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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恋爱了。
这件事得从我说起。从小的时候,我妈是个幼儿园老师,家教相当严格,因为她在我生下的那一天,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妈妈了,我设想到她看见我的那一刻,想的一定是“我的期末考卷终于来了”,但这件事我还没真正和她核实过,毕竟,命只有一条。
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在外最乖的隔壁家的仔(当时我还不知道乖仔在成人术语里等于好欺负的小笨蛋)。唯一我能够放松的那一天,对,我生病了。
生病是我小时候最向往的事情,虽然身体难受,但是妈妈会把她120分的严格转换成其他别的什么东西。所以即使我的班主任大力宣传“带病上学”的传统美德的时候,我相信,班里64名同学有百分之九十都会心里鄙视这个带病上学的傻逼。哦,剩下的百分之十左右的,包括班长和那个带病上学的傻逼。在这种时候,带病上学的班长将构成我门班那个令人感动(鄙视)的百分之十。
“为什么没带课本?”
“为什么迟到?”
每一次我的老师在问一些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的时候,我都想方设法地使自己变得不那么愚蠢,当时我已经学会了沉默是金的另一种回答,我自以为比“不知道”“起晚了”“不会写”这类很明显可以控制的因素高明许多,它介于“我明白道理但是客观因素使我做不到”的那一类。
“为什么你的化学方程式为什么没配出来?”
“因为我没有记住化学价。”
“为什么没记住?国庆放假十天,哦对了,你还生病请假了几天,十五天的时间,你都没有记化学方程式?”
在这一连串不停歇还附加了嘲讽buff的连续式愚蠢疑问句攻势下,我震惊了。以至于再说点什么,都会使我的愚蠢都无处遁形。
原来,生病的时候是要写作业的;
原来,生病的时候是要背化学方程式的;
原来,生病不是理由啊?!!
我此刻脑中奔跑过一千万个在写作业中猝死的自己。
班主任在我震惊之下,伸出了她的金手指。
“你看班长,考试的时候发烧38度,最后还是考了全班前十。”
终于,我败了。我转头看向那个使我隔壁家小孩头衔哐当落地的始作俑者——正在孜孜不倦地学习。
“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会多向班长学习的。”
到了这里大概都能够猜出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了。
我们班班长,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你能理解一个人长得帅,也能够理解一个人是班长,同时也能够理解一个人学习好(闭嘴我死也不相信有人会爱学习);但是当这三位一体的时候,你只会用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他,对,我就是那只怪物。
这下你会很清楚我们相遇的那天,开始,一切都很不一样。然后你会知道一个乖仔化身超猛攻势女只需要一瞬间的恍然大悟,再加上有一闲话叫:女追男,隔层纱。在那个连男女走路前后都要隔上一米的军事化学校,我十多年来和我妈斗智斗勇的游击战功力全部都用在追这个人身上,每每回想起来,我都被自己感动得要死。
所以每次他靠在我旁边咯咯笑着问我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手段的时候,我都拿出我在广播站里最正经的播音腔说:“我的骑士,我披荆斩棘正是为你而来——”然后他伸手勾了勾我的鼻子,接着我俩在一起笑成一团。
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我也说不准,但是我很清楚记得那一天,那个分明励志要拿全勤奖的家伙,没来。
我回想起那段时间他经常看上去很疲惫,我也是,期末考试要到了,谁他妈不疲惫?我从他那学会背下化学价后,试卷上再也没有白白送命的题目,他嘛,成绩依旧很好。毕竟基本功在那里。他甚至能够在和我传完小纸条的时候(我经常靠交作业的手段在里边塞小纸条)告诉我上节课的重点是什么。以至于有时候经过班主任的背后,我都会向他投以对媒婆的感谢。
然后我被拉到办公室,告知我的班长转学了。
“您应该跟全班说这件事,为什么单独找我?”
我隐隐知道这个愚蠢发问的结局,立马后悔出声。
“我早知道你们的事情。”班主任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我应该早点阻止你们,不然... ...”
不然什么?不然你就不会失去十佳班长?学习标兵?三好学生?还是什么?但是经验告诉我对方未说完的话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没说完。
于是我问:“他去了哪个学校?”
班主任回答的学校我并不清楚,上网一查,发现是一所中西合并的学校。后来我想方设法去认识了那所学校的人,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因为那天之后我们忽然断了联系。他的头像灰掉,电话... ...我担心接通后听见的是他家长的声音。
那时候,我忽然想到网上说:一个人忽然一段时间不联系你,也不回复你的消息,往好的方面想,他可能是死了。
虽然很好笑,但是一星期后我再拿到手机,就会发现男生在家自杀的新闻。
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那家伙是擦鼻涕的纸丢了一整盒抽屉,都一定要拼死发扬“带病上学”的陋习这一点,还是自从被班主任输入“生病还要学习”这一主张后就对生病深恶痛疾的我,我俩一直都相当茁壮成长,在十佳三好学生杠上好几十个来回,我猜我俩在德智体美劳上顶多就缺了个德。
突然和男朋友断了联系这件事,本身捂着闷死了倒没什么问题,但对象是校草兼班长(我很想问一句,贱不贱呐)的时候,我分明是最大的受害者,却被当成了合谋每日被询问。
好家伙,这一星期一来我就光干着前台服务回答领导为何不来会面这样的问题了。在编了一星期的故事之后,我终于得以放假,谢绝老妈的接车服务后,我坐上了去那学校的长途汽车。
谈恋爱是有必要的,如果人能够忍住不去谈恋爱,也会去做很多代餐活动,上周班里那个前十自从迷上了嗑cp之后,眼圈增长的速度比她成绩退步的速度快得多。即使不代餐,人在克服恋爱的愿望上也会花费太多意志力。
人的意志力少得可怜,且用且珍惜。
四集电视剧,下车的时候差点晕到找不到学校的大门。
贵族学校豪华气派——
“你干啥呢?”
“你们学校也太豪华了吧!”
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正拿着伞站在我身后。
理由非常无聊,就是有钱,正好有学校,有资源,有关系,所以走了。
“我跟我爸说以后要出国。”
奶茶很冰,我感觉有一颗珍珠正要噎死我。
咽不下去。
我太了解这家伙的德行了。
“打算之后去哪里学校?”
“你要和我一起?”
我笑了笑:“我哪里有这个本事。”
但他爸有这个本事。
没有什么反抗,威胁,或者是青春小说里那些义无反顾的出逃。我了解这个家伙,他自己深知什么对他的人生更重要。
不过老实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他成为那只格格不入的怪胎,且被我看上的原因。
“你比你爸还现实,我甚至怀疑你压根不觉得我们在谈恋爱。”我翻了翻白眼,虽然我也不期望什么,“你知道吗?你爸其实来找过我来着,就两天前。”
“问你要不要一起?”
“嗯。”我开玩笑说,“当时我差点要爱上你爸了。叔叔还缺女儿吗?”
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考虑的那些东西,比如怕因为失恋而导致双方成绩下滑,影响前途啊之类的,让我觉得他爸真是一个浪漫的老好人。
“狗东西。”我骂他,“好东西你自己都占了,现在这会连十佳三好学生都留给我了?”
这些都是空话,我就是有点恨他。
“我觉得你不会同意的。”
我还以为他要说三好学生的事。
“现成的,摊在你面前的东西你都不会要。你只要那些会让你头破血流去争的那些,即使姿态难看,到手的东西被撕得破破烂烂,你要的不是那些表面的东西。你想要赢。”
他怎么会这么了解我?妈的。
阳光忽然晃眼得不行,眨了眨眼,额角的汗流下来。我头晕得厉害,想要自嘲一下掩盖被戳穿的尴尬。但说不出声。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样争下去。”他说,“所以我没打算告诉你,也不打算带上你。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炎热的屋檐下手脚冰凉,我开始后悔莽撞过来寻找真相的冲动,后悔一开始阴暗地携带着名为爱的谎言的质问。
“什么时候察觉的?”我听到自己说,努力想再扳回一成,“施佳跟你说的?”
“慢慢相处下来很容易就发现了。”他说,“你总是以那样的姿态去夺取胜利,不堪的手段不是必要的,但是你总要这样,弄得一切都不欢而散才开心。”
“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努力扯起嘴角,这套对话我用了不下十次,“你都知道啦,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从小到大的那些朋友,被我嫉妒,暗自打压,最终识破一切诡计……一切友谊的破裂都有迹可循。
“我不在之后,希望你能更爱自己一点。”
“呃,什么?”他的话风未免也转得太快?
“但是老实说,吸引我又是这样不自爱却不自知的你。”他说,“因为觉得很有意思,我当时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样坦然自己的恶意,生怕别人不讨厌自己。所以忍不住接近了。”
“什么意思……”
“看来你看得没有你自己表现的那样透彻嘛!”他忽然咧起嘴笑了,伸出手指弹我的额头,“有胜负心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不需要通过释放恶意来伪装自己。我觉得,努力去为自己未来争取的你,很有魅力。”
什么嘛!!!!!!
他的嘴唇好软喔。
*梦到哪句写那句。
不知名史书记载了一桩奇事,不知名朝代某夏,整整一个月,始终是白昼。天下大旱。
白盈盈的太阳高悬空中。
日光如长着倒刺的舌头,轻轻一舔,皮肤便如被鞭抽一般热辣作疼。抬头,那白盈盈的太阳似乎就要永远挂在那儿,看久了,竟让人打了个寒颤。
地上的一切都眩晕起来。
宫殿里,空气中的血腥味预示着不久前这里发生了让人不愉快的事情。皇帝指着上一任史官的实体问眼前的人:“你还要记录吗?”面前新上任的史官低眉垂眼,温温和和地说:“是的,陛下,这是我们职责所在。”说着,就着上任史官的血写下“某年天下大旱,三月未雨”,“雨”字最后一点还没落下,头颅便滚到地上。一滴血溅到纸上面,恰好完成了最后一笔。没有头颅的躯体依旧端坐,倒在一旁的头颅叹了口气:“陛下,大旱之事不会因为您斩杀史官就消失。大雨也不会因为巫术而到来。陛下,这是天罚——”没说完便被踢出去了。
皇帝恨透了那些死后还能喋喋不休的人。史官如此,他早死的兄长也是如此。人死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埋在土里,而不是出现在梦里。稍一做梦,那张脸就从梦里幽幽地出现,如镜中花水中月雾中山。淡然的微笑如同飞燕点在水面漾起的一缕清波,让皇帝恨不能把那张脸砸得稀巴烂——让你笑。埋在土里的尸体尚且能挫骨扬灰,躲在梦里的人影该如何寻觅?皇帝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可梦里的人竟能飞往天上,飞倒那月亮上去。恍恍惚惚的一瞥,那月亮竟也露出了清波般的微笑。皇帝目之所及——床沿边、帷幔处、房檐角、宫墙上、树梢顶……乃至无穷的夜空都漫延着那盈盈的笑。
“你看到了吗?他在笑。”值夜的宫女冷不丁听见这一句话,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觉得月色如水,漂亮极了。宫女露出痴痴的笑容,只觉得月光充满着惊心动魄的魅力,好想要将人的身心都吸进去似的。望着那茫茫的月光,她沉浸了、忘我了,她情不自禁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人头落地的那一秒,她听见皇帝厌恶的喃喃——“又是这样……只要笑一笑,就能吸引所有人……”——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汩汩的血液蜿蜒着,挣扎着向前,终于心满意足地融在月色中。
皇帝手持沾血的利剑,剑锋指着月亮,横眉冷对,勒令月亮不许出现。
月亮果真不再出现。
连续一个月,太阳整日整日地悬着、煎着、熬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鬼魅无所遁形。皇帝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可一切太白了,太亮了,亮得皇帝眼睛疼。睁眼闭眼,都如针刺。长久的失眠让皇帝身形消瘦,宽松的衣袖轻轻托着他瘦削的形体。他站在城墙上,对着森烈的太阳大号,继而大笑。他笑得肝胆欲裂,瞳仁里闪烁着摄人的光芒——你恨我,你恨我,不对,你不会恨我,你怎么会恨我呢?你到死也只会微笑。他的语调愈发高昂锐利,与那伶仃的身形搭配起来,远远望去,竟似一只活着的厉鬼。
皇帝下令,召天下善巫之人祈雨。
雨是一滴没见,巫者的尸体倒是越堆越高。
直到我们的主角出现——一位不知姓名、不知年龄、头戴斗笠、形似少年的人,姑且称他为少年吧。
皇帝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道:“装神弄鬼。”
少年道:“陛下,雨是祈求不来的。祈雨是与天地沟通,请天地生雨。可如今天地中并非没有雨,只是它们被困住了,因此,若要下雨,只能让雨回归它应在的位置。”
“雨被困在哪里?”
