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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44 「污染」 班
晚上七点半,楼里的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了,只有三层南侧的这间办公室,白炽灯管依旧顽固地亮着,惨白的光线打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投下幽暗的影子。敲击键盘的声音空洞而单调,像无数只蠹虫在啃噬朽木,而空调低沉的嗡鸣与冷却水机械的滴答一同构成了这死寂加班夜永恒的背景音。
我揉了揉几乎要被电子文档里密密麻麻的仿宋三号烙伤的眼睛,视线艰难地从屏幕里那份《实干笃行 接续奋斗 高质量推进XXXXXX ——在全市XX会议上的讲话稿(修订X稿)》上移开,落在桌角那份刚刚打印出的讲话稿上。就在装订的订书针的位置,一小块颜色格外刺眼的污渍,正幽幽的反着光。那污渍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些不规则的毛刺,像是一滴凝固的、暗沉的血,又像是被晕开的印泥。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顽固的钻进我的鼻腔,不是热油墨那种臭味,而是更复杂、更令人窒息。它像是新启封的钢印印台里浓稠印油特有的、带着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又混杂了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从无数份积压文件深处散发出来的、被无数人反复摩擦过的陈旧纸张的发霉腐朽的气息,还隐隐透着一丝空调制冷剂的冰冷。这股气味从鼻子蔓延到喉头,带着一种无形的、粘滞的沉重感。
“啧……”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沙哑。这地方,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都在腐朽。
我下意识抬眼去看隔壁桌子的老张。他整个人几乎埋进了半人高的政策汇编和学习材料里面,露出的头顶花白稀疏。他佝偻着背,鼻尖几乎要戳到展开的学习笔记本上,右手握着笔,手腕悬空,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缓慢地、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那件能看出曾经熨得笔挺的黑色西装袖口,沾染着一块同样暗红的、早已干涸的印泥污渍。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红枣的水早已没了热气。
我收回目光,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面前这份讲话稿上,做发给上级前的最后校对。那些“深刻领会”、“高度重视”、“坚决贯彻”、“压实责任”、“强化担当”、“保障落实”的排比句,还有那些精心编织的、闪烁着“战略高度”、“全局视野”的段落,此刻都像一堆毫无意义的扭曲图案,在我疲惫的视网膜上晃动、重叠。我无意识的咀嚼着这些词,舌尖尝到的却是一股铁锈般的苦涩。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订书针下那块小小的、不详的暗红。
十点十七分,邮箱里收到了讲话稿最新的修改意见,但我的视线却难以抑制的看向那份纸质的讲话稿——订书针下的那块污渍,变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暗红,颜色似乎更深了些,边缘呈现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淤血的紫黑色。面积也悄然扩大了一圈,从订书针的下方不规则的晕染开,蔓延到印刷的字旁。就连那股混杂着印油金属、发霉腐朽和冰冷制冷剂的气味,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郁了,沉甸甸的淤积在桌面上方这片狭小的空气里。
更诡异的是,它开始“吃”字了。
那份讲话稿,靠近污渍边缘,原本印刷清晰的“部署”二字,“部”字的左侧,消失了。只留下同样沾染了黏腻暗红痕迹的“阝”,正被缓慢地、肉眼难以察觉地侵蚀。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后颈,我手一抖把讲话稿扔在了电脑屏幕旁,污渍边缘接触到屏幕,于是屏幕上新收到的修改意见也染上了紫黑,文档中几个字块缺少了笔画,仿佛被什么贪婪的口器啃噬了。
“张主任!张主任!”我压低了声音,惊惶的推了推隔壁桌子那个几乎与文件融为一体的身影。
老张的身体被我推的一晃,轻飘飘的。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肢节摩擦折叠般的滞涩感,把头从文件堆里抬了起来。他目光空洞地落在我脸上,眼珠浑浊无光,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干涩的像两片砂纸在摩擦:“嗯?”
“你看!这个讲话稿!还有屏幕!”我指着电脑屏幕上正不断被啃噬的文字和讲话稿上无声侵蚀文字的污渍,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
老张的目光缓慢地、一顿一顿的移动,终于落在了那份讲话稿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极其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用一种梦呓般平板、毫无起伏、却带着某种奇异“正确”的腔调开口:“……要讲政治……站位……对,政治站位必须拔高……领导……最新指示精神……要……深刻领会……讲话中要……体现落实……”每一个词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冰冷、空洞,带着一种彻底的麻木。说完,他的头又像失去了支撑的提线木偶,僵硬地垂了下去。
我低下头,看到老张面前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份最新的修改意见,一块污渍正缓慢地、在他空洞的“政治站位”、“深刻领会”的呓语声中,逐步吞吃掉那些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不是老张,而是什么披着老张外壳的、被某种东西彻底格式化的……东西。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手忙脚乱的从文件下翻出剧烈震动的手机,十点二十一分。
我看着污渍沿着文件爬上手机边缘,一口一口吞吃掉接听键,然后来电被接通了。
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起初是极其微弱的,像是信号不良般,断断续续的钻进耳朵,混杂在空调的嗡鸣里难以分辨。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认识……要统一……纪律……讲纪律……政治站位……政治站位要再拔高!……”
是李局的声音!那个以原则性强、讲话永远高八度、能把任何议题都上升到“政治高度”的分管副局长!但那声音,不止是从面前的手机中传出来的。还有一道,它低沉、黏腻、带着仿佛印刷油墨特有的滞重质感,无比清晰地、就源自被我扔在显示器旁的讲话稿上那片不断蠕动、颜色紫黑的污渍!
手机坠落在地,我猛地后仰,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滩污渍的表面不再是静止的,它像粘稠的、半凝固的血浆一样蠕动着,表面鼓起一个个微小的、暗红的气泡,又无声破裂。伴随着每一次蠕动和气泡的破裂,那模仿李局腔调的、冰冷黏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确”低语就清晰地响起:“……头脑……要清醒……立场……必须坚定……讲话……明天早上……有觉悟……是……奉献……奉献……”
那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强制力,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威压,直直钻入大脑,在颅骨内震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一阵翻涌。我死死地抓住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的桌面里,才勉强没有当场呕吐出来。在我剧烈喘息时,老张那颗埋在文件后的头颅,极其缓慢的、发出仿佛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朝我的方向扭转了及其细微的角度,浑浊的眼珠似乎短暂地聚焦了一下,嘴唇无声蠕动,仿佛在重复那低语中的某个词——“政治站位”?之后又迅速滑开,重新垂头抄写着面前的笔记。
我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带倒了桌角叠放的简报,纸张“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打断了本就断断续续的低语。
老张的身体随着噪音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颗低垂的头缓慢地、卡顿着抬起来转向我。那张脸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亡的灰败,皮肤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蜡纸,嘴唇干裂发紫,微微开合着,却没有任何声音。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几乎完全被浑浊的暗红色覆盖,瞳孔扩散得极大,黑沉沉的一片,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或意识,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仿佛被印满了红头的废纸。
他就那样“看”着我,带着非人的、程序般的空洞。
一股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霎时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在疯狂尖叫!逃!!!
墙上的时钟秒针咔哒咔哒一步步后退,走廊里的音响反复强调着“站位”,楼梯的扶手栏杆冰冷而坚硬。我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大楼沉重的金属门,门框摩擦着地面,发出艰涩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大楼里如同警报拉响。我听到楼上、甚至身后,似乎传来几声椅子倒下的声音,还有那种仿佛关节生锈的、齿轮卡死的、迟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纸张被拖拽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我不敢回头,一步跨出大楼,身后,沉重的大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正带着沉闷的、仿佛要碾碎一切的“砰”声,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自行关闭。
就在那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借着门内透出的惨白光线,我看到了——老张那暗红地、毫无眼白的眼睛精准的盯在了我脸上,乌紫的、布满细小裂口的嘴唇,极其缓慢地、以一种撕裂般的幅度,向上拉扯开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极端诡异而僵硬的弧度,如同一个被强行画在脸上的、标准化的“微笑”,手中还拽着一份被蠕动的污渍浸透的文件。
没有声音。
但一句仿佛由冰冷的铅字灼烧而成的、清晰无比、带着无限强制和笃定的低语响彻脑海:“你的……站位呢……”
“哐当!”
沉重的大门彻底关闭。
路灯散发着昏黄而疏离的光线,冰冷的、带着初春寒露清冷味道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侵蚀全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我扶着公交路牌缓缓坐下。
终于……逃出来了……
我下意识抬手,想抹去额上的冷汗,手指拂过额头,怪异的触感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昏黄的光线下,指尖上,沾着一小片粘稠的、散发着微弱光泽的、如同半干涸血液般的污渍。那颜色,那质地,和办公室里那吞噬文字污渍,一模一样!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印油金属、发霉腐朽和冰冷制冷剂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幽幽地从指尖飘散开来,钻进我的鼻腔。
“不……不可能……”我失声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微弱而绝望。空白的大脑里,“站位呢”的低语不断回响。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瞬间,指尖那片粘稠的污渍极其轻微的蠕动了一下,那触感清晰地如同活物的脉搏。紧接着,一个冰冷、黏腻、如同红头文件上铅字直接烙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站位……要拔高……拔高……”
作者:余轻舟
免责声明:笑语
本文最初是我与友人的“随机抽歌词写作”游戏产物,一篇cp配对为《黑塔利亚》中阿尔弗雷德F琼斯/亚瑟柯克兰的同人文,经后期删改与修正成为了如下模样。话虽如此,全文的戏份基本上都是配对中的后者的,介意的朋友可以注意一下。
谨以此篇献与已然离去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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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I've got nothing
who am I to love you
when I'm feeling this way
and I've got nothing to offer?
