅仅是看见搜寻抽屉这行为或许不知道含义,但是母亲那么尴尬,她找完了抽屉又掏口袋,从夏装衬衫装饰性的左胸口袋找到冬季棉袄带着拉链的口袋,拉开拉链的声音那么轻柔,还是撕碎了神奈堇探求的心。我知道你那么痛苦,所以把我送过来,我为此伤心过,原谅我。那时映照在神奈堇脑中的是她无意中瞟到的母亲屏幕,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电视里哭天抢地喊着的天文数字一般的欠款,甚至赶不上台词里那数字的零头,却值得妈妈把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翻上三遍。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我听见你说“帮妈妈平个账”就心惊肉跳,我不敢戳破我早就知道的事实,原谅我。当时神奈堇带着惊恐与悲伤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敢从被子与床垫小小的缝隙中向外张望,如果她发出什么声音,母亲可能就停下来了,但是她没有,于是她听见厕所的门开了又关上,传来压抑如同运转不灵的空调那种嗡嗡声一般的声音,那大概是哭声吧,她不敢确定,妈妈没在她面前哭过,她当时醒着,感到被一种沉重的悲伤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哭还是不该哭,但她当时装睡肯定骗过了妈妈,在那细微的哭声停止后妈妈回到房间一遍遍抚摸她的脸,她没醒过来,因为本来就只醒着一半。原谅我,妈妈,看见我为了一点钱不买早饭吃您肯定会责备我的,因为那不健康,我知道。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后面是不是睡着了,因为深夜里妈妈叫她起来时她失去了对于醒着还是睡着的把握,如果深夜出发,机票会便宜点,而且刚刚好清晨能到,所以出发的时候那样忙乱,甚至忘记了还应该准备第二天的早饭。而如果知道手里能有这么点钱居然是这么来的,任谁随随便便花掉,都只是一种耻辱。神奈堇仿佛又感觉海浪一般的悲伤从海的另一端打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下决心自己把剩下的路走完。
啊,那是……
“我的天哪!”那位把神奈堇折腾得不轻的女士仿佛还没推开门就用汉语发出一阵惊呼,“你在这里啊!”
神奈堇的思绪被猛然打断,吓得往旁边猛然一缩。
“吃早饭了吗?”
“我认识您吗?”神奈堇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投向后来人的眼神带着一丝丝敌意,“麻烦您稍微离我远一点点,感谢您。”
“我看着像坏人吗?”
“这是关键吗?”神奈堇感到更莫名其妙了,甚至有点想笑,“我们……算熟人吗?”
那人一拍额头,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直直走向了冷柜。“我认识神奈先生,你伯父!我是不是忘记和你说了?”
有吗?没有吗?神奈堇记得不清楚,但是更觉得这像是人贩子拐人的时候想出来的拙劣的借口。这要真是人贩子,未免水平太低了点。可是如果这人真认识伯父,出发之前也没人和神奈堇说过这码事。
“先不谈这个。你要吃点什么吗?我替你买。”
神奈堇想到往食物里投麻药的套路,奇怪与不满转化成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不。”
那个人爽朗地笑了出来,“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能给你投毒不成?”
“不是那个问题……”
“不是就对了。吃点什么?”
“请帮我买一份……最便宜的东西,谢谢您。”
“请您坐旁边那个位置好吗?您靠过来的样子好吓人。”
那个人轻轻地将两个饭团放在神奈堇面前,然后和神奈堇隔着一个座位坐下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这个事情,总之神奈先生和后藤女士这两天刚好紧急出差,小绘一个孩子肯定没法一个人过来接你。刚好我这两天回来,也好顺路看着你,刚才看你睡着了,本来留心看着的,没想到一转眼人就没了,哎呀……我要是把你跟丢了,那还真是罪人啊。”
虽说神奈堇还是不大信这人,但是一阵阵香味实在让饥饿的她难以严肃地思考下去。看着神奈堇不大优雅地大口大口啃着饭团,那个人一时没管她,站起来往柜台走去。过了一会,她回到座位,看见神奈堇竟已经生吞了一个饭团,苦笑着将一盒橙色包装的橙汁放在她那边的桌子上。
饭团里面包着一块肉,肯定比最便宜的多少贵了一点点,找个机会把钱还给她吧……
“不着急,还饿的话,我再买给你。”
“谢谢您。”神奈堇小声嘟囔着对她弯了弯腰,“您叫什么?”
“柏木林檎。”
“谢谢您,柏木女士。”
“这算什么?”柏木林檎咯咯笑着,从兜里掏出来她的手机,不一会就打起电话来。“啊,神奈先生……对,对,已经下机了,劳苦您费心。”
她掩住屏幕,转向神奈堇,“要和你伯父打个电话吗?”
“不开视频的话,我不敢相信您。”
柏木林檎露出一副怪理解的神色。于是神奈堇透过屏幕看到另一边的伯父,努力地比对着六年前来到这里那次伯父的神色,最后只看到他变老了。于是她转用学过的那不太熟练的日语对屏幕讲起话来。
“小堇啊,没来接你真的很抱歉。你还好吗?”
“您哪里的话……”
“柏木姐姐可以把你先带回去,我们今天尽量赶回来,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感谢您在路上还费心担心我……”
一番交谈,神奈堇确信这人至少还算没有恶意。但要论相信,实在还是有些勉强。好在算是吃过了早饭,一时不担心挨饿的问题了。看她休息得差不多,柏木林檎站起来,试着拖了拖行李箱,感受到超乎想象的重量。
“我的天哪。”她一阵感叹,“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搬动这么多行李!”
“我来就行了……”神奈堇下意识伸手挡住她,“我一个人抬,也没问题的。”
“听话!”柏木林檎突然感觉像是神奈堇的母亲,虽然看外貌她也不比神奈堇大上多少,“抬这么重的东西,身子都要压矮了!”
神奈堇的脸骤然就红了起来。“不是那个问题……”她急急解释,“让您来提,也一样很重的。”
“相信我吧,‘善良真诚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善意相待’。”
哦,神奈堇想了起来,那是市野雫的名言,那是她记得当时最有名的校园小偶像。六年之前她来这里玩的时候,有幸和小绘抢到两张票,当时人山人海,两个小女孩身高不够,没怎么看见前面的舞台。想起这,她特意又看了看橙汁上的签名栏,已经不是熟悉的名字了。
哦,当然,六年过去了……虽然理所应当,但神奈堇还是感到和她记忆中那个一切如常但世界又远了一分。虽然柏木林檎很是奇怪她为什么翻来覆去看一个橙汁盒子,但是她跟着柏木林檎向前走去的时候,这个念头还是挥之不去,让她对目的地突然感到害怕。等她到了新家,或者原来来过的那个地方,曾经记得的地方,还剩下多少呢?仅仅是想到这个,就让她一阵惶恐。
这一切,一切,太奇怪了。即使这一切真的是人贩子为了把她拐跑所做出的局,她也没那么在乎了。
这一切,一切,太混乱了。
神奈堇跟随着电车的颠簸无意识地摇动着,身边是守护着她的柏木林檎。出奇的安静笼罩着神奈堇,直到被柏木林檎叫醒,那平稳流动的睡眠的河流也没有激起一点涟漪。这对于神奈堇是那样的幸福,以至于她于迷茫中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平静地接受了湛蓝透明的天空已经消失了的事实。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天空一片铅白颜色。神奈堇在心里数着时间,还有三站,还有三站就要和六年前的自己会面了。
“到了之后,能四处走走吗?我想看看那些地方还在不在。”
“知道你很想念旧地方,但是不行。把你送到家里才是我的首要任务。”
“那你和我一起去就行了嘛。”
神奈堇随着颠簸轻轻倒在柏木林檎肩上。故意的吗?柏木林檎有点好笑,轻轻揉着神奈堇乱掉的头发,让神奈堇在梦幻中隐约感受到了母亲的亲密,仿佛还没离开。
“小猫咪一样的兴趣爱好……要是坏人,你现在已经被拐走了哦?”
神奈堇好像突然从梦里惊醒一样,红着脸弹了起来。
“有什么好着急的?到家之后有的是时间。我嘛,我还有事情要做,大人超忙的。”
“没意思。”神奈堇生闷气一样往柏木林檎肩头一躺,后者耸了耸肩膀,把神奈堇又推了起来。
“别睡了。”柏木林檎轻轻说着,“马上就到了。”
“不要。”
“真的快到啦,就剩一站了。”
“我知道。”
柏木林檎倒有点舍不得神奈堇了。飞机上处处戒备,仅仅是一路跟过来就是这个样子,和马路边游荡的小猫咪一样。更不用说仅仅是一个人坐飞机横越这么远的距离,就已经足够构成一个巨大的谜团。柏木林檎对冒犯地探求这个谜团兴味索然,一开始她还觉得这算个麻烦事。但她总觉得,现在在她的肩上的那个女孩比起飞机上多少真实一些。
“真的到咯?”