“在陛下心中。”
“怎么做?”
“只要陛下肯将心交予臣。”
皇帝招招手,示意少年上前。少年也老老实实上前,直到脖子骤然一紧,两只的骨爪死死地扣住少年人的脖颈。斗笠翻倒在地,露出一张带着笑容的脸庞。
皇帝大惊,旋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和他很像。太像了,令我感到恶心。”
“陛下,臣本无脸,陛下想着谁,臣就会长出谁的脸。”
“照你这么说,你能看透朕的所思所想。”
“臣来,便是顺陛下的心意而来。”
“你是说我想要的是死亡?”
“陛下想要的,不过是一场雨。”
望着少年人的笑容,那熟悉的、无能为力的怨怼与嫉恨又翻滚起来。双手绷起的青筋昭示着主人不澎湃的思潮。双手越收越紧,皇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少年人的脸上,逡巡着,他想要看到少年人的皱眉、争扎、痛苦、不甘……什么都好,只要让这张该死的微笑的脸庞有任何一点波动都好。可少年人依旧微笑着。
“只要我愿意,你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少年人的双手覆上皇帝的胸口:“您听到了吗?这里汹涌澎湃的雨水汇聚成呼啸的鬼,挣扎着要撕裂束缚的牢笼。它们在陛下的胸腔中狂舞,扰得陛下不得安眠。它们吞噬陛下的血液,使陛下身形消瘦。没有臣,您很快也会爆体而亡。”他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诉说着。笑容浮在涨红的脸颊上,显得怪异而奇特。
少年人的手掌像穿过层层水流一般穿过皇帝的胸膛。轻而易举地从胸腔中捧出一颗心来。
那是一颗灿烂而肿胀的心脏。
紧接着,第一滴雨落下来了、第二滴、第三滴……一场红色的雨纷纷扬扬。每一滴红色的雨珠中,都包裹着那位死去的兄长的脸庞,带着淡淡的无可撼动的笑容。年幼的小皇帝在兄长的怀抱里抬起头,总能看见兄长翘起的唇角。兄长为什么而喜悦?春天的一枝杨柳,雨后长出来的杂菇,傍晚一点而过的白鹭,就连秋天萧瑟的枯枝,兄长也能看出点兴味来。大抵万事万物,在兄长眼里,都是值得喜悦的。他觉得兄长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直到小皇帝和兄长一起养的猫被车辇压死了。兄长笑着说,生死有命,它只是履行了它的使命。它的身体变成了养分,明年这里将开出美丽的花,这不是很好吗?小皇帝眨着泪眼,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兄长。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熟悉的微笑,看到杨柳明月清风时的微笑,看到枯枝寒蝉霜天时的微笑,看到死去的心爱的猫的微笑,看到自己时的微笑。
皇帝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开始希望看到兄长更多的表情。他故意惹兄长生气,极尽所能地发脾气,他当着兄长的面摔碎了兄长最爱的琉璃锺,可兄长只是拾起其中的一块碎片,道:“你瞧,这像不像我们去年冬天在河面上看到的冰纹?”他引诱兄长的恋人,并得意洋洋地加以炫耀,他一面辱骂兄长无能,一面紧紧地盯着那张脸,期待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哪怕是一丝蹙眉,一点惊讶。然而什么都没有。兄长只是静静地听着,在他因激动而喘息的时刻,伸出手触碰他涨红的脸:“你头一次这么激动,真新奇。你若喜欢她,尽管拿去就好了,何必这么生气。”还有什么能令他动容呢?珍宝他视若无睹,爱人他从不怜惜。无力与彷徨压倒了皇帝。在皇帝成功当上皇帝的那一天,他下令囚禁兄长,并禁止任何人前去看望。他暗暗地想象,想象兄长会哭吗?会愤怒吗?会痛苦吗?会绝望吗?他就这样期待着,盼望着,在煎熬中幸福着渴求着,到月余后的一个雨夜,他来到关押兄长地方。
借着月光,他深深地看着兄的脸庞。如玉一般温柔而冰冷。曾经风光无二的兄长,如今已经憔悴地不成样子。他将双手搭在兄长的脖颈上,缓缓收拢。他知道兄长醒了,他只是希望兄长能惊讶,能生气,能愤怒,能恐惧,能问自己一句为什么。可兄长只是闭着眼。他忍不住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兄长还能如此平静吗?他慢慢、慢慢地用力。
什么也没发生。兄长就这么安然地死去了。
等他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他再也不会为兄长而困扰。
作者:蝌蚪
田雨在小学时的作文就写过:“我爱秋天,因为它很凉爽,它的风会吻我的脸......"写最后一句的她已经忘了被人吻脸是什么感觉。田雨的妈妈吻过她,后来那个被吻的人变成了弟弟。当她看着弟弟被吻时会开始好奇,吻是种怎样的感觉。当她在门口罚站时,秋风给她凉敷发红的脸。她揉揉脸,突然顿悟:被吻是这种感觉!
那天的作业是写最爱的季节,她写下:我最爱秋天,因为它很凉爽,它的风会吻我的脸.....有个女同学写夏天:”夏天树木繁茂,像哨兵一样守卫着我们......“全班都知道这位女同学写了夏天,因为老师朗读这位女同学作品的声音多么清晰有力,多么令老师自己陶醉。她让大家举手,点评这篇作文。第一个起来的同学夸这篇作文懂得扣题,中心明确。第二个起来的同学夸这篇作文成语,比喻都很丰富。第三个站起来的同学是田雨的同学马卓越,班上的第一名。他站起来,像拔地而起的一座白色小山,咧开他缺了缺了半颗牙的嘴。他的面相看着不太聪明,还有点笨,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马卓越是班里最聪明的人。老师面带微笑地让他站起,期待第一名的发言。第一名说:老师,我觉得田雨的作文《我爱秋天》写得更好。
老师脸上的笑容脱落。以前田雨站起来跟她说,汉斯刺猬里,汉斯对公主做的事情太残忍了,也是这个表情。她说:啊,卓越同学很有个性。然后快速挥过了这个话题,开始鉴赏下一篇同学的作文。
马卓越之前一直在默默学习,跟田雨的对话仅限于借作文看,借橡皮擦。
那天轮到田雨和马卓越扫清洁区。马卓越跟田雨谈论秋天。马卓越比较胖,白衬衫被汗水浸湿,他小心翼翼地和田雨保持距离,怕田雨嫌他有汗臭味。他说:我也喜欢秋天,喜欢你笔下的秋天。但我还是更喜欢北方的秋天。田雨问,为什么?他说:北方的秋天更好看!有一只鸟落在扫帚旁边听他们讲话,听着听着又起来飞走了。田雨问:北方的鸟要飞往南方,南方的鸟要飞往哪呢?马卓越说:到北方去!田雨接着问:为什么?马卓越回答:他们要找更好看的秋天!
他光顾着回答田雨问题了,没看好叶子。有一阵大风吹来,把他们扫好的落叶又赶跑了。她特地去捡了一片秋天的树叶,用小刀在上面刻:谢谢。马卓越回了她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一只小刺猬和一只小青蛙,小刺猬跟小青蛙说:不用客气。
田雨想:马卓越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同学。但是这件事在班里挥起了谣言。第一个同学说,马卓越喜欢田雨的作文,第二个同学说马卓越喜欢田雨,第三个同学说,马卓越和田雨在交往,第四个同学说马卓越和田雨昨天在小树林里约会,他看到了,第五个同学说......然后蹦出第六个同学,第七个同学,同学们七嘴八舌,同学们叽叽喳喳。马卓越用棉球塞住耳朵,他也把棉球递给田雨,跟田雨说:等他们说腻了就不说了,学习更重要。田雨也用棉球塞住耳朵,但还是能听得见同学们像麻雀一样的声音。还是老师英明神武,把他们两个远远调开。一个坐在教室这头,一个坐在教室那头,不相望,不讲话。
但是教室里的声音,像是夏日的蝉一样。有人画田雨和马卓越的小漫画,田雨和马卓越出去玩,田雨和马卓越牵手,田雨和马卓越拥抱,田雨和马卓越亲嘴......马卓越把全班传看的漫画卷成笔,塞见卷笔刀里,卷成碎片,连同铅笔屑一起倒进垃圾桶。这时候在下课,班里不吵,他说话了,大家都听得见:我不喜欢田雨,田雨也不喜欢我。他把叶子放到田雨桌子上。
就是嘛,有人附和。田雨这么漂亮,怎么会喜欢马卓越。马卓越只是成绩好而已。马卓越不反驳,用沉默的背影应对嘲笑。田雨装眼泪的袋子漏了。上课时老师和田雨对视,在水塘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到了周末,田雨去上作文补习班。补习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未婚男人,戴着副金边眼镜,胡茬老刮不干净。补习老师出的题目也是季节,不过限定在秋天。田雨说,我不想写这个题目。补习班老师问她为什么。田雨跟他说了补习班的事,补习老师是她唯一畅所欲言的朋友。因为补习班老师很欣赏她的作文,补习班老师说,田雨很有才气。并且他鼓励田雨在杂志上发表自己的诗。不像田雨的妈妈说,田雨老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怪不得成绩上不去。
补习班老师问她:田雨,那个男生长的帅吗?田雨摇摇头:他长得不帅。有些不听话的男同学说马卓越——她犹豫了一会才说——是一只又肥又白的猪。
补习班老师又问她,田雨觉得马卓越同学怎么样。
田雨心里面是:我觉得他很可爱。嘴上说:他很聪明。
闲聊完了,田雨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她写作业写得无聊,就盯着老师的胡茬看。看着看着“扑哧”地笑出声。老师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很快乐,老师对我好好。老师也回她一个微笑。
老师表达他对学生的赞许,田雨,你是老师见过最标志的小美女。你的眼睛让我想到鹿的眼睛,你的下巴有美人尖,你也很会打扮自己,知道怎么让自己更加漂亮……
田雨害羞了,赶紧低下头写作业。老师走近她,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握笔,手贴在她的耳朵上,摆正她的头。随即,田雨感觉被蚂蚁群咬了一口,胡茬扎到她脸上,又有湿润的肉碰到她的脸,怪兽一样的涎水留在她脸上,还有一股肉被焖烂的味道。老师跟她说:老师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田雨是个很有才华的同学。老师听田雨妈妈说,田雨身上有个胎记。拉开衣服给老师看看好不好。
田雨问自己为什么,她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说:因为老师想看,就像妈妈想让她好好学习,照着大人说的话来做,妈妈和老师就会喜欢她。为了让大人喜欢她,她可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她拉开衣服,露出肚子,凉凉的秋风钻进来。田雨说,好冷。老师把手放在田雨肚子的胎记上,问田雨:有暖和一点吗?老师喜欢田雨。她原本可以说,她也很喜欢老师,奇怪奇怪,这句话好像掉在路上了,哪也找不见。老师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像是医生。田雨开始扯头发,田雨一紧张就会开始扯头发,她每一考试就会少好多头发。头发掉在老师手上,掉在地板上,掉在练习册上。大把大把的头发缠住老师,缠住田雨。老师说,田雨肚子上的胎记,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田雨是正在生长的小树苗,到了秋天要换叶子。
老师往下按,往上抚摸的手好像穿破了田雨的胃。田雨说:老师,我感觉好恶心。老师没有止住手。“好恶心”这三个字从田雨的胃里,带着她的早餐一起涌出来。从她的嘴巴里,混着黑色的头发在老师蓝色的制服上淌成河流。河流里有碎碎的青菜叶,有红色的胡萝卜,它们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老师甩开田雨,说:田雨,你身体不舒服,感到恶心,为什么不跟老师说呢....老师知道你也喜欢老师,你可以等身体好了再来找老师,老师会教你更多东西,让你把秋天写得更好——秋天是成熟的季节,你也要成熟了,不是吗?