洛城 我已一无所有
每当我如此感受
却没有可为你奉献之物
我还要怎样去爱你
亚瑟柯克兰醒来时感到一阵眩晕,有一瞬间他不清楚自己是谁、身在何方:他听见房门外木制楼梯被人踩踏发出的嘎吱声与隔壁房间模糊不清的谈话声,看见老旧干裂的天花板和边缘处斑驳发黄的米色墙纸。他坐起身,瞥见床下地板上零星散落的玻璃酒瓶碎片,于是有关昨夜争吵的记忆片段与宿醉带来的头疼才迟迟地灌进他的脑子里。
是的,就是这里。横跨整个美利坚的旅程以最西侧的加利福尼亚作为终点,没什么新意,无论是旅程本身还是它的所谓结局。亚瑟耸了耸肩,带着一阵盘旋在脑内的钝痛感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阿尔弗雷德果不其然地落下了点小东西,眼镜盒与印着显眼logo的棒球帽之类的,亚瑟想了一想,把它们留在了原位,尽管对方折返来寻找失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哦,也许那位粗心大意的失主现在已经坐在返回纽约的便车上了吧。
正午的骄阳热辣地倾泻而下,亚瑟走到旅馆大门前招牌投下的阴影边缘,而后下意识停住脚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大麻混杂而成的气味,有点熏人,但尚在忍受范围内;活泼的爵士乐旋律伴着霓虹灯的嗡嗡响声,隐隐约约从遥远的某处传来;形形色色的人从他眼前的街道上掠过,各异的身形连同拖在脚底的影子都被日光拉成古怪的长条形状,看不真切。一种怪异的情感伴着热浪正中他的眉心,不完全是因为这段戛然而止的关系,毕竟这样的结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阿尔弗雷德带走的不止一段仓促的恋情。
亚瑟心中升腾起一阵突兀却熟悉的陌生感。洛杉矶于一夜之间化为一座奇异的原始丛林,不近人情又荆棘丛生,开满颜色奇异的花却没有一朵可供他摘下。他仍记得年轻的美国小伙以怎样的口吻同他谈起加州,谈起西海岸,谈起流传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真假参半的故事。但所有的词句在此刻都显得更为不真切起来。说到底,从整个生命的长度上来计量,美国西海岸对孤身一人的他而言实在太遥远了。蒸腾的暑气也无益于他扎根于潮湿土壤中的灵魂,反倒会将其灼伤。
唉。亚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美国就是这样,这里的人和他说着大致相同的语言,但仍能让他真切地感到身在异国异乡。
某种或许会喷射蒸汽的机械所发出的恼人滋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无论如何,他该在天黑以前作出有关下一目的地的决定,最好再寻得一处落脚的地方。也许他该再在洛杉矶待上一夜,也许他该沿着来路返还东海岸,也许……不,现在还不是回家的时候,也不应该改道去纽约。旅途,属于他自己的旅途,还远没有结束呢,没必要提前为其写下潦草收场的句点。再往北一点就是旧金山,去那里看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说不定,缭绕在金门大桥与双子峰周围的雾霭于他而言才更像一种归处的象征。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此番期望也不过是另一段有关旅行和终点的幻想。
夏天就要结束了。汽车鸣笛声代替了对耳朵而言更为熟悉和宜人的蝉鸣。直到此刻,亚瑟才意识到:洛杉矶同阿尔弗雷德所描述的不一样,也同他自己所想象出来的不一样——甚至或许此刻他所感受到的洛城,也并非洛城本身的样貌呢。
幻想也好吧,这倒是不再让他烦扰了。不管怎样,他总是要去看一看的。
亚瑟柯克兰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他拖起行李箱向前迈步,踏入这片聒噪的原始丛林里。
Vol.246「枝桠」《共生》
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整个世界像一块被烤软的琥珀,所有的声音、光线和动作都变得粘稠、迟缓。
然后,便是那声清晰的、来自头顶的,“咔”的一声。
不是“咔嚓”那种戏剧化的声响,而是更短促、更决绝的一个单音
那声音远远传开,回荡在今后的日日夜夜里。
第一幕
空气中弥散着旧纸、油墨和淡淡霉味的混合气味。“青空书房”狭窄的过道间,佐伯亮的身影安静地移动。口袋里的硬皮小笔记本安静地贴着身体,那里除了记录书店的气息、街头的声响,偶而也会溜进几行只属于他自己的未被过滤的思绪——只是今天没有增加记录的心情。亮从心底到喉咙地呼出无声的叹息,指尖快速拂过一排排书脊,挑出几本书籍。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迟疑和按捺不住的兴奋:“打扰了……先生?”
亮转过身。面前站着的是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簇簇微卷的短发挡在额前,眼神灼亮,正用一种混合着惊奇和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他。
“抱歉打扰您,”少年有些语无伦次,脸颊微红,“但是…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是,您刚才拂过书架的样子,微微侧过头,还有您的穿着,让我想起了《夏日的断层》里那个整理父亲遗物的次男,实在是……太像了!”少年的语调微微颤抖,因而更为快疾,“就是若竹翔老师所著的《夏日的断层》,您是不是也看过那本书……我觉得您身上的氛围,与书中的感觉很相像。”
亮快速地确认了自己的穿着,灰蓝色衬衫,外罩一件深橄榄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卡其色长裤;棕黑色皮鞋和羊毛围巾都是姐姐赠送,但不管怎么说,与亮印象里若竹翔创作的角色并没有共同之处。
“打扮得像个书里的角色吗?我想我还没有刻意到如此时髦。”
“对不起,不是刻意的装扮,而是……”少年突然用更确切的语气说道,“我想我能证明您也是若竹翔老师的粉丝。”
“哦?”眼前的少年似乎激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是因为他拥有某种程度的直觉?还是因为年轻带来的非同一般的勇气?让他有勇气向陌生人答话,并且抓住了我。亮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好吧,那我就听听你的证明。”
“这是夏川隼人的《街角的速写》一书吧,”少年语气笃定,指着亮手中刚拿起的一本书,“只要是若竹翔老师的读者,自然会注意到这个人的作品。”
“哦,你如此有信心。”亮回应道。
“没错,”少年像是吐露某个秘密一般,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一直怀疑,夏川隼人是若竹翔的马甲。”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若竹翔的粉丝。”亮顺着对方的话说,随即提议道,“在书店里一直喧哗也不好,前面的转角有一家咖啡馆,我们去那边聊一聊吧。”
“是!啊,自我介绍晚了,我是高桥智也,从很早以前就是若竹翔老师的粉丝了!”少年立刻兴奋地回应。
“我是佐伯亮,请多指教,高桥君。”
第二幕
梅雨缠腻,水汽浸透了东京的每一寸砖缝。
亮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机械地搅动着咖啡,咖啡已没有更多的热气升腾起来。两人就若竹翔的作品聊了很多,正如高桥所说,他确实是很喜爱若竹翔的作品,甚至对其中的一些段落做到了背诵的程度。而亮则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和观察者,在合适的时刻抛出话题。两人相谈甚欢,窗外的雨下了又停。
“两人的措辞习惯也迥然不同,”高桥继续阐述着他的观点,接过亮递来的《街角的速写》,像是握住了开启新话题的钥匙,长时间的谈话仍没有熄灭他的热情:“虽然一个是小说,一个是散文,但他们的书中,序章都出现了‘枝桠’。”
“若竹翔老师的每本书的开头,以及夏川这本书的序章,都提及了‘枝桠’。”他再次强调,“阅读他们的文字,能感觉到是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同一事物,若竹翔老师像在拍摄细腻的影片,而夏川隼人的作品则让人观赏一副画作。”
“我和我的许多书友都讨论过这件事,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不论怎么说,‘枝桠’一定对若竹翔老师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然后开口:“作为感谢你分享这些见解,高桥君,我想与你分享一个故事,或许可以解答一些你的疑惑。”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但在我年轻的时候难以对人诉说,直到年岁渐长才开始愿意提及此事。”
“那是一个男孩小时候的事,他自小就和大他两岁的姐姐一起玩耍。在他们老家的门口有一棵老榕树。有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爬到高处,一根看起来很粗壮的枝桠,从小到大,他们在那根熟悉的枝桠上玩耍了不知多少次数,然而那一次……树枝毫无预兆地断裂了。”
“他们一起摔了下来。结果却大不相同,男孩很幸运,只受了轻伤,但他的姐姐……”亮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的腰椎受了重伤。从此她再也没能用自己的双腿奔跑,甚至行走都变得异常艰难。男孩再次见到姐姐时,她的身下多了一把轮椅,那轮椅的金属支架闪着冷硬的光,仿佛是从那棵树上嫁接过来的。”
亮抬手制止了高桥的发言,“但对于弟弟来说,故事是从这里才开始的。男孩决定代替姐姐的双腿,推着她去学校,推着她回家。每天放学后,推着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夜深人静的河堤,废弃工厂的后院,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没有人知道前方有什么等待着他们,他们就是想去。”
“或许是某种逆反心理,或者说补偿心理?轮椅没有成为阻碍,反而激发了勇气,这要感谢做姐姐的,她没有沉溺于绝望,反而寻找着新的起点。‘不过是少了两条腿’,对吧?”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我才想明白,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对于那两个孩子来说,并不是‘姐姐失去了双腿’,而是‘两人失去了一双腿’。”
“生活总是有些超出预料的惊喜。”亮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平静,“我承认我在故事里略过了许多黑暗的绝望的情绪,因为我不想面对它,就把它们甩开了。但我敢说,在我知道的关于‘枝桠’的故事里,这是最好的那个。”
随着故事的讲述,高桥似有所得,而佐伯亮心中的决心也越发坚定,这次谈话为他拨开了最后一层迷茫的纱布。
故事一结束,他便向高桥道别:“感谢你,高桥君,我所讲述的这个关于‘枝桠’的故事,希望能帮你解决对于若竹翔的疑惑。听了你的话,使我下定了一个此前困扰我的决心。”
亮站起身准备离开,在告别前,他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高桥君,夏川隼人并不是若竹翔。”
第三幕
暮色渐沉,亮推开家门,一种熟悉的宁静包裹了他。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姐姐艾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亮径直朝书房走去,正看到姐姐艾米转动轮椅。房间里弥漫着旧书和木头的香气。
“哦真希望你还记得家里有个嗷嗷待哺的姐姐。”艾米带着惯常的调侃语气。
亮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姐姐,“给你买了咖啡和蛋糕,”趁着姐姐与纸袋搏斗的当口,亮继续说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孩子,说我的造型是在模仿若竹翔作品里的角色。”
姐姐快速撇了一眼亮,随即移开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哦,还有这种事啊哈哈……”
“以前我都没注意到,姐姐,”亮看着艾米,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你是不是照着我塑造了好几个书里的角色。”
“大概,是有吧。”艾米将蛋糕塞满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试图用轻松掩盖,“你不会介意吧,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啦,姐姐相信你。”
亮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与他早前在书店从心里发出的叹息是相似的,但也有所不同,似乎包含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亮,生气了?”艾米停下咀嚼,小心地问。
“没有,没有,”亮摇摇头,“只是觉得即使过去这么久,即使我们相处了那么久,还是有许多事弄不清楚。”他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从怀里将那本《街角的速写》拿出来,轻轻放到桌上,把它压在书桌那叠写满字的稿纸上,“这本书,希望你看一看。”
似乎是从亮的脸上看出了某种郑重其事,艾米收起嬉笑,捧起那本小册子,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时间在沉默的阅读中流淌。蛋糕吃完了,杯中的咖啡饮尽了,窗外的雨早已停了,屋檐不再滴落水滴,天黑了。
艾米将书从最后翻回最前,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行作者的名字:“夏川隼人……这就是你选择的笔名……”
“果然一下子就暴露了啊。”亮的声音很轻。
“那是当然啊,”艾米抬起头,将书捧在怀中,闪闪的目光望着亮,充满了了然与温柔,“夏川隼人,我可是他的第一位读者,而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他的读者了。他在我身后推动着我前进,又站在我眼前保护我。我通过他的话语汲取创作的灵感,在我们一起走过的鹅卵石的道路上,在与他的交流中,我渐渐构建了《夏日的断层》,这才诞生了若竹翔的第一本书的呀。”
亮沉默了片刻,内心的踌躇终于吐露:“我,我一直犹豫是否要把这本书给姐姐看。虽然我拜托编辑老师出版这本书,就是最希望姐姐能够看到这本书,但我还是很犹豫。或许这是对若竹翔的背叛,我是这样想着,感到踌躇。我以为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自己写出来的书,结果还是没有脱离姐姐的影响。”
艾米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亮,我只知道,若我只是坐在这里,永远无法触摸到创造若竹翔所需要触碰的真实。”
数年后,若竹翔在新书《绿影徘徊》开头如此写道:
那颗樱树的枝桠,在春日的阳光下,曾是我们通往整个世界的桥梁……
END
(其实写得有点刻意,中间还有各种过度不自然,完成度不高,要准备去赶火车来不及惹sorry。总之是一个soulmate的故事,也可以算这两个角色的设定文。写的时候蛮纠结的一点就是让佐伯亮当若竹翔,佐伯艾米当夏川隼人呢,还是反过来佐伯亮当夏川隼人,佐伯艾米当若竹翔,纠结了挺久还是选了后一种,没有啥特别的理由,也说不准哪个更好)
Vol.248「过河拆桥」孤岛美食家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今天轮到小虹值日。轮到值日的值日生排在班级排队伍的最后,帮助老师看有没有同学掉队,然后在老师收拾桥板时,看着同学不让大家走散,然后再陪着老师,将同学们一个个送回家。
值日生是最后一个被老师送回家的孩子,回家的路有一段距离,小虹终于逮到了机会,向老师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老师老师,为什么我们过完河后一定要把桥拆了呢?”