神奈堇长长舒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愉悦还是叹息。
“我知道了。”
柏木林檎感到怪奇怪。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心里装着什么鬼点子,打下车之后神奈堇就沉默不语地跟在她后面,又变回了那个在飞机上认识的女孩。即使她几次三番催神奈堇走在前面好看着她,过不了多久神奈堇也总会落到后面去。
而此时在神奈堇眼中,街道却别有一番意义。街口的那家家庭餐厅似乎没什么变化,透过玻璃幕墙仍能看见欢乐畅谈的少女们围桌而坐,即使隔着玻璃也让她感到了熟悉的欢快。记忆中的汽水店好像找不到地方了,究竟是在哪栋楼旁边呢?有些模糊。神奈堇印象更深刻的是那位有慈祥面容的老奶奶,六年前她在这里没少见过她,好几次贪嘴喝坏了肚子。有时她来到汽水店不为了喝汽水,只是为了和那位奶奶多聊两句天,那时她就更喜欢坐在阴凉地看着同龄人们玩闹。哦,姐姐家越来越近了——便利店是不是拆掉了?太可惜了。对于神奈堇来说,路边的每一个扶手杆都让她感到安全与稳定。从姐姐家到自动售货机会经过五个空隙,到便利店又三个,去汽水店是几个呢?在那之后她就记得不太清了。眼中马上就出现了熟悉的车库卷帘门,当初它响应着伯父的钥匙开开关关,对神奈堇来说颇为神奇。旁边的小门再走进去,她就要回到熟悉的天地了。
“我们到咯。”
神奈堇掏出手机,向小绘发出了消息。
“咱们有缘再见咯。”
神奈堇一阵感伤。
“啊……对了。”
神奈堇将小钱包拿出来,仔细点着里面的钱,好像还不够。她有些尴尬地掏了掏身上的各个口袋,又凑出几个硬币。
“刚才在机场,给我买了东西,感谢您……这点钱没有多少,但是请您收下。”
“不不不,这算什么……”
“请您一定收下!”
神奈堇果断地弯下腰来,将那沓钱连同几个硬币交给柏木林檎。
“好意我心领啦……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去就行啦。”
“那……那以后有机会,我能去您那边玩玩吗?”
“随时欢迎你!再见,小猫咪。”
“再见,小苹果。”
“好好笑的绰号,不要随便叫啊。”
“对不起。”
“来日再见!”
“再见……再见。”
神奈堇呆呆地将钱放进钱包。直到柏木林檎消失在街尾,神奈堇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问她住在哪,这不免让她一阵惆怅。
“爸爸妈妈非说他们出差了就不让我来接你,超级古板。”
神奈堇摆弄着冰箱,里面还有些食材,这倒好了,刚好让她露一手。小绘很殷勤地帮她把行李拖了进来,不过可能是累着了,在客厅里面大喘气。她白色的头发梳成一个高马尾,但是很明显是没睡醒的时候梳成的。缺乏打理的几绺头发肆意翘起来,神奈小绘好像不怎么打算去管它。衣服其实也显得不是很合身,似乎是故意地买大了两码,小绘把衣摆攥起来随意打了个结,至少在长度上勉勉强强符合自己的体型。
“里面没有现成的饭吧,我去便利店买两份回来不好吗?我请你。”
“我会做饭啊。”
“啊?”
“以后还要经常麻烦你们,我尽量能做一点事就做点事吧。还有一些蔬菜,想吃什么?”
“不要炒饭,超级腻。”
“好。”
神奈堇轻车熟路地切菜开火。“有点土豆,有点青菜,素菜肯定就够了。还有些鸡肉,一起炒掉吧……”
不一会,香味就从小小的厨房里传了出来,烟火气。神奈堇非常满意,每天站在锅前感受扑面而来的热浪,也算是为数不多和现实最有联系的地方了。
“嘿嘿嘿……”神奈小绘在桌边摆好了碗,看着神奈堇端着盘子走出来傻笑着,“感觉自己虽然是姐姐,但是被照顾了呢,怎么回事呢。”
“我刚刚好学过怎么做饭,天天做给自己吃也还差不多。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们,别介意。”
“这不就明明是我在麻烦你吗……哦,爸爸差不多要回来了。”
神奈堇站起来,再次往厨房走去。
“诶,不对啊,我没有说你要给他也做的意思……太累了吧?”
“没关系的。”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一阵嘎吱声,那是卷帘门打开的声音。没过一会,玄关便再次打开,神奈堇的伯父走进玄关,将皮鞋在阶梯上磕了两下,脚一抽便将皮鞋甩在楼梯底下。后面跟着神奈堇的伯母,仔仔细细地将丈夫的皮鞋摆在阶梯旁边。
“我回来了。”
“啊,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伯父走进客厅,转头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神奈堇。
“小堇远道而来就让她做饭,这怎么行!老婆啊,麻烦你去厨房吧,哪能让孩子受累!”
“我来就行了,伯父。你们这么急回来接我,辛苦了。”
“这哪里行。”伯母走进厨房,接过神奈堇手里的炒勺,“让你好好休息还来不及,还让你做饭了,真是对不起你……”
神奈堇不得已回到了客厅,伯父因为高温汗涔涔的,随手将外套搭在椅子上。
“信平那家伙,还没联系你妈妈吗?”
神奈堇没话好说,低着头沉默着。
“这混帐东西,敢做出这种事情!我要还能见到他,非得给他个好看……”
“亲爱的啊,孩子面前说这个恐怕不是好事啊。”伯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伯父深深叹了口气。
“总之,给你母亲造成这么大麻烦,实在是太对不起她了。小堇啊,待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尽管跟我们说。”
“好。”
“不方便和我们说,就和小绘说,让她来帮你。”
“好。”
“千万别委屈自己。”
“好。”
“爸爸,上面的房间收拾好了。小堇大老远过来,又做了饭,让她先去休息吧!”
“哦,干得好!那么小堇啊,你先去休息吧,房间给你腾出来了,里面东西都没怎么动的,想找什么都还在那。那小绘你先和我们睡一段时间吧,小堇那个房间给她一个人住,我看看什么时候把那个杂物间清理出来……喂,小堇!扫地这事给你后藤伯母干就行了,你别拿着扫把了……”
阴差阳错,神奈堇现在又跑到房间里来了。
窗帘拉着,房间略暗,神奈堇眯了眯眼,才看清房间里的细节。即使是仔仔细细比对过了,她也没能找出多少不一样的地方,顿时对伯父一家充满了感激。
可能是刚刚打扫过吧,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角落里那个小书架还在,上面摆着的几层漫画书神奈堇多少还有点印象,那是琼野真理的作品,好久以前的校园偶像,在记忆中比市野雫都要老了。转向职业漫画家之后,她仿佛焕发了职业第二春,直到现在还坚持着产出。干校园偶像这事挺奇妙的,神奈堇感叹,即使是过了这么久还能经受住记忆的磨蚀。
带着镜子的小梳妆台不见了,过了这么久也该散架了。窗帘边的大书桌倒挺结实,神奈堇颇有老友相见的感受。最惊喜的还是书桌抽屉里找到的那个小盒子,神奈堇当初在这里藏下多少欢乐的记忆,后来离开了还把它像宝藏一样藏在这个抽屉里,不过很快就被新的生活记忆卷走了。这就是生活嘛,神奈堇略带感伤地想到,即使是记得再多,也难免到头来把一切都忘掉。即使是忘掉了,却会在奇妙的时间重新回到脑海。
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很大的蓝色蝴蝶发夹。夹子装在蝴蝶的身体上,差不多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戴在头上就会感觉像是蝴蝶停在那里。神奈堇轻轻拂去发夹上沾染的灰尘,将夹子夹在自己的头发上,随即在熟悉的落地镜上转起了圈,感受到头上那只蝴蝶带来的不同而心满意足。虽然转念一想,这样显眼的东西毕竟不能随随便便戴出去,却还是感到一阵雀跃。
哦,还没有给妈妈发消息,她肯定等急了……
神奈堇摘下发夹,坐在床上思考着。虽然前面发出两句“妈妈,我已经到了”异常简单,但神奈堇总觉得应该多打点什么,不然看起来还是太冷漠。
“不要为我担心……”“您要好好生活……”“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文字变长又被删掉,神奈堇感到一阵窘迫,似乎说什么都有点自作多情。自己本身都离她那么远了,还让她别担心,像什么话!作为女儿,也不好劝妈妈好好生活,毕竟直到自己离开她,她过得都挺拼命的,她有什么资格去评论……经常打电话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啊啊,所以到底应该发什么好啊?
思来想去,神奈堇莫名其妙地打出一句“您要好好吃饭,吃点好的。”出来。对了,就这个吧,无论如何,妈妈在饭桌上总是最快乐的。吃点好的吧,妈妈,即使我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像我还在那时一样,在吃饭的生活那么快乐。
神奈堇几乎有点自足于这么聪明的答案了,但随即又感到一阵不快。这不就像是设计出来的吗?
唉,好像也不对。
总之无论如何,她是因为那么多人的善意回到了这里。神奈堇发自内心地感到用行动给她们做点事才是让她快乐的地方。“善良真诚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善良相待……”自己好像根本也没做什么,为什么周围的人对她这么善良呢?
啊啊,真是越想越让人想不清楚啊。神奈堇一时间分不清周围的世界了。索性向后一躺倒在床上。
一阵手机震动将她的思绪再次拉回。
“马上就开学了,小堇的话,有什么想去的学校吗?我大概想去初春女高,你如果想和我一起的话,到时候可以让爸爸去帮你申请。”
初春女高,那不就是琼野真理和市野雫就读的那个学校吗?神奈堇分不大清,自己当初好像确实挺憧憬那些校园偶像的。但是直接去读,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我都行。”
神奈堇打出这一句,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了。混乱感卷土重来。
以后究竟该怎么办……
要想的事情太多,神奈堇感到自己的脑袋像齿轮卡了一下,正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僵。或许她这时候真的是累了吧。她连挪到枕头上的想法都没有了,索性在床上横着闭上眼睛,双脚还放在床边的地上。
其实在哪的床躺起来都感觉差不多。神奈堇索性不再管自己的脑袋,任由思绪飘荡。无论是那边的床还是这里的床,躺起来都差不多。她仿佛在梦幻中看见当初自己与妈妈所住的那个房间,除了隔间有一个厕所就只剩下一个单间,大部分被床占据,灯光昏黄,不开就基本见不着光,所以墙壁一直都很潮湿。神奈堇没有记住这些,她记住的是窗台上那些剪开的矿泉水瓶。那些矿泉水瓶装上了土壤,变成了一排小花盆,有些装着多肉,有的大瓶子装着芦荟,有几个说不清是什么,可能就是养杂草。为数不多的阳光给了它们,让它们即使是那样的环境里也茁壮地长起来。神奈堇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隐喻,但是刚想起来要去抓住它就消散了,只有这个房间的剪影与原先的房间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边。
醒过来的时候,神奈堇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整个人被搬到床上了,甚至还被很贴心地盖上了一条小毯子。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起来,窗帘还拉着,房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个点醒来,神奈堇会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看看。妈妈回了一条“照顾好自己”的消息,不长,却足够让她感受到妈妈上完一天班回到家里的疲累。不过小绘嘛……
“小堇,我房间里面有些好东西给你哦。”
她在搞什么名堂呢?而且,不是说好的和伯父伯母住一起吗,哪来的单独房间啊?