田雨说,老师,教室里好闷,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开个窗。
老师推开了窗户。秋日清凉的空气把呕吐物的味道稍微冲淡了些。他用纸巾擦着身上的呕吐物,说:田雨在这里等老师,老师去换身衣服。
田雨没有等他,她逃出来了。外面下着秋雨。夏天也会下着这种凉凉的雨。但秋天的雨里没有蝉叫,蝉都藏起来了。田雨用力地搓着老师的嘴唇蹭过的脸,搓出泥来。她后知后觉:我被老师吻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吻过她了,但是她不觉得温暖,也不觉得感动,即使是来自喜欢的老师——她突然没有这么喜欢老师了,田雨觉得老师又老又丑。老师的吻是什么意思.....爸爸离婚前也吻过她,但是那不一样。老师吻她好像期待她做什么事,比如把衣服全部脱掉,他的吻从毛孔渗入.....田雨的肚子又开始疼了。她用力地搓脸,用挂在胸前的钥匙开了门。她洗澡,用力地搓脸和肚子,特别是老师摸过的胎记,落叶一般的浅红色胎记。她讨厌这片胎记。她洗完澡就打开作业本写作业,她肚子里好像有条虫在咬来咬去,脑袋也晕乎乎的。她趴在作业上睡着了。
送完弟弟去外婆家的妈妈回来了,把她拍醒。她醒来就喊:我的作业——她看了看,作业只字未动,看来是写不完了。
田雨妈妈皱着眉头问她,作业为什么昨天不写。她小声说:昨天,我在书店看漫画。
一天到晚就知道贪玩。田雨妈妈说。你太懒了!以后哪里考得上大学。补习班老师说你逃课回来了……妈妈交了钱的,你怎么能逃课呢?
我以后不上那个作文补习班了。田雨说。再也不想去上了。
你说不上就不上!几千块钱,你给我弄来!田雨妈妈一下子火大了。田雨想,她要打我了。她闭上眼睛,等待巴掌。
但是巴掌没有落下。田雨妈妈问她,为什么?
田雨说,我就是不想上。
田雨妈妈说,因为你贪玩。
田雨说,不是!我就是不想上。
田雨妈妈说,那你倒是说为什么?跟我说清楚理由,我才好退钱。
那一刻田雨差点说出来了。但是她不想说,老师的吻像沉在她血管里的毒,吸不出来。田雨缩成一团,说,我就是不想去。
为什么?
田雨想,补习班花了她好多钱,她又要打我了。她先护住脸,眼泪和叫声一起从身体里涌出来:我就是不想去!你打我吧,打死我也不去!
她的哭声起作用了,那边沉默了。田雨的眼泪滴到作业本上。她要修改她的作文《秋天》,这是她最后一项作业。她抹掉眼泪,开始修改作文。在她胃里的虫闹得更欢了,她揉了揉肚子,胃酸从喉咙里升起。
田雨妈妈说,田雨,快去休息,你生病了。
田雨说,我不能休息,我写不完作业,你会打我的。我不想被打,所以我要写完作业。
田雨妈妈错愕地看着她,哭了,她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流的眼泪和田雨一样多,于是她们彼此对视,默默流泪。田雨妈妈说,你不要妈妈也好,你不要妈妈,妈妈就死在外面。
田雨妈妈没有死在外面。她拿来毛巾擦赶紧田雨的胃酸,喂她喝了热热的姜糖水。让田雨躺在床上。田雨妈妈问快要睡着的田雨:田雨,你告诉妈妈,到底怎样才能做个好妈妈?
田雨跟她说:只要你亲我一下,你就是个好妈妈。
田雨被亲了。羽毛般的吻落在老师吻过的脸。田雨妈妈说田雨受寒了,撩开田雨的衣服,拿毛巾给她热敷她的肚子,挡住了那个胎记。
田雨问,妈妈,你爱我吗。
田雨妈妈说,我爱你。妈妈错了,妈妈不会再打你了。
妈妈不会再打她了。妈妈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她说话算话。妈妈打完妈妈,就会哭,好像打得是她自己。妈妈可以不为打田雨而哭了。
田雨被秋雨的声音吵醒了。妈妈坐在窗边望着田雨,她放柔语气: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妈妈好吗?
田雨不想说。那段记忆砍下来装在垃圾袋里,分类,粉碎,连提起都不要提起。她怕她妈妈说:老师只是跟你亲近——或者说:你怎么那么蠢,就这样让事情发生了?
田雨摇头,她问妈妈,什么时候去秋游,像以前一样。
秋游?她妈妈说,等有时间再说吧。我还有工作。
田雨第二天去上课了。田雨妈妈认为田雨健健康康,什么事都没有。她说:只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田雨那周经常挨老师批评。上课开小差,趴桌子。她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沼泽里,被人亲吻。问她的人有胡渣,那双手也有时掐住她脖子。田雨梦见自己被老师杀了,扔在春天的沼泽里,咕噜咕噜吐泡。有时杀她的人会是马卓越。
她好久没跟马卓越说过话了。老师把她和马卓越一起叫到了办公室,田雨猜马卓越叫去只要被夸的,田雨叫去是要被批的。但老师没有夸人也没有批人。老师拿了一小箱树叶,每片树叶上都刻着对不起。老师说,这是全班同学的道歉。
田雨和马卓越一起拿着这箱树叶。田雨用手抓住几片树叶,"对不起"在她手中变形,发出汁液的清香。
他们仿佛商量好了一样,一起把树叶偷偷倒进小树林里。一大片"对不起"很快就会被收拾走,掩埋。有只燕子在一旁看着他们。田雨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马卓越:北方的秋天真的很漂亮吗?
马卓越说:是很漂亮。问这个干嘛?
田雨说:说不定我有一天会逃到北方去。
为什么?
为了看更美的秋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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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种人……最会装可怜。」
说罢陈铃拿起咖啡,就那样看着谢晓峰,眼中没有一丝涟漪。
「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瑾玥的事。」谢晓峰靠在包间的沙发上,摊开双手略显无辜地继续说道:「相反,今天是你约我出来的,单独约闺蜜的男朋友出来,你就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别拿小玥当挡箭牌,谁不知道你是什么玩意?」
「我怎么了?」
陈铃放下咖啡杯,溅起的咖啡液星星点点地落在了方桌上。
「你怎么了?你在吸她的血,住的地方是她的,吃喝的钱是她的,你除了呼吸有对她做过什么贡献吗?」
「我只是暂时失业了而已。」
「你是主动辞职的。」
陈铃将手机拍在桌子上,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陈铃和另一人的聊天记录,谢晓峰总觉得头像有些像以前的同事,但也没细看聊天记录,只是望着陈铃的眼睛,回应道:「她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辞职的,自从他走了,我就……」
「别拿你哥的死当挡箭牌。」
嘴上说得决绝,陈铃还是不由地想起了那个异常温柔的人,她和兄弟二人从小就认识,谢晓峰除了一个好皮囊便一无是处,但他哥,确实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她与谢晓峰唯一的联系,也只有他的哥哥而已。
「你太冷血了。」
「别装得重情义的样子,看着就恶心。」陈铃寸步不让地说道:「他走之前,你就是个废物,他走之后,你也还是个废物。」
「我们怎么说也是从小玩到大,你至于这么说我吗……」
「我说的有问题吗?除了玩女人你还会干什么?没有一份工作是干满三个月的,你哥最后一次给你找的那份工作,你在办公室和同事干那种事结果被领导撞见了最后辞退收场,是不是你的问题?」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对瑾玥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就是什么都不做,赖在她身上吸血?」
陈铃怒视着眼前的男人,握紧了拳头。
「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谢晓峰站了起来,却被陈铃一把扯住,险些倒在地上。
「你对我有偏见,我不怪你。」谢晓峰冷冷地说道。
「偏见?现在倒显得是我的错了?」
「不然呢?她和我在一起也很快乐,你又在纠缠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谢晓峰歪在一边的脸上浮起了火辣辣的掌印。
「像你这种人……最会装可怜……」
「明明是靠寄生别人活着的废物,却总是用各种理由给自己开脱,不找工作是因为你哥走了你无心工作,吸小玥的血是因为她也很快乐,自己的错都是别人的错,运气不好、家庭条件困苦、学习环境太差,装作不得已、没问题的样子,连自己都骗了……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铃大口喘气,而谢晓峰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骂我你会开心的话,那我没意见。」
「你他……」
铃声中断了这场战争,陈铃扫了扫来电显示,便松开了抓着谢晓峰的手。
「嗯……」
「你要过来?」
「啊,好。」
「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
陈铃挂断了电话,望着谢晓峰久久不语,想骂人的话在胃里翻滚了千百遍,最后变成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不走吗?」
谢晓峰笑眯眯地说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用手掌撑着自己被打肿的脸,一副看戏的模样。
「小小铃……」
陈铃刚想发作,瑾玥便带着一声委屈的哭腔打断了她的愤怒。
「嗯?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了?」
像是早有预备一般,谢晓峰流畅地回答道:「小铃叫我过来帮你想主意呢。」
「公司的事,你能帮什么忙?总之,我今天在公司被那个很胖很胖的胖子骂了一顿,明明不是我的错……」
少女大吐苦水,陈铃的目光愈发温柔,只是时不时趁对方转过头和谢晓峰聊天时,对晓峰发出警告的目光。而谢晓峰打着哈欠,捂着肿脸的手一直无法松开,逐渐有些麻痹,最后借着尿遁去了一趟卫生间。
女朋友和陈铃还有很有一堆话要说,谢晓峰便问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冰杯坐在遮阳伞下,一手用冰杯敷脸,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发现那个男人给自己发了一堆消息。
「你想这个清明给我哥扫墓?开玩笑吧哥们。」谢晓峰回复道。
「就像之前那样,我装作你偶然遇到的朋友,可以吗?」
「那偶然的次数也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哥最后是因为艾滋去世的,你这样每年清明都来,就不怕我爸妈怀疑吗?」
「求你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该怎么做。」
片刻过后,两万元转入了谢晓峰的账号,谢晓峰微微一笑,敲打屏幕。
「那你来吧,但是跟我们保持好距离,我可不想染上艾滋。」
对话完毕,谢晓峰回到了包间,瑾玥和陈铃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不要说什么干不下去的话,我会和你上司谈一谈。」陈铃最后保证道:「这个月底你的薪资应该还会涨三千,待遇都这么好了,就别老是想着辞职了……」
话还没说完,瑾玥就抱紧了陈玲,几乎把自己哭花的妆容印在了对方的高级西装上。而陈玲则涨红了脸,轻咬嘴唇,手掌试探性地轻抚着怀中少女的秀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陈玲重复到:「嗯……」
陈铃一个人走了,谢晓峰和瑾玥手拖着手,走在路上。
「今晚去酒吧玩吗?」瑾玥问道。
「刚刚小铃在的时候怎么不说。」谢晓峰假装诧异地问道。
「刚和她诉苦,转头就高高兴兴地去酒吧,哪有这样的。」她笑着说道。
「也对。」
谢晓峰不会和陈铃说什么。
毕竟寄生虫,不会拆自己宿主的桥。
不过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爱这种东西,总会让人盲目地奉献自己,即使她看清了别人,也不会看清自己。
「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啊……」
谢晓峰小声的嘀咕着,语气里没有讥讽,只有平静。毕竟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坏人。
他是这么认为的。
杂谈:这个故事主要是想「社会里那些伪装成人的怪物」的故事,不过也可以简单理解为两个寄生虫吸女同血的故事。最早是想通过对谢晓峰哥哥的描写,弄一种「陈铃和谢晓峰哥哥是一对」的错觉,最后通过哥哥的男朋友反转来表达陈铃其实也是同性恋,对自己闺蜜是爱情而非友情,因此也心甘情愿地被直女装姬吸血,不知道这个反转有没有效果。
然后这个故事其实有现实原型,原型是看新闻看到的……
作者:旬夜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背景:电视剧《精准射击》
属性:BL/伪骨科
正文:
血缘真是个讨厌的东西。
它把最爱的人送到我身边,却不能让我在月光下亲吻他。
1、
邵以优开始喜欢射击是在某个瞬间。
气枪射击成绩在屏幕上显示在10.9,他听到自己胸口闷闷的一声轻笑。
像在冬日埋下的一颗种子,在春天发芽,嫩叶青翠。
他在雨后天幕下找到了它。
一如邵以良。
-
那天邵以优在桌子上看到邵以良留下的字条时,情绪比较稳定。
他在大脑里搜罗着关于“昨晚”的记忆,大约是他们在熟悉的摊位偷偷吃了点炸串还喝了酒。他没醉,至少没有双脚打颤,在地上拖出一个八卦阵。而邵以良也没一边骂娘一边把他往家里拖。
他们只是并肩走着,邵以优的一只手被架在对方肩膀上,他低头看他们并排的影子,意义不明地笑。
过去的邵以优滴酒不沾,毕竟喝酒容易手抖,假设未来能成为正式国家运动员,相信人生也会有很长时间和酒这种东西分道扬镳。
所以被邵以良带着喝下第一杯酒的晚上,他迷迷糊糊摔倒对方床上,双手双脚软绵绵地使不上劲,他走不动,只下意识感觉自己不讨厌躺在这,于是他把自己的脑袋往枕头上挪了挪。
邵以良那时几乎快睡了,声音都是懒的:“你床不都好了?怎么又到我床上来了。”
邵以优沉默着,他们距离贴近,手臂离后背的距离不过几寸。
不过几寸远的邵以良声音闷闷的,让邵以优有种少有的安稳,鬼使神差,他给他发了条消息。
【谢谢】谢什么,他也不清楚。
只是下一秒,邵以良回身撞进他的眼里。
他们四目相对,呼吸交错——他想,那是适合亲吻的距离。
-
入秋的白天开始缩短,夜晚漫长。
锦标赛结束的日子,训练依旧日复一日。
邵以良失踪的当天,并没有对邵以优的训练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他起床后,依旧用日用牙刷给自己做完了一套口腔清洁,动作认真得足够感动成天给他们赞助的金主爸爸。然后他把邵以良留下的纸条收在上衣口袋里,发了一个“给你带了早饭,今天有训练。”的消息。
邵以优本来是打算当天给邵以良安排个系统集训的,想着无论是基础知识还是一些动作上给人补补课,免得对方射击仅仅靠着肌肉记忆和经验。
可人算不如天算——邵以优跑了,还跑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是某天家庭矛盾,结果最小的孩子闹离家出走了一样。
当然这么理解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邵以良的确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却生了个能漏风的大心脏,成日吵得他要命。
想当初第一次知道邵以良小时候被养在孤儿院,邵以优曾问过他爸那间孤儿院的名字。
老狐狸不乐意说,打着太极哼哼唧唧把话题给摘了过去,那时邵以优也不怎么在意邵以良,就没追问。
如今他想,要不他抓着自家亲爹,威逼利诱把那孤儿院地址套出来算了。
毕竟天知道他这便宜弟弟会不会哪个神经搭错,跑回孤儿院散心去了。
但事实上,天可能也不知道。
【你当初把他领回来的时候,会没问孤儿院地址吗?】
【游乐园?什么游乐园。】
-
这天邵以优完成一天的训练,来到游乐场的时候,手里里是他爸发来的定位。
用他爸的话说,邵以良虽然在孤儿院长大,但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与其说回去找他,不如来这游乐园的射击摊位看看。
于是当邵以优抬头,看见头顶还未亮起的一串灯泡,才意识到,这个地方他和邵以良来过。
那是他们刚见面不久,关系不和,邵以良提出靠打枪比赛来决胜负。于是他被拐带着半夜翻了游乐场不算,还给保安追着撵了两条街。
那晚也是邵以优第一次看邵以良射击。还不错,手臂很稳,射击难度比较小但精准度够。
其实作为专业训练生,他们平日里出门打气球就是种越级碾压。邵以良那稳稳的几枪全中并不算什么值得惊讶的。
只是那一瞬间,邵以良的眼神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约邵以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射击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傲气和自在。
好像,枪就是他的本身,他在做一件极其下意识的事,像吃饭漱口一样简单。
邵以优抓着对方问他是不是练过。
那人微微扬着下巴。“还需要练吗?我一直是这里的神枪手。”
-神枪手?