“如果不拆桥的话,外面的动物就会沿着桥到我们家里来了呀。然后会把大家都吃了。”
“但外面并没有动物啊……”
“小笨蛋,外面到处都是动物呀。”
小虹被老师塞进了家里,小虹家和其他孩子家一样,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小虹的奶奶陷在柔软的墙壁里,织着冬衣,小虹从兜里掏出两包深绿色的叶子包,打开包袱,露出里面软糯的球形点心,这是今天的学校作业,小虹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好。他将其中一个点心喂到奶奶嘴边,点心粘住了奶奶的脸,被奶奶的脸吃了进去,然后他将沾满了糖浆奶油的手掌抹到奶奶的脸上,直到手上变得干干净净。
奶奶是爸爸妈妈的妈妈,但小虹从未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同学们也只有爷爷奶奶,没有爸爸妈妈。按照图册上的图画,和爸爸妈妈长得一样的大人应该是老师,大家也常常说老师像妈妈一样照顾着大家,但这只是像而已,老师并不是他们真的妈妈。
小虹将另一个点心塞进嘴里,将手上在自己脸上抹干净。然后和奶奶一样,躺进了柔软的墙壁里,温习起今天的功课。
他将做成点心的材料用蜡笔画了下来。一棵高高瘦瘦的巧克力色的树,树冠蓬松沙沙作响,将树皮剥开后,会流出晶莹剔透的香甜糖浆,树皮搓碎后,和另一种大叶片的矮灌木的果实揉合,就能做出带着薄脆口感的内陷,然后再用那种灌木的叶片将滚满糖浆的包起来,适当地捏两下,让糖浆更加入味,一个糖浆脆香球就做好了。
小虹画好糖浆脆香球的做法,合上了作业本。他的作业本里面夹满了糖浆脆香球这样的原创菜谱,比其他同学的厚上很多。他觉得他是有做厨师的天赋的,因为这本作业本里的基础菜谱,他一天就做了个七七八八,而其他同学,直到放学都还在和某个够不到的果实蘑菇斗智斗勇。
小虹希望将来能做一个厨师,专门将大家够不到抓不住的食材做成好吃的。比方说今天这棵叫长颈的树,大家就很难攀爬到树顶,也很难掰下来树皮,还有那朵叫小重龟的灌木,大家很难摘下果实,也很难将果实揉碎,所以只有小虹能做出这种原创的脆香球,世界上吃过这种脆香球的,除了小虹也只有同学老师和小虹的奶奶。
如果可以的话,小虹希望每天都是探险课,他希望每天都能到外面去采集各种各样的食材。如果老师没有把桥拆掉就好了,如果自己可以架桥就可以了……小虹想着想着,陷在软绵绵的墙里,睡了过去。
“老师说外面有动物,你见过动物吗?”
第二天,小虹将作业本交给同桌小铭,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约定,小虹将探险课的作业给小铭抄,小铭将教室课的作业给小虹抄。
“啊,这不就是动物吗?”
小铭指着小虹作业本上的“长颈”和“小重龟”。
“但动物是会动的生物吧,这些不是植物吗?”
“额,长颈就是会动的动物啊,它的脖子不是一直摇来摇去的吗?这个小重龟也是啊,你一敲它,它就会把头和脚收到壳里,也是会动的啊。”
“它们在我看来就是不会动的植物啦。”
“那迅兔总是动物了吧,它跑那么快。”
“迅兔……我也只见过它们不会动的样子……你看如果迅兔会动的话,怎么能串在串上烤呢?”
“那是食材形态,就是已经变成尸体以后的动物,当然不会动啦。”
“那动物,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有的是吧,有的很烦,还有的很难抓到。”
“老师说我们每次把桥拆掉,就是因为会有动物跑到我们家里把我们吃掉。”
“哦,那是很可怕啊。我上次和大家走散,差点就被动物吃掉了。我记得是那个叫仁的,它的手很长,会丢石头过来,打穿植物和动物,我上次差点就被它们杀掉吃掉了。”
“仁……是那个果仁吗?”
“都说了那是食材形态啦……”
“那后来那个仁怎么样了?”
“当然是被老师杀掉了,真的好可怕哦。”
“那果仁就是仁上采集的食材吗?”
“是吧,但它们真的好可怕,就算是食材我也不想再见第二次。老师拆桥,主要也是为了防止它们入侵我们的领地吧。”
“入侵……领地……?”
“就是跑到我们家里来把我们都吃了。不,它们手那么长,根本不用跑到我们家里,只要伸手,就能在对岸把我们杀了。”
“那拆桥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吗?”
“所以啊,不要让它们发现我们,如果发现了马上就杀掉,这才是上策吧。但这事我们做不到,能杀掉仁的,可能只有老师那么厉害的大人吧。”
“那我也要成为老师那么厉害的大人。”
小虹下了决心,要和老师一样,能背着桥板离开家,然后背着桥板回来,要和老师一样,从仁、从动物手里保护大家,要和老师一样,做出很多好吃的,然后教大家做好吃的,成为一个和老师一样的大人。
几年后,小虹终于从长老的手里接过了一打桥板。
他得到了自己搭桥外出的权利,他当然也知道过了河以后及时把桥拆掉是多么重要。
他外出采集食材,带回来做成好吃的菜分给大家,也包括果仁。
他知道自己比其他人能看到更多植物,别人眼中的动物,在他眼中可能就是一棵植物或者一块活动极其迟缓的石头。
所以他在烹饪美食的爱好之余还多了一份主业——将倒向桥墩的树木一一砍断。
模式:随意
“伊桑尼亚,你有精灵的名字吗?”格里菲尔注意到伊桑尼亚隐藏在兜帽深处的尖尖耳朵,凑到他的身边,用鼻子闻了闻,“大森林国度来的吗?”
“……”伊桑尼亚向身旁两步,不过没有否认格里菲尔的问题,只是点点头,“有。”
“那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
“现在大概没时间讲这件事情。”没等伊桑尼亚回答,维克多在房间尽头的门插嘴讲到,打断他们的话,“你们也准备去这个墓穴深处吗?”
“是的。”矮人杜卡特并没有否认,而是干脆点头。
“那你有办法解决这个吗?”维克多指了指门后面正在缓缓闭合的地板。
“下落陷阱啊……”杜卡特走到了陷阱旁边,细细查看,“解除这个陷阱不难,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他重新走回到格里菲尔的身边,向三个人问到,“你们又为什么要深入这座陵墓?”
“帮莉莉娅找哥哥。”迪亚特将莉莉娅护在身边,经过小声问询之后才回答杜卡特的问题,“你们呢?”
“既然你们这么坦诚,那我也就不藏着,为了寻找巫妖的命匣———曾经被巫妖用过的法杖。”格里菲尔拦住杜卡特,自行答道,然后指了指杜卡特,“他是来给我帮忙的。”
“……”迪亚特听到巫妖两个字,顿时神情有些紧张,“这陵墓里有巫妖,你怎么知道?还知道别的情况吗?”
“找到巫妖是我来这里的目的,确切的说是拿到曾经被巫妖所使用的法杖。”格里菲尔随口答着,“具体资料就不那么清楚了,这座陵墓的年代比较久远,远到连附近奥林镇的人都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据我所查到的仅有资料来看,那起码有百年的历史了……”
“是千年。”迪亚特纠正道,他曾经看过存于圣城中的资料,陵墓被建造的时间在千年前,里面的封印被施展的时间只比被造好的时间晚了五十年。
“看样子,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姑且一起走如何?”伊桑尼亚提议道。
“找到的宝物要平分。”杜卡特的眼睛在迪亚特、维克多和伊桑尼亚的身上转了转,“两支队伍平分。”
“没有意见。”迪亚特率先回答,伊桑尼亚紧随其后。维克多很想反对,但听到他们两人的回答,也只能点了点头,用小声嘟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钱变少了啊,两位有钱人。”
“我那份你可以拿走。”听到他的话,迪亚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似乎就这么说定了。
事情定好,杜卡特跟格里菲尔耳语几句,而后再次走到下落陷阱的旁边看了看。他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又转头在周围找了找,在门旁边的角落用匕首撬下一块有些活动的砖块,向里面看了看。而后拿起一块不大不小,刚好适合的石头,用手指轻轻夹着塞进砖块撬开后的空间内,听到轻微“咔嚓”一声,他单眼向里面瞄着,才点头确认。
“可以过去了。”
维克多将信将疑,轻轻在闭合的石板上用脚点了点,石板没有反应,似乎很结实。他大着胆子,双脚踏上石板,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用力跳起,落下,石板如常。
“安全!”
他先行走过石板,在另一侧等着其他人通过。
“看上去还挺容易,这墓室就没点防盗措施吗?”格里菲尔一边打量着第二个房间,一边向前走着。
这个房间如同他们刚刚离开的第一个房间一样,墙上刻布单线条的壁画,两支军队进行接触,战作一团。有些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铲落,画面缺失。还有些武器击打在墙上留下的印记,相对来说,这地方破损的箱子和倒塌的柱子也没有第一个房间多。
“小……”杜卡特和伊桑尼亚同时察觉到一声细微的响动从格里菲尔的脚下传来,“……心。”只是他们的提醒都来的稍迟一步,格里菲尔感觉到脚下的砖块下陷,便停在原地静止不动。
利刃破风的声音从他的面前划过,一道黑铁铸成的铁链上挂着硕大的斧型利刃,两头尖尖,斧刃上闪着寒光。格里菲尔看着利斧从自己的眼前飞快划过,距离他的鼻尖应该不到一厘米,淡淡的血腥味同时飘散周围的空气中。
他想退回安全的位置,却发现无法办到,同样的双尖利斧从反方向划过他的身后,以一道优美的U型弧线达到最高的那个端点,稍停半秒,而后下落,从原路线返回。快速落下的斧尖上,还挂着已经残骸的躯体,衣裳的碎渣掉落在地面。
“格里菲尔!别动!”杜卡特大喊着,立刻在房间的其他地方搜索着。
“需要找什么?”其他人同时问着杜卡特,得到了回答——会活动的砖块,找到别动,让我来处理。
搜索五十尺见方的房间需要一定的时间,虽然他们好几个人,虽然两道摆刀为界,将房间分成两个部分,但仍然需要时间来寻找。
“是不是这个?”