神奈堇睡得脑袋昏昏的,一时甚至忘记了发个信息确认发生了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开了门。伯父伯母的房间已经关门了,不过原先没怎么去过的杂物间还亮着灯,现在应该就是小绘的房间了。房门虚掩着,灯光穿过客厅,正好照在神奈堇的脸上。她轻轻地走过客厅,尽量不发生一点声音,免得吵到伯父伯母。
“姐姐,你在干什……”
刚走进门,神奈堇左右看看,居然没找到神奈小绘人在哪里。
“嘿嘿嘿嘿……”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么……”
猛地传来一声门板关上的声音,神奈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另一边的床上。
“哇,干什么……是小绘吗,快放开我!等会,别扒我衣服……”
过了一会,神奈堇穿着一身新衣服,坐在床边生着闷气,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神奈小绘蜷缩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
“这不是挺漂亮的吗,挣扎什么嘛。”
“这是问题吗!”
神奈小绘故作认真地从床上爬起来,向神奈堇深深弯腰。
“那么,真的非常抱歉,神奈堇女士。”
“羞死了啊啊啊——”
神奈堇双拳连环敲向小绘胸膛。
“但是确实很可爱嘛!你看——”
小绘将旁边的落地镜拉过来。
映入神奈堇眼中的是一套全新的水手服,白色的上衣,衬着两边一直延伸到胸前的领子。上面还衬着两条白色的装饰线,系着绿色的领巾。再配上蓝色的百褶裙,神奈堇猜这就是新学校的校服吧。只不过这个大小下她的袖子嘛……
“这不简直成了萌袖了吗!手快伸不出来了啊!”
“超级可爱的好吗!”
“都说了这不是问题关键吧?而且为什么是长袖啊?”
“短袖也有哦,刚好再试一次!”
“不不不,还是免了……即使是试穿,好好和我说不行吗?而且你完全可以自己穿吧?”
“你穿看起来更可爱嘛。”
“听起来好怪啊!”
门口响起几声敲门声,“进来吧。”神奈小绘喊着,伯母穿着睡衣就走了进来。
“大晚上的不要在房间里面整出什么声响……啊,这不是小堇吗,真可爱,当模特呢?”
“啊……算是……吧。”
“你们姐妹关系真好。那我回去了,别太吵了。”
“好——”
神奈堇看见伯母出去,又变成气鼓鼓的样子了。
“那么,该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了吧?”
神奈小绘一边应着“好嘛好嘛”一边把神奈堇原来的衣服拿回来,“啊,我满足了……”
“什么叫满足了啊——”
坏了,神奈堇突然发现,自己穿上这件校服还确实挺好看……
“大概过几天就会有你的那一套了哦。”
“哦……谢谢你。”
“谢谢我的话,那就把短袖也试一试吧!”
“不要。”
“试一试嘛——”
“不要。”
“求求你了……”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了。”
“那就明天试。”
“我明天再考虑……喂,我没说明天要穿……你在傻笑什么啊!”
神奈堇在不省心的感受中突然感受到一阵幸福,生活开始了。
作者:亱煌绯
评论:随意
ps,先发后改,写得一坨稀饭大家见笑了
坛开,桃香幽幽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几盏玉露入喉,来客拭去嘴角落下的酒液,向一旁的人儿投去询问的目光:“掌柜可曾听说过‘忽忽’?”
花逢君眉头一挑,放下手中账本,好奇地望向那位风尘仆仆的客人:“‘忽忽’?此名甚是古怪。不知客官可愿与我细说一番?”
来客轻抚着杯沿,眼中闪过一抹明艳的光芒:“我在一本古籍上寻到的。书上说‘忽忽生于天地风雨间,状若球,轻如鸿毛。可令天地灵气转,万物生光辉。’”
花逢君顿时露出了然的微笑,“原是如此。客官不远千里到我这桃花源里来,想必也是为这‘忽忽’而来吧。”
“掌柜的果然洞察秋毫。”来客微微颔首,眼中的光芒又明亮了几分,似有星辰闪烁其间:“古籍记载,它不仅能令万物生辉,更有着改天换地之能。若能掌握其精髓,或许能解开世间诸多未解之谜……”
花逢君掩着嘴好笑道:“非也,非也。你口中的‘忽忽’实为天地灵气聚集而成之物。既生于天地,便滋养一方天地。何来改天换地之能一说?”
来客闻言,眼中的光芒并未黯淡,反而更显得坚定:“掌柜的,或许你未曾亲眼见过‘忽忽’的神奇,但古籍中所记载的并非虚言。我曾亲历其事,见过‘忽忽’在风雨中显现,其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连最深沉的黑暗也为之退避。”
我等灵族怎会有如此惊人的能力……怕不是哪位妖兽大能不慎泄了踪迹……
花逢君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客官,我虽未亲见,但世间之事,多有奇异。你既如此笃信,或许真有其事。不过,‘忽忽’若真有此等神通,为何世人知之甚少?”
来客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掌柜的有所不知,‘忽忽’并非寻常之物,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天地异象,寻常人难以窥见其真容。古籍中记载,‘忽忽’现身之时,天地间会有一种特殊的共鸣,只有心诚之人,才能感应到这股力量。”
呵……我或许知道是谁写的书了……花逢君好笑地点点头,示意人继续说下去。
来客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之色:“掌柜的,我希望能借助桃花源的力量,找到‘忽忽’的踪迹。据古籍记载,桃花源乃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或许在这里,我能感应到‘忽忽’的存在。”
好啊,果然是那姓公叔的。闲来没事写点破书找乐子,还真有人信啊……
花逢君的嘴角抽了抽。沉吟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账本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客官,桃花源虽是灵气汇聚之地,但‘忽忽’之事太过玄妙,我也无法保证你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它。”
来客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掌柜的,你的帮助我铭记在心。若真能找到‘忽忽’,我定会将其中的秘密公之于众,让世人都能见识到它的神奇。”
公之于众?
花逢君的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客官,你可知,有些秘密一旦泄露,便会引发无尽的灾难。‘忽忽’若真如你所言那般强大,那它的存在对于某些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来客不安地抹了下鼻头,心中泛起一丝不详:“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逢君依旧笑着,笑容中不带一丝温度:“我的意思很简单,‘忽忽’的秘密绝不会从这桃花源中泄露出去。”
来客猛然站起,袖中寒芒一闪,直逼向花逢君的喉间。后者不闪不躲,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忽地散作满天花瓣,无风自动,飘向门口的方向。
来客顿时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回身,指向那一团花瓣的刀尖微微颤抖着。
花瓣重新聚成人形,花逢君略带惋惜地摇摇头。“你当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来客嘶吼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你口中的‘忽忽’。”花逢君淡淡回道:“我们还有个名字,灵。”
没去理会来客的怒吼,花逢君缓缓抬手,对前者张开手掌,而后猛地握紧。
数片花瓣悄然划过来客的咽喉与四肢。仿佛失去丝线操纵的木偶,来客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花逢君摆摆手,来客的身躯竟缓缓下沉,与地板融为一体。
花逢君扭头望向窗外的繁星点点,心中五味杂陈,喃喃道:“愿你的灵魂得以安息,来世不再卷入这些纷扰。”
桃花源的溪流依旧在夜色中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评价要求:随意
已到夏末,公交车平稳地前进,路旁的风景不断掠过,张晓琪那个还想当作家的老哥仍是愁眉不展,一副要把笔头咬碎的样子。
“妹啊,人总是要死的。”他的声音轻轻的,看着还没有家里黄狗高的妹妹,顿了顿:“这种话对你来说可能太早了。”
说完,他就拿起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写写划划,在繁杂到连他自己也看不懂的灵感笔记里又添上了稀里糊涂的一笔。
“我知道人死是怎么样的!”张晓琪摇头晃脑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害哥哥紧张地朝车头那个抱着骨灰盒的中年妇女看了一眼。
幸好,她低着头,看起来睡着了。
“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鬼,飞来飞去。”她指着骨灰盒,一副笃定的样子,害坐在妇女对面穿黑西装的男人有些茫然。
“没礼貌,不要到处指人。”
“我指的不是人!”她不服气地喊着,终于引起了那个在骨灰盒里钻来钻去的女孩的注意。扎着双马尾的小小脑袋穿过了骨灰盒,冲张晓琪眨了眨眼。
“哎,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咱家的家教是这样的吗?”高二的哥哥故作深沉,全然没注意那个双马尾女孩飘在了他们面前。
她挥了挥手,女孩也挥了挥手。
“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见我,因为我是鬼!”小女孩志得意满,抿嘴仰头,举手招呼道:“我叫夏甜,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张晓琪,我们来当朋友吧!”张晓琪大喊道,小小的手掌欢快地拍向另一只小手,穿过了空气。
“妈!张晓琪又发疯了!”