-还需要练吗?
简直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射击赛场上,放弃了他的成绩,用手托住了他发抖的手臂。他说。“比赛的时候,就当我在你身边。”
邵以优向来是一个在情感上比较敏感的人。
比如小时候,父亲某次回来少有的颓丧,他想去拥抱他,却看见那人收起了一直挂在书房的奖牌;再到后来,母亲生病,因为经常需要去医院检查没时间接他,所以他学会了自己上下学。
他总能感知变化,然后去适应。
哪怕后来到他的妈妈长期住院,他也能循着记忆去医院看她。哪怕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一直不能回家。
可只是有些东西是适应不了的。
就像那天,他照着习惯来医院找人,看见他的爸爸一个人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掉眼泪。
他走过去,男人抬起头看他。
那瞬间,他从父亲的眼神里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结束了。
邵以优感受过爱,却没有感受过太多的爱。
他别扭又努力地成长起来,像是来不及塑性的瓷罐,未经窑烧,看似坚硬,却一碰就碎。
但他向来听话,父亲觉得他射击有天赋,让他进校队训练,他也是点头同意。
一个单臂平举,为了保持稳定,他练了无数次,从最开始第一次训练第二天手根本动不了,到后来他能几乎将射击圈控制在9.5以内。
他灰蒙蒙的天不及爱意,不见光亮。
射击的10.9成了空中落下的第一道天火。
他在火焰中努力燃烧出了一点骄傲和坚韧。
但邵以优从不是战无不胜,他内心比常人脆弱,有恐惧,有心里阴影,总在最后一枪因为各种原因和冠军失之交臂。
没人教他怎么做,没人告诉他该怎么面对恐惧。
直到那个赛场上,第二道天火落下,有人给了他通往不败关卡的咒语。
那个咒语叫——“邵以良”。
-
【不知道,他没回我电话】
【明天吧,实在不行,去孤儿院看看。】
-
邵以优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天游乐场的摊位没有开,询问了附近才知道,这家店老板身体不好,可能今天去做定期检查。
手机里邵以良的对话框里还是早晨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他开始重新思考邵以良失踪这个问题。
其实邵以优大概知道邵以良消失的原因,不仅知道,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觉得情有可原。
只是平日在他耳边嗡嗡嗡的人今天彻底人间蒸发了。
屋子里开着灯。
他觉得屋子里空的厉害。
他开了冰箱找了点速冻食材出来褪冰,不自觉开始思考着邵以良今天怎么解决他的晚饭。
“该不会又点外卖吧?”他想,想完又皱起眉头。
——毕竟邵以优这个便宜哥哥,在活了二十几年后,莫名之间长出了一颗兄友弟恭的心,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其实邵以优也没想到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毕竟在几个月前,他真的不喜欢邵以良,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那个被父亲故意安插在他身边的所谓双保险。聒噪。热情。自来熟,还烦人。
像是一只刚学会说话的鹦鹉,噗哒哒自己的翅膀找根桩子就能吱吱哇哇一整天。
结果在某个不知名的一天,他在厨房准备炒菜自然得长开双臂,等着邵以良颠颠儿上前来帮他系上围裙。
直到菜都快熟了他才回过神,意识到刚刚的情况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了门。
回想起来,好像邵以良自从来了他家后,就融入地非常快。
第一天晚上,他能听着音乐在房间模仿跳跃的猴子;
第一周就能吃外卖把自己吃得急性胃炎,晚上能喝着邵以优煮的粥大喊:哥,你可真是太贤惠了,要是以后谁娶了你——然后剩下半句被邵以优一个眼刀逼回去,吞着粥呵呵呵地笑;
他就像个太阳。
从地里长出来,啵地一下,跳在邵以优的天上,慢悠悠地发出那点暖和又让他膈应的光。
与其说是太阳,又像个便宜灯泡。
那光不刺目,有点让他不适,久而久之让邵以优习惯了他的存在。
邵以优习惯了,便不讨厌。
不讨厌了便放松警惕,双手长开拥抱了那团天降的火焰。
-
“我没醉……”
“是是是,我知道你没醉,哎,邵以优慢点!我去!你可真是我亲哥。”
-
邵以优确定自己喜欢上邵以良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自小比常人敏感,明白自己要什么,讨厌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所以他知道,他的喜欢来自于一声警报。
——邵以优,邵以良,原来你们是兄弟啊。
——是啊,他是我哥。
哥哥。
世间如此熨帖又亲密的词汇。
它意味着,你可以对某人理所当然赋予无限的爱意,因为血缘,天生的亲近,你们身体来自同一个父亲,不同母亲,有一半相似的基因和血液。哪怕天塌了,我死了,法律上安排遗嘱继承,你还能排的上第一梯队。
所以该怎么办呢?
大脑古怪地冒出疼痛和试探,它们不安又鬼祟作响。道德和理性倾轧上每一个跳动的神经,隔断爱意,切断热情,将所有一切倒退到正轨。
然后它们堆积在大脑深处,越积越大。似乎一个变量,就足以引爆。
所以他该记得的。
那个所谓无事发生的晚上,他借着喝醉晕晕乎乎得让人扶自己回房间,在进门的那一刻,将人压制在了身前。
那时候,邵以良给屋子开了灯,邵以优能清清楚楚看到他那双疑惑的眼睛。
微微仰头看他,满脸“您有事儿吗”的样子。
邵以优觉得可爱,他微微低头笑出声,嗓子因为醉酒显得有哑。“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啊?”邵以良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你说什么就什么吧,赶紧的睡觉去。”
“不是你哥哥。”他像是撒娇一样在人鼻尖上蹭了蹭,半眯着眼笑着像只耍赖的猫。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邵以良眼里有些错愕的光。“……谁说的,我就是你弟弟。”
邵以良慌乱地要解释什么,可邵以优并不想听他的解释。
他低头堵住他的嘴。
手指顺着墙,关了灯。
一片漆黑里,他撬开了他的嘴唇,攻城略地的瞬间尝到了令人沉溺的滋味。
邵以良的嘴里是温热的,还带着一种懵懂和茫然的温顺。
城池于战火中陷落。
而他陷落于一个情不自禁的吻。
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他扣住自己亲弟弟的手腕,又去寻找对方的手指,辗转着用自己的手嵌了进去,十指紧扣。
像是用亲密无间罗织了一出天罗地网。
等邵以优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床上醒来。
屋子里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开门顺着走廊到邵以良屋子前,走廊是暗的,门缝隙里也没有透出光亮来。想来对方已经睡着了。
他心想,那只是一个吻,酒醉后的一场意外。
邵以良可以原谅他,毕竟以对方的脾气,心大地可以装下一个足球场。
可他又不想邵以良原谅。
他想他记着,记着他怎么吻他。
他将手握紧,试图敲门,又吐出口气慢慢放下。
“……别发疯了邵以优。”他对自己说。“那是你弟弟。”
你别发疯。
-
那天晚上,在邵以优抓起钥匙,决定自己连夜开车去孤儿院之前。
邵以优回来了。
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后者像个圣诞树,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提着大包小包晃晃悠悠地拖鞋进门。
邵以良手上东西有点重,微微张开手臂,努力用脚把自己脱下的鞋摆正。
然后他走进大厅,对上了拿着钥匙一动不动的邵以优,还乐呵呵笑了笑。
“哟。你这么晚去哪儿啊?”
“找你。”邵以优伸手接过邵以良手上的东西。一堆超市采购用品,还有一些蔬菜鱼肉。
“啊,我今天,有点事就出去了。那个,我可打报告了。”邵以良语气顿了顿,又轻快的笑了起来。
“我看到了。”邵以优没说什么。低着头收拾邵以良买的东西,大多是之后两天的伙食,他们一起住之后经常一起采购,所以爱买的东西都有彼此喜欢的。所以,有些不常存在的东西总共能引起注意。
“你没吃晚饭?”
“啊……”邵以良看到邵以优手上那袋速冻水饺的时候点了点头。“啊……今天有点,有点忙忘了。”
“我给你煮。”
邵以优自然而然地回了厨房。新鲜的蔬菜被分装进冰箱上层,肉类一部分放进零度格,一部分送进冷冻层。水龙头冲出的水将蔬菜浸透地翠绿,抽油烟机小功率转动着,发出呜呜的声响。邵以优本就挺拔的声音在暖色顶灯下披上一层薄薄的光。
所有一切都一如往常。
所以邵以良下意识走进厨房,邵以优自然地张开了手臂时,邵以良还是拿着围裙走了上去,手臂从正面穿过腰身在身后时,手被人轻轻握住。
他们在将要拥抱的距离。
邵以优比邵以良高一点,侧过头可以贴近邵以良耳朵的上边缘。他们谁也没有动。他们两个像是亲密无间,又隔着楚河汉界。
邵以优微微把头贴近邵以良的脑袋,轻微的支撑,像是多一份力就会打破某种平衡。
他的呼吸很慢。
他想。邵以良,血缘真是个讨厌的东西。
它给了我很多理由去爱你。
却它让我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无法越雷池一步。
“邵以良,你为什么是邵以良……”他又念出了一句话。
只是这次,上次不及听见的人听到了。
-
那天晚上,入秋的风在天台打了个转。
邵以优在刷完牙后接到了一个消息。
来自他的青梅竹马,当年追着他打了整个小区,出国前还哭得邵以优满衣领的“温柔女人”南婉婷。
她说:我到你家楼下了,快来接驾小优子。
他的这位青梅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邵以优到楼下时,笑着接受了一个撞得满怀的拥抱。
他有些无奈,又有点开心,心中的郁结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微微冲散,抬头却瞥见阳台某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邵以良。
只是他听南婉婷说。“小优,听说你多了个弟弟啊。”
他回过神点了点头。
“是亲弟弟吗?”
