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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甬道很长,长到我开始奔跑以来的数十年,没有看到尽头也没有跑到重复的地界。
停下来的人凿穿墙壁,有时会凿到另一条甬道。甬道和甬道之间就这样相连。这有点像开盲盒,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凿到哪里去。
于是,甬道和甬道组成了一个城市。
在我刚开始奔跑的两年内,与其说奔跑,我更像是在一直求爷爷告奶奶让我“过去一下”。
“抱歉。”“不好意思~”“啊,这里在办庙会吗?”
人们摩肩擦踵,我缩脖锁肩。欢乐的气氛跳跃着,而我一直低着头。
我看见墙壁有微妙的曲度。那曲度一直存在。我靠着它一直走,然后它持续地回应着我。
“存在。”“存在”“存在!”“存在!!”
至今已有三十余年。
在奔跑的第五年,我逐渐失去了兴趣。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灯也变得稀少。我没法看清那该死的曲度,或许只是我不想看清。
然后我撞倒了一个老头。我本来就看不太清,他还老是越跑越慢。他翻转一圈倒在地上,从兜里掉出一个古怪的仪器。
他告诉我这叫量角器,并教会了我使用的方法。
他陪我跑了半年,最后被甬道里突出的一个台阶绊倒,摔了好大一跤。
“真,真破相了。”他在一片黑暗里这么说。我手摸着他的脸,想摸摸看他伤在哪里了。
“别,别摸了,你把血抹我眼睛里。”他大叫道。
他把量角器往我手里一塞,任凭我怎么问也不说话了。
走前我探了探他的鼻息,他睡得很安稳。
于是我就继续往前跑。
甬道不总是那么黑,我跑个几个月就能来到有光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能重现开始时人挤人的盛景。
我在人堆外傻眼,问坐在地上的小哥:
“这么多人都是从哪来的?”
他指了指墙上。墙上嵌着一个水龙头。
我点点头,继续向前跑去。
根据量角器的数据,我能算出我大概跑了多少圈。刚开始大概一个月就能跑完一圈,之后则越来越长。既然甬道和甬道能互相连通,我钻进去测了下数据,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是一个顺时针一圈接一圈旋转的螺旋。
我一边跑着,一边想着这个结论,几次差点被突然增高的台阶或者一颗石头绊倒。
得出这个结论后的我按照往常一样,每隔一段距离就测量一次墙壁的曲度。一圈的距离从一个月变成两年三年。
到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年了。
人,并不少。只是烟火味少了,他们都跟我一起跑着。连最开始都那个老头都追了上来。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生还的鼻息一直激励着我。
在黑暗之中。
突如其来的光照害得我眼睛痒痒的。眼泪流了下来,让我浑身发软。但我额头撞到了墙壁,我不得不停下来。
“挖!!!~~~”光芒在我身上摇晃。
光的一个源头挂在一个矮小的妖精身上,他蹦得很高,跳跃之间,光上上下下。
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在响。我奇怪我为何一直听不见。两个相似的妖精拿着两把镐子敲着墙,敲了一会后,镐子从手中飞起,落到没事干,只是上窜下跳的那个妖精手里。
三位腰间都绑着光源。因此光就像波浪一样起起伏伏,打在我的脸上。
“你们,为什么?”
“为了祈福。”“为了祈福~”“为了祈福!”三位妖精的声音也像波浪一样传来。
“祈福?”
“你不知道?答案就在你来的地方。再往前一点点。”叮叮当当之间,传来的是三位的回音。
“我一路上测量了曲度,圈与圈之间的距离,我觉得,我们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我递出我在黑暗中一直涂涂画画的那张纸。光突兀地照在它的身上。有些地方是公式,有些地方是算数结果,有些地方是乱涂乱画。它们一层层地叠加,在摇摇晃晃的光下就是一团痕迹斑斑的黑色。
叮叮当当暂时沉默下来。
三位妖精凑过来看着那张黑黝黝的纸。
“你居然没划破它~”左边的那个妖精说道。
“但你算对了!”中间的妖精突然大叫起来。
“你算对了!”右边的妖精也蹦了起来。
“你算对了!”声音一直回荡着,“我们就是这样挖出来的!你是对的!”