刚一到家,哥哥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告状,但之后的话张晓琪已经听不见了,她留在院子里和新交的朋友玩耍起来。她坐在秋千上,似乎被微风所动,轻轻地荡着。
“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死的吗?”
“我死了,有好长一段时间啦!”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不是在骗人?”
“那是除了夏天,我其他时候都在睡觉,而且平时也没什么好玩的,大人都看不见我,朋友也都变成了大人,出门也没意思。”
张晓琪想想,确实如此,如果没人一起出去玩的话,夏天她宁愿一直待在家里。
“那你今天怎么出来玩了?”张晓琪问道。
“我有一个朋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了,我是来找他玩的!”
“有多远?比死了还要远吗?”
张晓琪想起了爷爷,爷爷被火化那天,爸爸说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可她看见爷爷就在一旁,有些茫然地想拍拍爸爸的肩膀,却只能穿过空气。
这么接近,却看不见、摸不着对方,确实是非常遥远的距离。
“大概……比死还要遥远!”夏甜扁着嘴,不满道:“我觉得他已经把我忘了。”
“那你怎么出门了?”
“因为我的朋友回来了,我想找他一起去抓鬼火,像萤火虫一样的鬼火。”
虽然一点都听不懂,但张晓琪莫名有些羡慕。
“我能一起去吗?”
“你跟不上我的,我是鬼,我会飞!”
“诶……我也能变鬼吗?”
“变鬼就不能回家了,回到家了也没人看见,而且也吃不到麦芽糖。”
夏甜有些难过。
“那好吧。”
张晓琪还是想回家的,她眼里看着新朋友,心里想着冰箱里的大西瓜,一下跳下了秋千,直奔厨房而去。
“张晓琪!”
“晓琪。”
院子外,传来了两个孩子的声音。哥哥拉开了二楼的窗户,手里捧着西瓜,望了望院子外的人,便朝晓琪喊道:“你的小伙伴找你呢。”
张晓琪听闻,跑到了门边,跺了跺脚,又跑了回去:“不要偷吃我的西瓜!放冰箱里,等我回来!”
“弱肉强食乃是世间真理,妹妹莫怪我狠心……”哥哥喃喃自语,回到了房间,罪恶的双手就要伸向剩下的西瓜。
忽然,哥哥打了一个寒颤。
“不许偷吃晓琪的西瓜!”
夏甜飘在空中,胡乱地朝着哥哥挥拳,阴风阵阵吹过,只得了哥哥一句:“这空调可真带劲啊。”
小女鬼叹了叹气,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追着张晓琪离去。
平时回家少,到家后也不受待见,老爸一早就去鱼塘看鱼了,上个月他还在群里说今年的鸡泡鱼行情好,到现在已经忙了一个月了。老妈倒是没去小卖部那坐着,但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和自己说话。
的的确确,是自己不对,在外地工作了两年也没回过家一趟,不受待见是自然的……但平时不也经常在微信上沟通吗?
王全乐叹了口气,总觉得家里有些压抑,决定出门散散心。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西装,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仪表。现在正是夏天,平时的他这个时候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敲键盘,现在却走在水泥路上,无目的地走着。
我要去干嘛?
小时候,他总会和几个朋友一起去河边玩,那时空调还没普及,就算有,大人也不舍得在白天开,在河边消暑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没再去过河边呢?
王全乐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朋友、一个孩子,虽然只是孩子,但那道身影却并不小,因为那时的他也一样小,站直了身体,也只能平视对方的双眼。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河岸公园,路过了大爷大妈,站在了一座新建的白石拱桥上。
他曾以为这个地方是永远不变的。
”所以当年,你就是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吗?“
有三个孩子也在桥上,其中一个女孩双手撑在护栏上,半个身子露在了桥外,好奇地往下瞧。
“诶!”王全乐喝止道:“别撑在栏杆上,多危险啊,你家大人呢?”
“我不怕,我已经8岁了!”
小女孩轻轻地落在了地上,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莫名有些既视感。
“你才8岁。”
王全乐松了口气,环视眼前的三人组,两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看样子8岁已经是这三人里最老的了。
“以前……应该还没有这座桥吧……”一个一直抿着嘴的男孩突然问道。
“什么?问我吗?”王全乐愣了愣,开口道:“以前这里只有一座铁架桥,一些钢管接在一起,上面铺上几块木板,简单很多。”
“大哥哥,你也是这里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子问道。
”我小时候住这里……现在也住这里,只是不常回家而已。“
王全乐不知道自己问什么要回答这些小孩子的问题,不过反正他本来也没其他事情要做。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我也能变成鬼吧?”抿嘴的男孩问道。
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呢……
“这个世上没有鬼,活着就是或者,死了就是死了。”
“只是大人看不见鬼而已,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女孩笃定地说着,仿佛在宣读什么诺贝尔奖得奖论文。
王全乐没有教孩子的兴趣,只是警告道:“别下水,这里以前淹死过玩水的小孩。”
他想起了那个身影,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鬼,那也是替死鬼,死了还想活着,要拿下水的坏小孩代替自己困在水下呢。”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气死我了!我才不是什么替死鬼!”夏甜跺跺脚,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毕竟她只是一只鬼。
“困在水底,也比在家强。”关志杰愣愣地看着绿色的水面,出神道:“反正爸爸妈妈只会吵架……”
“我要宣布一个重大发现!”夏甜飘在空中,要所有人都要仰望她,好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刚刚那个人,就是我以前的老朋友!”
“可是他看不见你。”
“因为大人都看不见我!”
“那你要找他干嘛?”
夏甜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想找他玩。”
“可是他不是看不见你吗?”
“但我还是想找他玩,我已经很多个夏天没有见过他了,想要做什么和能不能做什么,又不能相提并论。”
“我在姐姐电脑上看过!只要完成心愿,夏甜就会便变成一道光飞到天上,然后就不见了!”憋了许久不知道什么的陈嘉豪终于开口了。
“才不会发生这种事!”
“听起来好像放烟花一样……”张晓琪傻笑着,完全没听进夏甜的话。
吱吱喳喳,孩子们说着外人完全听不懂的话,得出了一个小小的结论。
那三个孩子跟了上来,望着王全乐的眼神怪里怪气的,虽然不相信这个还没他一半高的孩子能对自己做什么坏事,但莫名其妙被关注的感觉还是让王全乐心里有些发毛。
“叔叔……”
“叫哥哥。”
“我有一个你的朋友,说想要和你玩。”
王全乐微微张嘴又闭上,叹了口气,说道:“快回家吧。”
“夏甜、是夏甜!夏甜想找你玩!”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大声说道。
“哪听来的名字……说的什么呢……”
王全乐一时有些混乱,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孩子会提起那个熟悉、却又许久没听见过的名字。
“夏甜变成了鬼,虽然她死了,但是还是很想你。”
这是什么恐怖片情节吗?
虽然这种剧情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王全乐却没觉得有半点可怕,虽然曾亲眼看见过夏甜淹死,看着她的身体失去血色……虽然自己也很少再去河边……虽然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想起她,除了难过,还是能想起一些快乐的时光。
要让他害怕那个曾经最好的朋友,还是有些难。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反正你们现在就给我回家,别在河边玩,是空调不舒服还是西瓜不好吃了?”
三个孩子相视无语。
“不如跟我们玩算了,说不定也能变成光呢?”女孩对着空气说道。
王全乐又叹了一口气,今天他已经叹了许多气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虽然什么都没吃,王全乐却不觉得饿。电视开着,放着家长里短的电视剧,老家的灯已经有些年岁,随仍是亮白,却莫名有些暗淡,照不清一些阴暗的角落。
爸妈坐在桌子前,饭菜已经不再冒热气,但他们却没有动筷。
王长乐坐在了饭桌前,但桌上只有两对碗筷,并没有为他准备餐具。
自己铁定是惹爸妈生气了,王长乐咽了咽口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那些话有千钧之重。
“对……对不起?”
“我知错了……我不该两年都不回家……但工作太忙,我也没办法……”
没人回应他。
“我难得回来一次,没必要这样吧。”
沉默。
“好吧好吧,”王长乐举手发誓:“我保证,以后有假期,一定回来一趟。”
安静。
“我也不是不想回来……只是我在这里又没什么朋友……”他又想起了她,回到故地,总会想起故人。
老爸拿起了筷子。
“吃饭吧。”他说。
“那我自己拿碗筷吧。”
他站了起来,四处扫射,在神台那拿起了一碗饭、一双筷。
他决定不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可老妈垂着头,什么也不说。老爸扒着饭,动作却机械地很,似乎想用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催眠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天,你来吗?”老妈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干瘪而又沙哑,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老爸不说话,沉默着。
这个家,似乎陷阱了句号了。
对了。王全乐想起那个女孩的话了。大人看不见鬼。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没人听见他在说话,于是他逃进了黑夜里。
王全乐来到了公园,蹲坐在长椅上。
“夏甜?”他轻轻呼唤:“你在吗?”
一阵风吹了过来,他拍了拍风。
要说什么?他没想到,死亡是如此空虚,除了遗憾就再也没剩下什么了。
“大人就算变成了鬼,也还是见不到鬼吗?”他忽然笑道:“也是,也没说鬼不能是大人。”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说道:“我活着的时候有很多目标、很多想法,但现在什么也做不到了。”
“你能告诉我,人死后还能做些什么吗?”