“是。”
“哦~”女孩的尾音在秋日里扬起,像是某个坠落的音符,她笑道。
“那走呀,你带我见见他。”
-END-
备注:最近看的一个小糊剧,之后剧情大概就是青梅竹马戳穿两个人不是兄弟的真相,所以结尾停在这里。主要很喜欢前期骨科那种挣扎暧昧和血缘矛盾的感觉,emmmmm磕死我了(X)
模式:随意
“欢迎来到方特家!”莉莉娅和迪肯将众人迎进自家的大门,“请不要客气,客房应该住得下!一会我们去收拾一下……”
“我们是不是只想送他们回家啊?”维克多跟身旁的伊桑尼亚耳语到。
“嗯。”伊桑尼亚点点头,似乎是在思索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几人本来在回到小镇之后,仅仅决定将兄妹俩送回家便各自散去,只是谁也没料到兄妹俩的热情。在两人强烈邀请下,迪亚特等人只得答应去兄妹俩的家住一晚上,作为兄妹俩的谢礼。
“哥哥快去给客人收拾客房,这里我来招待就好了!”莉莉娅双手掐着腰,催促着迪肯。
“好。”迪肯点点头。
“莉莉娅!迪肯!”迪肯刚想上楼梯,突然听到“笃笃笃”的声音在楼梯的尽头响起,老年人的声音,“莉莉娅!迪肯!”
一声厉喝,莉莉娅和迪肯同时缩了缩脖子,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头,都抬头看向了楼梯的尽头。在那里站着一位头发银白却稀少的老人,穿着棕色亚麻布的短衬衫,黑色的亚麻长裤,手中深棕色的木质拐杖微微颤抖。
“爷……爷爷。”两个人的声音宛如蚊子飞过,而且渐渐变小。
“你们要不要先去跟爷爷聊聊?”杜卡特在兄妹两人的身后小声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
“你们两个,一会忙完了到我房间来。”爷爷说完后,稍微欠了欠身,算是向伊桑尼亚等人问好,而后转身回去自己的房间,离开前还留下一句,“几位客人晚上好,欢迎到方特家,请自便就好。”
虽然爷爷这么说,但几个人不自觉地回礼以示友好,同时还互相悄悄看了看,几乎同时回道,“很高兴见到你,打扰了。”
他们的回答没有得到进一步回应,那位银头发的老人家已然关上自己的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兄妹俩面带歉意向几个人说到。
“你们先跟着哥哥上楼吧,我去厨房烧水。”莉莉娅推了推几个人,“茶水会送到房间去的。”
“我来帮你。”伊桑尼亚跟在莉莉娅身后,转头对几个人讲到,“你们先挑房间,我不着急。”
其他人点点头,跟着迪肯去了二楼。
“谢谢你,伊桑尼亚。”莉莉娅带着伊桑尼亚到了厨房。
厨房相当的简朴,浅棕色的木头上刷着透明无色的清漆,既能够保护木头不被腐蚀,也能够保持木头原本的风味。大大的铸铁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火灶之上,旁边长长的延长准备台,几扇窗户均匀分布在墙壁之上,摆满了餐具、调味品和茶叶等的橱柜分布在墙上和操作台的下方。
两旁人各自忙碌着,迪肯将两间客房都展现给迪亚特等人,等待他们挑选房间,并在杜兰特和维克多的帮助下将房间收拾干净。住宿的事情告一段落,迪肯去楼下叫莉莉娅——他准备让两个人去面对爷爷。
“这样就好了。”当迪肯到达厨房时,莉莉娅刚好将茶泡好,拿出茶杯放在托盘上。
“莉莉娅,跟我上楼。”迪肯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向莉莉娅招呼着。
“啊?上楼,去见爷爷?”莉莉娅声音弱弱的,没那么足的底气。
“嗯。”
“可是……可是我要送茶去客房里面。”她歪头看了看茶壶,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迪肯也看她默不作声。
“送茶交给我就好,你跟迪肯去忙吧。”伊桑尼亚笑了笑,轻轻推了推莉莉娅。
“那就麻烦你了。”莉莉娅向伊桑尼亚点点头,“谢谢。”
三个人同时走出厨房,一起上楼。
伊桑尼亚端着准备好的茶壶、热水壶和几只茶杯,手上的托盘稳稳走上楼梯。他眼看着兄妹两人前往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一扇相当朴素的木门,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一个雕刻着卷曲鸢尾花图案的门把手。
“喝茶吗?”他端着托盘走入迪肯指给他的客房,房间内的几个人纷纷起身,在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之后各自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客房似乎并没有做过多的装饰,两张床和摆在床头的柜子,还有几张放在长桌旁的椅子,就是这间房中所有的东西了。
“迪亚特去哪了?”眼看着房间里其他人都在,只缺了迪亚特,伊桑尼亚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说要去看看那位患病的爷爷。”格里菲尔给杜卡特端去一杯茶,而后转头看向伊桑尼亚,“这什么茶?”
“莉莉娅临时找的弗尼叶香草茶,她说平时爷爷喝的那种树叶茶不见了,那茶应该更好喝。”
莉莉娅和迪肯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走入房间,他们看到迪亚特在房间里,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走到床边,“爷爷,你的病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如果没人气我,那就好得更快。”爷爷说话的同时,头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转来。
“……”兄妹俩几乎同时低头,“对不起……”
“认错倒是快,你俩一个样子,长大啦!都学会不告而别了是不是?”爷爷的手猛地拍了一下床,整个床晃了晃。
“方特阁下消消气,”坐在床边的迪亚特轻声劝着,“他们俩也是担心你的病情,为了给你治病才去冒险的。”
“我也知道他们的目的……”爷爷乔·方特无奈地看向迪亚特,“但您也知道,他们俩只是两个孩子,如果为了我的病遇到什么危险……我……”
说到此处他突然停下了话语,而后陷入沉默。
“我可以理解,爷爷惦记孙子、孙女,而孙子和孙女呢……”迪亚特的目光从乔·方特的身上换到兄妹俩的身上,“同样惦记着爷爷,你们互相之间就是一家人,所以别生气了。”
“唉……”
“再说,好不容易转好的病情,如果气坏了,他们又得跑到墓穴去了,您不担心吗?”迪亚特又将目光转到乔·方特的身上。
“唉……”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乔·方特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
“刚刚帮你看了看病,”迪亚特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你的病可以治,确实需要一种药材,幽蓝蘑菇。”
“啊……”迪肯一声惊呼,他方才想起来,自己带着那几个人去找到那隐藏的陵墓是为了寻找幽蓝蘑菇,但刚刚离开陵墓的时候却忘记了,没有带回来幽蓝蘑菇。想到此处,他登时耷拉了脑袋。
“没关系,幽蓝蘑菇有人带回来了。”
“真的吗?”莉莉娅和迪肯同时抬头看向迪亚特。
“是的,你们可以去问问伊桑尼亚。”被两人问着的迪亚特笑了笑,“将幽蓝蘑菇拿来,我可以制药给乔·方特先生。”
“你真的可以吗?”兄妹俩同时关切的问着。
“当然!”
“真的?”
“莉莉娅,迪肯!”没等迪亚特的再次回答,一旁的乔·方特打断了兄妹俩的询问,“不许胡闹!”
“是,爷爷。”两个人都吐了吐舌头。
“让你看笑话了,迪亚特先生。”
“没什么,没什么。”迪亚特微笑看着方特一家人,“你们的感情真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起身,“那么就不打扰三位了,我先去找伊桑尼亚要幽蓝蘑菇,给方特先生配药。”
离开乔·方特的房间时,迪亚特将房间的门慢慢带上,阻断一再传出来的说话声。
他沿着长廊返回客房,刚刚走到放门口,就闻到一股清香的茶味,“谁泡了茶?闻起来很像草药茶啊……”
“是莉莉娅还有伊桑尼亚。”维克多指了指坐在床上正在喝茶的精灵。
“那刚好,正好口渴了,谢谢。”迪亚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方特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还可以,我帮他看过,确定他是被人下了毒,是一种慢性毒药,幸好解药并不难配。”
“下毒?”
“是的。”面对维克多的询问,迪亚特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伊桑尼亚,“伊桑尼亚,可否将幽蓝蘑菇交给我?我要给方特先生配置解药。”
“啊……当然可以。”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伊桑尼亚被迪亚特的声音惊醒,转而点点头,又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盖子,将放在里面的幽蓝蘑菇拿出一棵交给迪亚特,“如果我想的没错,一棵幽蓝蘑菇应该足够做解药,再多反而会给方特老爷子带来危险。”
“你说的没错,所以一棵也就够了。”迪亚特点点头。
“你们俩怎么那么确定?”维克多又给两个人倒了一杯茶,“知道是什么毒了?”
“不知道,”迪亚特摇摇头,“现在只能看出来是慢性毒药,以我所学来说,能看出来是植物性的慢性毒药。”
“你说的没错。”伊桑尼亚点点头,接着迪亚特的话语继续讲到,“我再厨房之内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此时他才对其他人讲述了自己的发现,在方特家厨房的窗户上,有一处空无一物,而其他地方都摆着绿油油、生长的很茂盛的植物。好奇之下,他便问了莉莉娅那处空着的地方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莉莉娅回答说,那里原来摆着一盆植物,颜色有些特别,开着蓝色的花朵。
“没有看到那盆植物,我没有办法断定就是让方特先生中毒的植物,但幽蓝蘑菇确实可以解除几种植物的潜在毒素,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们互相克制。”
“原来如此……”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杜卡特忽地插言道,“可是……为什么他们要给乔·方特下毒?”
“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在迪肯的身上。”安静听几个人讲话的格里菲尔慢悠悠答着。
“迪肯?”格里菲尔看着手中的茶杯,安静想了一会,“难道迪肯跟巫妖有关系?”
“很有可能。”迪亚特点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们在说什么!”维克多听不懂两人的话,干脆坐到伊桑尼亚的身边说着悄悄话。
“他们的意思是,”伊桑尼亚在脑内梳理过逻辑之后,给维克多解释道,“既然迪肯的血能够启动藏着巫妖的权杖的机关,那么就说明下毒的人是为了带迪肯到那个遗迹的地下去,而知道迪肯与那个遗迹有关系的人大概率也很有可能是给方特老先生下毒的人。”
“那人下了毒,然后说可以为方特老爷子治病……”维克多顺着伊桑尼亚的思路进行下去,“这样才有机会达成他的目的——带迪肯去那个遗迹。那下毒的人岂不是!?”
他惊讶的看着其他人,除了杜卡特之外,剩下三个人都点点头,像是赞同了他脑内的想法。
“是那队带权杖走的冒险小队……”
“那你们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找到他们,抓住他们并且带回权杖?”格里菲尔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芒。
“如果他们还在这个镇子,我们会找到的。”伊桑尼亚仰起头看了看头上的天花板,那是木头做的,上面刷着棕色的油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乔·方特老爷子房间的门把手,图案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所以我们明天该怎么做?”
“分头去镇子上打听打听,看看能打听到什么情报,然后在瑞拉格酒馆集合。”格里菲尔接着维克多的话回答道,然后看着杜卡特的笑着道,“这镇子我第一次来,明天陪我去逛逛如何?”
“你给钱,我就去。”
“没问题,没问题。”格里菲尔大笑着,喝了一口茶继续讲着,“去陵墓的部分已经结束了,让你继续干活得给钱,我懂。”
“所以……明天一起去逛逛吗?”维克多歪头看了看旁边的精灵与矮人组合撇了撇嘴,在他的印象里,精灵与矮人的关系应该很差才对,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好,他并不明白。但至少来说,他此时不想跟他俩中的任何一个一起行动,因此他的眼睛看向迪亚特和伊桑尼亚。
“我明天要出发回圣城去,汇报这件事情的进展,同时询问关于那根权杖的情报。”迪亚特低头想了想,“所以,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当然,给乔·方特先生的解药会在出发前准备好。”
“好,那明天我就跟伊桑尼亚一起行动?”维克多看向伊桑尼亚,确认着问道。
“可以。”伊桑尼亚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维克多跳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他说的没错,此时天色已深,月挂当空,看上去似乎到了应该休息的时间。于是除了杜卡特和格里菲尔之外,其他人均起身离开了房间。
维克多和迪亚特去了另一间卧室,而伊桑尼亚则去了楼下的大厅。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啊,明明我们只是去打个猎,为什么就要掺乎进这种事情来?麻烦死了!那几个人的目的就这么简单吗?维克多脑内的想法犹如一团乱麻,让他理不清头绪,所幸他放弃了思考,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是的。
一切正如维克多几个人所推测的,在队长卡尔所的带领下,小队的人安然无恙将巫妖的权杖带回了小镇。
此时,他们正躲在镇子的某一处。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明朝 新年快乐 野草 银杏】
备注:oc属性自家小情侣,有点没想好写什么开头先放着……
mode:无声
“控制落叶的能力啊……感觉好厉害呢。”林晓雪拨弄了着戴在秋至篝发上的叶片形饰品,将其在红黄两面反复翻来倒去,秋至很大方地让她折腾,“暗红色这一面,是叶片下落。黄色这一面,是叶片变黄?”