在螺旋的暂时的尽头,我低头微笑起来。没过多久,叮叮当当再次响起。
我搞不懂这些妖精为什么要干这种事。随着时间过去,它们或许会想挖出别的样子。到时就是别人的难题。他们会算出一堆螺旋和几个三角,但到头都会变成一张黑黝黝的纸。
我祝福他们。
我还有能回去的地方。我要到“开始的地方的前面一点点”那里去。
就这样,又过了三十多年。
我回去的时候,人像波浪一样扩散开了。人散布得更远,时不时就有个很挤的地方,让我回忆起开始的时候。
最开始的地方反而不那么挤了。甚至没什么人。
我拿起镐子开始凿。
一点点的距离。镐子敲墙的声音在变化。最后终于变成“空空”的声音。
墙壁垮塌了。
里面是一个建筑,一座塔塞在了石头里。旁边有块板子,上面写着:
“绕佛,当如日月之由东,至南,至西,至北,不可由东,至北,至西,至南。以顺绕有功德,逆绕有罪过。”
“OK。”我说。
眼睛又开始发出刺痛,他捂着眼睛杵在一旁。突然有了自主意识的嘴巴和他的家长之间爆发了激烈争吵,耳朵事不关己地听着,听了没一会儿就告诉头脑:你得驱使双腿赶快跑开。临走前嘴巴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话,但那句话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耳朵没有听见。
他曾患有结膜炎,好了一阵,最近又如厉鬼冤魂般找上门来——这几天他很晚睡,可能这就是他结膜炎复发的诱因。眼睛又痛又痒,他难受得哭了起来,靠在墙上一通哀号。左手不由自主地爬上书桌摸索眼药水,做了两秒钟无用功之后他才猛然想起眼药水已经被他扔掉很久了。头颅中由内而外地传出一声轰鸣,他突然不太看得清东西,再次恢复视力时,任何一束光都能变成长针将他的眼球整个刺穿。眼部的疼痛加剧了,这并发了其他症状,比如心跳忽然急而短促、胃部快速收缩催生出呕吐感、呼吸道似乎窄了些许以至于感到呼吸困难。大脑缺氧了,几乎无法思考,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它给出了一个最佳的解决方案,即把眼睛挖掉。于是他那还保持着“摸索”动作的手便经过打草稿用的纸片、还未收拾的零食残渣和几根再也无法继续使用的笔芯,顺理成章地摸到了恰好放在桌面上的裁纸刀。
刺下去。大脑对手发出了指令,但是眼睛对此意见很大。它和裁纸刀之间像磁铁的同极一样相互排斥着,他使出浑身解数才让它们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刺下去!不是大脑在说话,而是另一个声音——来自胸腔的愤怒。但这时候的眼睛有比它们中的任何一位都要强大的力量,我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求生欲,这种欲望源于生物本能,一旦爆发总是无与伦比,今天算是在这颗小小的眼球上见识到了。眼球,裁纸刀,二者形成僵局,每当刀片试图更进一步时,眼球都会同样地向后退一步,它们面面相觑,打得难舍难分。终于,这场生死攸关的赛事得出了最终结果:刽子手放下了裁纸刀,眼球险胜。他被这场比赛闹得苦不堪言,一头栽进浴室,往脸上——确切地说,眼睛上——冲水。可能好些了,除了眼睛,其他器官都不再叫嚷。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接着躲进柜子里。每当受到了挫折和打击、感受到委屈或愤怒,他就会像这样缩进衣柜里,失去所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世界变得安静,他听到了大人们的沉默。临走前他到底说了什么?柜门不小心被双腿碰到,嘎吱一响,露出了一条缝。房间太亮堂了,晃得他眼睛疼。正午的太阳光透过窗户炙烤起房间的木质地板,被照到的那一块地板金光灿灿,踩在上面一定会像踩着烧红的铜锅。他打开柜子,钻出去,把窗帘拉实,钻进来。他也沉默了。半小时前他还在悠游地吃着午餐,餐桌上除了他还有大人们。他们一家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坐在一起,其他时候很少碰到面,所以他们——他们选择在餐桌上聊天。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是一匹被狼群抛弃的狼,祖父是一只老山羊,祖母是一条颇有性情的鬣狗,父亲是一只落魄的狮子,母亲则是一只啄木鸟。他们常常意见不合,而且由于语言不通,更使得他们无法相互理解,总是吃不上一顿令人开心的好饭。他们爆发争吵的原因一般是学习,理由很轻易就能得出: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而家里唯一的孩子还处在读书阶段。于是今天的争吵也一样。
他显然很不喜欢读书。他憎恨这个一望无垠却毫无希冀的牢笼,因此他在学校的表现十分叛逆。他妄想用这种叛逆来对抗那只牢笼,精神的牢笼。“大不了就是没有书读”,他故作轻松地想。父亲会读心,在知道了他的内心想法后,父亲突然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把声带震动出的巨响恶狠狠地灌进他的耳朵里。父亲尖锐地告诉他,要是他这么不愿意读书,不如直接退学出去打工。他被这句话中伤了。他不喜欢读书,但他不能不读书,就像大人们讨厌上班但却非上班不可一样。他们失业了会哭,为什么想不到他没书读了也会哭呢?他也由此让声带爆发,两个人——后来加入了他的啄木鸟母亲,所以变成了三个人——互相大喊大叫了起来,木色的、温馨的家一瞬间变得和地狱一样。再之后就是前文所述的眼睛痛起来的事了。
他蜷在柜子里哽咽难鸣。血蠕动着爬出眼眶。他闭上眼睛以缓解疼痛和搔痒,很快就陷入了沉睡。醒来时,他看见了医院的天花板。一些好事之徒说他跳楼了,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的场景,但他都不知道他跳楼了,只记得自己的皮肤被太阳烤得薄了一层,好像被人直接撕了下来似的,他还以为是他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而忘了拉窗帘呢。手机锁屏上浮着的几条朋友发来的短信给予了他一个适当的提醒,让他恍然明白他处于现实,也让他记起他跟这群朋友是有了约会的。他差点放他们鸽子了。
“不好意思,过几天的聚会我可能去不了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
刚编辑发送完这样一条短信,他就又沉沉睡去。等到再次醒来,已是两星期之后。
评论:无声
【缺东少西的一篇童话,请谨慎阅读】
骤雨把花园全毁了。玫瑰低垂着头,花茎摧折得七七八八,而经过这狂风暴雨中的一夜,院墙边那棵榆树的叶子也像被人强扯下来似的,在尚还翠绿时便落了满地。空气冷得吓人,充斥着潮湿的泥土味。在小径上,那些死去的花朵与绿叶像地毯似的铺作一层,沾满了泥水。
此情此景,使喜爱花草的小女孩不由得撇下嘴角,且一整个早晨都闷闷不乐,即使今天是她期待已久的大晴天,雨水洗过的天空就像连环画上的一般蓝。于是母亲提议:上午可以出门散步,到书店旁的那条街去转转。要知道,上次路过那里时,街角的那只灰猫可是逗得两人哈哈大笑,还从她们手中讨走了一点肉食;要是今天也能碰见就好了,不然也能买两本故事书来看。母女俩随即梳妆出门,小姑娘特意用帕子包了几块熟鸡肉和前一天吃剩的火腿片,揣在自己的小荷包里。 当两人手牵着手,踩在潮湿的砖石上时,孩子的小脑袋里已回想起猫儿那灰棉花糖似的毛发,摸起来既柔软又粗糙。它像片乌云一样浮在地上,睁开两只金黄色的、小浆果似的圆眼睛,尾巴高高地竖起,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喵喵大叫着,每吃几口就要抬起脑瓜去蹭她的手心。挤过建筑之间狭窄的小道时,母亲又说起它瘦而薄的身形,像是一张纸片。当它发出咕噜声时,几乎能看见皮毛之下的肋骨在震颤。她们找寻过附近几条街道,又逛过公园,一无所获。公园门口商贩很多,偶有几只猫从顶棚上或篮子旁探出头来,就是没有先前喂过的那一只。
算了吧,母亲说,或许它回家去了——女儿便不情愿地跟着妈妈往书店走去,眼睛仍依依不舍地四处张望着。接下来的一天里,她们过得充实而快乐。夜幕降临的时候,母女两人再次有说有笑地经过那片街区,手提袋里塞满了画本、帽花和小瓷偶等一干漂亮可爱的小玩意儿,小姑娘也早已把白天的事抛在脑后了。在孩童的眼里,夜与白天是全然不同、几乎毫无关联的。就像有人为整个世界拉上了帷幕一样,白日里喜人的景物隐没在一层稠密的黑纱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精灵般的黄白色亮点,来自路灯或人们手中的提灯,在黑暗中静静地漂浮着。这些光点所照亮的小块平地,即是夜里的主角,是夜晚想要让人看见的东西。这儿有几株白日里不起眼的野花,在灯光下展露出颜色,投下边缘清晰的影子;那儿又有一群小虫在空中飘舞,宛如一场小小的雪。孩子的目光好奇地在这些光亮之间游移着,直到再次路过书店门口,看见台阶旁的角落也被路灯照得雪亮。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儿,渐渐地停住脚步,小手紧张地攥紧了大人的胳膊。
“怎么啦?”母亲问。
“那是什么,妈妈?”
