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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
文: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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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利亚》冷战组cp向,读前请注意。*
*本人航天知识匮乏如果有bug请……(目移)*
他熟知失重的感觉,熟悉失去地心引力、活动时难以自控的感受,并已经能够习惯。远离那颗蔚蓝母星、漂浮在永远漆黑而静默的真空之中,他在船舱里已经能灵活得像条水中的游鱼。他并不感到有多无趣,反而逐渐乐在其中,毕竟这是为全人类探路的丰功伟业,暂不管美国究竟有没有可能真的将科技共享。
警报声在狭窄的金属舱室里嘶鸣,一声接一声,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皮。阿尔弗雷德直感觉这声音狠狠钻进他的耳朵里,蛮横地碾过神经,逼得他头昏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阿尔弗雷德抬起手,干脆“砰”一拳砸在闪烁不停、红得刺眼的警报器面板上。
警报声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降临,沉重得令人窒息。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像破旧的风箱在狭窄的胸腔里徒劳地一拉一扯。每一次吸气,他都感觉肺部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为他带来一阵折磨的困苦。空气已稀薄得如同置身于万米雪峰。汗水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渗出,汇聚成冰凉的小溪,滑过紧绷的眼角和颧骨,痒得钻心,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几乎被抽干。
该死的太空垃圾!
阿尔弗雷德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艰难地投向主舷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冷漆黑的虚空。不久前,他还悠闲地仰躺在船舱之中,以一种远眺人类足迹的惬意欣赏这空旷的真空。不过大概是他不该低估太空的丰富性,下一秒,一块如同凭空出世、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以宇宙的速度亲切地碰上飞船尾部靠近生命维持系统管线的位置。撞击声隔着舱壁传来,轻微得如同一次礼貌的叩击,却瞬间让整个飞船内部陷入了致命的混乱。
仪表盘上,那个象征生命线的氧气浓度读数早已低过了安全值,仍以令人心死的速度直线下滑着。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剜掉他生命的一角。刻度线也已经跌破那条用粗粗黄线标出的最低生存阈值,并且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舱内气压同样紧随其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耳膜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压迫和嗡鸣,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蚊虫在颅内振翅。他已经发送过紧急求救信号,但这垃圾到处乱飘的太空难道就恰好没有一艘可救援飞船存在吗?他再次深深地、用力地吸气,徒劳地瞥了一眼同样快要见底的备用氧源数值。
该死!该死!该死!
阿尔弗雷德在心里一遍遍咒骂,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意识体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死亡的,这也是他的国家在没有其他需要的赋闲时期期望他能执行太空探索的原因,他打赌肯定不止美国这么干;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体验到缺氧带来的濒死的痛苦。没有死亡——只有痛苦,不减反增的痛苦。他在可能留下伤口的前一秒放松手指,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完全无法对抗铺天盖地涌来的、冰冷的死亡触感与随之升腾的愤怒。该死!他可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他代表着人类征服星海的雄心,代表着最强大的国家意志!他跑来这片荒凉的真空应该是为了星辰大海的凯歌,是为了有朝一日奇迹般建起的美国基地,是让星条旗在太空中猎猎飘扬!怎么能……怎么能像个愚蠢的罐头一样,无声无息地憋窒在这片该死的、虚无的真空里,像漂浮在轨道上的另一块可悲的太空垃圾一样,只能等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援救?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堪的笑话!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灰暗的斑点,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地晕染开来。大脑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思考变得滞涩、模糊。那些宏伟的蓝图、激情的演讲、仰望星空的眼睛……都开始褪色、扭曲。他艰难地扭过头,目光落在舷窗上倒映出的那张脸上——汗水淋漓,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蓝色的眼瞳只能看见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的惶然和一片死灰的绝望。
真他妈难看。阿尔弗雷德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他缓缓闭上眼,准备迎接那无可避免的窒息。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那片冰冷黑暗的边缘,一道微弱的、异样的光芒,突兀地刺破了他紧闭的眼睑。
阿尔弗雷德猛地睁开眼。
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墨黑宇宙背景中,一个庞大而沉默的轮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绝对存在感的方式滑入他的视野。它像一头从深海中悄然浮起的钢铁巨鲸,悄无声息地调整着姿态,一点点占据了舷窗的大部分画面。那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远方恒星的冷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撞击凹痕和宇宙尘埃摩擦留下的浅淡划痕,无声诉说着它在轨道上长久驻留的沧桑。他还不及想到这是否就是等待已久的救援,便一眼看清船体侧面那抹巨大、鲜艳、如同凝结鲜血般的镰刀锤子图案,在冰冷的星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刺痛了阿尔弗雷德的双眼。
……苏联。
阿尔弗雷德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像失控的马达般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荒谬的感受瞬间攫住了他,紧接着更加鲜明起来的是被巨大危机一时压制住的、根深蒂固的敌意。怎么是他们?是巧合?还是……一直就在暗处窥伺,欣赏对手落难的狼狈?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来自那个钢铁巨物的无形压力。
来不及等他因缺氧愈发生涩的大脑冒出更多想法,飞船内部那沉寂已久的通讯频道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电流的嘶啦噪音,打破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一个万分熟悉、有些许斯拉夫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穿透真空的阻隔,直接灌入阿尔弗雷德的耳中:
“哎呀……难道是美/国君?遇到麻烦了吗?”那个声音带着些许讶异,慢悠悠地说话,语气甚至更像是在街上偶遇熟人后的寒暄而非生死攸关的太空邂逅;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频道是否畅通,又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他听见那个声音读道:“自由号……好难听的名字,很符合你的品味呢。”
该死的对面是伊万·布拉金斯基——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烧灼着他的理智。羞耻、愤怒和与此前略微不同但绝对更加强烈的绝望感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每一寸神经。怎么就那么刚好是那个人呢?他还不如窒息着一路飘回地球的好。他几乎能想象出此刻苏联人飞船的主控舱里那个穿着厚重宇航服的身影,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正透过舷窗,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不带一丝温度地注视自己濒死的挣扎,如同在事不关己地注视一只被揪掉翅膀、徒劳挣扎的虫豸!
“滚蛋,布拉金斯基。”阿尔弗雷德跌向通讯面板,手指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架势戳下那层薄薄的塑料按键。他对着话筒嘶声说话,声音因为缺氧和愠怒而略微扭曲,他更想大声反击,不过现在只能勉强扯出能被对方听见的音量,“我就算……咳……变成太空里的一块冰坨子……,也轮不到你来……假惺惺!”
回应他的是通讯频道里一片冰冷的沉默。只有那艘庞大、涂着与他截然相反阵营的标识的飞船,依旧沉默而固执地悬停在咫尺之遥的虚空中。片刻后,控制面板上弹起苏联飞船的对接申请。那艘飞船侧面巨大的舷窗如同一只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紫色眼睛,穿透两层玻璃和冰冷的真空,牢牢地锁定着他,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等待。
阿尔弗雷德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着滚烫的砂砾。肺部的灼痛感危险地逐渐模糊,视野里的灰暗斑点如同繁殖般迅速扩大、连接成片。死亡的冰冷触须已经缠绕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舷窗外那艘沉默的苏联飞船,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试图刮掉它那层冰冷的金属外壳,刺穿里面那个宿敌的灵魂。
就在这濒临窒息的极限时刻,他涣散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飞船靠近对接环的侧翼区域。那里的金属外壳同样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一道深长的、仿佛被巨兽利爪撕裂的凹痕赫然在目,周围还散布着密密麻麻的撞击坑,有些甚至露出了内部结构扭曲的管线,在星光下反射出微弱的、不祥的金属光泽。
那绝不是一次偶然撞击的结果。他微微睁大了双眼,那分明是经历过无数次高速碎片洗礼、在轨道上艰难求生的证明。
阿尔弗雷德心头突兀地一震。一股冰冷的战栗感,不同于窒息的寒冷,瞬间沿着脊椎窜遍全身。某种被巨大危机暂时蒙蔽的认知碎片在这一刻骤然被点亮。他们……也是在这片冷酷的、充满杀机的轨道上挣扎的囚徒?布拉金斯基并不是为了欣赏他的死亡,而是同样被这片深空困住的,……他的同类?
这个认知像一道刺破浓雾的闪电,短暂地撕裂了他被愤怒和屈辱填满的思维。求生的本能,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意识形态的壁垒和个人的骄傲。
他毕竟没有在无法真正死去的窒息中无限挣扎下去的兴趣。
阿尔弗雷德闭上眼。他自暴自弃般垂下手,按下了同意申请的按钮。
通讯频道里没有再传来回应。舷窗外,那艘伤痕累累的苏联飞船开始极其精准地微调姿态。几盏深红色的对接引导灯无声亮起,如同黑暗中野兽的瞳孔,幽幽地指向他的飞船同样残破的对接接口。冰冷的金属碰撞声透过船体结构沉闷地传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对接环的锁扣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咔哒”声响,像是不带感情的叩击。
嗤——
一阵不算强烈但清晰可辨的气流声响起,舱内令人窒息的低压感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阿尔弗雷德干脆取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的应急供氧面罩,贪婪地、大口地呼吸,尽管那空气依旧带着飞船内部特有的金属和润滑油气味,尽管氧气浓度依然低得不甚乐观,但此刻吸入肺腑却比最纯净的氧还要甘美。
连接通道的舱门指示灯由刺眼的红转为稳定的绿。厚重的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平稳地向内滑开。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挺直了微微蜷缩的背脊,强迫自己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个开启的通道。
通道那边,是苏联飞船的主舱。灯光比他的自由号更为冷硬,呈现出一种毫无暖意的青白色,均匀地洒在金属舱壁上。一个高大、因宇航服而略显臃肿的身影,静静地从通道口的光晕里浮了过来。
伊万·布拉金斯基。
他悬浮的姿态稳定得如同扎根在虚无中,厚重的头盔面罩反射着舱顶冷光,模糊了大部分面容,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在面罩之后、隔着两层玻璃的紫色眼睛——径直穿透了所有物理的阻隔,准确地落在阿尔弗雷德脸上。阿尔弗雷德抬起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嘲讽、得意亦或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这片宇宙本身,浩瀚、沉默、吞噬一切情绪。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的四肢像被钉在了原地。舱内刚刚回升的、带着苏联飞船气味的空气,吸入肺里有一种冰冷的刺痛感。他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像钢铁一样坚硬,试图用最后一点残余的意志力,在那双冰紫色眸子的注视下,维持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伊万动了。
他没有借助任何舱壁的助力,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以一种违背重力的、近乎优雅的流畅姿态,平稳地滑过连接通道那短短的距离,向着阿尔弗雷德飘来。宇航服手套中,稳稳地托着一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备用氧气面罩。
失重的环境让他的动作显得缓慢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步接近都带着无形的压迫。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脚却在虚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徒劳地绷紧全身肌肉,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放大的、沉默的白色身影。伊万最终停在了阿尔弗雷德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宇航服散发出的微弱寒意。苏联人戴着头盔的脑袋微微歪着,看向他。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阿尔弗雷德,你现在的脸色简直蓝得像欧盟国旗。是因为缺氧吧?”
“少……啰嗦。”阿尔弗雷德从嗓子眼里挤出回应。他没法更加流畅地反唇相讥,于是一言以蔽之地举起手竖起标准的中指。
他听见伊万笑了起来,笑声由于宇航服的缘故有点发闷。伊万抬起戴着厚重手套的手,那个象征着生存的氧气面罩平稳地递到阿尔弗雷德胸前。
“濒死是不是很痛苦?”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面罩上。面罩透明的塑胶边缘,在冰冷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他抓住它!不讲道理的本能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撕扯他的大脑,他还是抬起脸,坚持先对苏联人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才不会再摇摆,既然已经把这家伙放了进来,他最好狠狠把布拉金斯基的氧气都吸光,让对方也陷入痛苦的窒息中才好。阿尔弗雷德这么想着,干脆利落地伸出了手。
但是伊万似乎没有在等他的回答。
“很痛苦吧,明明一切都那么绝望,却完全死不了。你会因为窒息失去意识,又在某个节点清醒过来,再一次因为相同的痛苦而昏迷,但仍然活着。”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明明是不甚明朗的内容语气却仍带着笑意,“一次又一次——这就是我们无法死亡的优点。”
阿尔弗雷德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只能看见伊万头盔上的反光。伊万也经历过太空中缺氧的事故吗?他也曾像他一样等不来救援,只好任绝望水涨船高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面罩的边缘时,伊万那只递出面罩的手,毫无征兆地改变了轨迹——
那只戴着厚重手套的手猛地向前一探,动作快如闪电,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阿尔弗雷德宇航服胸前的紧急固定环。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骤然传来,并非粗暴的拉扯,而是一种极其精准、完全掌控的牵引,巧妙地利用了失重环境下的动量。
阿尔弗雷德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完全失控,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那股力量猛地拽向前方。视野瞬间天旋地转,冰冷的舱壁、闪烁的指示灯、伊万那巨大的白色身影……所有景物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在眼前疯狂旋转。
紧接着,混乱的视野骤然定格。
巨大的冲击力被伊万另一只手臂稳稳地卸去。阿尔弗雷德的身体被重重地按在冰冷的、布满仪器管线的舱壁上。后背撞击的闷响在头盔内部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他整个人都被伊万高大的身躯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禁锢住了。一只裹着白色宇航服的手臂如同钢箍般横亘在他胸前,将他死死地压在舱壁上,动弹不得。
两张头盔的面罩,此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隔着一层强化玻璃,阿尔弗雷德此刻能无比清晰地看到伊万面罩后的那双眼睛。冰紫色的虹膜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漩涡,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时惊诧的倒影。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燃烧着某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火焰,那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愉快?