“哎呀不是的!刚好反了,暗红是变色,黄色才是下落。”秋至笑着将发饰摘下让晓雪方便捧在手中观赏,“嗯……怎么说呢?我想这个饰品是根据枫叶的颜色来打造的吧。说起秋天的树叶,枫叶果然还是第一印象啊。叶子又大又好看,掉得也很多。有大片枫树林在的时候我的能力也会强不少。”
“那秋至你应该很喜欢枫叶吧?你上次送给我的书签也是枫叶。”
“嗯…其实不是的。”秋至愣了一下了,然后认真地思考起来,“哎呀……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多少,其实我比较喜欢银杏的颜色。”
秋至刚考上大学,舒怀露就已经到了可以出去实习的阶段。人生每一年都是起跑线的生活态度,听上去像是白露会逼她做的事,但这次并不是——虽然现在她家里并没有为难她,但在母亲的管教下这么多年,舒怀露还是多少保留了些原先的性子和习惯。当秋至说“哎呀现在的大学生不考公不考研大三按部就班地玩大四最后一年疯狂玩,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快来我上学的城市一起玩吧!”时她沉默了许久,说:“但是如果以后没有积蓄,我们两个要怎么生活?”
“……什么?”秋至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包括她在看的大学志愿推荐帖子。
“我们两个…啊。”怀露有些困惑地重复,“以后肯定不能在家人身边生活了吧……我想现在就为在一起后的生活做好准备。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定居……我可以趁着工作实习这段时间好好采风考虑,然后买房的钱,嗯……现在就要攒起来了。还有……”
“等等等你怎么现在就想到这么远了?!”秋至一下子跳起来抓住怀露的肩膀,平时不怎么害羞的她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脸红,一半害羞一半震惊,“我才大一啊,怀露!”
“早做准备是很常见的事啊。而且大一啊……据说很多考研的学生从大一就开始做准备了,如果你有这方面准备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建……”
“没有,我的意思是……”秋至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相当奇怪,“你是…我们是…决定是那种关系然后你在为我们这种关系的未来打基础…?”
舒怀露看着秋至,秋至看着舒怀露。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怀露的脸后知后觉地微微红起来:“嗯……有、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什么问题。”
显然,秋至说不出反驳的话,这样显得她欺骗感情不想跟女友拥有未来,但舒怀露的行动太超前了这让enfp无法理解!不管怎么说,舒怀露为了两人的未来考虑,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当秋至选好了大学地点,怀露也在开学几个星期后联系了外地的实习公司,总之,异地的生活开始了。
tbc.
Vol.200「赌徒」御膳
作者:舞舞纸
免责:随意
郑义气是御膳房里厨艺最差的人。他面色黝黑,膀大腰圆,皮糙肉厚,一点都不像个手艺人,一身素袍穿在身上只觉古怪,虽说人常不可貌相,但他的手艺就和他的面相一般粗。他只会耍刀,但刀工实在说不上好,不要说用冬瓜雕出龙凤,他连把萝卜切得一样薄都做不到,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削肉片的活。
郑义气能进御膳房,确是因他一门超人的功夫——他能面不改色地把人心从胸里完整地刨出来。
这听起来没什么。御膳房每天都杀肉,偶尔也会料理猴子,人和猴子差不多,都是一个脑袋两手两脚,怎么把心从猴子胸里刨出来,就怎么把心从人里刨出来,真正把人卡住的,是面不改色地把心从人里刨出来。
按理说,吃肉的不必在乎肉是怎么被杀的,为什么在杀人上就会对屠夫有如此奇怪的要求呢?这,都要从上上上上——不知上几任的国师说起。
那国师是三朝元老,仗着自己资历老,对皇帝指手画脚口无遮拦。他一肚子迂腐学问,只会照本宣科地念些仁善、王道、心性。这些也许游说得动先帝,但对现在的皇帝来说,只是一些越听越烦的废话。
“国师,你天天说心性,说仁道,但朕从未见过仁见过心,你告诉朕,什么是心,朕要去哪找心?”
那日,皇帝终于倦了,决定找个法子杀国师的头。
“心就是善,就是希望天下安居乐业。近朱者赤,殿下常与仁善者往来,受他人的仁爱,就会有望他人好的心,这就是仁善之心。”
这套说辞,先帝也许能欣然接受,但新皇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国师先诋毁皇帝没有仁心,又诋毁皇帝身边没有有仁心的人,诋毁后宫群臣犯了众怒,诋毁先帝太后更是罪无可赦。
这是他自己往坑里跳,皇帝都从索然无味变得喜笑颜开:“国师如此进言,想必也是仁善之人。朕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朕要近朱者赤,多和仁善之人交心。就从你开始,如何啊?”
这国师是老糊涂了,丝毫听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居然大言不惭地说愿意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帝听着高兴,命人把国师捆起来,要取他心。几个先帝的老臣见状,忙为国师说话,什么不杀能言官,不能任性妄为,劈头盖脸地向皇帝砸了一堆大不敬的句子,最后也被绑在了起来。
“朕要行仁道,近朱者赤,培养心性,所以要以形补形,朕要仁善者的心吃,仁善者,为仁善者说话的也是仁善者。朕以后每天都要吃一颗仁心,就要在这大殿上,亲眼看着庖丁解仁善者!”
小太监忙去御膳房传了御厨。那是杀鸡宰牛样样精通的御厨,杀肉放血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手艺人,但他看到被绑在大殿柱上的国师,竟忘了自己的本分,迟迟下不去手。
“不忍杀仁善者的,同仁善者。”
于是这名御厨也被绑了起来。之后传来的御厨虽然将前一个御厨解了,但挖出的心只有半枚,手脚哆嗦得拿都拿不稳,他也被视为同党,绑了起来。
就这样,国师、大臣、御厨……这些人都被关进了死牢。朝堂上再也没有那些恼人的进言,皇帝的耳根终于得以清净,就是御膳房的人不断减少,餐食变得不那么好吃,又砍了几个人的脑袋。总管马上补了一批御厨,勉强让御膳房能每天做出饭来,但御膳房的厨子可安心不得——皇帝亲自监工,挖心厨子只要皱一下眉就会被绑起来,御膳房的厨子一个接着一个都进了大牢,这样下去所有的厨子都会死。横竖都是死,厨子们顶着欺君的大罪,托刑场的人荐了一名执凌迟的师傅,希望他能面不改色地挖出人心,断了这击鼓传花般的指名。
这名凌迟师傅就是郑义气。他行刑时面无表情,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嫉恶如仇。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他是不是杀人犯或是同杀人犯一般的人,是不是疯子,不然处刑罪人,怎么能没有一点喜悦之情呢?
刽子手看不起他,刚巧御膳房来问人,于是顺理成章地把郑义气交了出去。凌迟师傅难教,但像郑义气这样的人,纵使手艺再好,有才无德也要不得。
郑义气虽然不会下厨,但他干活利落,还会耍凌迟的花。别人挖心是一刀插进胸里,撬开肋骨挖出一颗破碎的心来,郑义气是一刀刀将心前的肉骨剃开,最后那心完整,还会砰砰地跳。皇帝大喜过望,赏他了金银珠宝和官位,还给他在后宫找了间带花园的大宅,赐名“郑义轩”,片人的场子从大殿转到了郑义轩,牢里的人也被带到了郑义轩的食窖。皇帝一有闲情逸致,就带人到郑义轩的院子里,涮着火锅欣赏郑义气的手艺。
开始那些御厨是看不起郑义气的。郑义气杀过人,他的手脚是不干净的,起初他们不让他进御膳房,只让他在花园的角落里打地铺过夜。但渐渐地,他们也改变了对郑义气的偏见,认识到了郑义气身上的工匠精神,发觉了厨师这一行的本心。
厨子的职责只有让食客满意,不论食材是什么,都应以人为本。挖心杀头的恐惧会让他们皱眉手抖是因为他们学艺不精,他们的神情体态让皇帝不满就是严重的失职。这些厨子悟到了真理,一些对郑义气刮目相看,承认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精进自己的专业,希望有一天皇帝能看上自己的拿手好菜;还有一些也对郑义气刮目相看,佩服他的手艺更佩服他能洞察食客的需要,他们开始研究挖心的技艺,挖熟了猴子,又去当仵作、去当刽子手,尽管隔行如隔山,他们也愿意为了自己的食客从头修起;还有一些人就不那么上进了,他们知道自己得不到皇帝欢心,也不想自己努力,只得在宫中散播谣言,损郑义气的名誉,这些人是要不得的,好的御厨也不要看他们,只打发他们摘菜洗碗清理厨余,这让他们的谣言变得更加恶毒了。
郑义气搬到郑义轩后,就离御膳房远了。他仍是最红的御厨——因为他那手艺精进了十年,其他人从头学起是比不上他的。他从初一片到了十五,又从十五片到了初一,很快,食窖的存货就见底了。
不果断又愚蠢的人已经没有了;果断但愚蠢的人什么都察觉不到,就像往常一样过着日子;果断又聪明的人虽算得到有一票人会死,但他们知道自己受皇帝器重,尚且安全;聪明但不够果断的人会害怕,他们怕被发现留有仁善之心,一些人想打包袱逃出宫去,却被抓了现行,结果也成了食窖里的一员。
皇帝扫清了宫中的仁善者,打起了微服私访的算盘。先帝是个推崇仁政的人,他广建学堂,教仁义礼智信,还通过考试从民众中选出最讲道德的人,给他们做官。现在国内一定还有很多仁善心人,皇帝打算带上郑义气和亲信宠臣,一同游历全国各地。
听到皇帝打算微服私访,宫里剩下的人都为自己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在家乡的亲眷,那气又在卡嗓子眼里不出来了。宫中的事是不能随便流传到民间的,新皇帝没公开推行新政,百姓们会以为皇帝仍旧崇尚仁善者。万一自己的家眷为了讨好皇帝自称仁善者——留下来的聪明人清楚,自己置身事外的方法只有视而不见。但这事涉及亲族,总有几个以前果断又聪明的人,变得既不果断也不聪明了。
其中有一个靠仁善考试得到官位的人,他在学堂被灌了一脑袋的仁义道德,靠着毅力和胆量才苟活到现在。现在他知道天下的百姓要遭宫里的罪,变得更加坐立难安。
这时,他的耳朵里传进了毁谤郑义气的谣言。
“那个郑义气,其实是个好人。他根本下不了手杀人,他只是演戏。他给猪心灌了血,藏在人胸口,装作一刀刀片肉的样子,其实只是把猪心从口袋里掏出来而已。”
“那些被掏了心的人都活着,他们装死,因为皇帝只吃心不吃肉,没人关心他们的尸首去了哪里。”
“你不信?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郑义气往人胸口切了好多好多刀,但那被切的人不但眼珠子会转,还会吭声呢,这不是诈死是什么?一定是诈死!”
“那可是杀人啊,还是一刀刀把人慢慢片了,杀人怎么可能这么冷静?一个人那么轻松就把人给片了,如果不是诈死,那就是没有人性,是禽兽,是畜生!”