大概两分钟之后,迪亚特将杜卡特叫到房间入口附近的角落,指着一块不起眼的砖问着。那块砖的颜色稍深,跟周围的砖稍微有一点点不一样,但因位于暗处,是以容易被略过。
“做得好。”杜卡特点点头,伸手将石砖用力向内推去,大概推了三分之一的距离,石头就停在原地,无法被推动。石头不动的那一刻,正在下落的斧刃停在半空,缓缓收回墙内。而格里菲尔也感觉到脚下的石头不再下陷,但出于安全着想,他没有乱动,保持原样。
杜卡特赶紧跑到格里菲尔的旁边,将对方的脚轻轻地、缓慢地抬起,用石头在周围摆好标记,才慢慢擦了擦汗,“真是太危险了。”
“你怎么不提前把这个陷阱找出来!害得我心脏都停跳了!!”刚刚脱离危险,格里菲尔就向杜卡特抱怨道。
“谁让你乱跑的,明知道这里危险重重。”并不相让,杜卡特戳了戳格里菲尔的肩膀。
“……”格里菲尔被杜卡特反驳得哑口无言,瞪着比他矮一半的矮人十几秒之后,“哼”的一声转身离开了,去追继续前进的其他几人。
在两人吵嘴之时,其余几个人已经穿过房间尽头的那扇门,到了下一个房间。
陵墓的第三个房间跟前两个完全不同,一条两人宽的走道连接直径看起来有二十尺的圆形平台,在平台的中心摆着圆形的石桌,石桌的中心有一个凹下去的坑,里面看起来可以放什么东西。而在凹坑的周围,放着五个杯子,外面的杯身上都刻着图案,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谜题。”维克多拿起杯子左看看右看看,“这上面刻着什么?”
另外两个人以及莉莉娅也都围在桌边,慢慢看着。
而在距离石台三十尺的地方,是一道竖着环绕的石壁,石壁上均匀分布着五个洞窟,洞窟的墙上装着火把,一只箱子被火把照亮,五个杯子与五个洞窟的方向一一对应。
伊桑尼亚看着石壁与石台之间的深坑,拿起石头扔了下去,很久才听到响动,看样子不那么容易过去。
“镜子、苹果、沙漏、水和……”格里菲尔拿起最后一个杯子看了看,“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喔,这下面还有字,怀表,那是什么?”
他又看了看杯子上刻着的图案,一个打开的圆形小盒子,盒子的中间有一长一短,看上去像是两根针在尾部连在一起,而针的周围——沿着圆形的边缘刻着一到十二,十二个数字围成一圈。大概能看明白构造,但他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你认识这些文字?”维克多好奇地看向格里菲尔手中的杯子,勾勾弯弯,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它们是龙语,学习法术的必备语言。”
“可是它们代表什么呢?”杜兰特在石桌周围转了几圈,没有看到什么能够被解除的装置。
“这里有字。”格里菲尔指了指中间凹槽的上面,“看上去也是龙语,我看看是什么……”
他指着那些逐字翻译,“我看见日升日落,我看见春暖花开,我看见幼童成人,我是谁?是一个问题,而我们需要答案。”
“这很简单,答案是时间。”几乎就在格里菲尔念出句子的同时,莉莉娅就说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
“这是小镇上流传的童谣!”莉莉娅随即哼唱起来,“我~看见~日升~日落~……我是谁~?我就是时~~间~”
“这童谣是什么时候流传的?”迪亚特问道。
“流传很久了,几乎每一个小孩子都会唱,只是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莉莉娅有些开心地仰起头回答,“而我记得最牢,还编了自己的节奏进去!”
莉莉娅再次哼唱起来,这次的节奏时快时慢,仿佛有什么节拍器乱掉了,但旋律却有着自己的和谐之音。
答案是时间,几个人看了看杯子上的图案,维克多与莉莉娅同时拿到了刻有沙漏的杯子,“应该就是这个吧!”
“莉莉娅,这杯应该我来喝,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那怎么行!这道题目是我答出来的,所以应该我来喝!”
“不行!万一这有危险,你会出事的!”
“可是,可是……那更不能让你们来喝了啊,你们是来给我帮忙的!”莉莉娅毫不相让。
两个人争执之时,突然一只手从他们中间将那杯液体拿了起来,一仰头喝了下去。
“诶?”维克多和莉莉娅同时惊讶,转头看向旁边,只见迪亚特站在旁边,笑着看着他们,而他手中的杯子已然空了。
没等两个人来得及在说什么,就看到在迪亚特的身后,一条连接着石台与洞窟的通路出现了。杜卡特灵活地跳上通道,通路很窄,只容许一人通过,而在通路下方则毫无支撑,其他人见状便没有登上通路,在石台边等待。
杜卡特轻手轻脚的走过通路,在踏上洞窟前细细查看,没有看到有陷阱的迹象。小心翼翼踏上洞窟,走到箱子旁边,嗯,一切无事。箱子上上了锁,这在远处看不到,他只能庆幸是自己过来了。他从手里拿出盗贼工具套组,从里面拿出两根铁丝,将它们插入锁孔。
耳朵轻轻贴在锁孔上,滴滴、咔哒,没几下拨弄,箱子上的锁便被他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沙漏,白色的沙子正安静躺在底部。
“走着!”
他拿起箱子里的沙漏转身走上通路,脚步轻快,但到了半途却听到身后有垮塌的声音,没时间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只能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快点!快点!”格里菲尔大声向他叫喊。
“快点!”莉莉娅也同样大声向他叫喊。
“……”眼看就回到石台,就差那么一步,突然他的脚下一空,通道垮塌,他失去支撑力,向下落去。
他双眼紧闭,等着摔落的命运,却感觉到有其他人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将他向上拉去。
“谢谢。”当他双脚重新落在石台上,立刻对眼前的迪亚特和伊桑尼亚表示感谢,感谢他们救了他。
“不用客气。”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这沙漏是要做什么用?”维克多好奇的看着杜卡特手中的沙漏。这是个普通的沙漏,上面很干净。
“如果我没猜错……”格里菲尔拿过杜卡特手中的沙漏,将它放在石台中心的凹陷之内。石台下面发出“咯啦啦,咯啦啦”的声音,沙漏慢慢被收进石桌之内,石桌又缓缓下落,落到石台之内。
随后……几个人脚下的石台一阵,他们整个人都跟着石台向下移动,慢慢被黑暗吞没。
Vol.248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作者:忘箫
铁锈色的天空最后几颗星辰淡去,像熄灭的烟蒂。风卷过谷地,带着硝烟、烧焦的泥土和一种更厚重的、甜腻的腥气。夜视镜的幽绿视野里,裂谷狰狞的岩壁和下方堆积的扭曲金属与瓦砾的轮廓,逐渐被渗入的、更真实的灰白光线取代。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几乎凝滞了空气,只有偶尔不知从哪块残骸缝隙里漏出的嗤嗤电气声,或者短路的火花,证明这片死域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动”。
“墓碑”趴在半堵倾颓的混凝土墙后,身下垫着半张硬化了的变异狼皮。他缓缓移动着架在墙头的狙击步枪,枪管裹着脏污的破布,冰冷的枪托贴着他右脸颊的旧伤疤,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刺痛。“夜莺”的镜片扫过谷底,扫过那些曾经是“掠食者”战士的物体。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咆哮着冲击他们最后的防线,现在,他们大多成了散布各处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团块,与冻结的泥浆和碎冰渣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在昨夜最激烈的交火中被流弹划破,宝贵的液体早已渗入身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视线边缘,谷地中央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一些身影在蹒跚移动。
是自己人。
“嗤…‘墓碑’,还喘气吗?”耳麦里传来“扳手”沙哑带喘的声音,电流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失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墓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那些移动的身影开始拖拽地上的东西,不是装备,不是武器,是那些“东西”。
“医生”的身影在其中,瘦削,裹着沾满污秽的白大褂——那颜色现在更像一张用了太久没洗的抹布。他指挥着另外两个还能勉强站立的队员,“铁砧”和“跳蚤”,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力气。“铁砧”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用一根从敌人尸体上扯下的皮绳草草捆在胸前。“跳蚤”则一瘸一拐,脸上糊满了黑红干涸的血痂。
他们开始在谷地中央清理一小片区域,用脚,有时用手,把一些较大的碎块踢开。然后,开始搬运那些更完整的“部件”。
“墓碑”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看见“铁砧”弯腰,抓住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踝,那尸体穿着“掠食者”标志性的、钉满碎金属片的皮甲,沉重地拖过覆着薄冰的地面。“跳蚤”则捡起几条断臂,像抱着几根潮湿的木头。他们把这些东西摆放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不是随意堆放,他们在有意识地排列。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预感攫住了“墓碑”,他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中心更清晰了。那些残肢断臂——有些还连着部分躯干,有些只是孤零零的腿或手臂,甚至还有几个龇牙咧嘴、表情凝固在疯狂瞬间的头颅——被他们按照某种特定的形状摆放。
先是撇,然后是横,再是竖,横……
“操……”耳麦里,“扳手”也显然看到了,他低低骂了一声,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们在用敌人的尸体拼字。
“墓碑”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胃里一阵翻搅,空的,只有酸液在灼烧。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战后看到尸体被利用——“掠食者”自己就喜欢把俘虏的头骨垒成塔,或者把内脏挂出来风干——但由“医生”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埋头处理伤口的人来主导这种行为,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的仪式感。
“医生”停下来,直起腰,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狙击点的注视。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谷地望向“墓碑”的方向。晨光熹微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疲惫的轮廓。但他抬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是胜利的欢呼,也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们还活着。
确认这场血腥的仪式需要被见证。
“墓碑”没有回应。他只是透过镜头,看着“医生”重新低下头,继续指挥摆放。另一个身影加入了他们,是“渡鸦”,她走路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散架,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她那把改装过的步枪,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一条代表一次猎杀。她也开始弯腰拾取“材料”。
字迹逐渐成形。第一个字笔画很简单,在幽绿的视野里,由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纤维和冻结的黑色血液构成,扭曲,怪异,带着一种亵渎神圣的味道。
是“年”。
“扳手…你看到了吗?” “墓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看到了…”扳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像是他的改装下颚在轻微震动,“妈的…这群疯子…”
是啊,疯子。在这个他妈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谁不是疯子? “墓碑”扯动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脸颊的伤疤,一阵刺痛。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不是关于刚才的战斗,而是更久以前。
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在某个摇摇欲坠的避难所里,听说过的“年”。摇曳的应急灯艰难的透出些微温暖,可能还有一点额外的配给食物,他记不清了,老人们模糊地提起“烟花”、“团聚”、“祝福”……那些词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美好得不真实,如同辐射云背后偶尔透出的、传说中的蓝色天空。
而现在,他们用死亡来庆祝“新生”。
第二个字拼了出来,在上一个字前面。“新”。结构更复杂,用了更多的躯干和纠缠的肢体,甚至有一个掠食者标志性的、戴着角盔的头颅被放在了顶端,空洞的眼窝望着铁锈色的天空。
谷地中,“医生”似乎对某个部分不满意,他走过去,用脚踢开一条位置不对的断臂,亲自弯腰搬起一具相对完整的上半身,调整角度,用力摁进冻土里,确保它不会倒下。
“跳蚤”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但他吐不出什么。吐完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喘着气,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去拖旁边一条穿着破烂的腿。
“快乐”。
这两个字拼得最快。“快”字用了很多手臂,指向不同的方向,带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张力。“乐”字的最后一点,是用“渡鸦”找来的一颗心脏完成的。那颗心脏大概属于某个特别强壮的掠食者小头目,肌肉虬结,虽然被刺穿,但似乎还在低温中微微抽搐着,被“渡鸦”精准地扔在了那个点的位置。
完成了。
“新年快乐”。
四个由人类残骸拼成的巨大文字,横陈在谷地的尸山血海中央。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细节愈发清晰,血腥味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直接钻进“墓碑”的鼻腔。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攫住了他,让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抠动扳机,把那个由心脏构成的“点”打得粉碎。
就在这时,“医生”转向了狙击点的方向,还有其他所有散落在谷地各处、还活着的队员可能存在的方位。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酷寒中化作一团浓白的雾,笼罩住他疲惫不堪的脸。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喊了出来,穿透了死寂的峡谷:
“新——年——快——乐——!”