一点蓝色的火光从他眼前升起,越来越多的火光升起,连成了三个错别字:“抓 鬼 火”。
那些浮在空中的火似乎有自己的意识,维持不了太久的字形,很快便飘上了天。他跳了跳,想要抓住那些火光,却发现即便成了鬼,大人的灵魂也过于沉重了。
太多想法、太多遗憾、太多得不到的东西,像引力一样牢牢地抓住他。
风吹了过来,他决定顺着风走,来到了一处铁门前,铁门左侧贴着“招财进宝家家喜”,右侧贴着“财源广进人人乐”,上联写到“龙马精神”。
一处平凡的人家,他等了很久,直到今早见过的女孩打着哈欠开了门。
“夏甜说,现在是夏天、暑假,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不要想太多,就去玩吧。”
“我对不起很多人……”
“但你已经死了,所以该放下了。”女孩又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罢,她关上了铁门,也不管王全乐。
王全乐只能回家。
路上的路灯白亮,但总会有一处地方现在阴影里,蝉鸣声响,河风柔软。
“夏天总会结束的。”他说。
“那我们就去追逐夏天。”风声说:“向南跑,然后向北跑,在更南的地方度过夏天,等到这个时候,就再回来。”
“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王全乐莫名轻笑起来了,他向后望去,还是看不见那个身影。
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
爸妈坐在红木长椅,面朝着电视。桌上吃剩的饭菜没人收拾,王全乐静静地坐在他们中间,靠在了椅背上。
“王全乐!我知道你听得见!”
屋子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却望向了父母。
“出来玩啊!”
他站了起来,发觉世界忽然变大了。
“夏甜来找我了。”他说:“下个夏天到来之前,不用做我饭了。”
他像风一样离开了,牵着朋友的手,朝夏天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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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传,瀚陵有一山,山中有一洞,其中乃是仙人福地,有极乐仙境。
瀚陵当地有一好事书生得知此传闻,好奇心起,于是去寻仙洞。到了那传闻所指处,确有一山洞。这瀚陵生遂举了火把进去一探,穿过长长的幽暗石道,直到身后的入口已经只能看见一拳头大的光点,方才来到一面淡青色的石壁前。隐隐有仙乐从这影壁般的大石壁后面传来,霞光阵阵透出。
瀚陵生绕过石壁,进入洞窟深处,一阵紫气香风扑面而来,睁眼只见祥云升腾,飞天满壁。玉砌雕栏中繁花似锦,亭台楼阁间珍珠铺地。神怪仙姬在其中鼓乐丝竹,尽情歌舞。
这厮一时看直了眼睛,不禁想要走得更近些,进到那仙境中去。
正当他迈步向前,忽然被什么拉住了衣袖,拽得一个趔趄,眼前风光顿时烟消云散,才惊觉方才种种皆是幻景。如果再向前一步,便是掉进深不见底的滴水洞里淹死的下场。
瀚陵生骇得连连后退,拼命拍着胸口,直到将喉咙眼的心揣回去,才有空回头去看是谁救了他一命。借着火把的光,看见一位身披锦衣的年轻公子。他还没有道谢,对方就道: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
那位公子自称是这里的引渡人,会引他上船,送他回人间去。说着,一根线绳便塞给了他手里,另一头连在他自己的衣服上。
引渡人领着他走到暗河上,搭上一只小船,叮嘱他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睁开眼睛,并把他罩在了披风之下。
瀚陵生被引渡人罩在大披风下,低着头盯着船板没得他物可见,这才听见幽暗的河流上响着滴水声,衬得这地方更是静得让人犯怵。
方才的仙乐变成了刺耳的窃窃私语,在他俩的头上打转。
他不敢抬头看,只听到引渡人在前面撑着船,冷着声问他,也是为求极乐来的?
他说就是好奇,然后连连道歉,万不该擅自闯入仙人府邸。
而对方轻声一冷笑,告诉他,这洞窟里没有什么仙人洞府,倒是关押着许多邪神妖魔。他们擅长制造幻象,诱惑生人。从前进来的人,他们招待了一场极乐幻景,便放了出去,为的就是把谣言散出去,好吸引更多的人来。
刚才,你看到的就是幻觉,现在听到的,是倒挂洞顶的妖魔的声音。这路还长着,小心着些,别再让他们把魂儿给勾去。
出去的路很长,小船在漆黑的暗河上游着。瀚陵生抱着膝盖缩在船底下,妖魔的嘈杂声一股脑儿往耳朵里灌。他心里暗自怕得紧,只好想办法和引渡人搭话,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渡人,不怕妖魔吗?
引渡人不说话,他讨了个没趣,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就随便一问。
那人突然开口了,说,下面这段河道离幽冥最近,凭我的法力压不住他们,能保护的范围只有这船而已,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看,最好把耳朵也堵上,什么也别听。
瀚陵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远远有叮咚的水声,清清亮亮,远处好像还有清清的光。
他心想着,妖魔鬼怪这就来了,遂蹲在船里,躲在半透明的披风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看不听。却有金银珠宝一样的光,绵延不绝的乐声,甘甜如美人的体香向鼻子里钻,带着妩媚的轻笑,夹杂着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似乎一双双凝脂似的手也向他怀里摸进来了。
天上人间千般万般的好,都在脑海里乱转,他已经不知置身何处,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还是放开了耳朵,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化在这些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和活色生香风光旖旎里了。
瀚陵生凭意志负隅顽抗,在眼花缭乱里抓着一线绷得紧紧的东西,天旋地转间忽然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
就是这一声痛呼把他从这个极乐漩涡里拔出来些,只觉得船身摇晃,原来自己差一点又从船上走了下去。引渡人为了拉住他,回身反而被妖魔钻了空子,探到船边来打伤了哪里。他在心里念了好几遍"罪过罪过",急忙问引渡人"你怎么样"。却只闻撕裂空气和衣料的声音,水滴落进水面的声音,和隐忍的抽气声。
瀚陵生心里着急,问他怎样了,引渡人不耐烦,跟他说"顾好你自己",一句还没说完,裂帛一响,痛呼一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落下来,打在他脸上,血腥气闷上脑门。
这瀚陵学生再也坐不住,睁开眼睛掀去盖在身上的锦衣站起来。一手扶住引渡人,从他手里夺过竹篙,抄起来就向着上空乱挥一气,砰砰咚咚也不知打中了些什么,打坏了没有,却将没见过凡人舞出这阵仗的妖魔暂时吓退了。
引渡人趁机大袖一挥,再次将它们拦在了船外,瀚陵生也不用对方多说,将竹篙推回他怀里,再次石狮子似的一蹲,把自己罩在了锦衣下,不看不听不说。虽然心中还是一片七上八下,至少那些缭乱的幻象总算是从他的脑海里散去了。
小船悠悠向前穿过黑暗,瀚陵生听见水声汲汲,朦胧看见那是暗河如一条跳龙门的鱼从河道中倒拔而起,化作一条自下而上的瀑布。
那道瀑布里是天元真水,可以荡涤邪恶。善者能乘水而上,身负罪业者则会如坠千斤。虽然水流湍急,且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下去,但只要过了那里,就没有妖魔能加害他们。
小船终于近了那道瀑布,引渡人叫他抓紧自己不要松手。瀚陵生自然照办,于是在水花满面睁不得眼时摸到了满怀玉一样的冰凉。
水流迎面打下像是要把他直接打进地府里似的猛烈,身后的洞中激起一阵尖厉的啸叫,乘着阴风追来。他不敢多想,只有抱紧了这不知真身为何物的救星,摒去杂念一心祈祷能平安去往这瀑布以上。
终于啸叫与水声都平静,小船终于到达瀑布上方。没有了妖魔,引渡人也不用再为他分心,这一路上他再没听到对方出声,但一丝潮漉漉的温热铁锈味一直氤氲在锦衣下。
他在黑暗中静默,一直到船身震动,盖在身上的锦衣被拉扯,他感觉到,是引渡人倒下了。
瀚陵生赶忙问公子没事儿吧?引渡人只是坐在船里,苍白着脸对他说道,没事了,此处已经过了天元真水,它们追不上这船了。瀚陵生看到他受了伤,二话不说取了来时预备的药来替他包扎。引渡人将眉一皱,但刚才带着伤,又拖着人反越天水,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懒得再跟他争,便也随了他。
洞天空阔,两岸和头顶是氤氲雾气的蓝璧,长着零星的植物。水色也是清澈碧蓝,且水速平缓,推动着小船慢慢前进。剩下的这一段碧蓝的河道很长,一直延伸出去,周围的景色逐渐变成人间的景色,河水也逐渐变成通透的青绿,且越来越浅。
引渡人看着前方,任瀚陵生给他包扎伤口,中间很轻地说了一声:“多谢。”
他说,曾有一只遨游在天上的龙裔,偶然听见这洞的地下有声音,只因一时好奇而将之打开,地下封着的妖魔找到了出口,一时在人间造成大乱。为了负起责任,他在和父兄一同平乱之后自请从此镇守在暗河,镇压住这里的妖魔,不让他们出去,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但总是有人听信了传言为寻极乐不要命地找进来,他只好在冒失鬼被吃掉之前找到他们,再从暗河上把他们送回人间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在幽暗的地下对抗着群魔乱舞,从前没来得及救到的、幽冥间护不住的、带不过天元真水的人留下的尸骸都沉在河底,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有心魔了。
但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无权要求什么。数百年间这洞里的一切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他把这样一个故事讲给那个年轻人听。
故事讲完了,引渡人在这条河流上也第一次和别人闲聊。聊人间的四季,如今是什么时候,田里种着什么,开过花了么,燕子回了么,那些山啊水啊现在跟以前一样么……直到小船载着两人回到人间。
瀚陵生向引渡人道谢,谢他救命之恩,谢他在这样的地方救起凡人,让他们能回去有谷待收的家。
“如果你出去后还能记得住的话……就告诉别人不要再来这儿了。”但凡离开了这儿的人总会忘了的。
“先生大恩无以为报,嘱咐我的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待小船在青草岸边停靠,人间的人回人间去,天上的龙向地下折返,缘分就到这里。只是瀚陵此地,从此又流传起了一个“贪极乐访仙洞落入魔窟”的传说。
Vol.235「夺权」《篡位》
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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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会如何评价我?篡位者?弑君者?还是……,”从半山腰的舍馆望向山顶,明央宫在黑夜笼罩下仍散发着柔和却明亮的光芒,这座宫殿是这座山峰、这座都城乃至整个诺伊王国的明珠,这么多年来,在德瑞尔心中,这份光芒从未失色,时隔多年将要再次踏入那座宫殿,他的心不由也随着那光芒闪烁:“弑亲者,你觉得他们会这么称呼我吗?”