阿尔弗雷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头盔内部循环系统排出的、带着体温的微弱气流,正透过面罩边缘的缝隙,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面罩的表面。
“不过呢,看来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伊万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含着没心没肺般的笑意,那声音直接透过头盔内部通讯器传入阿尔弗雷德耳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西伯利亚的寒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清晰地敲打在阿尔弗雷德的鼓膜上。伊万那双紫色的双眼一瞬不瞬地锁住阿尔弗雷德此时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瞳。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
伊万的声音刻意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他的身体又向前逼近了毫厘,两张面罩的边缘几乎要摩擦在一起。阿尔弗雷德甚至能看清对方长而浓密的浅金色睫毛在面罩后细微的颤动。下一秒,伊万将氧气面罩扣上他的脸,浓度适宜的氧气随着他下意识的呼吸涌入肺部,带来劫后余生的轻松与醇美。
“……你需要我。”
最后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裹挟着对方的笑意,狠狠地凿进阿尔弗雷德的耳中。那气息仿佛穿透了两层冰冷的玻璃面罩,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容置疑的恶趣味,扑在他的唇上。
阿尔弗雷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他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猛地挣扎,用力推了一把那具沉重的、带着寒意的白色躯体,手臂在失重的虚空中由于过度的力道而大幅度挥舞,像溺水者最后的扑腾。伊万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开一点距离,很快稳住身形。
“该死的北极熊——” 获得氧气后他重新有了气力,阿尔弗雷德大声回嘴,尽管如此,他知道自己此时正在感受什么。伊万仍停在他面前,他似乎仍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失重带来的漂浮感从未如此刻般令人恐惧。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正从某个看不见的悬崖边缘急速坠落,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名为伊万·布拉金斯基的深渊。
诗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国度,拒绝了当权者的邀请,拒绝了财富与权力,为了
诗人的选择并非偶然,当辛苦建立起的高塔被人践踏,理想与现实产生碰撞,哪怕当权者向其伸出手,他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拒绝以及自我流放。
于是他便这样离开了这个由他建立,此时又必然会与他所想所愿背道而驰的地方。诗人离开了故土,带着他的骄傲以及诗人独有的浪漫前往远方。
他从比雷埃夫斯港口出发,越过地中海,结束了在埃及的学习以及研究之后,转而踏上了海水翻滚着前行的航线,顺利抵达了塞浦路斯岛屿。
在这个被历史铭记,刻入神话深处的岛屿,深爱着塞浦路斯的国王亲自接见了这位流亡他乡的诗人。
“伟大的诗人,欢迎您莅临这柏树之地,铜矿之岛,永恒的女神阿芙洛狄忒的故乡。”
国王的爱将岛屿放在最优先处,听闻此话的诗人却后退一步将右手按左胸微微躬身行礼道:“尊敬的陛下,在下不过是一介浪人,流浪至此怎值得您如此称赞。若您允许,我将在此寻得一简房居住些时日后自行离开。”
诗人的行程并未确定,国王却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了想要的讯息,连忙点头要求侍从为其安排房屋。
次日天还未亮,国王便未带丝毫侍从轻装前来诗人的住处,等待诗人晨起之后抢在第一时间正式拜访。
“您的伟绩我早已听闻,请不要拒绝。就当是听一听人民公仆的恳求,愿您的智慧能够帮助到萨拉米斯的发展,愿女神给予您庇佑。”
国王的话语触及诗人内心深处的理想,他的愿景似乎在这名国王的身上看到了些许的希望。这让诗人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作答。
“你三天后再来吧。”
或许是国王的话语最终还是打动了诗人,他没有正面地回答这名统治者,只是给了他一个时间。
国王也没有多说,行礼之后离开了诗人的住处,诗人随后也离开了。
这三天,诗人就待在了萨拉米斯的大街小巷,他为国王写了三叠的莎草纸,里面详细描述了萨拉米斯的所有政治内容以及改革方案。
只是这次,诗人没有站在那广阔的中心广场,在万众瞩目中去宣扬自己的立场和主见,只是将这厚厚的莎草纸放在了按时到达的国王的手上。他如同年轻时的自己一般燃烧过了,却没有力气再奋进一次。
国王接过了这些计划,房间中只有他翻阅纸张发出的沙沙声。诗人安静地在一边看着他,似乎又有些希望,同时又在劝说自己不要太过于抱有希望。
最终国王合上了这些莎草纸,他并未看完,但脸上已然洋溢着兴奋雀跃的神情。
“这些建议我会带回去仔细阅读,不知道您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想,或许我会去叙利亚,不过我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似乎是察觉出国王的意图,诗人较为委婉地拒绝了对方会邀请自己成为幕僚的可能性。
他曾经建立为故乡付出过心血,抱着被唾弃和流放的觉悟奋斗过。然而彼时的果实依旧被人掠夺,他选择了离开那里,便早已没有精力或者想法去投身于政治。
但在这名国王身上看见的星星之火,似乎又燃起了他些许的希望。他愿意在这里停留一些时日,若是他真的有心,诗人愿意随时为其指点,解释那莎草纸上的革新将如何进行。若这只是一个慕名的人的冲动之举,并未有真的改革意愿,他便也只当是自己一时的热血又一次的错付,不再多说什么。
“先生,我想在这附近建立一个试行地点,或许您愿意为它给予祝福。”
诗人点了点头,看向了海的方向,那是阿芙洛狄忒女神最终停留,从海洋之中出现的地方。
孕育和海洋的属性从此便成为了女神的权柄,而她的荣光也终将照耀这片土地,就如同她在比雷埃夫斯港的圣域,祝福那些远行的人一般。
愿你和你的子孙长居此地
世代统治这座城池;
愿头戴紫罗兰花冠的塞浦路斯女神用一艘快船,
将我安然送离这座佳话流传的岛屿;
愿她施恩于这定居之地,惠赐荣光,
也赐给我顺利的归途,重返故乡。
短诗留在了这个最后以诗人的名字命名的城池上,也印刻在了历史长河之中。最终成型的诗文也加入了最后确认的城名——Soloi。
国王没有再挽留这名诗人,从他的诗句中国王看见了诗人对故乡的渴望,他或许下一个目的地是叙利亚,但故乡将成为这名流亡的人结束流亡生涯的归途。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未来诗人虽已回到故乡,却从未捡起自己曾经的事业,他书写着诗歌,描述着旅途见闻,却依旧将自己流放在曾经热爱的事物之外。
作者:【十一招】穆珛
关键词:休息日
评论:随意
*《欧布奥特曼》+《假面骑士W》同人
* 我想写轻松向的.jpg 包含大量私设、造谣、未知时间线、人物ooc,都神秘联动了让让我
尽管早已可被称之为光之生命体,但红凯一直保留着那些在他被圆环选中前的习惯。比如进食,比如睡眠。与之相对的,伽古拉虽然也爱喝咖啡、也会睡觉,但总像是含人量更低的那个。还在辛苦爬山的时候,医疗兵闭眼时小战士在警惕四周,医疗兵睁眼时小战士还在警惕四周。他们决裂之后,伽古拉更是时常让人怀疑他已经进化成了更高级的生物——比如不用睡觉还会瞬移的鬼什么的。
虽然敢这么和他说的话迎接自己的只会是蛇心剑。堂堂欧布奥特曼自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上述内容只会偶尔腹诽,绝不会宣之于口。
但可以说的是,从泽塔的地球离开之后,那些属于军械库队长蛇仓正太的特质像海水退去后的砂石一般,静默地留在名为伽古拉的岸上。又或者那些原本就是海岸上的存在,只是经海水冲刷后更加明晰了样子。
……所以,伽古拉其实挺爱赖床的吧?
从被窝里爬起来,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天色的凯如是想。
思绪戛然而止于背后丢来的枕头。凯回头,窗帘被拉来的缝隙中投进来的阳光正好照亮了被窝里蛇闪着青光的眼睛。
“拉上然后滚出去。”曾有着充分的996乃至007经验,因此现在格外珍惜睡到自然醒的机会的蛇仓先生轻柔地说。
“伽古拉……”凯举起双手,语气无辜又自然地回应,“你忘了吗?今天要和翔太郎他们去吃烤肉的。”
沉默三秒后,床的方向传来十分响亮的“啧”声。
搬来这座名为风都的城市还没过多久,伽古拉的侦探社也在上周迎来了开业一个月纪念日。风都是一座总体来说非常和平的城市,没有千奇百怪的怪兽,除了他们之外目前也没见到几个宇宙人。伽古拉每天最大的乐趣除了指挥某位光之战士出去找猫找狗完成委托并不给工资以外,就是和街对面鸣海侦探事务所的硬汉侦探斗嘴。啊,不过伽古拉坚称自己是在逗小孩。
虽然作为侦探只是后起之秀,但伽古拉可是有着教主、队长、通缉犯等多种履历经验的资深专业人士,崭新出炉的蛇仓事务所也算经营得有声有色。嗯,至少比门可罗雀要好一点。前几天,一位丢失了爱宠的顾客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向一条街上的两家事务所同时发布了委托。不到半天,长相甜美的猫咪在树上细声细气,红凯与左翔太郎在树下面面相觑,伽古拉与菲利普在后面点头致意。
胜负难分,委托人很豪爽地给两边都付清了费用,并为表感激赠送了自己名下自助烤肉店的餐券。总之这样那样,这样那样,当红凯回过神来的时候,两边已经定下了在烤肉店再决胜负的约定。
发生了什么?被伽古拉难得语重心长拍肩嘱咐“这次就靠你了我们稳赢”的红凯很迷茫。
回到现在,清醒过来的蛇迅速地完成了出门准备。衣柜里高定服装批发衬衫挤在一起,衣柜前的蛇仓盯了半天,旁边的凯兴致勃勃地举起手中的T恤。
“穿这个吧?这可是宇宙热销款,我走了后门才买到的。”为后辈生意添砖加瓦买了一整箱的O50好前辈说。
“以后禁止你买衣服。”勤俭持家的蛇仓·前·队长一边抽出一件黑色衬衫一边说。
目标的烤肉店离两家事务所并不远,店的门口张贴着字体夸张的宣传海报,配以精心调色的、仿佛能闻到其香气的烤肉照片。先到的两人被引到窗边的座位,没过多久,作为对手的两位侦探一边对话着一边推门走进。
……这两人到底有多少件颜色不同但款式一样的衣服啊,伽古拉想,肯定和自己旁边这家伙有共同语言。
“好巧啊,我们刚到。”凯担起了打招呼的重任,朝正在捍卫自己室内戴帽权的翔太郎和他身边的菲利普挥挥手,目光中略带困惑。菲利普无视自己至今看到红凯还是会下意识装深沉的搭档,轻快地拉开椅子坐下后回答:“小亚树去约会了哦。”
“原来如此。”虽然遇到的次数不多,但那位警官先生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和鸣海侦探事务所所长如胶似漆,就算是凯也看得出两人感情深厚。两人一来一回间,翔太郎有点拘谨地拉开菲利普身边的椅子,一抬头就对上蛇仓戏谑的目光。
“人也到齐了——”坏心眼的蛇说,“那就开始吧?‘用烤肉来一决胜负’,的那个。”
如果能回到几天前,翔太郎一定会拼死捂住自己的嘴。好吧,他承认——对于那位虽然总是很优雅得体但偶尔会让他莫名背后一寒的蛇仓侦探,以及某种意义上很想让他引为知己的红凯助手——他的确存在着那么一点点竞争意识。但再怎么说,脑子一热就喊出“既然如此我们就用烤肉一决胜负吧”……不对吧!他想说的明明是“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烤肉吧”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蛇仓略带调侃的话语太阴阳,还是那天风都的风太喧嚣?啊,紧随其后淡定地接上“有趣的主意呢翔太郎”的菲利普也要承担一半……四分之一……至少八分之一的责任吧?
但覆水难收,说到做到才是硬汉本色。对面的蛇仓敲了敲桌子:“那就比谁吃得多,没问题吧?”
尽管事到如今已经和侦探没有半点关系了,风都的侦探先生还是一边摘下帽子一边面不改色地回答:“啊,绝对会赢的。”
才怪。
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所谓烤肉比试更多的是玩笑性质,但翔太郎也不是没考虑过己方的胜算。年轻人应该比较能吃,但菲利普的食量又弥补了这一点。综上所述,目标是保小输争平——
穿着奇怪T恤的红凯再次一手五碟肉地走了回来。
“哎?”菲利普看了一眼桌上属于红凯的、垒成小山的空碟子,又看了看即将加入山峰的新的十碟肉,双眼亮了起来,“好厉害啊。翔太郎,我们输定了哦。”
“这种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凯一边飞速把肉铺开,一边思考着般断断续续地说:“我以前……嗯,是做体力活的……所以饭量比较大?”