这种谣言光听到就是罪过。其一,郑义气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片人,说他作假等于说皇帝眼瞎,腹诽皇帝是死罪;其二,他们用鄙夷不屑的口气议论郑义气是禽兽,等于毕恭毕敬地赞美那些仁善者是人,这是相当于仁善者的行径,该杀。
但那个靠仁善考试上位的人,被长期伪装的压力压垮,失了智。他把这谣言当成了自己和自己家乡父老的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去抓。
“郑义轩的院子里不是有口井吗,每次片完人,他就会把尸体扔进去。其实,那里是密道。那些诈死的人被郑义气扔进井里以后就活了过来,他们通过密道,远离了京城,逍遥快活去了。”
那靠考试上位的人记下了这些谣言的内容,当晚便偷偷潜入郑义轩的院子,往井中连投了数枚石子。他细细分辨了石头的回声,对那谣言有了数。
第二天早朝时,他将此事禀告了皇帝。
皇帝听后自然是龙颜大怒。把御膳房里除了郑义气以外的人都抓了——这些人不是毁谤犯就是包庇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朕是追求仁善的明君,你们在宫里传谣,理应拔了舌头,但是朕是明君,可以让你们在拔之前再说一句话,你们现在要说就说吧。”
面对皇帝最后的仁慈,二十个御厨里有十七个喊了冤。每喊一句冤,地上就多一根舌头,等皇帝发现他们好像有冤屈要陈的时候,那些喊冤的人都已没法说话了。
“陛下,这些人喊冤,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没错。”那个靠考试上位的人说,“微臣认为,陛下应该去郑义轩看一下,如果事实不是传的那样,那我想这些去了舌头的人,命也可以拿去了。”
皇帝觉得他说得有理,便带着太监和群臣,起驾郑义轩去了。
皇帝驾到时郑义气正在削萝卜,但他削瓜果的技术还是差,萝卜皮和萝卜块奇形怪状地掉落在案板上,乌七八糟。不过皇帝没有怪罪他,见他一日不懈地磨练厨艺反而十分高兴,连礼都免了,只宠他继续削。
“陛下,那口井就在这里。”郑义轩的院子里只有一口井,因为井边围了一圈挂满香囊的木栅栏,十分显眼。皇帝下了轿子,随那考试上位者去了井边,栅栏里地方拥挤,只进去了两人,其他人都在外把守,一半人的眼睛盯着井边,另一半人的眼睛幸灾乐祸地打量着郑义气。
“这里怎么有口盖子啊?”皇帝问的是井上一顶大盖,那是皇帝嫌井里味重让人给盖上的,但刚听过那谣言,皇帝心里生疑,也开始怀疑这井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陛下,臣要移开这井盖,请站过来一点。”皇帝怕那井盖撩到自己,速速挪到了考试上位者的身边。
盖子打开的一刹,那是臭气熏天。不只是皇帝,花园里的大臣也被腐味熏到,忙用袖子遮住龇牙咧嘴的脸面,怕被当成仁善者送进食窖。而离那井近的两人,皇帝被熏得头晕眼花,只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头朝下坠进了无底深渊。
只有郑义气面不改色地削着萝卜。骚动时他手一抖又断了片,气急败坏地往那甜美多汁的萝卜上啃了一口。
史料称皇帝为彻查疑案,失足跌入井底,享年一十三岁。
郑义气目击了考试上位者在打开井盖时单手将皇帝提起投入井中的一幕,诚实地指认了。群臣认为这是谋大逆,按律应凌迟处死。郑义气回到刑场,这是他的第一份工。
郑义气虽然常在宫里片人肉,但刑场毕竟是不一样的环境,他许久不上工,上第一份工时居然失了手——第一刀就插进了考试上位者的心里。那考试上位者呜呼一声就断了气,堵得嫉恶如仇者们捶胸顿足。
Vol.249「女祭司」《相打》
作者: 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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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是红褐色的,和干涸的血痂一起,板结在衣摆和靴面上。
塞勒丝跪坐在破败庭院的石墩旁,膝上放着那枚珍贵的圣牌散发着生命的光芒,光芒映照出一张疲惫而慈爱的脸。整个庭院弥漫着灰暗衰败的死亡气息,躺倒了厮杀后死者实体,而那新枝就在三步外的陶碗里,半浸没在清澈的碗水中。在塞勒丝眼中,那是庭院里唯一明亮的事物,其散发的光芒与清冷的月光相应和。
十六个月,接近一年半的时间。从接到神域开始,来到这片异教徒的土地,在异教徒的神殿——这座他们称之为“寺庙”的地方,终于找到了语言中的“新枝”。
“祭司大人。”身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德森,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没有时间了,祭司大人。”倒在地上的扈从挣扎着拔下脸上的面甲,露出因失血与口渴而干瘪的嘴唇,露出那张坚韧忠诚的面庞,“还会有更多的人赶过来,您必须立刻将枝条送回去。”安德森抬手按住那枚圣牌,阻止它继续施放力量。“没有时间了!”
塞勒丝抿住嘴唇,与她同行的十六名扈从,只剩下两人存活,如果在这里放弃安德森……
“埃里克!埃里克!”安德森硬撑着呼唤唯一还能活动的扈从,接着继续劝告道,“祭司大人,以神的名义……”
“祭司大人!”年轻的埃里克声音发紧,他双手握着剑盾,快速地移动到祭司大人的身旁,“有人来了。”
塞勒丝握紧了手中的圣牌,将心神投入到结界之中,哪怕是有所损坏,结界也清晰地反映了侵入者的位置。只有一个人,只是来得好快。
塞勒丝站起身去拿新枝。“站稳,埃里克。”她的声音平静,带着高地人特有的硬质棱角“保护好新枝和我,如果有什么万一,带着新枝离开。”说完她把新枝塞进埃里克怀里,看着他把新枝仔细小心的包好,看着他重新拿起剑盾摆出架势。
接着塞勒丝举起圣牌轻轻晃动,波纹般的波动中,一支翠绿的新枝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中。
入侵者穿过中堂直奔此地,不过又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是“笃”的一声,由响就静,那人落在庭中,由动到止,没有一点突兀,显示出惊人的身体控制力。来人深深地的吸了一口气。
“呼——————”鹫津慢慢吐气,同时打量着四周,“血腥味很重,声音也很大。能在战斗中入场呢,我是这么想的。结果还是来晚了。”鹫津的眼神转动到严阵以待的两人身上,最后把眼睛定在那株碧绿的枝条上,“最好的时候,我出场了,也可以这么说吧。”
鹫津就像歌舞伎中的荒事那样立在庭中,站在明暗交界处,月光自他右肩劈下,袒露出半边肉体,以及横恒其上的伤疤刀口。其人并不高大,左手松松的按在左侧腰间的长刀上。他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中,只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瞧着两人。
“止步。”塞勒丝开口说着并不熟练的语言,“以神的名义,我们希望冲突。”
“树枝,给我。”浪人同样操弄着不熟的语言。对两方来说,这片土地都属于异国他乡,都不是熟悉的土地。
“这是为了供奉于神所必须的,你想要触怒神灵吗!?”
“神……”鹫津缓缓垂下头,似乎在考虑触怒神灵的下场,片刻后,鹫津抬起脸,露出一个似乎讨好的笑容,“神的话……”
“……又不是我的神”
一线雪白的光自武士的刀中流出,在月光下溅出一片明光,撕开了庭院里脆弱的平衡,直向塞勒丝而去。
直到它撞上一面城墙。
“亵渎者!”刀光在埃里克的盾牌上撞得粉碎,战吼声中埃里克的阔剑稳定而充满力量,将要劈向卑鄙的渎神者。
“他有第二把剑!”塞勒丝的忠言即时响起,埃里克的身体随声而动,原本将要劈出的长剑也转攻为守,及时架住了肋差的刀锋。火花碰撞迸射间,肋差刺进埃里克的肩胛,没等埃里克再有行动,一股大力狠狠将他击飞出去。
“埃里克!”
那武士竟然能一步跨越近十步的距离,挥出的第一刀看似威力无俦,吸引了埃里克的全部注意力,只有受神加护的塞勒丝看清了那挥出是一把碎裂的断刀,真正的杀招是另一只手探出的短刀。拔出短刀的浪人几乎将整个身子扑到埃里克身上,接着狠狠一蹬将埃里克踢飞,鹫津的身体就像疾风一样,刚一落地就朝塞勒丝杀来。
塞勒丝无奈取消正在准备的法术,右手举着枝条向前一伸,撑开一道光幕。鹫津的肋差“呛”的一声刺在屏障上,然后慢慢加力,刀锋一点点逼近塞勒丝的胸膛。
“埃里克!”塞勒丝猛地散去屏障,肋差骤然加速,却在将要刺中之时收回,向下一横截住那把刺向自己胸膛的短刀。
“相打……你做不到。”鹫津得意地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再次挥动肋差。
塞勒丝咬紧牙关应战,短刀与肋差之间刀光舞动,转眼就被逼在下风,险象环生下只能再次使用以命搏命的打法,这次鹫津的肋差毫无阻碍得贯进塞勒丝的胸膛,而那把短刀也被鹫津精确的手法按在手心。
“我说了……没用的。”鹫津满意地欣赏着女祭司苍白的脸庞,在她的胸口,衣襟环绕着肋差慢慢被红色浸透。鹫津松开肋差,抬手摘下她手中的枝条。
“我知道。”塞勒丝渗着鲜血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鹫津警觉地跳起,人在半空就被塞勒丝拼死扯住。再看那根枝条,已经缓缓褪去绿色的伪装,显现出圣牌的原形,上面的圣母像平静慈爱,并且光芒越来越耀眼。
“纳尼!!!”
鹫津奋力挣起身,试图甩开手中圣牌,塞勒丝死死扑上去按住他的手。鹫津像恶魔挣脱铁一样疯狂晃动身体,肋差拔出又刺入,在塞勒丝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终于,圣牌在疯狂地扯动中滑出手中,滚向一旁。
哈哈哈哈哈。鹫津无声狂笑着望向塞勒丝,试图将自己的胜利施加在女祭司的绝望之上。
圣牌滚动着,滚动着,来到一具沉默躺倒的将死之人手边。安德森望着圣牌,似乎又从那光芒中找回了无尽的力量,而勇气,他从来是不缺的。安德森低头用嘴唇触了触圣牌的边缘,然后这人怀揣着无穷的底力,握着圣牌,扑向狂笑的武士。
纳尼!!!!!!!!!!!!!
“哈利路亚!”
“轰”
埃里克已经脱去一身的盔甲武装,换上当地人的服饰。他朝着山顶寺庙的方向,在心与灵之间划下十字。
阿门
在确认怀中新枝安然无恙后,埃里克披上斗篷,避开月光,将身汇入黑暗之中,急匆匆地踏上归途。
END
写于25.12.26
(练练写打架,小时候就爱看打架的地方,长大才发现打架不好写,而且大部分时候不是写文主要着墨的地方)
作者:格子
要求:笑语
“1971年,菲利普·津巴多主持了十分著名的‘斯坦福监狱实验’。津巴多教授结合从该实验到伊拉克监狱虐囚案三十多年来发现的社会现象,透彻解释“情境力量”对个人行为的影响……”
年轻的女教授带着略显老旧的黑框眼镜,一板一眼地读着讲义上的内容,丝毫不介意光线昏暗的教室里学生几乎都趴在桌上补眠。
“津巴多教授的实验对监狱的具体情境进行了非常详实的具现化,包括监狱的构造、人员的服装、狱卒的任务等……”
应声弹出的PPT上,几十副刻画监狱内乱象的插图照片依次播放,不知道谁悄悄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透进来的日光格外刺眼,横插过投影机的淡光在白色幕布上落下几点光斑。
“……人类是社会动物,我们都处在日常生活,扮演着分属于自己的社会角色剧本,并在其规范与约束下,这也导致了,受到角色剧本引导的我们会不自觉作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恶行……”
捧着书的女老师似乎完全不介意台下的沉闷,推了推厚重的黑色圆框眼镜,继续按部就班播放PPT。直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冗长的讲述,她才止住声音合上书。而此时,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纷纷回了神,沉闷的教室骤然充满热烈的人声,不知道谁手快地将遮光帘一拉,盛夏午后的阳光猛地跃过窗户与所有人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引发了几声女生的惊呼和男生的抱怨。
“困死了,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让人想睡觉,尤其是这种凑学分的选修课。勇哥他们约了去唱K,下午学生半价,一起不?”梁鸣山的肩膀被室友大力拍了一把。
“啊,今天不了。有事。”他敷衍地摆了摆手,匆匆挎上单肩包,一步三级冲下了阶梯。
“王老师!等,等下!”
对方转过身来安静地等待他,直到梁鸣山气喘吁吁跑到她的面前,有点局促地站好,才开口询问:“怎么了?”
“关于这本书,《路西法效应》,对,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呃。”他尴尬地眼神游离了起来,室友呼朋唤友的声音还在背后响起,时不时有人询问梁哥怎么不一起来。于是,没等他做出什么切实的回应,对方便体贴地再次开口:“到我办公室谈吧。”
被用作心理咨询室的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门口贴着王晴教授的名字,旁边的玻璃展柜上摆放着一排荣誉证书,几本参考书摆在案头,白色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角落里的加湿器安静地冒着白色的雾气。下了讲台,严肃刻板的女教授显得平易近人了不少,她随手将教材和水杯放在桌上,替梁鸣山拉开一把看起来很舒适的沙发椅,又颇为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才在另一个椅子上坐下:“现在可以说了。”
梁鸣山有些出神地看着王晴流畅自然地做完了这一切,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他握紧手里的水杯,清了清嗓子:“啊,对,是的,王老师,关于刚刚讲的部分,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您在课上说,受到角色剧本引导的我们会不自觉作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恶行,是这样吧?”