一块毛茸茸的、破布似的东西躺在灌木丛底下,被灯光映得发白。是那只猫儿。它的身躯扁平地摊在土里,像一滩灰水,四条脚爪蜿蜒着从身下流淌出来。它很安静,连肚皮上的绒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是咧着嘴巴,金色的眼睛大睁着,眼珠上沾满尘土。一小群蚂蚁在它的牙齿间与眼眶上来回爬行,互相碰碰触角,偶尔有几只钻进毛发里去。
母女俩沉默了很久,像有一百年那么长。母亲轻声说:
“——昨天晚上太冷了。”
这就是她们到家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夜里睡觉前,小女孩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母亲将孩子搂在怀里,感受着泪水沁湿肩膀的衣物;待到抽噎声渐渐停下来了,她用手帕擦干孩子哭红的鼻头,看见那双眼睛里仍噙满了眼泪,正茫然地望着她。“妈妈,小猫到底为什么,”孩子哽咽着问,“小猫到底为什么会...”
她不知道如何问出口。昨晚很冷,但小猫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是什么带走了它的体温,拿走了它的呼噜声?为什么它被沙土迷了眼睛,却不会眨眼?同样是躺在地上,为什么当她自己睡着在花园里时,还能爬起来继续玩耍,小猫却不能再甩动尾巴,也不能再喵喵着和她打招呼?假如现在的小猫是这副又冷又硬的样子,当初同她亲昵的那只小猫又该上哪去找呢?
母亲叹了口气。她将孩子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我与这只猫不太熟悉,她说,不过我曾听说过另一只小猫的经历,这就可以把故事讲给你听。女儿闻言立刻将自己陷进枕头里,努力抹干哭肿的眼睛。母亲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开始她的讲述:
“从前有一只小猫,打记事起就在外面流浪。它找不见妈妈,也没有人收养,只好自己捡些残羹剩菜,抓些鸟儿雀儿来果腹。天气渐渐冷了,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小猫便每天肚子空空,忍饥受冻。如此半个月捱下来,它实在是没了力气,就找了一棵大树,蜷在树底下睡着了。”
“当天夜里下了暴雨,天上一阵接一阵地打着闪。突然,一声惊雷凭空响起,吓得小猫四爪蹬地,猛地弹跳起来,尾巴也炸得像个大松果似的。”
“它左看看,右看看,没见有什么危险,松了口气。再一低头——哎呀!它怎么踩在自己身上啦?眼看着它那四只小爪儿都变透明了,两个前爪底下踏着的正是它自个儿的身躯,还在地上安安稳稳地躺着呢。”
“它想重新钻回身体里去,一队蚂蚁却已抢先一步爬上去了。‘行行好吧,’蚂蚁们说,‘过了这场雨,就要开始下雪啦。我们一大家子都在挨饿,需要粮食来过冬呀。’”
“‘那好吧。’小猫说。小猫于是远远地离开树下,把身体让给蚂蚁们吃掉了。”
“它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看什么都觉得挺新奇。不再冷、不再饿,雨点也打不到它的身上。它一会儿踩水玩,一会儿追着树叶跑,不知不觉地出了城,到城外的树林里去,在落叶堆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早它睁开眼,看见一颗黑乎乎的圆东西,湿漉漉的,还以为是地里新长出来的蘑菇;再往后看,却是一张长满尖牙的大长嘴,还有两只橘色的眼睛。”
“‘喵嗷!’小猫吓得大叫。”
“‘啊——嗷!’大长嘴也叫起来。”
“原来是只狐狸。它也吓得不轻,因为几天来从没有动物能看见它,更别说搭理它了。狐狸讲:那天有一伙人来到树林里,说要给国王做新衣裳。其中一个拿手里的铁管冲它一指,砰的一声,就使它胸口钻心地疼,眼皮也一个劲儿地想要合上,连忙潜进树丛里溜了。它独自逃到密林深处,想睡一觉养养伤,醒来便成了这副样子。“真可惜呀!”狐狸说着,摆动它透明的大尾巴,“我是多漂亮的一只狐狸!没有狐狸像我一样,额头上有块优雅的花斑,也没有哪只狐狸的皮毛比我还火红!可惜我即使这样美丽,也很快就要被忘记啦。”
“‘我很想记住你,可是我的脑袋太小啦。’小猫说,‘倒是你这么漂亮,为什么只在树林里待着呢?’”