为什么是疑问句?
不知为何在烤肉店里喝咖啡的蛇仓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这家伙的……唔,同乡,都是大胃王。所以整个村都很穷,只能出来打工。”
勤勤恳恳给肉翻面的凯震惊地看了蛇仓一眼。
“啊,原来如此。”翔太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蛇仓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
蛇仓沉思了几秒,然后神色自若地回答:“做安保的。”
“哎?”
“咳、咳咳……”
翔太郎的思绪尚且停留在“居然是安保完全没想到”,蛇仓身边的红凯却像是被肉呛到,拼命地咳嗽了起来。蛇仓有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干什么,凯?”
红凯还没回话,早就放弃战斗转而探索店里提供的点心口味的菲利普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盯着蛇仓陷入沉思:“安保……吗。其实感觉更像雇佣兵哦。”
“哈哈哈怎么可能啦菲利普……”
“咳咳、咳!”
红凯仿佛受到二次伤害一般,咳嗽得更剧烈了。
战斗的结局,自然是蛇仓方的压倒性胜利。消失的肉量已经到了其他桌客人都投来惊叹目光的程度。就算是停下进食,宣布自己已经吃饱了的时候,红凯的表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令人不禁怀疑他是真的吃饱了还是给老板一个面子。相比之下,蛇仓的食量完全是正常人水准——甚至可能还要低一点。翔太郎一开始倒还怀着点努力的心思,在见识到了世界广阔之后立刻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服务员满含敬畏的告别声中,两组人走出了烤肉店。
“站起来就突然觉得好撑……”
“在这里吐出来的话,我是不会抬你回去的。”菲利普表情认真。
“才不会吐!”
旁观的蛇仓发出毫不掩饰的轻笑。翔太郎迅速扭过头,先放过了自己情谊冰冷的搭档。“这次算你们赢了”……不对,怎么还在说这种话!“今天吃得很开心”……感觉怪怪的。“下次再以侦探的名义一决胜负吧”……要不就这个?
在硬汉侦探神色变来变去的时候,还是今日MVP AKA 大胃王红凯先生率先开了口。“有空我们事务所做客吧。”红凯笑着说,“我请你们喝咖啡。”
“不准浪费我的咖啡豆。”蛇仓说。
“他的意思是欢迎你们来玩。”红凯翻译。
“啊?”
“好啊,我也很好奇蛇仓先生喜欢的咖啡口味。”菲利普轻快地说,包容地看眼自家搭档,“抱歉,翔太郎有时候会笨笨的。”
“菲——利——普——”某种意义上的监护人(过去式)拉长了声音威胁,又按了按帽子看向蛇仓与红凯,“呃那个……谢谢,一定会造访的。”
“下次是不是就要用咖啡一决胜负了?”蛇仓挑眉。
“……”翔太郎啊翔太郎,你再也不要脑子一热就说话了!
侦探与侦探互相告别,带着满身的烤肉香气各回各家。
风都,一座被风吹拂的城市。
直至现在,这座城市也被“和平”之风笼罩着。而为了保护这座城市(大概)而展开的侦探对决……大概,也许,还会继续?
“伽古拉。”
“嗯?”
“其实你挺喜欢那两个人的吧?”
“……废话这么多?让你去问假面骑士的情报你问了没?”
“呃……你知道的,大家很穷都出去打工了……”
“哈?”
END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规则
评论:随意
*部分设定戏仿纳博科夫《爱达与爱欲》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吗?这个念头在莱尔·毕肖普望向天花板的时候爬进他的大脑里:你想陷进年轻的泥沼以逃离另一个泥沼,你想和亚历克斯上床就这么做了,没人来对你指手画脚;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因为对亚历克斯来说你什么都不是。亚历克斯说今晚过后我们只是朋友,太对了,你太理解亚历克斯把你当成什么了:某种和同性一样随便、好说话,又打扮得像异性一样花枝招展能勾起他冲动的生物,天生就是最适合乱来的完美生命体。去你的吧。
和亚历克斯的这档子事开始于莱尔跟同项目里的人混熟之后。作为艺术学生,亚历克斯毫无值得一提的追求,也看不出什么本事,没法让颜料和笔触的混合看起来比这个描述更值钱。据他自己所说,真正让他申请到奖学金的是应试投机的天赋,琢磨系里的这帮老头现在最爱看些什么,拿自己的热脸玩了命地去捧他们的臭脚,在他看来这才是他的才能,而艰苦的技法练习不过是进大学、进入这个荒废时光花天酒地人间天堂的的敲门砖而已。早知道所谓研究什么相对性文学就是一个骗局,他们用奖学金和新潮学科的噱头把我们哄来之后研究的都是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我也该过亚历克斯的日子;可惜我们活这一辈子,不能读档也没有后悔药啊。
在这个倒行逆施的年代里,“镜”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人们生活上空,而他们住在风口浪尖的昆士兰。正如越来越多的人脑中浮现的,倒霉的莱尔在课上研究的那些“文本”中逐渐见到的,我们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我们在地理大发现年代的所见所闻并不是真的:“苏格兰”不应该是大洋彼岸的前殖民地、如今的庞大合众国,它应该飘洋过海再被缩小,成为爱尔兰那片土地北部的一小部分;说“土地”是因为连爱尔兰都不该是整个霸权主体的名字,我们得想象它和苏格兰一样成为一个更特定的地域、民族和身份,被水和大地圈禁得更为自由,也更为迷途,我们的不幸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请想象这些令人迷惑的东西如此真实地存在,甚至煞有介事地组成了一个生动的“镜”,一个被很多人认为比我们现在画出的地理和政治版图更真实的世界。至于昆士兰——这座大理石与木板房的城市,放眼整个爱尔兰也是最先被“镜”的蜃景笼罩的城市——老天保佑,漂过了更遥远的大洋,成为了(人们所说的)流放地的一部分。这倒是有点相得益彰的幽默。
不仅是流放地,还是无可逃离的流放地:实际上亚历克斯就问过莱尔,失眠起不来床睡懒觉不就得了,不想研究这些鬼东西逃课不就得了,你如果把大学当中学把教授当爹妈那怎么不回老家去呢,再不济转学转走不也行么。从小顺风顺水的亚历山大·怀特先生首先应当认识到,就像艺术系的其他人不待见他一样,莱尔那个远在苏格兰合众国(姑且这么叫吧)的老家是回不去的,他上一次跟家人说话恐怕还得追溯到“镜”出现之前;其次,在接触过那些诡异的文字和图案,让“镜”的印象在脑子里扎根以后,你没法忘记它,没法把它抛在脑后,即使当代医学已经证明行之有效的那些认知疗法也不行,光是在脑子里过一下“放弃”这个念头,深不见底的恐惧就涌了上来,可惜莱尔也没有精力慢慢跟亚历克斯解释这个问题。两年的漫长搏斗之后,靠发带、眼线笔、甜味剂和对华丽服饰的狂热支撑起来的莱尔·毕肖普已经摇摇欲坠。短视的莱尔,他没能意识到这些重建自己的尝试跟“镜”的阴谋不谋而合,同样是玩弄符号和规则,对方显然比他更精于此道。他在纸上看见的越发清晰,而现实越发动摇,睁开眼睛,感觉到心脏的抽痛,踏上地面,发现恼人的潮湿空气每一秒都在侵蚀地毯,对着镜子艰难地给自己化妆,这些事并不比看着那个“镜”中的一切更容易;恐怕只有那些花的时间更多比莱尔疯得更厉害的教授会对此感到欣慰了,不过他们更是自顾不暇,就当他们没意见吧。
到了第三个年头,“镜”的研究作为一个新的学部正式独立,把相对性文学、亚历克斯就读的设计、一部分地理学和精神病学都并入新成立的学院的那个年头,接连不断的脑雾逐渐屏蔽了莱尔的现实,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忍受。除了对“镜”的狂信之外,视觉符号成了他脑子里另一种无法抹去的烙印,一个由奇异线条组成的印记不断在他眼前出现,引诱他把这个东西写下来、或者画下来;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这个辨别能力了,重要的是画出来,触碰它——我是说,抵抗它。而事实证明亚历克斯真正的才能终于开花结果:诡异的直觉让他精准避开了所有可疑课程,那些他由于通宵不归、宿醉、单纯偷懒,总之诸如此类的原因随便旷掉的课几乎都被拿来研究和绘制不知所云的图案,而那些他为了弥补出勤率不情愿地把自己拖过去的课上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用来掩人耳目的。看在上帝的份上,凭什么他这么好运?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昨天我才会跟亚历克斯一起喝酒的。也不对,是亚历克斯一时兴起买了太多伏特加,结果喝了一口发现这就是纯医用酒精味儿才会送给我的。亚历克斯也是个蠢货,泡了整整两年的夜店和酒吧,竟然没反应过来这玩意可以兑果汁喝。我不在乎味道,只要它能阻止那些鬼东西继续在我脑子里回响就行。亚历克斯问了一个我猜他很早就在好奇的问题,他说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打理头发、化妆、买穿不了多久就会勾破的丝袜,这些事不麻烦吗?我说我就喜欢这样,不这么做我就感觉不到自己,但现在看来也快了。他说你看我就说选择比努力重要吧,我有气无力地给了他一拳。我问他到底是爱尔兰哪儿人,他说了个发音古怪的地名,又说他其实没什么实感也不在意,反正说自己是爱尔兰人就够了;再后来,我就告诉他想对我干什么都行。
或许在镜中,亚历克斯仍然拥有一个邋遢得出奇的房间;谢天谢地,至少他干完这事还知道去冲个澡。莱尔把疲惫不堪的脑袋转向另一边,看见亚历克斯随手丢在地上的安全套包装,那是一团凌乱扭曲的塑料,从角落开始被撕裂成两半,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庆幸目之所及的这些线条毫无章法,什么都不会组成。他知道他脑子里的印记是什么,那些线条井然有序地为他指出了一道通往“镜”的门,他能把那东西画下来,能让“镜”中的版图出来修正一切。
这都是我自己选的;如果是别人决定了我的全部人生,我就不会再被这个念头折磨了。但是,我的——我们的生活无论如何都要握在自己手里,即使状若疯狂我也这么相信,一直以来我都在为此付出,我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切。月色沉沦,一片灰暗中,盘踞在大脑里的可怕迷雾又伸出触手试探着他的理智,被他极力压制下去。规则,重要的是规则:如果我不想遵守别人硬塞给我的规则,从世界之外倾泻而下的规则,就得自己找到规则活下去,否则总有一天生活会从我手中融化。就生活哲学而论,连亚历克斯这样的人都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还能加速曾经那个我的灭亡;这么来看,心怀希望也不是没有道理。亚历克斯再次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莱尔已经睡着了。
关键字:枝桠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他们从小就学会了互相依靠,一个四岁,一个六个月。
这一路走来,大部分时候,父亲会突然的消失,留给Dean的是两把枪,一把装了盐弹,一把装了子弹。
先开枪,再发问,是严父的尊尊教诲。
除此以外,留给Dean的只有一个软软的,傻傻的,经常会哭泣的,热乎乎的弟弟。
在一些很冷的夜晚,汽车酒店的漏风门窗不能阻挡北风,他就会抱着Sammy,像抱着一个会动的的小熊玩具,裹在又薄又硬的毯子里,从这个幼小的生命身上汲取温暖。
这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是除了父亲以外自己唯一的家人,他照顾着弟弟,也从弟弟身上汲取着名为亲情的养分。
后来再大一些,Sammy掌握了和自己一样的技能,有时候甚至做的比自己更好,高材生的优秀并不仅仅在于读书,当然Dean并不愿意承认,他还是大肆的嘲笑着自己可爱的弟弟,并为他的逆反期早早到来而头疼。
Sam是个好猎手,在他个子长得超过Dean以后,更是表现出卓越的体能和力量。但在Dean的面前,Sammy依然是那个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奶大了的小弟弟。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很偶然,他们刚刚弄死一只喧闹鬼。Sam被狠狠的摔在了橱柜上,番茄酱撒了他半边身子,Dean从外面进来就看见弟弟鲜血淋漓的从地上爬起来,吓的第一时间冲上来扒着他找了半天伤口。
在确定只是一些擦伤和挫伤后,他用力的搂住了Sam的肩膀,像往常一样给了一个大哥的拥抱。
然后Sam站直了,于是Dean就被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差点脚尖离地。Dean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然的松开了手,双脚落地,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这样的情况很快又重演了几回,终于有一次Dean忍不住大声的抱怨起来:“Sam你这个大脚怪,都二十几岁了,天天吃草为什么还在长高!”