“殿下,如今的路德王庸碌无为,名不副实,此事连村落三岁儿童也一清二楚;至于弑亲之罪名,属下愿为陛下分担。”德瑞尔身后,高大魁梧的将领膝跪在地。
“不,你担负不起。这是只有我能承受,也只会落在我肩上的重责,毕竟,要坐上王座的人是我。”德瑞尔拔出腰间长剑,“霜锋”的剑刃锋利如常,以魔法加护之力,它的剑锋永不钝挫,德瑞尔曾以此剑狩猎诸多远离尘世的异邪怪物,然而今天,这剑锋上将要沾染的血,属于人类。
德瑞尔收起长剑,将目光移回面前这位向自己献上忠诚的骑士:“霍恩海姆,我父亲曾向你许诺复仇的机会,是吗?”
“是。”
“我记得是‘圣火夜的血仇’,对吗?你们在南方结下的血仇。”
“正是。”
“等我我登上王座,你就去恕焰堡练兵吧,在南方为王国建立新的堡垒。作为王宫卫队队长,你失职了,希望你作为将军不要让我失望。”
“多谢殿下。”
“剩下的路,我独自上去,你们在这等着。”
“这……”
“明央宫不是已经被你们清空了吗?你尽管放心,唯有武力上,我有十足信心可以胜过我的那位哥哥。”
……
最后这段台阶说长不长,若是德瑞尔全力奔跑,不消片刻就能抵挡王宫,然而要在臣下面前摆出威仪,像冒险者那样毫无贵族气质的奔跑就拿不出手。等德瑞尔好不容易走过台阶,内心已是十分不耐,面对紧闭的宫门毫不犹豫地侧身绕开,沿着宫墙走过半圈,随即纵身跃入,撞开一扇窗户,落在了诺伊王室众王子幼年时常常当做游戏室的诸多房间中的一间。接着穿过一间厨室,一间茶水厅,再有两三间客厅,停在了一间由独特的拱形门所封闭的小书房前。
德瑞尔推开房门,迎接他的自不必说,是空无一物的沉默。显然此地并非当今王宫主人所选定的会客之地,德瑞尔仔细巡视那一本本常年与灰尘相伴的书册,像过去那样用目光描绘桃心木制的木桌木椅上描绘的花纹,仿佛其中有许多未解之奥妙,就好像这间已许久未开启的书房中的沉默传染了他。
直到德瑞尔好像听到某个坐在王座上的人发出不耐烦的声响,才将这片沉默惊醒。德瑞尔挥开披风,从后方走进王宫的正厅,划出半圆的弧线,站在了王座之前。在这期间,德瑞尔审视着王座上的王者,对方也回以质询的视线。
在明央宫昼息夜明的白玉砖石的照耀下,能看出对峙的两人之间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其中一者更年长,富有贵族气派,另一者更加锐气,常年冒险带来的风霜痕迹为他脸上又多增添许多不输于前者的气势。
“回来啦?”
“回来了。”
“刚回来就冲着厨房去,还是一如既往嘴馋。你要是想吃糕点,尽可以跟我说,何必闹这么大动静。虽然当初你闹着离家要去当冒险者的时候,说过‘从此不再回来’,但我也说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现在你回来了,不像是回家,倒像是来拆家的。”
“波拉加斯爵士写信给我……”
“波拉加斯叫你回来,你就回来了?!十年了,你就没有回来过,哪怕父亲去世的时候!”路德王坐在椅子上高声说道,“现在你回来了,倒是回来的好时候。一个波拉加斯,一个霍恩海姆,都是不忠实的反贼,我早就知道他们图谋不轨,只是忙于其他事务分不开手脚,你正好能帮我解决他们。等完事以后,留下来帮我做事,还是回去当你的冒险者,都由你。”
“……波拉加斯在信中说了你许多不好的事迹,我一条也不信。”
“哦?”
“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德瑞尔抬头直视王者的双眼:“我从王国西边往回赶,只看到名为诺伊的王国不复存在,只看到七大领各行其是,你坐看我们的王国支离破碎,却无动于衷。这一切都和你过去的想法背道而驰。我只想知道,为何如此?”
“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诺伊王国,从来就是领地各行其是!以前,我站得不够高,在作为王子的二十年里,我相信我们祖辈立下的誓言:各族平等,七领混一。在这二十年中,我研究,探索,分析我们的国家,建立一个长足的计划来推进我们从第一代诺伊国王时立下的誓言——建立一个真正统一的国家。呵,那不过是存在于我们脑海中的一个虚假的概念罢了。松散的联盟,这就是我们国家真是的样子,也是它最合理的状态。父亲拼尽全力试图掩盖这种假象,我不过是将那块遮羞布掀了开来。”
“就算事实如此,也不代表要认可,接受这种现实。”
“你太理想化了,就像父亲一样。”路德王注视着德瑞尔,从这个陌生的亲人眼中,他看到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意志——野心——如今的德瑞尔怀揣着全新的野心,这种野心即使在众先王身上也未出现过,“看来无法像以前那样说服你,让你站到我这一边来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哥哥,在你的那一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和平与安定,那就是我的追求。德瑞尔,你的野心会让战乱吞噬我们的国家,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哪怕你从我手中夺走王国也好,但你心中的想法太过黑暗,那是决不能实行的的,不然……”
“你错了,哥哥。在我这边,会有痛苦,有灾难,这是无法避免的,但之后依然会有和平,会有安定,而且会更加长久。”德瑞尔拔出长剑,指向路德王,“你所说的和平安定如今并不存在于这个国家,那只是你从这高高的明央宫向下俯视时看到的一抹迷雾。这把将要沾染至亲鲜血的长剑就是我的决意,我决心将七领的权利归于一体,如此后人才能在诺伊的王国上建立理想的盛世!”
END
写于2024.10.30
写嗨了,有点刹不住车,可能会有些错别字,见谅见谅,我先冷却一下,以后再改改
关键字:融雪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那天我踏上了一段穿越大陆的旅程,乘坐著名的观光火车,以6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悠闲的经过五个洲,从西雅图到芝加哥。那将耗费我4天的时间,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待在温暖的火车中,经过冰川一路向东,真是一个让人期待的旅行。
火车是那种高大的双层火车,银灰色的金属和藏蓝色的涂装让它看上去沉稳又可靠,不同的车厢有不同的安排,经济舱分为上下两层,超级经济舱则有更宽大的座位,每一张椅子都可以放倒,更高级一点的是带有可以锁上门的双人小房间,当然还有套房,可那对于我这样的单人旅客有点过于奢侈了。
火车在傍晚出发,暮色中西雅图的著名地标太空塔逐渐隐没在氤氲的云雾里,而我们的前方一场暴风雪即将到来。
车上的暖气十分足,待在我的小包间里,穿短袖T恤足以,透过巨大的,几乎有一米见方的窗户,可以看到雪花不断的飘落,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以至于原本可以清楚看到的城市轮廓变得模糊,仿佛我们的车开进了撒满了鹅绒的烘干机。
看了一眼手机,提示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15度,一场北极气旋正在猛烈的袭击北美洲,这突如其来的暴雪,让原本应该进入春季的大陆,整个回到了冬天。
这四天的餐饮费用全部包含在了车票里,所以我满怀欣喜的在餐车享用了火车上的第一顿晚饭。可没想到通往餐厅的道路却有一些小坎坷——车厢之间的连接处,虽然有铁皮挡着,但雪花依然从缝隙里飘了进来,在一米多宽的过道上形成了几厘米厚的积雪。我不得不扶着把手,用脚去踹门上的开启按钮,才能平安的走到下一节车厢。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样的困扰,毕竟因为空调过热,我只穿了拖鞋,这也许应该怪我自己。
食物不功不过,是一种对得起价格的好吃,毕竟一千美元的车票也不算便宜。
夜晚的时候,车轮在铁轨上碰撞的声音总会分外的清晰,但这一次似乎连这种金属与金属的碰撞也被四周无尽的大雪吸收了,摇曳的火车变成了舒适的摇篮,况且况且的撞击声变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让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是被饿醒的,看了看时间,几乎已经到了十一点。窗外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擦着火车倒退而去的树丛。偶尔有一两座建筑,太模糊了,看不清是房屋还是谷仓。
我在餐车享用完早餐之后去了景观车厢,这里的窗户一直到顶,所有的沙发都被设置为面向两侧,窗户的下面是暖气的出风口,你可以舒服的烤着火,欣赏四周的雪景。
整列火车的乘客并不多,因此景观车厢也只坐了一半的人,我可以随意的挑选一个喜欢的位置,发呆一整天,更何况你还能点到星巴克,没有什么比看着雪景坐着慢悠悠的火车在来一杯热乎乎的咖啡更惬意的了。
我们停靠了一个小站,户外已经是零下20度了,大包小包的旅客站在露天里等待上车,这里居然没有像样的站台,真是让人吃惊。更加悲伤的是,有一个旅客在火车开启的时候才赶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车开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坐上下一班车。
在虚度了一整个下午后,我吃到了一份非常美味的汉堡。想到路上经过的农场,零下二十度,那些在冰天雪地中吃草的牛儿和丝毫不怕寒冷的大型工作犬。如此寒冷的地方,一切却又生机勃勃。