“‘是——噢!’狐狸大叫道,‘咱们应该四处走一走!’它原地连蹦了三个高,都是前爪先着地,又冲小猫俯下身,这就是狐狸一族的邀请动作。小猫于是跳到狐狸背上,两个新朋友一块儿往树林外去了。”
“可是,对于该去哪,它们俩都没有主意。它们来到一片田野上,这会儿农忙时节已经过去,田埂边到处垛着成捆的干草。它们走啊,走啊,突然从头顶上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叫:”
“‘哇!哇!你们上哪儿去,能不能带上我?’”
“一团黑烟似的东西从高高的干草垛上跳下来,原来是只乌鸦。‘哇!带上我吧!’它喊道,‘我一只鸟在这里好孤单!’”
“乌鸦讲:它原本生活在一个很大的家族里,每天傍晚集体出门觅食的时候,许多翅膀扑啦啦地挥起来,能够遮蔽天上的太阳。大家一块儿到处迁徙、玩耍,有吃的一起分享,伤心了也互相安慰。一天,乌鸦生了病,且病得越来越重,渐渐地飞不起来了,同伴们于是在田野上为它搭了个窝,轮流过来照顾它。这样过了几日光景,乌鸦在某一天的黄昏时分醒来,见全族的伙伴都聚集在田埂上,却没有谁看它一眼,没有哪只乌鸦跟它讲话。它们轮流飞上干草垛,将嘴里衔着的草梗放在上边,之后就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乌鸦难过极了,它大声呼喊起同伴,可嗓子都喊哑了,天边也一点回音都没有;它玩儿命地扇动翅膀,可直到天都黑了,身体也还是离不了地。它跌跌撞撞地爬到草垛顶上,扒开堆积的草梗——居然是它自己的身躯埋在干草底下!”
“‘从那以后,’乌鸦说,‘我就一直在这儿守着,往远处望呀,望呀。草垛顶上的风跟我说,我这是变成了幽灵,幽灵就该交幽灵的朋友啦。可我该上哪儿去找呢?哇!真不习惯孤单的日子,一只鸟待着真叫我害怕!我总想再跟谁一块儿旅行,总想找谁说说话!哇,带上我吧,你们俩看着真融洽!’”
“‘上来吧,’狐狸说,‘我们正缺一个大嗓门的家伙,在路上解解闷儿呢!’”
“小猫也点点头。乌鸦于是跳到小猫背上,三个新朋友一块接着往前走。可是,对于该去哪,它们仨都没有主意。它们走到河边,想在岸上歇歇脚。谁料,从脚下的湿土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闷声闷气的呼喊:”
“‘救救我,救救我!我在土里,我在土里!”
“三只小动物立刻爬起身,对着河岸又挖又刨,终于挖出几块骨头、一副眼镜,还有一件皮围裙。这原来是个鞋匠,他的灵魂猛地从这些物件上坐起来,拿手抹去脸上的泥巴,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块陌生的地界。”
“鞋匠讲:他勤勤恳恳地做了二十年的鞋,手艺特别精湛,连国王都对他做的鞋赞不绝口,他也因此积攒了一小笔财富,足够一家人过富裕的日子。那天,一位老朋友到鞋匠铺来,痛哭流涕地向他乞求,说自己的妻子生了重病,只能用昂贵的药材来救命。鞋匠于心不忍,将积蓄借出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朋友的妻子已去世、安葬,鞋匠顾及到老友悲痛的心情,便没提还钱的事。一年过去了,朋友仍萎靡不振,对借钱一事也闭口不提,鞋匠心想:‘要是我老婆死了,我也要难过这么久哩。’就又没提还钱的事。直到三年后,鞋匠有了孩子,孩子也生了病,他终于按捺不住,去问朋友何时还清欠款。下周就还,朋友说,下周就还——如此一直拖了两个星期,鞋匠还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呢。他为请医生而变卖了不少东西,又气势汹汹地去找朋友,要他给个说法。‘好吧,那我明天就还你,’朋友说,‘明晚你就在鞋匠铺等着我吧。’”
“第二天晚上,鞋匠在铺子里干活儿,朋友果然如约而至。奇怪的是,他说是来还钱的,腰间却没挂着钱袋,全身上下也没有能装钱的地方。‘我把钱都藏在城外的大树底下,得带你去找。’他说。鞋匠便信以为真,准备跟他一起出门。刚走到院里,朋友就不知怎的闪到他身后,手里高高地举起从鞋匠铺里拿来的羊角锤子——砰的一声,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一下可真够结实啊!’鞋匠说着,向小猫、狐狸和乌鸦展示后脑勺上的大坑,吓得它们仨后退半步,‘唉,打得我脑子犯晕,连自己住在哪儿都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也不清楚!唉,可怜我的小米娅,她还发着烧呢!你们要是想去哪,就带我一起去吧!让我也活动活动筋骨,走走道儿!’”
“‘过来吧,’乌鸦叫道,‘我们正缺一个傻大个,来帮我们跨过不好走的沟壑!’”
“四个新朋友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块儿游荡起来。等他们走到一片长满鲜花的山坡上时,天已经黑了,满天的星星都在向他们眨眼。他们于是躺在草坪上休息,小猫睡不着,耳朵又灵敏,便偷听起星星说话来。”
“‘瞧,又来了几个迷茫的灵魂,’它听见最亮的那颗星星说,‘我喜欢它们,因为它们即使走过,也不会把花踩坏。’”
“‘我不喜欢它们,’最暗的那颗星星说,‘总是转来转去,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一晚上要看见它们好几次。’”
“‘也没有人告诉它们呀,’忽闪得最欢快的那颗星星说,‘它们怎么知道,所有死掉的东西最后都要到彩虹桥上去呢?’”