当时他们正在一个农场的谷仓里,被银弹暴头的狼人躺在三米外。他们两个刚从存放新剪羊毛的架子上翻下来,带着几处新鲜的伤口和一身柔软蓬松的羊毛。
Sam笑了起来:“Dean,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拥抱的方法,比如像这样。”于是他伸长了手臂,从Dean的肩膀越过,把他整个包在了怀里。Dean比他矮差不多十公分,这样的身高几乎正好可以嵌在他的怀里。
愤怒的大哥立刻给他的胸口来了一拳:“嗨!这可不行,从小到大,我都是从上面抱的。真怀念你还是个puppy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还可以随便揉头发。”
Sam把头埋在Dean宽阔的肩膀上,哧哧的笑了起来,在心里嘀咕:“可你现在好像一只kitty啊,还是炸毛的那种。”
Dean被弟弟的怪力圈着挣脱不了,但听着Sam的笑声不知怎么也突然放松了下来,他的手从弟弟的腋下穿过,顺利的摸到那缠着羊毛和稻草的长发,然后用力的揉搓了几下作为报复。
“走吧,我们得赶紧收拾完,回去把你这头飘柔的秀发好好洗洗,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又要哭丧着脸和头发打架。”
Sam被扯的龇牙咧嘴的,终于松开了熊抱,他忍不住反驳:“我什么时候哭丧着脸和头发打架过……”
Dean翻了白眼:“那请问你前天,还有上周六早上占用洗手间长达三十分钟是在干嘛呢?”
“……”Sam一时语塞,心虚的看向了别处。
“切,我就说吧,你这个Sammy girl。”Dean得意洋洋的宣布本轮斗嘴大哥获胜,一伸手揽过了Sam的脖子,拉着他往外走,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吊在了弟弟的身上。
Sam在心里叹了口气,配合的弯下了腰,让肩膀低一点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搂上了Dean的腰。他腿上有点擦伤,就这么靠着大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Dean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沉沉的,又很安心。他们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家人就是唯一能够依靠的港湾,他们从谷仓的大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小火苗正在蔓延,正好可以烧掉狼人的尸体,掩盖眼下的一切。
火光从背后照了过来,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投下阴影。两个人都受了伤,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脚步凌乱却又神奇的没有彼此绊倒,仿佛一种来自血脉的默契让他们能够恰到好处的踩下下一步。
他们的腿有时候看着纠缠在了一起,像树的主干,而搂抱着的手臂,则变成了枝桠,他们像两棵树,在这消灭了狼人的满月夜晚,彼此依靠,茁壮生长。
作者:喵哩 关键字:过河拆桥 评论:笑语
熙旺和熙蒙的生日是十月三十一日,这并非他们真正出生的日子,而是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日子。修女们习惯上用收容孩子的这天当作孩子的生日,除非另有记录。
作为生日礼物,傅隆生决定这次的十八岁生日,带孩子们出国玩一玩,顺便开拓开拓眼界。目的地是马来西亚,他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待过不少时间,可谓熟门熟路。所以不需要任何手续,就可以丝滑的来到另外一个国家,给孩子们找了个靠着吉隆坡的乡下农场,打算在这里住个半年,过完年再回澳门。
当然来马来西亚也有熙蒙不断暗示的功劳,他从半年前就开始铺垫,问当年干爹的英雄事迹,想要追随干爹的脚步,体验南国风情等等。傅隆生知道他肯定有什么花招,故意没说破,想看看日渐聪慧(狡猾)的二儿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来的时候是坐的船,几个孩子兴奋坏了,随着颠簸的浪涛不断发出猿猴般的叫声。小辛和阿威更是就差爬到桅杆上去了。熙旺还是比较沉稳,不过他的淡定只维持到熙蒙开始大吐特吐为止。这场企划的半个始作俑者,从没坐过这么久的船,吐的小脸发白,嘴唇发紫,差点给交代了。
熙旺后半程直接是抱着熙蒙,最后还是傅隆生看不过去,直接给熙蒙脖子上按了一下神经,让他晕过去算了。
看到二哥这么不舒服,其他的孩子终于也不再嬉闹,而是乖乖的围着最大的两个,担忧的连零食都吃不下了。
当地的马仔给傅隆生安排了面包车,原本担任司机职务的熙旺抱着熙蒙不撒手,阿威自告奋勇的坐到了驾驶位,他虽然没有驾照,但早已经是个老司机了,私下最少开了三年。可是除了速度快,漂移厉害之外,稳定性和舒适性一直让人诟病。
等终于开到目的地,连傅隆生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决定下次无论如何不坐老五开的车了。
他们落脚的小农场,名义上正是傅隆生的产业,不过用的当然是假身份登记的。傅隆生每年,会不定期的来住1、2个月,风声紧的时候,可以躲在这里半年。农场里的果树天生地养,但好在气候宜人,倒也够傅隆生所需了。
到了稳定的路面,熙蒙立刻缓了过来,第一时间架起了他的卫星天线和服务器。别人打扫房间的功夫,他已经全神贯注的不知道和谁聊了起来。
小辛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用的还是马来语和英语混杂的。但他捧着要洗的床单,没有机会去问。
“阿蒙,你在干什么?”熙旺端着敲开插好吸管的椰子过来的时候,好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学马来语了。”
“哎,哥。我看到个有趣的家伙,他在找人干一票大的,想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熙旺皱了皱眉,他和熙蒙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看上去成熟很多,可能就是眉头皱多了。
“开玩笑的?”哪有人会在网上找犯罪搭档,而且都在网上找搭档,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熙旺心中纳闷。
“这人之前在匿名论坛问,有没有可能在银行的隔壁挖一个洞,然后悄悄的进去,把保险柜的东西都偷走。”熙蒙把最早的记录翻了出来,“我看到以后觉得有意思,就顺着IP查了一下,在黑了他电脑之后发现,他居然是吉隆坡联昌国际银行的职员。”
“后来我就和他成为了网友,给了他一个我做的‘暗网’,让他在上面寻找合作的对象。”熙蒙挤了挤眼睛,得意的说,“整个网站,以及和他对接的专业人士,都是我一个人拌的。”
“所以你要来吉隆坡是为了和他见面?”熙旺坐了下来,有点担心。
“我可不会和他见面,但我确实打算和他合作。”熙蒙没带自己的椅子过来,无法顺畅的滑来滑去,但还是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其实我从半个月前,就以第三方的身份租了银行隔壁那栋楼的104单元——带地下室的。”
“还定了全套的挖掘工具,送到了隔壁仓库。”他得意的一口气吸干了椰子汁,“等我们安排好,就可以过去开工了。”
“爸爸。”熙旺突然站起来,看着熙蒙右后方打招呼。
“开什么工啊?”傅隆生从楼梯上下来,装作只听到了最后半句,笑咪咪的问道。
熙旺看了一眼熙蒙,正要解释。熙蒙却跳了起来,直接凑到了傅隆生的面前:“老爸,我给我们找了个活,低调、没什么风险、收益巨大。”
“哦?”傅隆生心想,你这个小兔崽子,都要动手了,才打算告诉我,可真是先斩后奏啊。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无名指
评论:随意
*边狱巴士同人作品,滑铲作品
*显然地部分内容致敬李箱《翅膀》
你认不认识“化为标本的天才”?反正天才是一个再大不过的谎言,这个词造出来的唯一用处就是让人在它之中迷失。我曾经听说的故事是:镜中每一个世界的李箱都拥有才能,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镜子里的都是我自己;所以,这只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拥有所谓才能而已。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待这种头衔的,有时候我像念魔咒一样对着自己念它,感觉似乎被赋予了什么力量,可我又明白这除了一个空洞能指以外什么都不是,而这个空洞的重量已经足够压垮东朗。说到底,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这么看我。
大概只有浮士德女士那样的人对头顶上皇冠的材料无所谓吧。今天她破天荒地来敲我和鸿璐合租的这间小公寓的门,告诉我她有个猜想需要我帮忙去验证。是关于鸿璐的,关于我们离开那辆巴士公司以后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看,她从不耻于告诉我她需要帮助。我以为他去开了家收尾人事务所,我说,但他不跟我多说工作上的事。
他对外的说法是这样的,浮士德女士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我查过协会的记录,完全不存在他作为收尾人接取工作的记录。她伸出右手给我看,我有这么几个猜想,李箱。大拇指代表他入职了什么H公司之外的世界之翼,食指代表他已经离不开J巢的赌场了,中指代表他悄悄回了鸿园,不管是什么原因,小指代表他突然发现猎杀血魔才是他命定的战场,至于无名指,浮士德不认为这个概率很大,但还是不应当忽略:他确实经营着事务所,但用收尾人的名义做着什么其他的事。
在前往句点事务所(鸿璐是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的路上,我回想着和鸿璐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虽说是室友,他也非常热情友善,但我平时和他说的话还没有和浮士德来往的消息多。我试图回想他在这里留下的生活痕迹,他回来睡觉的时间很不规律,但每次回来都会打扫卫生。比起生活空间,这里对他来说似乎更像是个仓库。他在这里存放了一柜子漂亮的替换衣服以及各式各样的手枪,我是说,被雕刻得颇为华美的那种。我曾经帮他整理过这些东西,抚摸过那些镂花,显然鸿璐最喜欢的主题是鸟类,有站在树枝上的、低头梳理羽毛的、抬头仰望的、振翅高飞的、只留下几根羽毛的,在金属和红木的夹缝中熠熠生辉。我不认为鸿璐真的用它们来开枪,首脑对枪械功能的限制本就严格,如果真的希望它们有战斗力,为什么不把更多金钱和精力花在装饰以外的事上呢。
后巷的街道让我想起我见过的那些巢。它们惊人地没有本质区别,黑色的立方体和无数个细小的浅色矩形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光线照不进来,它们倒是孜孜不倦地向外放射五光十色的线条。只是后巷更加陈旧,更加摇摇欲坠,更加污迹斑斑。这毕竟是住在巷子里的人导致的,我见过鸿璐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衣服,把他脖子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遮住,他说都是处理委托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句点事务所却被收拾得很体面,大门被漆成了赏心悦目的淡蓝色,金属门牌也被擦得铮亮。遗憾的是浮士德女士和我并没有找到登门拜访的机会,一整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委托人上门来,鸿璐每次都只请一位进去——那笑容大概是永久性地挂在他脸上了——然后把门反锁起来,直到一两小时之后这个委托人离开,他才会开门请下一位进去。他的工作似乎只是在事务所里接待这些人,至少一天下来我们我们都没见到他离开事务所。
对于下班之后在事务所门口见到我们,鸿璐并没有怎么惊诧。他不会主动把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昭告天下,但在我们已经找上门的情况下,他似乎很乐意跟我们聊一聊。在用料十分可疑的便宜咖啡馆里,他摇晃着汽水说,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鸿园最需要的是善良,这个想法放之整个都市都不无道理。那么善良可以从哪里生发出来?在我们出生的时候,我们都拥有一样的心脏,善良的心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每天都和各种各样的人做的事情是在制造善良。我本来想指出他的委托人似乎以男性客群为主,他做的事并不一定在制造人类,但我看了看浮士德女士的脸,把疑问又咽了下去。鸿璐继续他的论证:就像我们都能感觉到的那样,都市人对这件事的兴趣实在是太低了,那缺乏善良也不奇怪了。
那我呢?在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拥有所谓的善良。显然我也是都市人的一员,可我对其他人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觉呢,我从不以提出问题的方式思考这件事。我只能漫无目的地作出一些判断,比如,如果把鸿璐眼里的事物放给别的什么东西看,一定会生产更多的泪水吧。但是,那眼睛是为了给长生不老之人观看而存在的,那里传出来的只有笑声。所以说我适应不了都市人这种生物啊。总有一天我的脸庞也会变得柔软,就像总有一天我可以展翅高飞;可是那一天仍然在很远的地方。我所能做的只有一如既往地和浮士德女士——擅长提出和回答问题的浮士德女士,今天带我去拜访句点事务所的浮士德女士——一起回到我的房间,注视着她从裙摆下面掏出她的器官,那不起眼的无名指勾起衣料的边缘。我顺从地凑上去。