第三天,我们路过了国家冰川公园,我看了很多次关于这里的图片和介绍,如果不是这场暴风雪,我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啊。让人失去赞美能力的宝石一样的蓝天,被皑皑白雪和冰川覆盖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可现在,我只能在我的包间里,吃着法式吐司,看着外面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风景。
老实说,我有点厌倦这样枯燥的景色了。然而仿佛事情还不够糟似的,火车突然停了,不知道是机械故障还是道路的问题,它突然停了,在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站点。我们下车逛了逛了,一群老烟枪在外面吞云吐雾,几个带狗旅行的游客,牵着他们的狗在雪地里上厕所。
我在铁轨旁留下了一个深达一尺的脚印,零下27度,太冷了,我还穿着我的短袖T恤。3分钟后,我已经冻得头脑麻木,挣扎着爬回了车里,幸亏我只离开大门走了不到十米,否则我很怀疑是不是能够活着回到我亲爱的火车上。
在晚点了整整八个小时候,火车终于重新启动了,停车期间还停电了,一切文明的支持在停电后全部消失,气温不断的下降,所有人在车内穿上了最厚的衣服,餐车还是发放免费的零食,送来仅有的热饮。窗户慢慢的爬满了冰花,呼出去的每一口呼吸都在头发睫毛和帽子上形成了细小的雪珠。
还好随着列车重新启动,电、暖气和热水都恢复了,我冲了一个热水澡,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距离芝加哥还有4小时的路程,天气正在逐渐变得晴朗,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脸上,我惊喜的看到了这四天来第一个湛蓝的天空。
在阳光下吃光了超大份早餐后,我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在景观车厢贪婪的欣赏着雪后的美景。整个世界都被洁白的雪花覆盖了,那些钢铁森林又在这片雪白的画布上留下硬朗的轮廓,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我看了没多久,就觉得眼睛发胀疼痛,过于耀眼的阳光照射在雪上,让沉迷与美景的人付出代价。
越往东,气温变得越高,从一天前的零下二十多,变成了接近零度。从芝加哥火车站下车之后,甚至可以看到太阳暴晒下,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把行李丢掉酒店之后,我迫不及待的按照地图跑到了密西根湖湖边,阳光下宽阔的仿佛大海一样的湖面十分的美丽。
我原本以为湖面会结冰,但事实上,连最靠近岸边的部分都没有结冰,昨天的暴风雪在码头留下了一些积雪,经过白天太阳的暴晒已经融化了不少。毕竟已经是三月了,如果不是这次异常的北极气旋,芝加哥早就应该进入春季了。
海鸥在湖边盘旋着,不时俯冲到水面捕猎。我举起了我的薯条,一只海鸥精准的袭击了薯条。我大笑了起来,在微微带着暖意的湖风中举高了整包的薯条。
春天来了,真好。
作者:【十二招】忘箫
mode:随意
备注:初次尝试谜语人类型的角色,于是不小心整篇都变成谜语的集合了,希望阅读愉快~
“叮铃~”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客人带着氤氲的水汽,将合起的黑伞立在门边的伞架,打量着这家名为“L&M;”的咖啡店。
悠扬的钢琴声在静谧而略带甜腻香味的空气中流淌,角落摆放着黑色的三角钢琴,可惜摆放方向的缘故,弹奏出美妙音符的钢琴师彻底被遮挡在昏暗灯光的阴影中。寥寥几名客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更加私密的卡座,于是在木质的吧台后就只有金发的咖啡师带着温润的笑容迎接客人。
“米勒先生,”紫发的客人带着惊喜的笑意直奔吧台而去,金色瞳孔中流淌的蜜色光芒几乎要将人溺毙,“能再次与您相遇一定是上天的指引。”
金发咖啡师埃里克·米勒的瞳孔不慎明显的收缩,声音却是挑不出错的温润礼貌:“罗西先生想来点什么?”
“哦,当然,一杯卡布奇诺。”合着清浅如濛濛细雨的钢琴声,塞缪尔·罗西在吧台椅上坐下,侧头凝望着用奶沫细致拉花的米勒,“米勒先生的进修之旅一定卓有成效,在品尝之前,这空气中的香气已经令人沉醉了。”
“那么罗西先生呢?”当把漂浮着精致拉花的卡布奇诺摆到塞缪尔面前时,埃里克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有礼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还有余力探究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独一无二的珠宝已经收入怀中了吗?”
塞缪尔捉着搅拌棒胡乱打圈,把拉花的图案搅成一团,拖着黏糊糊的尾音抱怨:“完全没有,想要那枚宝石的不仅有我一个,交易中最令人头痛的情况出现了。”
“毕竟是独一无二的珠宝,会有其他人想要获得也是难免,不如把这当成是获得珍宝前的磨难,为了最后收获时更甜美的欣喜?”埃里克应和着塞缪尔的抱怨,脑海里却已经在细数底特律知名的珠宝收藏家的私藏了,“那是一枚什么样的珠宝呢?”
下一刻塞缪尔的描述就打乱了埃里克所有的思绪,塞缪尔伸出左手对着吧台顶上的吊灯比划着大小,仿佛眼前已经看到了那颗珠宝:“是一枚珍贵而美丽的黑珍珠哦,莹润光华,还有着孔雀绿和海蓝的虹色,非常适合镶嵌在银色的领带夹上,再搭配上属于黑夜的燕尾服。”
连续的几个重音和旋之后,钢琴的声音逐渐变得紧张,就仿佛在暗沉的云层集结之后,雨滴终于突破云层的阻隔砸落在地面。
不可能。这就是埃里克听完描述以后的判断。如果按照塞缪尔的比划,那是一枚直径超过15mm的黑珍珠,底特律没有任何一位收藏家可以拥有这样的黑珍珠。
于是埃里克的思绪不由转到塞缪尔的来意上了,他不相信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让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在短短三天内在一座几百万平方公里几十万人口的城市里再次相遇。所以,一个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在另一个陌生人面前,说这样一个并不十分经得起推敲的谎言呢?
“那样的黑珍珠,称得上稀释珍宝了吧,罗西先生想要取得的难度很大吧?”即使知道是谎言,现在也只能顺着说下去,埃里克更加细致的观察着罗西。
捏着搅拌棒的右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并不显得纤瘦,反而有种暗藏的力量感,指腹与虎口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枪茧。深褐色的休闲衬衫,外穿的浅咖色风衣随意的搭在一旁的座椅上,绝对不该出现在衬衣穿搭中的突兀项链被藏在衣服里面,在领口敞开的第一颗扣子缝隙中若隐若现。
“是啊,”塞缪尔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撑在颌下,微微仰头直视着埃里克,昏黄和灯光映衬进眼眸,平添一份水色,“虽然觊觎这颗珍珠的买家很多,但其实会造成困扰的只有一个,不过偏偏是最难缠的一个呢。”
“会这样评价,看来罗西先生和那位不知名人士之前有过冲突?”项链末端的隐约透出的深蓝色在埃里克的脑海里萦绕不去,“但如果是有过来往的人,那彼此的出价和底线也会有所猜测了吧?”
“没错没错,”仿佛是有些热,又或者这个姿势牵扯着衬衫的束缚感,塞缪尔抬手解开第二颗扣子,狡黠的笑意中带着一些恶趣味的捉弄,藏在衬衫下的吊坠从领口滑出,独特的锋锐菱形底托上一颗“矢车菊”蓝宝石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我稍稍透露了一些珍珠的消息给另一位收藏家。”
如此独特的吊坠如利刃刺穿埃里克思绪中的迷障,一个名字,或者说代号,跳进埃里克的脑海,玛尔斯,来自于西西里岛因太洛家族的首席参谋。
琴声不知何时变得急促,疯狂跳动的音符合着咖啡厅外漆黑夜色下的大雨,将气压变得低沉。
“您拉扯另一位收藏家入局,只会让买家们联合吧?本地的买家联合,对您这位从欧洲千里迢迢赶来的客人可并不友好。”埃里克确定,陌生人的再次相遇果然不是上天的指引,而是人造的缘分。埃里克想到了自己被紧急从欧洲召回的原因。托克失去了他们的领袖和大脑,再也无法掌握底特律河沿岸的走私,他们当然也想将其收入囊中,只是没想到,在本地的豺狼蠢蠢欲动之余,居然还引来了兀鹫的觊觎。
塞缪尔将吊坠收回衬衣内,慢条斯理的系好扣子,仿佛没注意到刚才埃里克凝聚其上的视线,语句的间隙仍然带着拖沓的尾音:“不不,他们可不会联合,那些小买家只会夹紧尾巴灰溜溜的跑回家。然后唯一剩下难缠的那个,当然就只能和我联合对外啦。”
“如果那位买家选择先让收藏家入手呢?毕竟收藏家可没有能力长期保有如此珍贵的黑珍珠,而您又是外地人。”
“欸?”塞缪尔将圆润的声线硬生生拖出百转千回的感觉,他偏着头贴近埃里克,仿佛撒娇般露出脸颊的梨涡,“您这样的说法也太残忍了。”
即使是心怀警惕的埃里克也在这突如其来的诱人美色中晃神了一瞬,而塞缪尔已经微笑着退回礼貌的社交距离:“不过啊,那可是珍贵的黑珍珠呢,到了收藏家手中,不论是被磨损、失去一种虹色,甚至是直接切割使用,即使是那位难缠的买家,也会心疼吧?”