“‘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可吓人啦!会一把将你扔进云里。’最大的星星说。”
“‘你瞎说,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可和善啦!只要说出你的愿望,巨人觉得那是一个好愿望,可以实现,就会让你过去的。’最小的星星说。”
“‘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和天空一样高,彩虹桥有十万座山坡那么长。’最奇形怪状的星星说。”
“‘不对,看守彩虹桥的巨人其实又矮又小,桥也只有小水沟那么大!’颜色最白的星星说。”
“‘彩虹桥压根就不存在!’最暗的星星又插嘴道。”
“星星们意见不一,很快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各自变成流星跑了,天上便下起了流星雨。小猫叫醒伙伴们,把刚听见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狐狸听完,大叫道:”
“‘啊!我的愿望是让人不要忘记我的美貌,这肯定是个好愿望,实现起来也不难。彩虹桥那么高,我只要站在上面,人们抬头就能看见我漂亮的花斑和火红的大尾巴!”
“乌鸦也高兴地说:”
“‘我想要有好伙伴,这愿望肯定也不赖。如果灵魂都往彩虹桥上去,其他鸟儿一定也都在!到时候我们唱啊、笑啊,哇哇大叫,随风一起跳舞多畅快!’”
“鞋匠说:”
“‘我想要的也一点儿都不多,只要能再看见我的家人,知道她们过得好,其他的啥都可以不要啦。唉,彩虹桥那么高,我站在上头,总能看见家在哪了吧?’”
“他们讲完自己的愿望,又问小猫想要什么,小猫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猫说,‘我想要不挨饿、不受冻,可现在已经不冷也不饿啦。’其他三位都劝它再想想,毕竟没有愿望,巨人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此处本来策划了若干冒险情节,由于年前太忙,过年期间状态又实在欠佳,因而没能补上,只好草草收尾。向所有读到这里的老师致以歉意。】
“第二天一早,他们四个便迫不及待地再度启程,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小猫和狐狸一个在树上侦察,一个在地上探路。路上遇见很宽的沟壑,鞋匠就把狐狸扛在肩上、猫儿和乌鸦抱在手里,大步跨过去;看见鳄鱼、老树、稻草人等较为年长的住民,则由通晓许多语言的乌鸦去问路,即使人家大多一声不吭,就算乌鸦拿喙去叨它们的屁股也不乐意回话。如此行走了许多时日,一行人终于到达一处城镇,漫步在城内的石砖路上。当天早上刚下过暴雨,天还没有放晴。过了一会儿,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下一束阳光来,刚好打在一座民房的窗子上,在花园里折射出一小片彩虹。正巧,这家的女儿也从屋里出来了,小女孩拿着一把剪子,来为院子里的白玫瑰修剪枝叶。如此场面,使小猫、狐狸和乌鸦认定:这一定就是彩虹桥和守护它的巨人无疑了。毕竟,即使是小女孩,对于小动物来说也是很大的呀。”
“三只小动物坐在彩虹底下,小女孩马上就看见它们了,因为灵魂在彩虹里投下了影子。‘你们是谁?’小女孩问,‘来我的花园里干什么呀?’”
“小动物们七嘴八舌地说明来意,向她讲述这一路的历险。小女孩听了,觉得很有意思,又说:‘把你们的愿望也讲给我听吧,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她听狐狸讲起自己的美貌,看那彩虹下的火红色影子骄傲地甩动尾巴,展示一身蓬松的毛发。听完,她说:”
“‘我记住你啦,你是一只额头上有白斑、浑身通红的漂亮狐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一直到我长大也不会。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一看见、一摸着就想起你,那就更好啦。’”
“‘这好办!’狐狸说。它雀跃地跳起来,用柔软的毛皮扫过小女孩的手心,接着就一头扎进旁边的白玫瑰丛里,将玫瑰染成火红色的,自己消失了。
“小女孩又听乌鸦讲起自己的遭遇,说起自己如何健谈,如何渴望拥有同伴。每讲到激动时,乌鸦的影子就在彩虹底下不住地扑棱起翅膀。听完,她说:”
“我乐意跟你交朋友,并且要当很久很久的好朋友。要是我每天都能见着你,跟你说早安晚安,那就更好啦。’”
“‘这好办!’乌鸦说。它三下五除二地跳上屋顶,站在公鸡形状的风向标上,将它变成个黑乌鸦的样式,自己消失了。
“轮到小猫时,小猫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一是,它还没想好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二是,按它们说好的顺序,现在该轮到鞋匠啦。方才它们过来的时候,他由于个子太大,只能先待在彩虹外头;这会儿有空位了,却见他躲在屋檐底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只玩儿了命的摆手,叫小猫不要出声。他悄悄地凑近小女孩,端详起她的小脸,这一看就是许久,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原来,小女孩就是鞋匠的女儿。她熬过了那场重病,健康地成长到现在。鞋匠抹了一把眼泪,依依不舍地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吻,接着就化作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和鬓发,消失了。”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呀?’小女孩等了半天,也不见小猫说话,忍不住问它。”
“‘我不知道,’小猫回答,‘我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说:‘我很喜欢你,那就让我摸摸你吧!’”
“小女孩把手伸到彩虹底下,摸了摸小猫的头,又摸了摸小猫的脊背,小猫突然感到非常幸福。原来被人喜爱的感觉是这么好,它之前从没体验过。小猫不禁咕噜起来,用头去蹭小女孩的手心;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越来越热,越来越轻。天空逐渐放晴,阳光开始普照在大地上。当彩虹消逝的那一刻,小猫的身影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另外那只小猫的故事。”母亲说。
小床上,女儿已经陷入了安睡,脸上挂着微笑。她的疑惑或许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已获得了很大的宽慰。
母亲叹了口气,像鞋匠那样轻柔地吻过孩子的额头——随后便吹灭蜡烛,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预警:RPS,舟区主播同人文,龙与地下城设定,不喜勿入
DND paro,CP属性:吟游诗人ZCx野蛮人米勒寒
有冠军厨小队友情参演 法师龙/战士狼/德鲁伊笋
“所以呢?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把大家叫到这儿来?”