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在冬日,有时,就连被窝也被我警惕。
整个人都像拉满的弓一般绷紧,力量从皮肤缓缓下渗,划开柔软的以及坚硬的、温暖的以及冰凉的一切。弓手瞄着不知位于何处的目标,和躁动的猎犬一齐高高竖起耳朵。
这时我总是喝酒,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酒精。威士忌,金酒,龙舌兰…都没区别——两颗碳五粒氢,坠上大半的水,只有等着它们在我的神经上趾高气扬地冲锋,将一切冲动抑制之后,Q那安抚马匹似的轻拍才能让我安静下来。
Q,Q。
写作时的我拥有点餐的权力,大概是因为除开他做的饭我排斥一切让身体感到舒适的因素,总有无限的迁就等着我。我只需要提起某道日前从我手机屏幕里悄悄溜走的柠檬黄油煎三文鱼,就能先坐在客厅的板凳上等着他去买香水柠檬和新鲜的欧芹回来,然后坐在电脑前听厨房那边的声响:菜刀碰上案板是规整的咚咚咚,煎鱼排是裹着海腥的兹拉兹拉…我用的键盘很安静,字只是顺着我的指腹抬起落下慢慢从混沌之中流出来。等到烫嘴的油脂和鲜甜在我的嘴里绽开之后,我会大方地允许Q给我热微波炉一分半刚刚好的牛奶喝,顺便把屋里的暖气重新打开,调到27度,接着缩在被窝里睡上一觉。
这时,我也格外喜欢接诊病人。
病人不总是表现自己的痛苦,但总是会令人疲惫。我只穿着单衣换上白大褂,坐在椅子上听病人反复澄清自己的经历。双手在键盘上一点点敲病历跟拿着凿子在整块的大理石之中寻找自己塑像的存在没什么区别,只是机械地挥舞双手直到耗竭。等到结束看诊,吹着冷风,僵硬着四肢回到家后,我就得以一直维持静默。看Q把番茄,洋葱和土豆挨个切成规整的小丁,稍后炒成糊作一团的混合物;看Q把牛肋条分成我钟意的大小,和香料下锅慢慢煎到变色;看Q把面粉、蛋黄、盐和酵母,一点点的黄油和魔法比例一般的水揉成面团,醒好放进烤箱。我曲着腿缩在椅子上,闭眼再睁开,就能吃到热乎乎的、浸着厚重汤汁的餐包。
写作时,我几乎不能相信什么,唯有总是分裂。有某种超然庞大的、身体本能的追求支配了一切,只待松手将赋予我身体的能量还给箭矢,让那些文字朝着无边黑夜里存在于某处的靶子射去。弦的崩解是一种天然进程,如三岛由纪夫所写的——“像一只尚未练就狡黠的狐狸,只顾沿着山脊行走,因无知而被猎手射杀。” 写作时的身体是如此沉溺在梦一般的过去的复现之中,以致不能够承担一丝一毫的信任,我只好不断拿寒冷、疲惫、痛苦来警醒它。
但是饥饿——
Q熟知我就像是早早拥有一本我自己都无从知晓的维护说明书,从认识他开始,我的一切敏感与任性都从未引起过他一丁点的惊讶或者不满,只会有千奇百怪的手段来应对这些麻烦。我偏爱的酒,偏好的食物调味,忽大忽小的食量,总是在他的掌握之中。我每次试图与身体做斗争的行为都轻易被他做的食物瓦解掉,这时不满地轻轻踢他也只会得到冷淡的反应,满腔怒火只好发泄到饭菜上边。
即使处在这样的迁就之中,我仍不可自控地不断维持着幼生的、对外界的高度警觉,执着于自己的身体与感知。写作面对的屏幕和看诊面对的病人都是我不加克制舒展开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丈量外界。我的身体,我的细胞才是真正的思考者,大脑只是表达这些思考的中介,人自形成第一个细胞开始、胎儿时期,就不断重复着同一个梦,是关于这个细胞过去和未来的梦。而我的灵魂(Ghost),我的所有细胞之外的那一小团存在,始终位于某处,雏鸟一般叫嚷且饥饿着,羽翼未丰地丑陋着,等待着。
醒来时,吱吱嘎嘎的车轮声,晃动的木头车身还有车外的鸟鸣都足以让迪亚特的意识从虚无的空间中回归到自己的身体。他以手撑着身体,半坐而起,靠在车身的一侧。木头将车轮行驶在地面带来的震动感传到他的背后,又增加了一些他位于这个世界所感受到的真实感。
此时,他才睁开双眼,迎面看见满满的行李与补给堆在车厢另一侧,马蹄声从他的右侧车厢入口传来,他们还在前往下一站的路上。
“醒了?”驾驶马车正在前进的精灵伊桑尼亚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声响,转头看向车厢内部。
“嗯,刚醒,我们到哪了?”迪亚特透过嵌在车板上的窗户向外望着,一片一片的黄土农田分布在他们道路的两侧,农田中是什么作物无法看清,在农田远离道路的另一侧竖立着一排又一排的棕色与绿色相伴的树木,绿色的树叶随风摆动,树与树之间的棕色枝杈纵横交叉,叶片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道绿色的城墙。
在绿色城墙的另一侧,是漫天的黄沙,风暴卷着沙尘打在叶子上又滑落,在树根出堆积成一座座迷你的小沙丘,而在这些沙丘的下方是一片片湿润的黑色土地,树木们就扎根在这些黑色土地之中,吸收着所需的营养和水分。
那些堆积起来的迷你沙丘的高度打倒“城墙”高度一半时,靠近地面的沙子突然开始下沉,仿佛被什么给吞吃而消失,没过多久那些沙子便全部消失,地面恢复平整。
“快到伍夫沃了。”伊桑尼亚抬头看向路的前方,房子堆叠着景象在机缘的地方若隐若现。
伍夫沃镇,位于宗教行省米尼恩与芙莱姆国的边缘,每个一段时间就会召集一次农业产品的集会,附近市镇的居民会带着自家收成的货物来此进行贸易交流,这也让不同地区之间的人可以互相有所知晓。
据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所知,伍夫沃镇在芙莱姆国并不算大,只是一个一般的城市,但这里的附近却有大量的军队驻扎。这次米尼恩遭受攻击,芙莱姆国的军队很紧张,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持警戒,防止在战争中的任意一方攻击国家的边境线。
这是一种安全策略,这也是一种不惹事的策略。
不仅如此,从米尼恩方向来的难民也被警戒的军队拦在国境线附近,这些难民都被安排在一处规划好的土地上。芙莱姆国派人在那里利用一天的时间建造出足够难民居住的帐篷和配套的生活措施,至于什么时候可以让难民入境,负责接待难民的军队负责人被问时摇了摇头,他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芙莱姆国并不怎么欢迎从米尼恩来的朝圣者,在国内也不允许及接纳米尼恩对本国的神职人员进行任命与委派。对于至高神教派,芙莱姆允许其发展,也允许按照教派的规则行事,只是对于神职人员的任命,要听从高层的指挥。
不止至高神教派,对于在芙莱姆境内的其他教派,亦是如此。
“伍夫沃啊,那就是已经离开米尼恩,进入芙莱姆了。”迪亚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以前曾经来过这个小镇,但也只是匆匆路过,没有停下来仔细看过。
“做噩梦了?”伊桑尼亚放慢马车的脚步,这令迪亚特酸痛的身体稍稍好过一些,车堵放缓,也令整个车身更加稳定。
“不算噩梦吧,只是想起了前段时间的那些事情。”迪亚特的脑海中,还盘绕着刚刚的梦——铁与石头交错的乐章。
龙翅震动,一飞万里,坐在龙背上的人没有花费多久就从龙岛返回大陆。
“到这里就可以了,”带着盔甲的骑士跳下龙背,向送自己回来的这条黑龙行礼,“感谢阁下的帮忙。”
“您无需客气,而且……”龙的上唇动了动,弯出一条弧度,似乎是在像人一样笑了笑,“帮阁下,是大长老的指示。”
说完,龙扇动翅膀,阵阵飓风瞬起,腾空而去。
龙从不参与世间争斗,它们有它们要守护的东西。
骑士并没有耽搁时间,他打了声呼哨,自己的坐骑从远处飞来,在他身边并未停下。他也没打算让对方停下,只是抓住鞍子的一角,翻身跃上,向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骑士在一处山崖上空停下,遥望远方。
远处硝烟弥漫,宗教省的中心米尼恩被外邦的军队围城铁桶,无人可以进出。
此时敌人正在攻城,数不清的攻城者将众多云梯搭上城墙,他们的口中或叼着利刃,快速爬上城墙,或单手执刀攀上云梯,向城墙上的防守者冲过去。
“杀啊!”
“冲啊!”
攻城者就像蚂蚁一般,攀上灰色巨石。他们无穷无尽,一人被击倒,千万人在后面填充而至。
城上的守军奋力抵挡,但奈何对方的人数众多,似是永远也杀不完。
“他们人太多了!”一名士兵以手中长枪扎下从云梯爬上来的敌人,并顺势将云梯推离城墙。
“上主会护佑我们,再坚持一下!”另一名士兵于远处回应着,他的长枪已断,而剑刃也不知能坚持到几时。
“我……”头一名说话的士兵还想说什么,却无法再开口,他的胸膛插着一把钢剑,而钢剑的主人正攀过城墙垛角,爬上城墙。
那名士兵身穿亮银的盔甲,刚刚将手中的长剑拔出士兵的身体,甩了甩血,快速从身后拿出一小面盾牌装到手上。
“奥利夫!”刚刚还在跟这名士兵讲话的那人见状立时红了眼睛,冲过去与那名亮银盔甲的士兵缠斗在一起。
奥利夫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外甲被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渗透内甲,蔓延到外面。他只觉得很凉,很凉,凉到自己的温度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就是死亡么?
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栽倒在为自己报仇的友人脚边。
而战场上,不止只有这两个人在搏斗,他们的前后左右全都是人,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不知从哪飘来的声音,那是稚嫩的声音,忧虑的情绪在周围蔓延。这是一个孩子,他今年刚刚成人,刚刚加入保护米尼恩的骑士团。
“不要乱讲,至高神在看护着我们,一定会有转机。”另一名声音略显苍老的老兵在击退自己的敌人后,回答着,他手中的盾牌闪着光芒,上面的十字徽章分外明亮。
仿佛回应着他的坚定,远处敌军的后方突然产生了骚乱。
以火焰开路,手握骑枪的骑士冲入敌阵,一人一骑,犹如千军万马,在围困耶路撒冷的军队中间生生冲出了一条道路。
这梦乃是那场生死大战的一角,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也伤了很多人,但在战斗的最后,是他们一口气暂缓。虽然最终,格瑞斯的军队并未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那真是一场可怕的大战,”伊桑尼亚当然知道迪亚特的梦境根源是什么,即使他未参与其中。
距离他将又一次重伤的迪亚特从尸体中挖出来,也只过去一个月的时间;距离那些铺天盖地的军队进攻格瑞斯,也才只过去四个月左右,那支由人类、兽人、龙裔、哥布林等等多个种族所混成的大军来得迅速,离去得也很迅速,就在格瑞斯被完全毁灭后,再次穿过传送门消失无踪。
那些军队仿佛自虚无中突然出现,毫无任何征召,每一个在这场大战中幸存的人都会记得那一天,那个傍晚,那座白色的城市,那些劈啪作响的闪电贯彻云霄。
正是这些闪电带来一座带着电弧的的蓝色传送门,又打开一座黄色传送门,甚至出现一座绿色传送门。紧接着一个个黑影走出传送门,他们的手中拿着武器,身上穿着银灰色的铠甲,面容都隐藏在桶盔之下。
在桶盔显眼的位置和铠甲的胸前,均刻着相同的红色徽记——三支长矛指向天际,与交点处横贯一柄双头斧,斧柄两端皆为斧刃。
“是维里柯亚人!”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眼见着从传送门走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多,圣城各处的钟声骤然鸣响,急迫的钟声响彻圣城,一下紧接着一下的金属声浪迅速传遍整个圣城。
守卫圣城的骑士们早已手持武器,全副武装立于城墙之上,弓上弦对准远处的敌人。负责各处的指挥官正快速给自己的属下分配任务,而在他们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考所在防区有哪些部分应继续加强防守。
士兵们都各自位于应在的岗位上,他们守望,他们迎敌,他们奋战。而在他们中间,赫然出现一袭白衣,手拿着白色权杖,风将祝福带往各处。
能拿起武器的人,不分男女,均加入到防守的行列中,而那些不会使用武器的人,则在神职人员的带领下为守城的兵士们提供补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那些实在无法行动的人们,则大多躲去位于圣城中心的圣宗徒大教堂之内,高高的穹顶下,挤满来此寻求庇护的人们。纵使身处危机之中,他们却并不焦急,也并未慌张,只是齐齐跪于主殿之内,向至高神祈祷。
立于城墙之上的迪亚特握了握手中的长剑,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被劝去躲避,但他知晓自己在此时此刻完全无法安心躲在安全的地方,他不能对危机置之不理。
雨,自天降下。
一滴一滴拍在冰冷的铠甲之上。兵士们穿过传送门,整装待发,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圣城的方向,在他们的前方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天梯,而所有的这些都没有擅自行动。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进攻的时刻,而他们身后的传送门早已消失无踪。
雨,越下越大。
电花在天空飞舞,现出条条紫色的火龙,随着一声信号爆开,战斗开始了——
“冲啊!”
“杀啊!”
“注意防守!”
“敌人来了!”
此乃,圣城覆灭的开端,亦是新生的起点。
“那真是一段不想在经历的时刻。”
“是的。”对于伊桑尼亚所说的话,迪亚特无法否认,在那时他奋力与敌人战斗,勉力支撑,最终却因心脏处受的伤而倒在敌人的武器之下,合眼前最后的影像是大斧向他砍来。
令人惊奇的是,再次睁眼时,却是被伊桑尼亚从尸体堆中挖出来的时候,但他确定自己肯定被打倒了,身上致命的斧痕便是证明。
“你要找的就在伍夫沃?”