“没错。”
“也就是说,像津巴多教授所说的,一群佼佼者在特定角色剧本里也会变成暴力没有道德的人。”
“是的,津巴多教授是这个意思。”
“呃,那老师您觉得呢?”
“我对此保留意见。”
“保留……的意思是?”梁鸣山迟疑了一下,局促地喝了口水。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
“啊?噢,噢噢。那我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说,展现出暴力倾向也好,破坏秩序也好,主要是角色剧本的问题,而并不是演出剧本的人。您知道,被剧本要求的嘛。”他的身体稍微有些前倾,像是极度希望获得对方的肯定。
“你是说实验设计者的剧本有问题?”
“嗯,啊,啊啊不对。”梁鸣山的眼神错愕了一下,急忙解释,“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监狱的看守,这个角色就注定了需要暴力镇压反抗,需要维护秩序,所以扮演这一角色的时候,理应忠于职守,并非是参与实验的人想要暴力,是这样的吗?”
“嗯。”
王晴点了点头,这显著地鼓舞了梁鸣山,他的表达逐渐流畅了起来。
“那么,我们怎么知道人是被角色剧本引导而不自觉干了坏事,还是因为自己想要做坏事而做坏事呢?你看,像实验里的那些扮演看守的学生,他们实际上是被要求镇压反抗、树立权威……巴拉巴拉,啊总之就是类似的要求吧,并且后面还说到,他们的心理受到了很大创伤,可以说也是受害者了吧。”梁鸣山舔了舔嘴唇,又喝了口水,才继续说下去。
“换到现实中,角色剧本大都已经被写好了,而大多数时候,人们扮演什么角色也并非自己的选择,简而言之,人不过是被外力推着在一个又一个剧本间切换的棋子罢了。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犯了什么错误,应该优先反思的是塑造了这样角色的社会,或者构造了这环境的周围人。去谴责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用,甚至他也是受害者。”
他像是害怕被打断一样,急匆匆地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内容,然后才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松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
“社会环境当然是有很大责任的,但人也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王晴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一边,推了推眼镜,“这个道理是不是有点太泛泛了?详细点来说,就像津巴多教授在书里所谈到的,优秀的美国女兵会对伊拉克战俘做出虐囚的性游戏,护士明知医生处方超剂量,却仍遵从指示开药。这些事情的背后显然有群体环境导致的去个人化、从众、屈从权威,但不可否认的,对自己的角色逐渐产生认同和不断进行自我辩护,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才是导致他们变本加厉,导致事态失控的必要原因。”
看着梁鸣山逐渐难看的脸色,王晴叹了口气。
“为自己拼命找理由并没有什么意义,我想这个话题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了。”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个机会。”梁鸣山捂住了脸。
“事实上,你从来没有放弃过给自己机会,不给你机会的是对方。哪怕你能说服自己一千次,你也是受害者,你只是被环境和固有观念左右了,但你对她造成的创伤,说到底是你的责任,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没有逃避,我道歉了啊,我也反省了。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愿意原谅我……”
“坦白来讲,不原谅你这件事,很难说是你受到的伤害更大还是她受到的更大。”
谈话一时间陷入了僵局,王晴并不急着继续讲下去,而是重新拿起了杯子。
漫长的宁静后,梁鸣山缓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所以,真的,真的没有办法让她回到我身边了吗?”
“那你不如也想一想,你想要回到你身边的,是打不还手、言听计从的她,还是惊弓之鸟、惶恐度日的她。”
嘈杂的蝉鸣在教学楼外响得此起彼伏,室内的冷气似乎为了抵抗猛烈的暑气猛地吹来一阵冷风,日头西斜透过明亮的窗户,照得椅背上一抹将散未散的暖黄。
作者:月隙
关键词:荒唐
备注:写的很烂呃呃呃
“费恩!”
门被骤然推开,撞在墙上沉沉地发出“咚”的一声。一片灰尘扬起来,慢慢落在渐渐冰凉的人体上。对面大楼的霓虹灯骤然亮起,照亮尸体的面容——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林熙棠焦急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慢慢转向墙角的阴影处,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眼神与死人没什么区别的人。
这个人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落日的余烬落在他的面容上,却烫得林熙棠的眼前骤然模糊。
“……晚上好。”那人这样说着,一个字一个字从肺里挤出来。
“你杀了人。”
这句话趁着他不注意骤然从唇齿间溜出,可是没人在乎。
他扬起一个微笑,与往常并无分别,然后走上前去握住费恩的手———
林熙棠猛地颤抖了一下——这手,冰凉得同尸体无异——然后比握费恩更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
“费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祂的笔尖顿了顿,嘴唇嚅喏几下,很快又埋下头写下几行字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林熙棠紧盯着对方,眼里的火苗直烧到心肺之间……
【祂又一次介入了。】
费恩挑起唇角有意做出一副无谓的表情,却一下子扯到嘴角的淤青——大抵是“搏斗”时留下的吧——不禁“嘶”了一声,
“我不过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罢了,”他不等林熙棠反应便接着说道,“这么多年你难道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吗?全无逻辑的事件、性情大变的同伴,还有、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了,“什么人?什么生命?我们只是几根线条拼凑出来的几何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读者有兴趣的留下,没兴趣的抹杀,这就是祂们、那些所谓的造物主每天都在重复重复重复重复的事!”
林熙棠猛地挥开不知为什么握住的费恩的手,牙关紧咬,过了十几秒才缓缓吐气,低不可闻地呻吟起来,
“你变了…疯了……彻底…………”
祂咬着笔杆,面上流露出几分苦恼。一旁地板上躺着几个从废纸篓里溢出的纸团。
费恩静静站在原地,侧耳聆听着铡刀吱吱嘎嘎悬在颈侧的声响
【果然如此!】
他站在天台边,微微笑了一声,意有所指,“你不信。那么……你觉得从这儿往下跳,人能不能活?”
林熙棠心下一抖,下意识往前迈步
“站在那儿!”
这是今天见面来费恩第二次失控。大楼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各色的灯光倾斜下来,胡乱地涂抹了半张脸。他随着怒喝而圆睁的眼睛里近乎本能般流露出一丝紧张,但眼神却好像穿过林熙棠的身体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腕表的指针一圈圈滴滴答答,霓虹灯颜色变幻交织出不同的图案,楼下小巷里传出虚拟游戏机的广告声……这些平常的甚至有些许嘈杂的声响在某个千分之一秒归于寂静,一切的一切只分黑白灰,鱼在太阳中跳舞,叶脉的爱情漂浮在电脑之外,尘埃的时间下压,夸克分解成窗沿……——各种各样的概念扭曲成挠不开的毛线球祂们正在重构,重新构造几根线条——代表着费恩和林熙棠所在的整个世界的线条——也只是几根线条罢了。
祂的笔尖在纸面略略停滞,洇出一个边缘毛毛刺刺的椭圆,却又喜悦地惊呼一声,纸上很快倾泻下一行行扭曲而战栗的字迹。
林熙棠怎么也想不明白,短短几天时间,费恩的“病”就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当真要进疗养院了吗……】
林熙棠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只是长长地、认输似的吐出一口气
“……不管哪里,我都不会放弃你。”
十几年相处下来,费恩用脚趾都知道对方话语的未竟之意。
于是他突然开口道,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的建议是不要过来。”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叫人分不清到底只是一句穷途末路的戏谑玩笑话还是另有什么深意。
他转身,张开双臂向地面扑去,重力急切地向下拉扯着……
——“砰”
“喂,您好,这里是林熙棠,请问有什么事吗?”
“……”
“喂,喂,您在说吗?”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的建议是不要过来…………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熙棠盯着那个全然陌生的号码,缓缓攥紧了手机。
作者:月隙
“不用担心,手术会在虚拟场景结束之前完成。”
“虚拟场景吗……”少年摸了摸下巴,“是什么内容?”
“这个啊,是我们睾盛科技最新的研究成果。您将以某种身份前往百年前,观察真实的历史社会环境。”
“哈,不错嘛。”
……
【登入中……】
……
抬手拉动门环轻叩,
“哟,032号又是你啊?等着啊,这就来这就来……”
一个男人的面容出现在别墅门口是显示屏上,语调熟稔。
他这才开始观察视觉主体——蓝白相间的制服,手里拉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头上的帽子印着“睾盛科技”,胸前是编号“邮递032”——看来是睾盛的邮递员啊。
男人走到他面前,看着箱子不禁挑了挑眉
“B级货?”
“是的。”他听见视觉主体语调平淡的回答“需要为您展示吗?”
男人笑了一声,伸手拉开门,故作优雅地弯了弯腰,“请吧,亲爱的032号。”
032号微微点了点头,拉着箱子目不斜视地进了屋。
仿古巴洛克式的室内装修使得屋内光源并不怎么充足,悠长曲折的走廊上悬挂着狰狞的兽首,跃动的仿真烛光向地下投出一段模糊的光晕,猩红地毯蜿蜒向更深更暗之处。他下意识顿住脚步,投去好奇而恐惧的一瞥——然而,那片幽暗并不是寂静无声的——032号的制式长靴落在地毯上,踩出些许叽叽咕咕的水声,或许还有些粘滑又弹性极了的碎屑。
032号漫不经心地踢开或是青白或是紫红的工具残片,顺着廊桥绕过几个弯儿才有一张干净的桌子能让他完成展示商品的任务。右手使力一提,左手轻柔地托住金属箱的侧边,灵巧的手指熟稔地在密码锁上拨弄几下,随着微弱的“咔哒”一声,一丝玫红色的光从箱子的夹缝中射出来,落到桌腿旁有着天蓝色虹膜和细细红丝的眼睛上,给黯淡无光的眸子点上一层引诱魅惑之感。
“啪”
眼球中的汁水爆了一地,勉勉强强洗出一块粉红色来。男人难掩兴奋的往前踏了几步,“快快快,打开我瞧瞧——”
032号不为所动,垂着眼慢慢打开盖子——一张倾国倾城、雍容华贵的美人面,线条优美的脖颈,像蝴蝶翅膀般顺从展开的肩膀下是柔软而饱满的乳房和纤细柔韧的腰,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双臂和双腿——
是——人彘!
他悚然一惊,怒不可遏的同时不寒而栗。顿时手忙脚乱往后倒退……却是不能够——032号漠然地站在原地,甚至伸出手去,隔着一层类似橡胶的薄膜细细抚摸着B-37752的身体,至少在少年看来大概还能称之为躯体,而不是什么再常见不过的生活用品。
他的视线只能随着032号转移,故而在男人挥舞着大把消费点,豪横至极,一掷千金之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箱子在背后越来越远。
沉重华美的大门缓缓闭合,一如以往。
“滴滴滴——”
032号有些怠懒地叹气,却还是转身往睾盛科技的方向走。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栋昏暗的仿古别墅中,并没留意032号的动向,直到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
他猛地睁大眼睛,幽幽的绿光投在他的视网膜上,连带着现下并不存在的胃液也在一瞬间翻涌起来——那是……千千万万张泡在粘稠液体之中的面容,挺拔的鼻梁将透明薄膜微微顶起,显出近乎荒谬的安详无辜之感……
他眼看着032号伸手划破薄膜,液体涌入排水孔,优美的躯体被细心擦拭干净,按照做过成千上万遍的流程装进箱中……
……
……
他从长梦中慢慢苏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生护士背光的笑脸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
它不知为何,下意识颤抖了一下,笑容尚未扬起便一眼看到床头上几个大字
——“香火延续计划专用”
“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不等医护人员动手,富有经验的AI弹出几根皮带,轻而易举地制住它的全部动作。
“哦哦哦,冷静,孩子,冷静点——”
“我们都明白身份的改变不是一时能接受的,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另一个人接口道,“你也看到历史了吧,本来像你这样负责种族延续的孩子的命运。”
它动作一滞,虚拟场景中出现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猩红地毯上绵软而白皙的破碎皮肉、封存于箱中的雌性人彘、、千万张相似的脸沉在液体里,流转着幽幽的绿光……
它沉默下来,磨得圆钝的齿列用力咬住水润鲜艳的唇,
至少、至少……
……我、我比它们活得好。
“话说,这些容器到底是怎么挑选的啊?”
另一个声音松了松领带,心不在焉地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