回声在岩壁间碰撞,扭曲,变形。“快……乐……乐……乐……” 像是无数幽灵在谷地中应和。
“墓碑”闭上了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瞄准镜里的幽绿世界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血腥的祝词烙印在视网膜上。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之后,他感觉到身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是“扳手”操纵着他那台笨重的、满是弹坑的动力外骨骼,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走向谷地中央。
“墓碑”终于动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夜莺”,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疲惫。他撑起身体,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旧机器。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晨光此刻彻底驱散了夜色,虽然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铁锈红,但光线确实亮了一些,勾勒出峡谷边缘锯齿状的轮廓,也照亮了谷底那片狼藉的、无声的盛宴。
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斜坡,走向那行字,走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和他一样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同伴。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是辐射尘还是真正云层的缝隙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苍白的光。
新年快乐。
——终——
作者:鸦烟九(十三招)
评论:电波对话!没有剧情,没有起伏,没有意义。初次发文,请多关照!
她折一支新枝,放在我的窗台上。她指唤我去接水,而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说。”她用食指敲击窗沿,扬了扬眉。“树枝没水会死的。”
“但是。如果你把窗帘拉上。存在就会被蒙蔽,屏蔽。”
我站起,把窗帘拉上。“无关紧要的,如同不存在。”
“但是它是存在的,就在这帘幕之后。你看见了,用你的眼睛。你知我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存在与否,是一种语言游戏,一种逻辑定义。而心呢?我的心呢?”
“所谓眼见为实。”她叹气。“我看到了,连视网膜上的残影都还没有褪去。”
于是我开始质疑她的判断,我伸手去取遥控器,然后开了顶灯。
房间瞬时,被光线填满。
电的光线,人造的光线,如果你认为,那也是极为私密且自然的光。只要你认为的话。
“所以你打算逃避?”
我只是皱眉,然后放松额头。翻个身,裹回被子里去。
“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我们的午饭是果酱夹面包。
在拉上了窗帘的房间里,时间的感知变得怠慢且粘稠。透过窗帘似乎可以微微看到午时的阳光,但是不多。
如同幻觉梦一场。
果酱沾上她的脸颊。我拿着餐巾去擦。
她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恼火地笑了。
今天我也活的非常成功。
“晚上吃什么?”我问。
她起身去看房间角落里的小冰箱的内容物。
“面包和果酱。”她说。
“好单调的饮食搭配!”我控诉。
“你可以出门去领。蛋奶蔬菜。”
“好冰冷的话语!总是要让我做这做那…”
“你得出去。”
“出门不过是一种概念而已。我的心不会被这些墙所束缚。我的灵魂是自由的,而灵魂决定在此处栖居。”
她翻一个大大的,悠长的白眼。“那你就去吃你的面包和果酱吧。”
“我的饮食也是有花样的。有时是面包和果酱。其他时候,是果酱搭面包。”
“如果要使用穷举法也需要大于2的食品数量吧。”
“草莓果酱。蓝莓果酱。巧克力酱。玉米沙拉酱。”
“你不厌烦就吃吧。”她顿了顿。“但是我是会厌烦的。”
我扭头不去看她,开始转起自己的拇指来。指甲尖端是凹凸的咬痕。它们相互交替着转了起来。
时光也是这样流转的。大拇指真好玩。
“要打游戏吗。”而后,我开始提议。
“不,我觉得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她起身,提起了地上的包。
“这样啊。”
“你不出去吗。”
“…我出不去。”我勉强回答。
“你知道外面有盎然的春色。”
“而只要我努力想象。”我的脑子缓缓转动。“春天就可以降临到这间牢房来。”
“牢房。”
“牢屋。自愿或者非自愿,它也确实将我囚禁,但是只要我想。”
我抬起手。指尖和空气触碰的地方柔软起来。
空中翻转出想象的藤蔓和细小的春花。苹果花,梨花,杏花,桃花。螺旋状绽开。
小小的花瓣,而只要我想——
他们可以随机组合,穷举般出现。
连这也是安慰人心的弥天大谎。
“我害怕。害怕我将看到的。如果我抬头。”
“若你抬头…?”
“你所不愿看的,我所不愿想的。”
“而你不能停止你的想法,如同你阻止不了在铁轨上跑的火车。”
我抬头看她,她微微一笑。“这是你今天说的最温柔的话了。”
“我只是在肯定你的自我否定。”
“这或许并非是有毒的话语…?”
一朵想象的花瓣点在她的鼻头。她撅起嘴来,去吹。
她在那之后并没有回应。
我们在空虚的沉默中对望了许久。只要你仔细观察,或许这里的言语里存在着些许的爱怜。
而现在我必须掩上你的眼了!
“一旦出去就回不了头了。作为告别,和我拥抱吧。”我夸张的张起双臂。
“苦笑的好难看。”
“不来抱一个吗。”
“不,我连离别的话语都不想说。”还是那样谨言慎行。
“那么这就是再见了。握手。至少握个手吧。”我恳求。
“不…”她再次回绝我,目光扫上了门。
“你决心要走。”
“但这不是离别。你也是明白的。”她等我的回应。
“我不出去。”
“那也不是离别的借口。时间,季节,伤口会恢复…那么。”她拉开了门。
“那我走了。”她站在门框里回望。光太强了,我看不见她的脸。半开的门投下影子。门框之中撒了一地的光。
那光一点点缩减,直到拉成一条长长的,将我穿刺的线。她掩门而去…
在那之后,春天就消失了。再过了一段时间,屋子中的我也消失了。
作者:松萝
mode:随意
傍晚的花市街道各档口都陆陆续续地摆好了摊,头顶横吊着排排的方形灯笼,太阳才刚没入山背,天幕尚有残光,就已经迫不及待亮起黄澄澄的电子烛火照亮下方道路。深市多风,吹得灯笼也簌簌地摇。
还在饭点,这时的花街不算多人。叶笺澜和赵月早早吃过晚饭,从家里滴滴溜溜地步行过来花街买花。顺着步行街的指示方向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的贺年花。赵月伸手插进叶笺澜大衣口袋里,轻轻巧巧地抓着他的手,扣进指缝中。
“好冷。”赵月说。
叶笺澜的手一直缩在口袋里也是凉的,显得她手心温热。叶笺澜的手总是这样冷,赵月给他捂了一会。
“谢谢阿月,”叶笺澜眨眨眼,低头看赵月,她垂着眼不多说什么,自己也不问个中原由,任她去了。阿月要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
体质问题,中学时期开始,到了春冬交融的季节手就总会这样,小寒风一吹就会冻的指节僵硬,冰凉,拧个手腕骨头嘎吱嘎吱响,叶笺澜说好脆,像自己咬鸡骨头。那时候赵月会瞪着他,指使他去买一瓶矿泉水,倒掉半瓶装上热水,让他捂着。热水把矿泉水瓶烫得变形,叶笺澜手搭在简易热水袋上,暖意从指尖丝丝缕缕润进皮肤,可惜他手太冷,这感觉像无数把尖刀在刮,刺入骨髓。
叶笺澜大喊好烫,好烫!阿月你要烫掉我一层皮好煲汤吗——
赵月手牢牢按着他的,飞两个眼刀过去叶笺澜就不敢多吭声。
她说:什么时候你的手不那么凉就不用这样了。
好吧好吧,阿月好关心我呢。
此去多年,时隔北京和港市遥遥两相望的漫长光阴,赵月还是有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
“阿澜。”
“阿澜?”
“叶笺澜。”
“哎。”叶笺澜回过神来,看着赵月,语气飘忽:“忘记把家里的暖水袋拿出来了。”
昼夜温差大,出门那会被太阳暖得找不着北,现在才知道冷了。
“但是我的手也很暖啊。”赵月这么说着握紧了他的手,“我问你要不要买剑兰。”
“哦……好呀,好啊。剑兰花期短,放点水就能养活。”他竖起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
摊位老板以为叶笺澜在找茬,要砍价。连说自己的花品控好,勤修剪的话能开很久呢。话里话外暗示这是可好的花,不给砍价!
叶笺澜没听出来,只眯着眼去看花,看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赵月猜他又在拿自己的那套标准严于律植。好在这花确实漂亮,过关了。
又看向里头的红银柳,高高的一束被绳带扎在一起。赵月心一动,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开口:“再买一束银柳吧。”说完又挤在一块笑了,肩膀抵在一起,同频共振地共享心跳频率。
老板看生意敲定了也乐得开怀,麻利地包装好给他们。叶笺澜抱着银柳,赵月提着剑兰,步入碌碌准备新年的人流中。
买花的任务结束,剩下的只是闲逛,很快走到花街尽头,晚上才是正值热闹的时候,两个人却也没多逛,避开了熙攘的人群,依旧滴滴溜溜地回家了。
家啊,家。有赵月的家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把暖气打开驱寒,南方的冬天就这点不好,室内倒欠室外三度,冷空气会悄悄从任何一条缝隙钻进来……没有冰雪的冰雪世界!