米勒寒喝了一大口麦芽酒,抹了抹杯壁上染上的血迹。
“你沾满罪恶的手离我新买的快板远一点,”ZC把桌上的两个快板往远挪了挪,“再等等,万一还有懂我的惊世智慧的人呢?”
“万一吗?那你无敌了。你个吟游诗人用快板是怎么个事呢,我请问了。”
“ZC啊……摸着良心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被你那个玄之又玄的招募吸引来啊?”熊形态看起来格外憨厚的德鲁伊笋干语重心长地说。
“给你们念念充满了惊世智慧的招募啊,”曾是海盗的战士血狼煞有介事地掏出一张羊皮纸,操着弹舌起步的海盗口音,“Arrr,‘这是一趟发现自我的旅程’……哥你上来就画饼是吧,‘一场史诗般的冒险’,还没开始就下定论是吧,‘冒险,我只跟着吟游诗人ZC,到艾尔文小镇欢乐酒馆找吟游诗人ZC,冒险者,你的人生有前途’……”
血狼反手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我的天啊,变形怪都比你像人。”
“那你们不还是来了嘛。”ZC试图狡辩。
“兄弟,我们来是给你面子兄弟,虽然大家都觉得你像骗子,但是我们知道你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把玩着一个金色吊坠的法师龙哥试图打圆场但并不成功。
米勒寒适时追加:“对的哥们,偶尔。”
ZC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笋干厚厚的熊掌罩下来揉了揉ZC毛躁的头发,“这次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什么了?”
“伊瑟隆,听说过没有?”ZC摇头晃脑地说。
“兄弟,你在哪儿听到的,那不是精灵语里的命运之城吗?”见多识广的法师在此时还是颇有优势。
“对咯~”ZC哼着旋律陌生的小曲,拿起桌上的快板,“正月里,来到了,鬼呀么……对不起,不是这段,重来。”
在其他几个人果不其然的眼神中他清了清嗓子,放下快板掏出琴:“学太杂了是这样的。咳咳,遥~远的伊瑟隆~温柔的伊瑟隆~充满奇迹的伊瑟隆~命运的轮转在被遗忘的残垣上歌唱,旅人找到伊瑟隆的方向~”
酒吧里应和的掌声和吆喝声渐落,有几个跳到桌子上随着歌声起舞的冒险者,响起了陆陆续续的掌声,还有几个熟客往他面前的盘子里丢了几枚铜板,ZC礼貌地向各个方向鞠躬致谢之后
“所以呢?你把大家叫来就是因为你学了新歌?”
“不是,注意歌词。以前只有前半段的,我找到了后半段!”
“好像是没听过后面的内容,兄弟,命运的轮转是指命运之轮吗?这玩意跟伊瑟隆一样是传说啊兄弟。”
“对啊!我们一口气解决两个传说,岂不是赚麻了!”ZC手舞足蹈地比画。
“那~么,我们怎么能通过两个传说互相解决对方呢?”血狼摇头晃脑地问。
“当然是通过第三个传说~”在即将被另外四个人的眼神扎成刺猬之前,他及时补充,“命运之轮就在被遗忘的遗迹上,只要找到被遗忘的遗迹就行了。”
“那既然都说这遗迹被遗忘了,又怎么找呢?”笋干慢悠悠地问。
“干了!”出乎意料地,米勒寒已经把酒杯往桌上一砸,“总之跟着你就完事了呗。”
正要解释的ZC被噎了一下。
“也是,反正也没事干~”血狼第二个响应。
“伊瑟隆有说法的兄弟,去查查不亏我觉得。”龙哥附和道。
“有点变态了……”虽然这么说着,大熊的爪子优雅地从盘子里拨出酒钱,然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起来似乎对这群队友的秉性还颇为享受。
“所以呢?我们现在去哪儿?”走出好远一段,豪迈走在最前面的米勒寒才扭过头来。
自顾自嘴炮闲聊半天的他们好像这才发现,应该带路的ZC一脸无奈走在血狼和龙哥中间。
“你们听我说完,虽然被遗忘了,但是我找到了这个。”
他伸手拿出半张地图,模糊的图案似乎正是艾尔文小镇周边,北侧的密林深处,隐约标注着半颗星形标记。ZC指着半颗星星:“从以前就有艾尔文小镇很特殊的说法,北部的密林那个哥布林洞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以至于大家对其他部分的探索远远不足。就比如这里。”
“有点道理。”大家纷纷附和了起来,只不过有人是真的觉得可靠,有的人只是跟风。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穿过那片密林,去找那个被遗忘的遗迹?”血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哥布林洞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可不想在半路上被一群绿皮小怪物围殴。”
ZC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放心,我有办法避开它们。再说了,你们不是一直抱怨生活太无聊吗?这次可是真正的冒险,伊瑟隆、命运之轮,最不济我们也能打扫点哥布林的战利品呢!”
“命运之轮……”龙哥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兄弟,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伊瑟隆会被称作命运之城。传说中,命运之轮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迹的兄弟。”
“听起来有点玄乎啊。”米勒寒挠了挠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笋干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厚重的熊掌拍了拍ZC的肩膀:“我可以去找点鹿杀杀。”
一行人沿着小镇北侧的小路,逐渐进入了密林的深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给这片寂静的森林增添了几分生机。
“说起来,C啊——你是怎么找到这半张地图的?”血狼一边走一边问道。
ZC一边摆弄着半张地图一边抬头:“啊?从一个老酒鬼手里拿来的。那家伙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命运之轮在等待有缘人’,然后就把这半张地图塞给了我。也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卖唱的钱拿走了。”
“卖唱说是,你真无敌了。”米勒寒无语道。
“强买强卖啊兄弟!找他去啊!”龙哥震惊,“怎么看都是骗子吧。”
“说不定真有呢?哎,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ZC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米勒寒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低声说道:“有脚印,而且不止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但比普通人的要大一些。”
“难道是巨人?”笋干皱了皱眉,熊掌轻轻按在地面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
“不太像,兄弟。”龙哥摇了摇头,手中的吊坠微微晃动,“巨人的脚印应该更深,而且这些脚印的排列方式更像是……那种有组织的队伍。”
ZC凑过去看了看,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难道是其他冒险者?他们也找到了这里?”