夜莺的鸣叫突然在咖啡厅中响起,塞缪尔翻开手机,拿起一旁的风衣向店外走去:“抱歉啦,和米勒先生的聊天很愉快,但我们要一会儿才能再继续啦。”
埃里克看着手机里最新的消息,塞缪尔的身影映在深色的玻璃门上,钢琴声又重新变得和缓,就像店外的雨也暂时停歇一般。
塞缪尔重新回到吧台前坐下,埃里克又挂上温和的笑容,新的一杯卡布奇诺摆在两人中间,拉花完好的漂浮在上面,恍若无事。
但不论是塞缪尔还是埃里克都无比清楚,所有的一切都将按照塞缪尔的意愿进行,毕竟,先机已失……
——Before——
穿过座椅间的过道,塞缪尔·罗西的目光定格在正闭目养神的金发男子身上,眉梢高挑——哦呀,这张脸,有点巧呀~
那位男子显然也不是迟钝之人,在察觉到塞缪尔的注视后,他睁开眼语带笑意:“你好,是要进到里面去嘛?”说着指了指里面的座位,不等塞缪尔的回答就先把腿往回缩了缩,尽可能的让出更宽敞的通道。
“是呢,劳驾。”塞缪尔扬起明朗的笑容,穿过男人身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先生是底特律人吗?”
男人愣了一瞬,被初次见面的人这样询问难免感受到些许冒犯,但他还是舒展了嘴角回道:“是的,我是埃里克·米勒,底特律人。”
塞缪尔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莽撞,眉眼弯弯送上一个蜜糖般的笑容:“抱歉米勒先生。塞缪尔·罗西,意大利人,第一次到底特律来,”底特律,就是这架飞机落地的终点,“我想着这架飞机上不是底特律人,就是要去底特律的人,没想到第一次就猜准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埃里克也没应是不是相信了塞缪尔的说辞,只是摇了摇头,好奇的追问:“罗西先生这次到底特律是来旅游吗?”
“不不,是商务,我是个珠宝商人,有位收藏家有意出售一枚珍贵的珠宝,我来亲眼看看。”塞缪尔拖着长长的尾音,黏黏糊糊的仿佛在抱怨又或者撒娇。“毕竟每一颗宝石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值得跨越大洋。”
埃里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自称珠宝商人的人,目光不经意间在对方挂在衣服里的项链上转了一圈,隐约看到了深蓝色的宝石光泽。
“米勒先生呢,是旅游回来吗?”塞缪尔侧头看向埃里克,金色的眼眸仿佛流淌的蜂蜜,脸颊的梨涡冲淡了深邃五官带来的锋锐。
埃里克想到了透过玻璃窗照进的暖阳和氤氲的咖啡香气:“是进修,我是个咖啡师。”
——End——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身体从不能控制的粉碎感中慢慢恢复,仿佛原子重新聚合,分子组合连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肉体。
如同烟花般绽放的宇宙从纯黑的视野里慢慢淡去,重新聚拢定型,变成了靛蓝色的内舱门的模样。流水一样的信号灯,从中心向外扩散,从红色变成白色,最后变成蓝色。
数字在舱门的中心跳动,银白色的,随着呼吸而闪烁。
……
7
6
5
4
3
2
1
在舱门打开的瞬间,我终于记起了此行的任务,记起了我是谁,我在哪里。
门外一片漆黑,战术面具瞬间切出了三种模式的视界,让我对周围的情况了如指掌。正如当初计划好的,我们的穿越舱被安置在一个废弃的大型商业区之中,2024年的时候,这个位于某发达沿海城市郊外的商场已经倒闭超过5年,所有的商铺都已撤出,因为断水断电,又实在偏远,就连流浪汉和猎奇者都很少光顾这里。
以穿越仓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内,没有任何大型哺乳动物,没有任何能源反应,一些小型的啮齿类生物在角落中穿梭,但那对我没有任何的影响。
我往前跨了一步,从穿越舱中走了出来,身上的紧身战斗服瞬间模拟出了符合当前时代的服装,在我找到本土的服饰掩饰自己的身份之前,这将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临时伪装。
空气的成分是安全的,所以战术面罩收缩了起来,仅仅留下仿佛是框架眼镜的上半部分,让我可以自由的呼吸,又能看到战术服不断收集和发送给我的信息。
返着点距离我此行的任务目的地还有六十三点五公里的距离,现在是午夜一点四十三分十七秒,与我们计划的返着时间只产生了3秒的误差。我开启了扫描模式,寻找整栋大楼中,可以利用的交通工具。来自二十二世纪的交通工具都过于先进,不便展示。我也担心因为带来太多过于超前的技术,而导致对未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因此申请了就地寻找设备的方案。
作为体能考核全优的全能战士,就算没有交通工具,我也可以步行在任务时间点之前抵达目标位置,只是如果能早点到,肯定是更好的。
我跟着全息地图抵达了停车场,幸运的发现了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人力的那种,掰断已经没有电池的锁之后,我顺利的启程,向着目标前进。
现在是十二月,夜晚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地面枯黄的野草上有微微的白霜,寒冷和黑夜是我最好的掩护,废弃多年的道路虽然无人维护,但还算平坦好走,一只肥硕的狸花猫追着老鼠,从我的车前冲了过去,它在越过马路之后,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似乎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类在这个时间点光临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这就要从我的顶头上司周先生上周末发生的一起意外说起了。
我所在的研究所是一个研究时空穿梭的机构,我们大概在2054年研究出了可控微干扰实体传输技术,但仅能返回过去,暂时还不能前往未来。
在我到这里工作之后,我们最少进行过四次时空穿梭的实验,无一例外都是选择影响最小的方式,取得足够的证物之后就返回。
周先生,姓周名先生,一个有趣的名字,他虽然年纪不小了,又是领导,但却十分平易近人,十分乐意大家用周先生来称呼自己,是我们所技术部门的二把手,主攻时间共济平衡和维度定位。他有个习惯,就是所有的文件和资料除了电子备份之外,一定要进行实物备份。而所有的备份都被他设置了极其复杂的验证手段,才能打开。
生物认证、语音识别加上最古老的密码,密码长度无人知晓,反正是一个总是挂在他脖子上的动态密钥生成的。
所谓无巧不成书,上周,大家都在习惯性加班的时候,一次百年不遇的黑子风暴袭击了地球,按理说我们这种做了很多防护设施的机构,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场小小的太阳风暴而出问题。可偏偏这一次就出问题了,一出还就是大问题。
爆发的黑子风暴导致了隔壁小区的集电站电涌,有一台新能源汽车在充电时故障,发生了爆炸,碎片击中了刚好路过的周先生的车。我们配备的车虽然有良好的防弹性能,但在高速行驶中,轮胎突然爆裂,还是让车失控翻滚,又不幸的被后面来的大货车撞了一个正着。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弹射,就直接被压成了肉饼。
这起悲剧让我们震惊和悲痛之余,还给我们的研究项目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因为周先生的密码除了他本人拥有之外,另外一份由远在国家另一边的一把手莫总保管。而莫总在得到消息,返回我们所的时候,因为坠机而消失在西北的茫茫大山之中,三天的搜寻之后,我们找到了他的遗体,却并没找到应该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份密钥。
谁都知道这不会是单纯的事故,但在追查凶手和幕后策划的同时,我们依然需要想办法找到打开周先生备份库的方法。因为在周先生出事后的第四天,所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开始报错。
从开始的卡顿、死机,到最后的系统崩溃,不知名的病毒正在以不知名的方式快速的蔓延着。不得已的情况下,三把手付总选择了关闭所有的电脑,包括数据库,以防止所有的数据全部损毁。另一方面,云端的备份也同步下线,免得这场可怕的灾难扩散出去。
根据所里所编写的应急方案,这种情况下,周先生所做的物理备份将是挽救所里所有研究的最后希望,可密钥的问题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根据周先生以前留下的线索,我们得知他的密码来源于他小时候玩的一个游戏机的一个随机解谜程序,他当时花了一个多月才完成了最后一关,并根据那个游戏的机制,设计了他的密钥。
我们不能回到周先生还活着的时候,询问他密钥,这将会对现实产生重大的影响。思来想去,所里的领导最后决定派我,回到周先生童年打通游戏的那个夜晚,看一看密码诞生的那一刻,争取能够用最小的影响获得密码。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了略有人烟的主路,一边破坏路上的监控,一边向着周先生小时候的家前进。他家位于小区的外围,15层楼的13层,从顶楼可以不费事的垂挂下去。
透过窗帘,可以看到还是孩童的周先生埋在被子里,用平板玩着游戏,他全神贯注的在平板上敲打着,不时的皱眉啃咬自己的手指,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很快已经到了清晨,五点多的时候,他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欢呼,举着平板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迅速的拍摄了平板的画面,正准备厉害,却听见他嘴里嚷嚷着。
“什么破密码,最简单的就是最复杂的,我以后绝对不会搞什么费事不拉的密码,让该死的破解密码见鬼去吧。”
他得意洋洋的在墙上涂鸦了几笔,然后就被破门而入的妈妈骂了一顿,并被没收了平板,禁止他未来一个月再使用。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记录下了一切,返回了自己的年代。所里的密码专家听了我的汇报,猛的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很快就在备用实验室复制出了新的密钥。
可当我事后去问,密码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们却神神秘秘的笑了。
答案不是很明显嘛?最简单的就是最复杂的。
你自己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