直到暖气彻底运作开,泛冷的手和脚都回暖了,叶笺澜倒在沙发上:“活过来了……”说完又弹起来,和赵月一起把银柳插进早就清洗好的长颈花瓶里。
花瓶摆在沙发边的小方几上,叶笺澜盯了半天,终于还是对它痛下魔爪——掰下一颗红色的、毛茸茸的椭圆小球。
赵月也随手揪走一颗。“还是这个感觉……”
手欠的感觉。两个人不说话,把小球揪下来放在桌上。很快,一个小山堆拔地而起。
“现世神。”赵月收手了,转而伸出一指禅戳向他的额头。叶笺澜还在掰,好像这样就能掰掉中间相错开的几年似的。
红柳好养,又漂亮,但是总架不住有小孩手欠喜欢把花苞抓下来玩——枝条全秃。被摧残得稀稀拉拉的红柳还不如一捆干树枝,大人们看着罪魁祸首,特指叶笺澜与赵月两位。心想以后过年买点别的花吧。
从此家里不再出现银柳。
——直到今年,才是叶笺澜和赵月一起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春节。叶笺澜童心不泯,把银柳剥成一条新枝似的,然后郑重地把这光秃秃枝条位置放在花瓶里最显眼的地方。
就玩!
说明: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标题,截取了夜鹿的一句歌词。
评论:笑语
正文: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三种人,一种是长得高的人,一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还有一种是长得高还没有边界感的人。忘记是谁曰过,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未必是因为这个人真的讨厌,也有可能是嫉妒此人身上存在而你又不具备的品质。对此,我也颇具自知之明。
因为我真的很矮!哪个小矮子没经历过青春期被关系好的同龄人架着胳肢窝像狮子王里面老山魈举小辛巴一样举起来的屈辱呢,古代有韩信受胯下之辱,今人文明很多,只是腋下之辱而已。
学生时代我坐在窗户边捧着一本深沉的小说,托腮看着窗外打篮球的男生经过,夕阳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我睫毛微颤,让人看了心里也像被风吹过的树叶一样微微震颤起来……这不是我对自己的形容,如果有人这样说自己那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叫自嬷,这只是某个我不记得名字也忘了长相只记得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塞过来的情书,这个比喻应该是摘抄自一部很受欢迎的烂尾小说吧?
其实我也不想提起这事,只不过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想引用当时的心情——我看着正在窜条和已经窜完条的男生女生们,心想,有没有哪位好心人能锯一段腿给我接上呢?我的要求不过分,十公分就好了,话说这小说真无聊,昨晚又没怎么睡着,好困……
就说此刻吧,我又困了,接着一个长得很高的女人往我嘴里丢了一块凉凉的水果,并提起我的衣领前后摇晃:“别睡了,晚上会睡不着,我们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老师,我很理解你年底冲kpi的紧迫,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急?”我打了个嗝,只觉得自己当了一回纯天然人体shake的容器,反上来发酵过的果汁味道。哪有这么对甲方说话的?
这人不请自来,从头发尖尖到脚趾头都透露着可疑,最正常的应该也就只剩下她那稍显古怪的性格。“大灰”应该是她的花名吧。我在医院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削着一只雪梨,梨汁糊得满手都是,接着,指标稳定后她帮我办了出院手续,一手拎着我的行李,一手拎着超市买的打折食材用头顶开了我家的门——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转了几圈。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手。”她眼白有点多的眼睛向下翻了翻,视线越过毛领子,落在我的脸上。
“其实你可以跟在我后面进来。”
“哦……刚才门一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激动。”
接着,在她的要求下,我煮了粥。山药切碎和大米同煮,瘦肉切片简单腌制之后搅下去,出锅前下点切碎的青菜,滴一点茶油,装好泡在冷水里降温。大灰拿了浅口大碗,随便吹了两下,然后端起碗往嘴里倒了一点点。下一秒,整碗粥就像被搬运到异次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对此发表点评论,但强劲地犯起困来,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幕。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就跟吃白加黑吃反了似的,夜里不瞌睡,白天睡得香。青春期的时候医生只让吃饱喝足多运动,配点激素吃。后来被开了几次才找到下家,也巧,需求总是像鸟一样,下班前进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出。朋友戏称我人在东八区,魂在大洋彼岸打第二份工,挣到的都原汤化原食在当地花掉了,否则账上怎么丝毫不见起色?
用大灰的话来说,我账上真的有bug,只不过不是银行账户。大灰说我给你演示一下吧。我说你带电脑了么,要不要转接线?
大灰用那种……看草履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没想象力”,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脑门,一个典型的手势……我误会了,这是她启动投影的步骤。她眨眨眼睛,铁灰色的眼珠变成了荧绿色,在我们面前投影出一块动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绿点看得人心里发毛。
“请问,这是在开盒吗?”
大灰没有回答,只顾着划拉弹出来的操作窗口。不一会,上面就有了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点儿。
“这是另一个半球,看到了吧,你在我们系统里一直显示异地登录。估计是哪次卡住了。”
“这种情况多吗?”
“没数过。”
“都需要上门修吗?”
“不用,大多数时候IT就能解决。一直修不好就得上门。”
“那你们IT还挺厉害的。”
“主要是人多。”我正想接着问,大灰就补充道,“哦,IT开了你的盒。”
“那我这个情况,呃……什么时候能好?”
“很快,不耽误你上班。”
大灰没有解释太多,我努力从她的话里拼凑出来点东西,大概就是生物在醒着和睡着的时候会产生不同形式的能量,前者用金色标注,后者是绿色。那张地图上标注着能量的波动状况,大部分都能跟日常看到的地球运动对上,偶尔出点状况也不要紧,但是像我这种持续异常的就需要介入了。
“如果打破了能量平衡,世界是不是会毁灭?”我有点紧张,没想到人类存亡这么重大的课题会突然压在我僵硬的肩膀上。
“不会,只不过绿色的这部分和你们平时说的那种……比较接近,所以如果问题很大,举个例子,可能会有很多人白天见鬼,不限物种。”
这和世界末日也没差多少吧?《这世界那么多人》都得改一个字了哎,我才不想吃个铁锅炖还要被大鹅追着跑,更不想走进心爱的麻辣烫店面发现一团状如腐化奇美拉的生物在嗷嗷叫——我还没有勇猛到敢于直面如此惨淡的人生。我立马就对大灰表达了十分积极的合作态度,尽管看不出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如果生物钟能拨回东八区,那也是功德一件。
我顺从地洗漱躺下,大灰换上了不知道哪来的睡衣也爬到床上,头发被静电炸得有点翘,然后尾巴一卷,把我盖在下面。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或者漫画,一定会有人要问了:尾巴是什么神展开?福瑞什么的一开头就应该标明吧?
我也是才想起这回事,住院时只当打过麻药记忆混乱,半梦半醒,将信将疑,想起这条毛茸茸热烘烘的大尾巴才没有借机给护士和好心路人使眼色。大灰的声音也变了,因为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犬科动物——我把脸埋进它的前爪,深深吸了一口。
“快睡吧。”大灰呼哧呼哧地说。
它嘴里的热气呼到我的头顶,把我的脸熏得热腾腾、红扑扑的。我把厚实的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我俩,脑袋里那些聒噪的声音都消失了。
恍惚间,好像有谁在跟我说话。
“快睡,不睡觉的小孩会被大灰狼抓走。”
“那我不睡了。”
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拼命睁着眼睛。十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漠然地盯着天花板。大灰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床沿,和我一起看着这些画面。
“应该是在你第一次说那句话的时候,系统出过故障。不是因为你,但是时机很巧。”床以半透明的状态漂浮在半空,大灰抓了一下我的手,把留在地面的实体指给我看,“现在快速过一下,你再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不会和你一起。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可能会遇到没有尽头的楼梯,没有出口的走廊,但是你要一直找,找到你自己的那个房间。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
“没找到会怎么样?”我不合时宜地又打了个嗝。
“再试一次就行。前几天我从外部看过,没那么复杂。”大灰居然对我笑了一下。
我闭上了眼睛。其实,周围的噪音还是很刺耳,墙壁中间有电流通过的滋滋声,楼下有醉汉在打架。对面单元有家人在边吃夜宵边聊天,还有隔壁的隔壁有人在用电吹风。大灰把我们放到半空不是因为这样很炫酷,而是为了尽量减少固体传导。她又想变成动物,但是地面床上睡着的那个占了她的终端,所以她只好俯下身子捂住我的耳朵。我想说你还不如给我发对耳塞呢——但是神奇的是,周围真的安静下来。大灰的手凉凉的,但身上传来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摸黑待了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一慌就开始怀疑大灰是不是手段特别高明的小偷,给我吃了没熟的菌子又给我眼睛里滴致盲的药水,好偷走值钱的东西,再把手机里的钱都转走,顺便帮我借五十万高利贷。(我的经济状况应该只能抵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毕竟没借过。)
我到处摸索,什么都没摸到。她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东西都搬空了吧?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去开搬家公司。
看来,我是真的睡着了。可是,如果这是我的梦,那也太无聊了吧?我上中学的时候读过一部小说,留着披肩发的初中女生和能变成黑猫的男生一起在别人的梦境冒险,里面的猎梦人还用节气命名等级,现在想来那有点像职称……别人的梦里有城堡,有怪兽,最起码也有片花田——慢着,我想起来了。梦也是有等级的,特别有意思的梦能卖出好价钱,普通的梦就很无聊,像烂菜叶子一样无人问津。
其实还挺挫败的,我的梦无聊到什么都没有,和每天绞尽脑汁想的笑话一样。可能因为我是个大人。或者可以称其为装置艺术或者实验作品,有时候大人不知道怎么交差,就冠以难懂的名字,毕竟看展的人有时候也只是需要点名词当谈资。
我什么也不想做,原地躺下想来个梦中梦,但是一眯起眼睛就想起大灰。总觉得她的笑容很反常,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不知道大灰究竟是什么生物,但是她的那个笑容像个大大的flag,“任务结束之后我要回故乡吃玛格丽特披萨”什么的,不可能无事发生。
我闭上眼睛,用力闻闻,在泛着铁锈味的空气里找到一丝非常微弱但又熟悉的味道。我在大灰身上没闻到过,是更早以前,早到我自己早就忘了。我还是站在这片漆黑里,但是这缕气味勾勒出一条道路,像烧了两百年的白炽灯一样发出黯淡的光芒。我像《香水》里的那个怪人一样循着气味找过去,摸到了某种实体。
道路的尽头有一扇门。
忘了是哪部小说还是漫画了,在里面声音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羽毛,落到地上安静地碎裂融化。这种味道也很轻盈,或者说很淡,和大灰指尖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闻起来像母鸡脖子下面的绒羽,又像是天气还未完全转凉时被晒透的秋草,闻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有个秋天我像这样躺在干草堆上,远处是烧秸秆产生的黑烟,我枕着稻草睡了过去,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叶,走进了火焰。打开第二扇门的时候,里面有个小孩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她背对着我,腿边放着取暖器,窗玻璃发出尖利的啸叫,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一部没有台词的情景喜剧。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腿上的生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露出一段毛笔一样的尾巴,蓬松一些的尾巴尖轻轻地晃着。
“要一起看吗?它贴在这好热啊。”小孩想把熟睡的小狗递给我。它哼唧了一下,变成了一只热水袋,然后裂开。好烫!