“可能性不大。”血狼摇了摇头,“艾尔文小镇的冒险者大多集中在哥布林洞穴附近,很少有人会深入这片密林。除非……”
“除非他们也得到了线索。”龙哥接过了话头,“这老头地图不会批发卖的吧?兄弟。”
“不管是谁,这下真得继续往前了。”米勒寒站起身,“接着走吧,小心点就行了。”
一行人继续向前,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周围的树木也越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笋干低声说道,熊耳朵微微抖动,似乎在捕捉周围的动静。
“确实,兄弟。”龙哥点了点头,手中的吊坠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这里的魔力波动很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难道真是遗迹的影响?”ZC猜测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没等他们回答,前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紧接着,几道高大的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他们的身形比普通人要高大许多,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睛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这是……亡灵战士?”血狼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挖到宝了~”ZC低声说道,掏出了那副九成新的快板,“来吧,让这些家伙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战斗一触即发。亡灵战士们发出低沉的咆哮,挥舞着锈迹斑斑的武器冲了过来。随着亡灵战士的低沉咆哮声在密林中回荡,战斗瞬间爆发。米勒寒和血狼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剑刃与斧头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迎上了最前面的两个亡灵战士。
米勒寒的剑锋直指一个亡灵战士的脖颈,剑刃与锈迹斑斑的盔甲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亡灵战士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震得米勒寒手臂发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反震的力量,迅速侧身,一剑刺向对方的肋部。剑尖穿透了腐朽的铠甲,亡灵战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踉跄后退,灰白色的皮肤上裂开了一道黑色的伤口,却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血狼的战斗风格则更加狂野。他挥舞着巨大的战斧,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向另一个亡灵战士的头颅。亡灵战士举起锈迹斑斑的盾牌试图格挡,但血狼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斧刃劈开了盾牌,顺势砍入了亡灵战士的肩膀。亡灵战士的身体被这一击震得后退几步,但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斧柄,试图将血狼拉近。血狼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亡灵战士的胸口,借力将斧头拔出,紧接着一记横扫,斧刃直接斩断了对方的头颅。亡灵战士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堆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笋干化身的巨熊已经冲入了敌群。他的熊掌拍向一个亡灵战士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击飞,撞在了一棵大树上。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亡灵战士的身体缓缓滑落,胸口的铠甲已经完全凹陷。笋干没有停下,厚重的熊掌再次挥出,将另一个试图靠近的亡灵战士拍倒在地,紧接着一脚踩下,直接将对方的头颅碾碎。
龙哥站在战场的后方,手中的金色吊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简短而高效的咒语。随着他的声音,空气中的魔力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炽热的魔法箭矢,精准地射向亡灵战士的头部。每一支箭矢都带着灼热的光芒,击中目标后瞬间爆裂,将亡灵战士的头颅炸得粉碎。
而ZC,则站在战场的边缘,手中的快板有节奏地敲击着。随着他的歌(?)声,米勒寒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血狼的力量似乎也增强了几分,甚至连笋干的熊掌拍击都变得更加有力。
“这家伙……还真有点用。”血狼一边战斗,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别分心!”米勒寒大喊一声,一剑劈开了一个在他背后举起镰刀的亡灵的头。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在五人默契的配合下,亡灵战士们很快就被各个击破。随着最后一个亡灵战士在米勒寒的剑下倒下,化作一堆灰烬,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哥们新进的快板威力大吧~”ZC收起快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别高兴得太早。”米勒寒从背后推了他脑袋一下,“平静得不太对劲。”
“不过这证明真有东西吧?”血狼好像也接受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在密林里见过亡灵,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一行人继续向前,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用提醒他们也都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常规意义上的密林里了。
直到他们看到地面上的巨大花纹构成的法阵和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
“兄弟……”龙哥深吸了口气,让刚刚屏住呼吸导致有些沙哑的嗓音恢复过来,“这些符文是古代精灵语,意思是‘命运的轮转,始于此处’。”
“那我们还等什么?”血狼走上前,左右打量了半天法阵,“这玩意怎么激活?”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龙哥。
“嘿,兄弟,不要总觉得魔法像故事里一样万能,现在是现实兄弟,魔法能做的很有限。”龙哥煞有介事地谴责道。
“你的意思就是干不了呗。”血狼问。
“我能。”龙嘿嘿一笑,“兄弟,这个我还真行。”
龙哥站在法阵中央,手中的金色吊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法阵上刻着的古老精灵语咒语。随着他的声音,空气中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法阵上的符文逐渐亮起,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龙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别废话了,赶紧的!”血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中的战斧已经握紧,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走吧!”ZC也收起了快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严肃。
随着龙哥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法阵中的光芒骤然爆发,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仿佛要将他们拉入另一个世界。
几秒钟后,光芒逐渐消散,众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残破的遗迹,高大的石柱倒塌在地,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云层洒下,给这片废墟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就是被遗忘的遗迹?”米勒寒环顾四周,“被忘得有点久啊,保底几百年起步吧。”
“哥们厉害吧?”ZC一把搭在他肩膀上,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往后边点去,一会儿怪物出来直接给你轮飞咯就知道厉不厉害了。”米勒寒毫不客气地给他脑门上推了一把。
“兄弟,小心点,这里的时间流动好像和外面不一样。”龙哥低声说道,手中的吊坠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既然来了,该找那个命运之轮了。再不济来点宝~藏~也行啊。”血狼大步向前走去,语气抑扬顿挫地感慨,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把宝藏呼唤出来。
一行人沿着残破的石板路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布满了裂缝,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突然,笋干的熊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低声说道:“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刚落,前方的废墟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紧接着,几只巨大的生物从倒塌的石柱后缓缓走出。它们的身体像是石头和血肉的结合体,皮肤呈现出一种灰黑色的岩石质感,眼睛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仿佛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怪物。
“啥玩意……石像鬼?”米勒寒不确定地问。
龙哥眯起眼睛,手中的金色吊坠微微晃动,“不,不太像,兄弟,更像是被某种魔法扭曲的玩意儿。”
“管它是什么,打打不就知道了嘛~”血狼握紧了战斧,“全军出击!哦不对,我不是召唤师了……”
在这当口,怪物们已经发出低沉的咆哮,猛地冲了过来。它们的体型虽然看起来笨重,但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巨大的石爪挥舞着,带起阵阵呼啸的风声。
米勒寒率先迎了上去,朝着最前面的怪物劈了上去。然而,剑刃砍在他们石头做的皮肤上却只溅起一阵火花,这些怪物的皮肤坚硬得如同真正的岩石,米勒寒的剑只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皮也太厚了!”米勒寒骂了一声,迅速后退翻滚躲开了怪物的反击。
“让我来!”血狼大喝一声,挥舞着战斧冲了上去。他的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向怪物的肩膀。这一次,斧刃深深地嵌入了怪物的身体,但怪物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用另一只石爪猛地拍向血狼。血狼借着对方的力量直接往后飞卸掉了大部分力气,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有点难搞啊,这些家伙不怕物理攻击!”