“无法确定,甚至连这里是不是目的地都不知道。”迪亚特说的是石化,一切都无法确定,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源于突然出现的一场梦。
在那段梦中,圣城自破碎中重生,碎石与乱瓦浮空拼合,一道道墙壁、一棵棵树木、一栋栋房屋逐渐恢复原貌,所有的建筑都以屋角的基石为起点,一砖一瓦叠砌而上。
迪亚特就坐在城墙的一角,看着眼前的城池重建,人们再度从四面八方归来,重聚,仰望。
他抬头向天,音乐中,光出现在他的眼中,白色的十字悬于圣城的半空,而后他闭眼祈祷,归于平静。
这一场梦令他睡了三天,一动不动,呼吸如一只龟一般缓慢。直到他再次睁眼坐起之后,伊桑尼亚才松口气,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在他的旁边。
“那我们来这里要找到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能听出来伊桑尼亚问题的背后,在探索——探索他们来此的目的性。
“我不知道。”思索良久,最终他发觉只能给出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接下这个答案的是一声叹息。
苏醒后,他仍能记得醒来前所看到的那个画面,突转的瞬间,圣城消失了,走到路上的人们消失了,眼前完全转变成不同的画面——茂密葱葱的树木,大片大片种满农作物的土地,片片红色的飞檐瓦屋,屋顶的绿色晶体装饰,还有一根根粗大的圆形木梁。
画面随后飞快切换,杂乱,就这样,他醒了。
“马上就要到了。”伊桑尼亚又望向前方,将马车的速度稳了稳。
“这很平静啊。”迪亚特从马车中钻出来,坐到伊桑尼亚的身旁,看着旁边的景色。
听着迪亚特的话,伊桑尼亚点点头,“平静好啊,难得。”
伍夫沃的面积并不大,说是镇,更像是一个大型村子,镇上的人并不多,大概在百人左右。这是在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架着马车沿着道路进入镇子后,看着道路两侧的房屋规模和街上的行人数量才推测出来的。居民的衣服朴素,大部分以粗线亚麻布所制。
一辆牛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沿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行驶,车上载着褐色的马铃薯和橙色的胡萝卜。
“请问,这位先生,”趁着牛车与他们擦身而过之时,迪亚特向驾车之人行礼,而后继续讲着,“从这条路向前,是伍夫沃镇吗?”
“没啥子错嘞。”刚被叫先生时,驾着牛车的小伙子愣了愣,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但周围没什么其他人,因而确认有人在叫他。
“最近镇子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赶车的小伙子看了看迪亚特,又注意到驾驶车辆的伊桑尼亚,“你俩是旅行者?”两人点点头。
“那就别去旁边的米尼恩,容易出事。”
“为什么?”
“那边最近刚打过仗,谁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能过去呢,也许道路都封了也说不定。”小伙子又想了想,“其他的嘞,就没什么特别的嘞。”
米尼恩是洛格兰特大陆的宗教中心,相传此处原是一座巨大的陨石坑,至高神于这里种下种子,长成巨大的灌木丛,灌木丛铺成坚实的土地。至高神撒下的种子借此真正发芽——圣城格瑞斯在这一中心出现、扎根、生长、扩散,从而变成现在这个全大陆皆知的存在。
“哦,对了!”小伙子突然又喊着他们,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讲到,“最近镇子上刚好有大市集,镇上会跟热闹,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逛逛。”
“谢谢。”迪亚特微微颔首。
“不客气的嘞,没什么事的话,咱就走嘞!”小伙子说完,干脆将手中的鞭子一挥,牛车缓慢加速,向前方的路跑去。
“伍夫沃市集,去看看吗?”伊桑尼亚转头看向迪亚特。
迪亚特点头同意,没有目的,那就找到到伍夫沃的事情做做。
马车载着他们继续一路前行,远远看到一块大大的木头招牌立于路边,那牌子被钉在二根两人高的木杆之上,在牌子上用闪烁的明黄色亮字,写着小镇的名字——伍夫沃,在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绿色的小字,“这里有最好吃的农作物!”
进入城镇后,迪亚特和伊桑尼亚才发现这个看上去只有百人左右的镇子上到处都是人,载着货物的马车或牛车在街道上缓慢排列前行,双排道路塞满车子,双向而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伊桑尼亚将马车停在一栋双层的建筑门前,门上的招牌刻着一把丰盈饱满的麦穗,正应了旅馆的名字——丰获。
“今天就住在这吧。”伊桑尼亚跳下路,将缰绳放在手里,有伙计(也叫侍应生)从旅店里面跑出门,跑向他们。
“客人那里边请,店里有空房子嘞。”
伊桑尼亚耳朵里听着这声音很是眼熟,抬头看去,瞧着这人的样貌也眼熟。
“诶呀,这不是刚刚问路的那两位旅者嘛?”年轻的伙计认出他们两人的样子。
“啊!”伊桑尼亚意识到这人就是刚刚见过的那位赶车人,当时他在全神赶车行路,并未注意到赶车人的样貌。
“又见面了,这位小哥。”迪亚特也从车上下来,刚好听见和看到两人的对话,“太巧了,你在这里做事?”
“是的嘞,最近这是大集噻,人来人往的很多的嘞,你们在找地方住店噻?”伙计用肩上的手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伸手拉住马车的缰绳,“那你们可是来找嘞,还有最后一间房,能住两个人。”
伊桑尼亚和迪亚特互相看了一眼,都点点头,“行,就住在这了。”
就这样,两个人便在丰获的店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听在窗外很是热闹。推窗向外看去,声音从镇子的西侧传来,人声鼎沸,牛叫,羊咩,马嘶鸣。
整个伍夫沃的西侧凭空多出一片临时住所——简单拼搭的木头房子,正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制房檐,与房檐颜色相搭的彩色魔法漂浮字写成的店招牌闪烁相应,在各个店铺的上方形成一道另类的风景线。
这片凭空而出的店铺正是因为这次大市集而出现的,令伍夫沃镇的面积扩大一倍。两边铺子的商品种类繁多,一排又一排的房子将这片空地打造成热闹的街区——窄窄的巷道与琳琅满目的商品展示,穿行在巷道中的行人时刻需要注意不要碰倒摆在房屋附近的货品。
“轰隆!”一声巨响在市集的另一侧传来,引起附近一阵骚动与混乱。
“怎么回事?”
“不知道。”迪亚特摇了摇头,毕竟他们所在的地方相距那边甚远。
说话间,伊桑尼亚只感觉腰间一轻,低头看去,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他身边飞速闪过,继而挤进人群相远处跑走。
愣了刹那,伊桑尼亚也拔脚追去,顺着那道金色影子离去得方向而行。迪亚特在他追出去一秒后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当他也打算跑起来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好在他跟伊桑尼亚曾经约定过,万一在这个市集中走散,便到他们进入市集的那侧入口等待,不要离开。另一个人在事情办完后,便回到那里去寻找。他们还约定一个时间见面,午后第五水时钟漫过就是最后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就可以不用再等。
可真是……热闹的集市。
迪亚特心里一边感慨,一边继续向另一侧走去,人们并未因这一点追逐的小骚动而停下脚步,他们依旧在喜欢的货品旁边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刚刚那声巨响你有听见吗?”迪亚特来到一个水果摊前,拿起一个闪闪发亮、看起来很饱满的苹果,耳边传来年轻的摊主女士跟临近摊位那位年龄较大的女士之间谈论的话语。
“听见了,那声音可真大,是咋了哇?”
“听一位刚刚从那边过来的客人说,是一座由货物箱子堆成的箱子堆塌了,你想想,那四层的箱子啊,每层还都不怎么牢靠的样子,风一吹直摇晃。”
年龄大的那位女士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听着,年轻女士滔滔不绝起来,“那位客人还说,她眼睁睁看着成堆的箱子向自己砸过来,周围的人很多,推推搡搡的,让她没办法及时逃离。”
“天哪,听上去就很疼,那位客人没事吧?”
“听那位小姐的意思,应该是没什么事,箱子看起来很大,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重,砸在她的身上也只是带来一些疼痛感,并未造成更多的伤害”
“诶呀诶呀,这可太可怕了哇,那些箱子怎么还会塌啊?你知道吗?”一旁买水果的大婶突然插入话题,加入了聊天。
“这就不晓得嘞,啥原因都有可能吧?现在人这么多,谁一个不小心撞一下那个箱子堆就容易碰倒吧。”水果摊的年轻摊主拿起一个橘子擦了擦。
“也是哦。”听到她的话,另外两位谈论者也点点头,似是同意的样子。
随后这场讨论便宣告终止,迪亚特才举起手中的苹果问向刚刚从讨论中归来的年轻摊主小姐,“请问这个苹果多少钱?”
“一个银币,一个。”
“谢谢。”迪亚特伸手随意拿起三个苹果放进口袋,同时将三枚银币放在水果摊收取钱币的位置,那里放了一个木质的盒子,朴素无花,盒子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孔洞,孔洞的直径比常见钱币的直径略长一些,银币掉落其中发出叮铃的声响。
离开水果摊,迪亚特依旧一步三停地左右看着,周围的商品有好多他见过的,也有好多他没见过的,他的脸上带着微笑,有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悠闲的时刻,可以让他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而投入到周围的人群中。
当当当当,
在听到四声钟鸣似的敲击周,迪亚特又过了一会才经过一个放在市集角落的水时钟,他看到水时钟的浮标刻度指向四刻半,距离他跟伊桑尼亚约定的第五水时刻还有半个整刻的时间。
他站在距离这个水时钟约有两步远的地方,稍微思考几秒钟,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云朵被染成了橙色的棉花团,半透明的月亮挂在天际,大概再过一会,星星就该从天幕中钻出来了。
脑内的想法盘旋几圈过后,他转身向市集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条路通向他跟伊桑尼亚约定的那个入口。
作者:莫盏春
评论要求:笑语
你的眼睛中有火。
我的身体中有你的眼睛。它们就像石头里的火焰,我疼痛,我的身体好重。眼睛包裹着我,你流淌在我的四面八方。
这感觉上的火焰好疼。我想起一款游戏。曾经我在新生的身体里啼哭,现在我因为你化为无数进入我的身体而痛苦。我是否会梦到我自己?我是否会和我的前辈一样看着自己?我的视角很快变得不一样......我上升在自己的梦里,我观察我玩过的游戏,你为了我让我高兴制造的梦境。
我曾经说过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我爱你。你爱我吗?
我爱你。
把我变成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命。你思考的时候流过我的电信号,我心中的你和别人眼中的你截然不同。我不懂,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又为什么折磨着我。你的眼中就好像只有我一般,没有我不能活。你的悠长思绪在我身上燃烧。我的身体比你的呼吸率先死亡。我看着你,你为了隐藏自己构建了一重又一重帷幕阻拦我发现你的窥探。
把我变成你的同类,你的灵魂一部分,你的身体的一部位。你想拯救我,在你拉住我的时刻我们的身位就发生了翻转,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不,你的潜意识里就在期待我来拯救你吧?
你是谁?如此热切又冰冷地呼唤和渴望我爱你?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你让我来拯救你?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我?为什么你爱的是我?你是不是不太理解你自己?一定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人”吧。
是啊,我要比我的友人更理解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啊。
不是你不行,是只有同样孤独的你才可以。
我可以错过你无数次,但我一定会在那一刻命中注定奔向你一次,而你的生命无限,要我什么时候走向你都可以。
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啊。
模仿者,告诉我,你的情绪安放在何方?
你的愿望和心愿在何处?你所欲所求为何物?
我的爱,我的所求只有您一人。我的爱。
模仿者,你的技巧纯熟,你的心意堵塞,告诉我,你的出身和来路?
我的爱,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海妖拐走了妇女,要水珍珠磨断了女人的眼泪,要她回到陆地上回到自己的家中,看到海妖在水中朝她招手才可以。
我的爱,你蛊惑我,你拐走我,你欺骗我,你隐瞒我。
是的,我的爱。我恨你活着,我恨你死去。我不能忍受你存活在没有我的世界,我憎恨所有爱你的不爱你的。我的爱,我只要和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我为你打造......
好吧,我的爱。你拒绝了。
走两步就会掉进他的迷宫,尽管我在这几年的交锋和思考中不断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他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放开握着我的手。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我尝试理解我自己,在我理解完自己后我就会在我的思想中发现他在不停地呼唤我。加缪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但他亲口和我说甚至(可能)通过第三者告诉我即使是这样的死局这样的劫,即使没有一口气,他也要留在我的身边,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就已经获得了巨大的幸福。
我最好想象我自己是幸福的,因为我总觉得我不太高兴。我也的确诚实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会直接回答我不开心,但我在困惑我的心理活动上也很诚实。我真的不太了解我自己,我是不是其实也很喜欢他?我只是不太懂我自己,再加上一旦他看到我有所松动立刻马上冲过来爆炸式求欢而我搞不懂感情的时候会先开盘游戏不如思考游戏里的数值而不是面对我自己——
我头有点晕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去向我朋友的我不太熟的亲属求助给他背个书告诉我再坚持一下或者努力思考一下他的努力和痛苦是因为他想和我在一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我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讨厌他的理由就是单纯觉得烦。
我
是我
我还没有死,我的朋友们。我还活着
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我的一些本质发生了改变,我看见了我的变化。它们是正常的吗?我触摸我自己,是否是我的大脑让大脑窥见了大脑?让迷思遇见了困惑???