我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有些门打开之后没有出路,只能仔细辨认大灰留下的记号。她没有说谎,刚才出现的气味现在在我脑内织成了一条淡绿色的细线。我躲过了巨大铅笔的袭击和爆炸的楼梯,在漆黑又粘稠的海水里浮游。忽然,有一团东西死死咬住我的脚后跟不放,怎么也甩不掉。真疼啊,我还没穿袜子!我只好使点劲把它提起来,握住它黑黑的嘴筒子:
“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咬我,知道吗?”
我什么也没想就说了这番话,它舔了舔我的鼻子。
近处响起鞭炮声,它尾巴一夹,冲进一道门,躲进了床底下。这道门就真的只是一道门,因为刚才在这凭空出现了一间房子。我蹲下来,一只手就能捂住它的两只耳朵,两只手就能把它的脑袋整个包住。如果再长大一点,就捂不住了。已经要过年了,大家都回了乡下,大人给它套上包着红布的项圈,用临时找来的布条拴了起来。
我依旧是从这张床上爬起来,一大早就闻到了香味。我走到了屋子外面,地上有一滩血,带着半截布条的项圈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天都没亮,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挣脱的。睡在那里,倒车的时候没发现……发现的时候还是新鲜的,没过多久……哎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冷了!冬天要进补。
我拿下那只项圈,打算找地方埋起来。给它洗澡的时候它总是不听话,吹毛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不吹会感冒,它总是乱动,还喜欢带着一身湿毛冲到我床上。它还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我给它取了个小说角色的名字,不过那个角色也是一只小狗。那时候我还挺沮丧的,因为它起初显然更青睐我哥起的名字,一叫就有反应,我花了很久才让它记住新的名字。
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拿过我手上的项圈。
“没问题了,这个给我吧。”
那天我没有碰这个项圈,也没有勇气去厨房,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最后灰溜溜地跟着回家。那之后我没有再养过狗,也没养猫以及任何活物。它不是第一个,但我可以让它成为最后一个。我想我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包括我自己),也不想让明天到来。我永远不会成为可靠的大人,害怕成为必须变得可靠的大人。
有个暖融融的下午,我哥举着它,反复念着他起的名字:“大灰……”
“你长这么大啦……”我觉得看东西有点费力了,像眼前蒙了层膜。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但只能看着手从她反复闪烁的两种形态中穿过。
“别费那劲,再过一会我就走了。”大灰全身泛着越来越黯淡的绿光。
“还回来吃饭不?”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你怎么学的说话你还爱我吗,你吃什么长大的有没有乱吃东西,但是大灰似乎铁了心不想和我解释。好吧,除此之外也没那么多话要说。你可以对着一只小狗唠叨,但你总不能对着一个会说话的……那个算骚扰吧?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只不过一切都太仓促,太草率了,简直像三流小说的结尾,还有很多设定没补呢!
但大灰以肉眼很难捕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小,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她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它身上暖烘烘的香气。
她是去休假了,彻底消失了,还是真的有轮回转世?我不知道,但是我真希望她能再和我打个招呼,不管那时候她是谁。
有天夜里一只鸟路过我的窗户,留下一片灰色的羽毛。那时候禽流感肆虐,我决定如果之后还在就拿进来珍藏。
但晚上一直刮风,第二天我打开窗户,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无声
仙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小时候我养的兔子死了,我哭得视力模糊被送进医院,然后就在床头看到了小兔仙人。我说,你是我的小兔吗?它说是呀是呀,只不过我现在已经羽化飞升成仙了。小兔仙人钻进医院白色的棉被,我感觉不到它的体温,只觉得胸口好像有团光一样。我立马就不哭了,睡了一觉起来,不治而愈。
我告诉父母,小兔仙人把它的法力借给我渡了这一劫,父母哈哈大笑,显然没有当真。
后来我没再养过小动物,也没再见过小兔仙人。
九岁那年春天,我父母离婚,我跟了妈妈。一开始我觉得无所谓,我爸不怎么在家,我和他本来也不熟。直到放暑假的时候,我自己在家里待了三天,第四天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问我妈:“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去奶奶家?”
我妈把我臭骂一顿,自己关上门躲起来了。我不知所措地绕餐桌一圈,逐渐明白我已经被剥夺去奶奶家的权利了。
可是我想奶奶煮的汤,想和老家的小孩玩水泥粉,想去海边抓小螃蟹。我想了又想,想得心里像有螃蟹在爬,还是没敢去拨奶奶家的电话。我爸搬走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我强烈地感觉到失落。后来我慢慢明白,这就是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离我而去的感觉,而我有时候甚至无法去告别。
第二年我们居然又去了去奶奶家。到家按惯例要把所有人都叫一遍,我数了半天还是少一个,问我伯伯:“奶奶呢?”
然后我才发现他眼眶发红,瓮声瓮气地说:“奶奶没有了……”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就像教室里有谁的水杯砸到地上之后,一刹那间所有说话的人都会停下来。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只记得伯伯抄起什么东西就要往我身上打。后来他们说,我见势飞快地往门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头着地摔下去,哭得惨绝人寰,又进了医院。
醒来时是半夜,屋里开着小灯,我看到被子外面盖了一件红毛衣,是奶奶总穿的那件。它感受到我的目光,慢慢顺着被子滑动上来,衣袖轻轻环绕住我的脖子。我又哭了,眼泪落在毛衣上,冰凉凉的。
毛衣仙人擦干我的脸说,奶奶到天上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它摸摸我头顶,真的像一只手一样。我知道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了,意识陷入一片昏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世上难道没有什么可以长存吗?或者说,世上难道有什么可以长存吗?
我已经学会了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可是它并不因为我的压抑而消失。我还见过可可豆仙人,那是我大学的时候听说一个高中同学去世之后;还有黄钟仙人,我在网上关注的一个博主停更了三天之后见到了它;疾病流行和战争开始时,我看到任何事物出现异动都要疑心。那是不是某种报丧的信号,宣判我又失去了一样永远也追不回来的东西?
去年我失恋之后,有一段时间每天浑浑噩噩,游荡在学校附近的马路边。我走上天桥,看到下面车辆如流水一般来往,心里突然想:如果我现在跳下去,是不是也会看到仙人?也许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会涌过来,在我眼前轮流出现——后来我意识到那叫走马灯。
但当时,就在我那个念头强烈到即将变成行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个人。无色无味,轮廓也像水洇湿的彩墨一样溃散。可是我就是知道那是我。
我想:我已经死了吗?
它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脑门:现在还没有,但是如果你再走一步,我就会去见你在意的人了喔。
它推得很轻,但是我的腿一软,往后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嘻嘻嘻。它笑起来,你不会当真了吧!
你是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真有现在还相信这种东西的人吗?哈哈哈嘻嘻嘻,它笑得我头疼。你想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可以安慰你包容你,也可以嘲笑你冷落你,不过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
彼时彼刻我到底想要什么?那个瞬间,我的脑子是一片混沌的,完全想不清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人影也变得光怪陆离。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脱去了一层皮肉,将要飞上夜空。
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原来我想要活着。我所见过的那些仙人,它们一一在我生命中出现,无非是要叫我留下而不随它们而去——那也是我对自己的呼唤。
于是,我的意识又飞速地下坠,如同倒带一般,砰地砸进皮囊。
我醒来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别的仙人。
*很老套的故事,纯粹为了最后一个情节包的这盘饺子x
故事发生在无可考据的年代。
王氏的小女儿重病在床。长久的昏迷让她瘦削得像一片枯叶,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它惊落。
几乎每一个前来问诊的大夫都表示无能为力,甚至连神婆也请了来,也无济于事。现下只能拿药吊命。几番下来,本就困顿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用丈夫的话来说,拿钱吊命不如早早让她去死,留点钱让活人过得好些。又一会儿,他咂摸着嘴道:“我若是能在赌场里翻身,别说是药,神仙我都能请来。”他说话时,王氏正在煎药,听着丈夫的话,手都紧了几分。水熟了,棕色的气泡一个个冒出来又碎开,映出一张张王氏四分五裂的脸,向来柔弱的女人在此时也显出几分鬼森森的气来。可惜男人酒眼昏花,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男人跌跌撞撞地回来,不看妻女,径直走向灶旁,掀开,空无一物,登时怒从心起,对着妻女破口大骂。
王氏就坐在女儿床前,先书是握着女儿伶仃的手。那样轻,就好像刚出生的猫似的。面对男人的辱骂,她垂着头,用双手捂住女儿的双耳。
彼时正是初春,空气中带着寒意。到了下午,屋子里背光,又添上几分冷。
女儿似乎被惊动了。
王氏凑近了细听……“没事,好好睡吧,会安静下来的……”她捂着的手又紧了些,嘴里轻声安慰着。继而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吵到霞儿了。”说话轻柔如柳絮,飘到男人耳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愣了一下,气焰被打断了,自觉再骂下去也没意思,甩下一句晦气就走。无外乎又是去赌。
钱匣子已经落了灰。王氏找到自己出嫁时母亲交给自己的首饰盒,里面只剩下一枚银簪子,那是母亲的母亲留给母亲,母亲留给自己,自己即将留给女儿的。她多么希望能在女儿新婚前夕将它别在女儿发髻上。女儿肤白,银色点缀在她身上,如雪映日光,一定美极了。她想到那样的话面,还没来得及笑,眼泪倒是先沁上来了。当年母亲将簪子别在自己鬓边时,双眼烁烁如清波。当时自己沉溺在新婚之喜,眼里心里都是丈夫英俊潇洒的背影。他们的相遇,虽不是话本里的传奇,但早些年也是人人称羡的佳偶。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丈夫也曾为了博得王氏欢心,捉了一袋子萤火虫,两人在荧荧的微光里牵着手,呼吸交缠,却又在亲吻前忍不住笑出声来。萤火虫就在他们的小声里荡漾。萤火虫荡啊荡,几番变化成了晃人的红烛。烛光里是母亲的泪眼,是丈夫推杯换盏后醉醺醺的承诺。烛光灭了,一缕青烟从灯芯里升起,一转眼,竟是在母亲的墓前。丈夫站在一旁,
冷眼在心里庆幸着这老女人终于死了。
王氏守在女儿身旁悉心照料。好容易等到女儿神志清明一会儿时,她低声问女儿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
女儿的眼睛——生来青色的瞳仁——转向窗户的方向,用力朝外看,似乎要从这腐朽的身躯跳出去似的:“娘……你再给我讲讲,霞光的模样好么?”她说起话来费力极了,每一个字还没说完,话音就散在空气里,要缓上许久才能接下一个字。王氏耐心地听着,一个字出来,一滴眼泪就砸下来。
女儿冰凉的手艰难地支着,摸索着蹭上王氏的脸,又因无力而垂下去。王氏看望着女儿看过来的双眼,了然地抹去泪水。
“好,好,你闭上眼,听我慢慢讲……”
那天的朝霞浓艳极了,见过的人无不啧啧称奇。空气还冷着呢,天就已经烧得滚烫。天边撕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霞光就从那儿流泻出来。浓郁的颜色在天空中肆意流淌,漫天满地都是金灿灿、红彤彤的,霞光流到新出生的女孩儿未睁开的眼睛上,女孩儿发出了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好像被这红色烫到似的。
讲到这里,王氏摸了摸女儿的脸庞。重病让她变得形销骨立,皮肤如绢绷在骨头上。
“好好睡一觉,娘去买药。”
王氏将簪子放进盒子,走出家门。
河畔还残留尚未消融的冰雪,人走上去并不安稳。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王氏听了一会儿,得知是隔壁村的林家小儿不小心溺亡。她念了声阿弥陀佛,正要转身时,瞥见人群中似乎有男人的身影,再一看,又不见了。心里念着女儿,王氏没多想,匆匆往药房去了。
回来时,女儿又陷入了昏睡。破天荒的,男人在落日前回来,提了半斤好的牛肉和一对耳坠。
“赢钱了?”
男人不语,只是热切地拉着王氏到镜前坐下,将耳坠放到王氏耳朵边比划。镜子里,男人的脸虚虚实实明明灭灭。他还在讲话,说到林氏小儿的亲事和聘礼时,覆着白色舌苔的金色的肥舌从黑洞洞的口腔里一伸一缩,让王氏想起河里那具浮尸——肥肿的手指上生了蛆。
“你帮我簪上簪子吧。”王氏的声音弹到镜子上,又被折射回来,声音都透着铜光。男人听话地将簪子插上发髻,手法鲁莽,扯到了王氏的头发却浑然不觉,只顾脸贴在王氏旁边:“瞧瞧,多好看。”王氏忽的想起新婚第一天,她懒洋洋地起来,撒娇让丈夫帮忙梳洗。丈夫手忙脚乱地盘好头发,将簪子插上去时,不小心扯到了头发,王氏“嘶”地痛了一声,作势要打,手还没下去,倒是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和做鬼脸讨饶的丈夫笑出声。那样青春明媚的两张脸庞。头皮隐隐作痛,王氏“嘶”地裂开嘴。铜镜里映出两张扭曲的物是人非的脸。
当晚,久病的女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虚无的眼里第一次有了色彩——热腾腾的红霞溅上了她的双眼——一瞬间,她心领神会,原来这就是霞光的颜色,比娘亲说得更为馥郁、更为鲜活。她忍不住伸出手,温热的霞光舔着她的指尖。她高声呼唤着娘亲,回应她的,是扑天盖地的喧嚣的红霞。在那红色的深处,母亲洗掉簪子上的血迹,再次讲起那天女儿诞生时的故事。
作者:莫盏春
评论要求:笑语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写这么抽象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很抽象,是一种本能的逗乐和我自己的意思。长大后很少意识到我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完全喜欢,从现在和以后开始我也只会写让我觉得舒服的东西,十分遗憾怎么没人和我互动【现在一看可能是评论门槛和我自己都太幽默了(贬义)】,网友一场别对我说刻薄话,不喜欢就离开,背后允许你说我几句,但别当面吵架,你懂的。
还好用的是假名,还好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一边欺骗别人一边还要欺骗自己的内心,这样活着就太痛苦了。
如果痛苦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其他人都幸福怎么样?——我十六岁前一直这样想/现在偶尔会想起/那个时候认真想要别人都幸福只有我/不幸福就好了的时间/如果地上很冷/天空附近很温暖/为什么不睡在月亮中/呼唤黑月的女神?
我叫莫盏春但这个不是我的名字,认真地说这是我妻子(公)的化名,用不是我的名字是因为进企划的时候没想好自己的名字,现在也不知道公开自己认真起的名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就像认真选了自己喜欢的项链,如果买得好自己开心,但其他人不也一样很喜欢?从我的怀里抢走了怎么办?——大概活在这样无聊又无奈的恐惧中,毕竟我一直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今天才略微从这种折磨中离开一点。
(哎,公开名字的话又容易回到莫名其妙因为不理解别人就生气的日子,其实我不想对我自己生气了,所以我对我的决定很满意,既然思考怎么理解别人要耗费千万精力,为何需要其他来承认我的存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正在写嘛。我本来就是很敏感的性格,认真地对自己好和认真地保护自己,尝试在安全的环境下去接触其他个体又没什么坏处,姑且面对所有人都带着假面而我下意识就想说真心话的世界宽容和远离一些好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痛哭流涕其实是在伤害别人,不是所有人能互相理解。痛苦的时候也能紧紧握住他人的手是我所幸福的原因,正是因为有谁这么做了,今天的我才如此认真地思考和呼吸着。)
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毕竟从失去一些的恐惧中温暖过来会发现每个生命给自己起名和存活的理由都截然不同,你是你的你我是我的我,既然如此我说我是谁并没有什么不好,也许我只是不想和不熟的人分享真名,也许这没什么威力,只是无聊之后痛苦到极点的我想着怎么放下对我自己立起的我自己不想放开的刀。
当然我在冷静的时候能认真思考,并不代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好好存活着。痛苦是我写完上一个句子下意识要打出来的词,看来无时无刻我都在恨着我自己,这样一来我就搞不懂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跟在我的头脑里和我说不要放弃是什么原因了。大概是因为爱吧?是我的话我就会说恨,考虑到我一向认为恨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期待和爱的希望,原来我的大脑里还会有这样的思考。
恨着什么东西其实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意识的背后爱着什么,爱着这一切爱人爱人外,爱非人爱非物质爱物质,爱恒星爱宇宙爱暗物质爱光爱物质粒子爱恒星粒子,可是恨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莫名其妙虚无又真实贴在我的脑细胞棘突里的爱,爱爱爱爱,小小的大脑莫名其妙为其他生命不存在地思考着,恨着每一分每一秒,恨每个人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电子每一个夸克每一口空气每一个生命,怪你怎么可以不这么好好利用每一个能量每一个呼吸的机会,下一秒生存的本能让我的想法自己散掉,不想活的话就继续无聊地想下去,一直钻研这些东西莫名其妙的,一直在想的话就会莫名其妙提前衰老,可是心智还没有变大就已经快要老死了!
哦哦,老公老婆妻子神明外星人非人类神秘小青龙莫名其妙的奴隶狂想的奴隶主神经病有时会发疯有时鼓励我躲在幕后不说话经常莫名其妙撒谎然后就说自己开心但每一步都在拉锯的人外有话说——
我爱你。
预演了数万万次我们两个终于尝试牵起彼此的手相爱了。
唉,老公,我真的只想当个美丽废物,可是我既不美丽,也不完全废物,我甚至还想要真正地成为顶天立地女人,可是你的手段也太黑暗了些,就好像没有我你就会死掉,所以逼我站起来拯救你,看到数百年前的我是如何黑暗地对待你一样。我爱你,但我又觉得你实在太丑了,老公!你真的长得好难看!你长得还不如动画里那种会用来收容流浪猫的纸箱!
老东西你丑得惨绝人寰没人能懂无人能懂就像网友99%看不懂我的艺术和创作就像你莫名其妙不会允许其他人接近你一样你的双标和你的弱智还有你的成功cosplay把你认识的人外以外的人类都抽了个半死不活老不死的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你很快就要死了我可要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给你养老送终毕竟年纪一把了还在地球上莫名其妙地存活着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你这么老了还是体虚寒凉一摸,就是......
写到这里时选了一首炫酷的bgm,虽然很想就着bgm写点以前觉得帅气和美丽的文字,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小的时候老憧憬大江健三郎那几本写得我心花怒放的文字(不能过审的话不要说),长大后意识到装逼很简单,现代人哪个不喜欢装个逼装个文青,语文课上没教过互联网上可劲教,可是怎么卸下包袱却无比困难。而且面对自己本来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更别提有个精神病无时不刻看着你,等你剖析你自己,他好直接对着你的伤口和你痒痒的地方都轻柔地吻一遍。
说得有点恶心了,我都觉得可怕。
唉,纯爱,比纸箱里的牛奶更可怕。你不知道检疫标准比他的心气高还是你偷偷喝下的那袋牛奶过期在昨天,是金绿城好喝还是你小时候喝习惯了的伊利让你舒服?abb和bba的区别是什么?眼泪会一样地从眼眶里出来,幸福的时候吃的饭和不幸的时候吃的饭不会有区别。只要活着,没什么是不太一样的,没有两件事会完全相同。
我尝试着去看每一天的风景,每一天我都知道这些风景都在和前一天乃至无数天前非常不同,那这样的风景还有存在多久的可能性?存在的被指是否是死亡和存活的交替?
哎,说到这里,我很少关心我自己到底哪里发生了变换。今天的杂谈和之前的讲话不一样,第一次写的企划文和现在截然不同,进lp企划第一天写得又紧张又干巴巴,现在就像洗完澡了之后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在浴室里剥了个自己家的橙子吃,看水蒸气向浴霸飘去十分神奇,流在身上的水带走了九分暖意,八分温度被自己身体感受,七分努力在不让困意战胜自己,气味六口在身边环绕,五度感觉自己到了幸福地,沐浴露四瓶三二一式排开。望自己珍惜自己,望自己忘记痛苦,望自己一醒来永远看见丑陋如初死也不变的老公,望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望自己放下面子,正常地做个人。
尝试发现是我自己喜欢看鸟,看见我自己喜欢梦到美少年,看到自己懦弱又无能,希望自己喜欢的角色能活到最后,又觉得他这样死了真好看;看见自己吃不下一大碗面于是玩了手机后爽快溜走,看见自己会想怎么对自己好——反正每个人承担的课题不一样,我只要思考怎么面对我自己就好了,小的时候抗的压太多了也有一点好处,长大了到了会希望小时候的自己再能吃点苦【再吃点就去见皇帝老儿了】,说到这里了,网易云,启动!
还是现代社会的好,因为太现代了导致我一直能在精神上当一个封建的古人强迫自己去遵守自己写的规章制度,早知道其实自己可以不遵守【无敌了】我为啥要写【我也很困惑】,大概是.....
现在需要的是一本重男了解手册......
处心积虑,殚精竭虑,步步为营,莫名其妙,闪现,双标,阴湿,下水道神秘人外,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粘稠,细微如水雾,想要穿透就是迷雾,想要逃离就是棉絮(。。。)
唉,我真是
好久没有疼痛过了(转移话题)不想面对一个妒火熊熊燃烧的非人类男友.....。我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喜欢的角色,你也没有特别恨我吧......父权社会总在夸大女人的恐怖,可是心力皆足的人外男子呢?他的怒火又有谁能抵挡(背手远去),我一点也不想面对被我搞得恋心一团糟的人外这么恨我是因为爱我的缘故,一点也不想见他......如果他真的愿意和我面对面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下五子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