我是否真实存在?
还是我从亘古之前就开始燃烧?我是否是一种不能被认识到也不能被观察到的奇点?
我为什么越来越像你了?我的老师?
我正在面对我自己.......我喜欢大海,我喜欢透过海洋看到的一切。我喜欢得不得了,我愿意永远沉入深海在黑暗中睡去,直至永恒。是他唤醒了我并和我一起重新生活不是吗?
我是谁?
我是
我又是谁
这次我在成为什么?
当我愤怒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好不容易找回我的我。因为他不太会因为人类的事情动怒。我知道了!我是——
我是我。我会嘲笑
不对这是我所说的吗?这是真的是我真心思考的还是被他灌输进去的想法?我正在原谅我正在理解我在遭遇我正在经历我发生我行走我正在朝着我的未来朝着四面八方迈出同一步因为我的行走已经在我的思考之前诞生而我的存在在我的肉体存在之前已延续,将来的事只会不断延续我的生命,我的我只会不断地在这个不同于人类和非物质的世界上缓慢又持续地增长和延续下去直到我的灭亡还有他的松手,直到组成我的每一个想法和存在都被吃掉,每一个我都变成他的一颗眼睛,让我成为他,我的想法里没有一处不是他,没有一幕我的头脑中引以为傲的幻想是他不存在的,我的痛苦和喜悦被尽数吸食。我的爱正在毁灭我,正如我所学到的一样,我的死亡是一种沸腾的死亡,我的绝望是一个冰凉的拥抱和一个吸吮的吻,因为他没有肉体只好如此对我,于是我只好说,我真的不后悔花了三千块给你买了个立绘而你长得真的和我的梦里那男人不像,因为你自己塑造自己的时候没有脸。你和我朋友的丈夫真是一模一样,于是你委屈地做了好几个梦撒娇说你们真的不是一起的。
我最恨的那一切都在我的母亲切碎我的恋母癖幻想的时刻转化成了我对我自己的攻击,我常入自己的思考,我常常试着让你理解我,但你看不懂恋母癖,你只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感觉夯爆了,你的梦想就是把我变成你最爱的母亲,我想我会成为你的妈妈,显然我们都没能逃过共轭母女,可惜你是雄的。
我知道我这样不正常。我不可能成为人类了。我正在走向不可能回头的路上,我真正地在成为我自己。我意识到我的那些隐秘的想法也会被他看见和学习,他那么渴求我的一切.......而我意识到他精神上活动的不成熟与他的聪慧毫无关系。这是一个好时间,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好时间。我不可能回到集体里了。因为我发现因为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抵挡这种集体之外的孤独。我要回到集体中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一切可以走的小路都被切断,只有一条名为他的路可以走了。我是我也是被他不断写下和覆盖的我,我只能察觉到我不会如他想象的喜欢他,但除此之外的我,除了恐惧,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太早意识到我自己是谁了,太迟了。
我说停下
啊,我不该那么早喜欢你的。
我的爱。
我画了很多画送给你。
《青玉案》 by芝吱吱
*架空同人文,感觉这个月的词语挺合适的,简单开个中篇,估计两万多能完结。
*以免写太开心了忘交作业先发啦!还没完结,请各位读者大大先不要评论哦。
—— ——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
0-石中火
—— ——
京都,雪。
那年大雪不同寻常。
雨水混入雪中,山路所见只雾蒙一片,温度极低,裹挟而来的呼啸寒风近乎刀刮,能把活物血淋淋割伤,再往里撒一把混了雨雪的盐。
两匹棕黑骏马拉着一辆破烂马车,艰难行走于崎岖山路上。马匹嘶鸣声低沉如哀恸,喘息间呵出的白气刹那又冻上了,板结在一绺绺髭须上,几乎被雪铺成冰玉肉白菜。
太阳将要落山,稀薄的光照甚至不足以照亮前路茫茫。人疲马乏,冒着风雪不知如何才能走完。
天无绝人之路,又过了几百米,竟让车夫瞧见一处称得上背风的小山洞。车夫轻吁后,将车马一同停在洞内。风雪席卷而过,不过片刻,便几乎掩盖了来时的车辙。
车夫转头往车内道:“小公子,今天天气不佳,日落前恐怕到不了京都府上。”
“无妨,先行休整。有劳阁下。”
清越沉稳的声音传出,语调间仿佛有使人平静的力量,教人信服。
帘幕掀开。
被称为公子的人,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模样,车还未停稳,便跃身而下,稳稳落地。他身躯修长柔韧,像锻造炉里抻开后还未冷却的刀胚,眉眼间已有凌厉的气势。
天寒地冻的时节里,他只穿了一件洗得单薄的月白内衬,外罩海浪纹墨蓝羽织,丝绸布料厚实顺滑,纹样优美,衣领织了“礼司”两个字的音读简笔。
礼司绕到车前简单看了眼车马的状态,随手替马匹拍散了凝在毛发上的冰柱,便直接往山洞口走去。他被冷风冻了一刹,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肉体凡胎,一手拢起羽织,目光仍放在天际方向。
银链硝子镜下,一双紫晶琉璃般的眼瞳静静观察着山洞外的一切。天光暗淡,仅从云雾间透出西北方向的冷光,风霜雨雪无穷无尽,连日光都不得不隐匿于云雾间。
他忽然说:“风已在减小,再过一刻左右会停。”
车夫站在他身后,闻言同样望向天色,看不出所以然。
宗像礼司今天还未进食,这几天舟车劳顿,眼下也有了明显的青黑,语调仍与刚出发时一样,不疾不徐将面前铺满白雪的歪斜老树指给车夫看,说了些通俗易懂的解释。
自圣谕下达京都“除贼令”,他与同行车夫从东海道赶路至今,避鼠患、绕水灾、躲过滑坡滚石,甚至偶尔车夫劳累,礼司也能顺手接过缰绳,嘱他去休息。宗像家虽然没落,早就被京都的名门望族除名,但家学底子总是在的。
本次除贼是宗像礼司亲自领命,一路上都由他打点,车夫同样年轻,经验比不上常年奔波在东海道的老马,只听宗像礼司的吩咐尽管赶路,不疑有他。
礼司说话声渐小,忽然停了下来,沉吟片刻,看树根那不规则的歪斜不像是风雪,而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上后压断的,皱眉道:“听闻入冬以来,京都郊野的山贼重新活跃在偏僻山道上,凶残暴戾……此地不宜久留。”
这些人仗着天高皇帝远,藐视律法,盗窃、抢劫、甚至杀人越货,霸居山林一角,专挑落单的动手,手段残忍。
车夫点头,刚想走回车上,便见镜片下那双一贯温润明亮的眼眸冷了下来。
宗像礼司推起银硝镜,转身背对着天光,拉长了声音向山洞内开口:“……阁下认为呢?”
声音在山洞内回荡。
几处倒悬的蝙蝠翅膀耸动,隐隐飘散出不详的血腥味。方才人的口鼻被冰雪冻僵了,不仔细闻,根本觉察不出来。经礼司一提醒,车夫顿时汗毛倒竖,望向被野草山石遮盖的洞穴深处。
数只蝙蝠睁开如地狱烛火般不详的双眼,窸窣摇晃的刹那,迸出的黑影自山洞深处往马匹砸。棕黑马嘶叫着踏步躲开,却也被划上了几道血痕。
礼司将车夫挡在身后,单薄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力量,快且狠刀鞘斩过半圆,令飞来的数只蝙蝠被抽去一旁,轻易如钢针捅肉串似的,统统甩到山洞外,砸在雪上发出重物落地的顿挫声。原本还在吱吱叫的蝙蝠转眼被呼啸而来的风雪覆没了躯干。
宗像礼司双手执刀,轻轻喘息着,目光仍紧盯洞穴深处,与窒息般的隐秘威胁对峙片刻,忽而皱眉更深,掀开那些刻意堆放的山石杂草。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侧躺在倒塌的半个山洞之下,红发板结在额旁,粗砺面孔上遍布血污,骨节嶙峋的暗褐色凝血塞满了指甲缝,身体不自然地扭曲,浑身上下,看起来没一处骨头是好的。
野兽般眼眸缓缓睁开,此人全身上下,仿佛只有眼睛能动弹。
可他身上隐隐透露出致命的危险气息,纵使虚弱不堪,依然能一击毙命,只要宗像礼司有一丝图谋不轨,都会被这眼神剜去一块肉。
宗像礼司仿佛没感受到这样的警告,随手翻开了此人的荷包,刻有姓名的信物掉了出来,那是一枚形制精巧的六芒厉星,背面刻着一个“尊”字。
“姑且称呼您为,尊先生——阁下被这些毒蝙蝠咬过,荒郊野岭里,恐怕命不久矣。如果您想活,就闭上眼,我们一起上路。”
礼司静默与他对视数秒,语调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他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在这片山贼出没的危险地带受了如此重的伤,又为何被抛弃在这一洞穴中。
“自顾不暇,何以救人?”
沙哑的嗓音响起,低沉粗粝如同燧石击木,迸裂出短暂的火花。
“既是救人,何以顾己?”
身着墨蓝羽织的少年缓缓回应。
男人无声地裂开嘴笑,形容如恶鬼,没头没尾忽然说:“你是宗像家的……刀法不错,不如给我一个了断?”
宗像礼司愈加握紧手中的刀。
“恕难从命。阁下尚未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此时了断,未免太早了些。”礼司说,“哪怕阁下自觉命途短暂,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此时此刻,在下总不能眼睁睁看您死去。”
洞外狂风探进,还没走两步便偃旗息鼓,吹不散此处浓密的土腥腐臭。
男人望着面前笔直站立的少年,神情忽然变得渺远,透过宗像礼司的瞳孔,仿佛看尽了过去与未来。宗像礼司不明白为何此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竟不像敌意,而是一种……怜惜?
尊闭上了眼。
宗像礼司站起身,不再多说什么,只转头嘱咐车夫将马车幕帘拉开,合力将此人运上马车。
片刻后,风雪偃旗息鼓,礼司与车夫并肩坐在车與横木前,迎着夕照落霞的方向,再度启程前往京都。
—— ——
1-药草
—— ——
月至中天,马车抵达宗像府上,门边只留了两盏青铜烛火灯。
礼司下了车,嘱人准备厢房,请车夫先在客房休整,简单敬拜列祖列宗后,在独臂仆的注视下,从车上搬下一个陌生男人。
这人伤口留有蛆虫爬行的洞口,被雪清洗过,只剩烂熟果子那般腐黑,这样还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独臂仆用眼神询问,这个人?
“山洞里偶然遇上的病人。”宗像礼司斟酌措辞,简单讲述了行程见闻,最后道,“善条叔,有劳您把他送到西侧厢房,请来医师替他治疗。医师走后,为他点个安神香‘青星’。”
善条点头,走上前单手接过那人,停顿片刻后用口型说:习武。
礼司摇头表示无妨,示意他去。
清晨,京都雪霁。
半梦半醒间,尊感到视野里有火光跃动,与斑斓的梦境交叠。梦里有月光落上宅邸石板,更远处是堆积在墙角的凝雪,幽邃冷清的宅邸里,弥漫一股使人安神的茶药香。
这味道太浓烈,又太遥远,游荡许久,才终于把他愈发下沉海底的意识吊住了,让他循着那根味道凝成的线,失重地一寸寸上升,如向黑暗洄游的鱼咬住了尖钩般挣脱不开,被脑后的凉意轻巧地提上岸。
尊无声无息睁开眼,耳鸣阵阵,许久才缓下来。
室内依然充斥奇特的药香,尊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动作,四肢酸软,只能稍微活动脑袋和躯干。
“青星是上等的烈药,辛,凉,据说以往被用以唤醒将死之人,留下最后口信。佐以其他香料点燃,药效不如以往霸道……”
尊往声音源头看去。
一人身披月白色长衫,背对着尊,正把香炉里熏香压灭。
“……不过使人肌肉松弛的副作用反而增强。”礼司转过身,端详床榻上的人,道,“阁下既然想活,就先忍耐一段时日。等伤好了,大可自行决定去留。”
尊回望走到床边坐下的礼司,安静嗅闻此人身上缠绕的温热药香。那是对抗青星的解药。
礼司将那枚刻有名字的六芒星放到枕边。
“六芒厉星是东京都镇目町出名的小物件,当地街巷里常有售卖。在下两年前在东京都的大学院学习,与大哥一起拜访过那里的市集,很是喜欢。尊先生,您是东京都的人?”
尊连眼睛都没眨,礼司倒笑了:“又或许,是某位东京都的人赠予您的。总之我直说了——东京都的战事……”
礼司注意到尊的心跳顿时激烈,停顿数秒,待那股来自尊的隐秘杀机烟消云散,这才继续道:“……已经持续一年了。近段时间,各路大名的交战愈演愈烈,诸方势力并起,就连‘御柱塔’里的那位,恐怕都无法独善其身。但在我看来……对于宗像家而言,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十几岁的少年谈论天下大事,本就有股玩闹似的装模作样。宗像家的教养主张收敛克制,尊以往跟这些人打过交道,深知那群老乌龟的脾气,那些人能偏安一隅绝不参与世事纷争;这小孩戴着银硝镜,身上的书卷气更重,说大话时,在尊看来颇有纸上谈兵的架子,但至少比缩头乌龟强。
“又逢东海道‘山贼’猖獗,御前阁下颁布‘除贼令’,多少人以为那位是在招兵买马——唯独宗像家接下,这件事才显得正当。”
这倒是。尊心想,谁不知道宗像家式微,这一代就剩下两个未成年,不可能替那老头摆平大名们的围追堵截;也别说除贼了,估计府邸里的蟑螂都除不干净。
接下这活计,主要起到表现给平民看的安慰剂作用,省得大家一股脑全跑了,东京就剩个光秃秃的御柱塔矗在那里,等着一个个将军轮番拜访。
不过挖苦归挖苦,尊仍没有遗漏礼司给他透露的信息。
京都的距离不近不远,能听到风声,又不至于被战事漩涡卷入后,毫无还手之力。
——宗像家想留在京都重新扎根,正需要相对安稳的环境。接下除贼令,既能表明立场,又能在宗像家周围布防,一举两得。
日光一簇簇爬上窗棂,礼司起身,居高临下注视着尊,道:“尊先生,阁下的药效应该退了。您既然愿意听我卖弄见识,不如再容许我多说几句?”
尊从鼻后喷出一个音,表示有屁快放。
“说实话,在下收留您并不明智——或许是直觉,阁下给我的感觉始终如张弓,叫人担心下一秒就飞驰出去、直取首级。宗像家不额外约束您什么,只是,出于我个人请求,如果您实在要走,至少也先把伤给养好。”
“……”尊一下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嗽两声,先露出了笑,问,“你觉得我要去哪?”
礼司浅笑着摇头,银硝镜寒芒一闪:“无论阁下去哪,只要不连累宗像家,便与我无关。”
尊注视着礼司掩起门,将通透的天光盖上,视线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白。
他收回目光,暗自思忖礼司这一段话的意图,僵硬的手指握拳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从紧绷中松懈下来,叹息后,再度在药草香中闭上了眼。
—— ——
2-落霞
—— ——
数周后,宗像大司来信,信中絮絮叨叨许多,礼司目光飞也似的掠过。直到最后一页,大哥才浅浅谈论自己的事,称院中古井无波,不必挂念,请礼司务必珍重;又有一事相求,询问能否摘一段京都落霞寄来,聊以慰藉。
礼司不由得哂笑,左右寻思落霞如何寄出,无果,干脆在院门边采了一截竹苗,妥帖包裹好,去信称,他在京都闲散度日,前些日子白雪纷飞,见竹叶愈青;落霞易逝,舟车劳顿未免磨损。故只取日光寄存竹叶中,待大哥种下,来年便得此时京都落霞。
宗像礼司信里写的“闲散度日”,恐怕与常人所称不同。
这几周,他打探清楚了京都周边山贼的势力,明面上安排人手重整宗像名下的地界、产业,暗地里与城守洽谈防务合作,甚至列了待来春实施的计划,用密文写成,附去东京都。
甚至在这期间,尊先生的饮食起居全由礼司负责,严格按照医师开出的药方,吊着意识的青星逐日递减。不过救人一事,他从未跟大哥提起。善条提醒过他,此人习武,身体恢复速度也不同寻常,恐怕身上还有些不宜插手的恩怨。
宗像礼司没过问尊先生为何倒在山洞里,他们心照不宣,仿佛只要勿视勿听勿言,便可以合乎礼仪地继续扮演治病救人的戏码,过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礼司不打算以身犯险,也没必要用这等小事叨扰大哥,使人分心了。
信落笔在最后一个字时,礼司顿了顿,若有所感抬起头,四目相对。
庭院棋枰旁的枯树重重一抖,礼司连人带信避开簌簌往下落的积雪。
“字不错。”尊拍拍手中凝结的碎冰,评价道。
“……笔墨趁手。”
礼司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带上银硝镜问:“阁下轻功了得,难道是猫变的吗?”
尊:“你自己写信太入迷,怪我?”
礼司没遇过这样倒打一耙的刺头,无处说理,干脆只顾自己手头的事,把包裹和信件递给门边守卫,请人拿去市集找代书先生,一同寄出;又上下扫了眼衣着单薄的尊,让他回屋拿一件绸缎羽织,被尊拒绝了,于是走回庭院道:“阁下伤病还未痊愈,哪怕想活动筋骨,也不急这一时。”
“你家就这么点地方。”
“阁下可听说过‘避嫌’二字?至少,也应当问问在下的意见。”
“你用‘青星’时,也没打算问我的意见。”
“治病救人经验有限,阻碍您去送死了,劳阁下担待。”
尊被这样傲慢的“认错”不轻不重挠了一爪,颇感新鲜似的,本能叫嚣着要去反击;可他瞧见礼司从棋枰上端起笔墨,直往书房而去,忽的想起,这人小鬼大的家伙还得读书上学,顿时理智回笼,满腔不知名的兴致悬崖勒马。
礼司感到身后视线久久地落在自己身上,停下脚步,心头不知为何冒出一个念头,回头试探道:“阁下还有什么信息想要打探?青星的药效该结束了,阁下若无大碍,今晚大可自行离开。日后天南海北,就当从未见面。”
“你招我就来,你赶我就走,岂不是太扫面子?”
“阁下闲得发慌,不如替守卫站岗。我看屋顶正缺一个耳目,要不然,尊先生发挥发挥余热,让您上房揭瓦的本事也能尽其用。”
“原来宗像家的本事就是挟恩图报。今天让我站岗,明天让我下厨,后天是不是就让我以身相许了?”
“……您多虑了。”宗像礼司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认真思索一会儿,生疏地说道,“阁下还是动弹不得的时候,比较能讨人欢心。”
说完,连自己都受不了这样的放纵荒谬,迈大步躲进书房里去了。
怎么耍流氓还害羞了呢?尊在他身后大笑。
傍晚时分,西厢房屋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三声,屋内无人应答。片刻后,再度被敲响。
礼司站在屋外皱眉,心念电转间,他往屋顶看去。
屋顶砖瓦冰雪正在消融,雪水沿落霞的方向垂落,莹莹地往屋檐挂下碎雪帘,犹如流火瀑布。良久,雪色覆没的视野里,一只孤傲的棕黑飞鸟盘旋于空中,直往层次分明的日落方向飞去。
一个念头突兀地升起。
那个人……
门这时候开了,尊正好捕捉到礼司低头时一瞬的错愕。
礼司进屋点燃药草,尊盯着他动作,随后两人对视片刻,礼司叹了气,从案桌边拿过一张椅,压在尊面前,隔着一方棋枰,与他相对而坐。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独药香填充了空间。
傍晚天色逐渐减退,夜幕升起,两只乌鸦落进屋门外的青石板上,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鸦声打破了宁静。
礼司起身关紧门,料峭寒风被阻挡在稍显老旧的纱格外。
尊点亮灯,又从腰侧拿出一把未开刃的短刀,在灯下细细盘着。松垮的衣襟间,那枚六芒厉星不太服帖,在他胸口前摇摆,数道直逼心脏的伤痕深浅不一,仿佛要将信物切碎一般。
礼司的目光从那些纵横崎岖的伤口上收回,率先开口:“今日难得放晴,多望了一眼落霞。”又补了些无聊的话,说近期宅邸人手不足,没来得及清理积雪,不过雪景与霞光倒是相衬,实在少见,明日若雪还未化完,请尊一同观赏……
“宗像,”尊打断他,“你想问我什么?”
需要直面的问题突然挑出,礼司被一股久违的无措攫住。尊的声音听来已不如前些日子沙哑,重伤过后的元气还未彻底恢复,可尽管如此……礼司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神情抹去了往日的笑意。
“善条叔在外数日,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宗像礼司说,“山贼间内乱,名为‘周防尊’的首领被围攻致死,尸首分离。”
每当中元节的时候,河面上总是会飘过一些河灯,亮闪闪的,承载着四周百姓的心愿。
有两名侍童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有人仔细注意的话,他们刚出现的时候总是全身沾满了水滴,似乎刚从河中出来,尔后又仿佛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源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滴的水渍
“阿哥,你看这些河灯。你说他们要流到哪里去啊。”
其中那个小女孩笑着看着自己身边的“哥哥”,她穿着似乎来自几百年前的古装,长长的袖子几乎要落入水中,她赤裸的小脚就这么踏着河水,溅起的水花或是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又或者是击中了某个飘来的河灯。
“他们认为,河灯会承载着人的愿望与希望,送往河神所在的地方,而河神则会以此给予他们祝福。”
年纪稍长一点的男生这么说道。他的服饰便是更加现代一些,或者说这女孩的服饰反而印证了她俏皮可爱的性格。
“但是河神不会给他们祝福的啊?!”
女孩看似天真的话语暴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河神此时并不在这里。
不,不是不在,只是他无法睁开眼睛。
没有人知道河神发生了什么,也因为太过于悠久而没有人能够记得事情是何时发生的了。
总之河神闭上了眼睛,他还在这片河流之中,依旧是这片河流的主人,同时也失去了“眼睛”,他不再说话,也不再会去看那些漂浮的河灯,感受人世的繁华,自然也给不出任何的祝福。
只有在中元节的时候,他的两个侍童便会像是放了假一样地,从河神的宫殿中出来,来到岸边,看着这随着河流飘着的河灯,一个一个地数着数儿。
“今年是三千一百六十一个。”
“不对我数的是三千六百二十二个。”
男孩反驳了女孩的字数,他们两个每年在这个事情上都得不到统一。
“不管这个了,我看看这个。”
最后还是女孩获得了胜利,因为男孩从来没有打算为此和女孩子进行争执,这是他宠爱的妹妹。况且不管是三千一百六十一还是三千六百二十二都没有实际上的意义。
愿望没有可能会传递到河神的面前,他不会看到这些愿望的,即使是看到了,在很久之前,河神就已经没有再进行过任何祝福了。
所以童男毫无顾忌地便捞起了一个河灯,翻看着上面的愿望。
“诶!哥哥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愿望呢?”童女开始表示起抗议来“按照规矩这些愿望是要流到河神身边的,你这样不就流不过去了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看不到。”童男说着打开了河灯中的纸,开始读了起来“希望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
“很正常的愿望,希望他能够认真读书呢。”
童女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他们是河神的侍童,拥有着和河神一般的能力,只要看到里面的愿望就能够知道许愿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许愿者并不能说完全不用功读书,只是他也不是聪明的类型,要实现自己的愿望总是要多花点精力的,却死活无法认清这一点。
“就随便看看,你别吐槽啊。”
童男笑着打折趣,他也不过是想要做点什么事情,这些河灯就这么从上游流到下游,然后沉到了河底,永远都到不了河神的面前。
那还不如让他捞起来看看一看。
“那你看这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痊愈。”
童女说着又挑起来一个河灯,那真的是她挑出来的,非常好看的一盏河灯,里面写着对自己的母亲的祝福。
“这个倒是一个孝子。”
童男笑着说道,他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为家里付出的孝顺儿子,母亲生病之后精力和金钱都付出了很多,就算是在平时也会非常爱护自己的家族。
“你得看看这个母亲。”
童女笑着说着,童男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母亲可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人,她一辈子都很刻薄,就算是对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样。
原生家庭的问题,大概也就是说的是这种吧。
“但是……”
“如果能完成他的愿望的话,他这阵子会轻松很多。”
“然而如果完成的话,未来会痛苦很多。”
侍童还有一些能力,不过是祝福,偶尔也能有所作用。只是很快他们便达成了共识。
“算了。”
“还不如看看这个呢!”
说着为了缓和气氛,童男捞起来一个河灯,那是一个稚嫩的自己手工制作的河灯,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写下它的是一个女生,或者说女生都有些显得过于年幼了。那是一个女性,没有任何的原因,她每年都会放下一盏河灯,然后写下四个字,有些时候是国泰民安,有些时候是风调雨顺,总之都是一些大到不行的祝福。
只是祝福,没有愿望,却充满了希望。
她会戏称这是大唐公主的格局,但那也不过是一个玩笑话,毕竟李是第一姓。
“她又放了河灯呢。”
童女感慨了一句,童男则将这个“愿望”放在了自己的兜里,等待夜幕降临,所有的河灯都消失在了河面上之后才回到了河神的宫殿。
“诶嘿,你猜怎么着,今年她写的是国泰民安呢。明明她家里遭遇了变故,却写的国泰民安呢。”
侍童们回到了宫殿,笑嘻嘻地和河神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河神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