“试试魔法呢兄弟!”龙哥站在后方,手中的吊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快速念诵着咒语,将炽热的火球射向怪物。火球击中怪物的身体后瞬间爆裂开,怪物的身体顿时完全被火焰包裹,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有效兄弟!”龙哥喊道,“整点机会兄弟!”
“那就再来点!”ZC站在一旁,手中的快板有节奏地敲击着,嘴里哼唱着一段古老的战歌。随着他的歌声,龙哥的魔法箭矢变得更加炽热,火焰的威力似乎也增强了几分。
“Work~Work~”血狼大喊一声,战斧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瞄准了怪物的关节部位。剑刃划过怪物的膝盖,怪物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
“吼!”笋干化身的巨熊也加入了战斗,他的熊掌拍向一个怪物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击退了几步。
“去死吧你!”米勒寒抓住机会,剑刃狠狠地劈向怪物的头部。这一次直接劈开了怪物的头颅,怪物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堆碎石,中间的魔法核心掉了出来。
“错误的,它可能已经死了,是亡灵生物。”ZC嬉皮笑脸地插话。
然而这调侃并没有耽误他们的动作,掌握了规律之后,接下来靠的就是战斗技巧。在五人的默契配合下,剩下的怪物也有惊无险地被逐个击破。随着最后一个怪物化为灰烬,四周再次恢复了寂静。
“Nice!”米勒寒喘着气站起身,“龙哥法术真强吧,笋干牵制得也好,血狼劈得够准,ZC也是个人。”
“这趟起码回本了~”ZC不以为意,将散落的魔法核心收集起来,“你就是嫉妒我优美的歌声。”
“哪儿优美了我请问了,原本琴还好点,现在两块木板噼里啪啦地响得我脑子疼。”
“哈,不懂艺术的野蛮人。”ZC又兴致勃勃打了一段。
“等会把怪物引来就老实了。”笋干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走走走,继续往前。”血狼打出了激情,声音都显得激动了起来。
两个小学生在后面一边拌嘴一边跟着。一行人继续在废墟中前行,四周的残垣断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随着他们深入遗迹,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他们。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制轮盘,轮盘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复杂的图案,轮盘的边缘镶嵌着几颗闪烁着微光的宝石。轮盘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这就是命运之轮?”笋干有点震惊真的能找到,低声询问道。
“应该是,兄弟。”龙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轮盘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是古代精灵语,意思是‘命运的指引,始于此处’。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兄弟。”
“什么话,跟着我……”ZC刚想要自夸,到一半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哦吼!!”几个人欢欣鼓舞地互相击掌尖叫,还拉着他的脖子摇来晃去。
“哥们,哥们!”ZC晕头转向地余光中看到早早离远了的龙哥,感觉自己可能没有死在路上要死于友伤了。
等到几个人兴奋劲过去,ZC才瘫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严厉谴责这种庆功会蹂躏脆皮的行为……”
“无人在意你的谴责,哥们儿~”米勒寒一把把他拎起来,扭头问龙哥,“这玩意怎么用?”
“不会。”龙哥严肃,“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兄弟。”
“把不会说这么义正词严,你也是无敌了。”米勒寒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上的ZC,“那个老酒鬼没说什么吗?”
“说了,但你得让我喘口气。”ZC松了松自己的领口,在另外三个人期待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但是说了跟没说一样,他说我自然会知道的。”
“……”
“……”
“……”
“……”
五人面面相觑,一股熟悉的无力感蔓延在他们之中。
“算了算了,”笋干晃了晃脑袋,“群策群力吧。龙哥看看上面的字啊符啊有没有能看懂的,血狼想想以往在海上有没有什么对得上的事儿,ZC琢磨琢磨能不能受点启发,寒哥,寒哥你看着,怪物和ZC你总能打一个。”
“总能打一个吗?不赖。”米勒寒咧嘴。
那边龙哥已经依言仰头凝视着石制的轮盘:“只能读懂一些,兄弟。”
“上面还有‘兄弟’这个词儿呢?”血狼扛着斧子站在旁边。
“没有没有……”龙哥赶紧否认,“我看看啊。伊瑟隆……命运……宝藏……”
随着他一个一个词念出,其他人的眼神越来越亮。
“……迷失……解答……循环……”
其他人亮起的眼神又逐渐黯淡了下去。
“没了。”
“没了?!”其他人一齐喊道。
“剩下的看不懂了兄弟。这些都是常见词。”龙哥摊了摊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一阵激烈的快板声在人群中响起。
“遥~远的伊瑟隆~温柔的伊瑟隆~充满奇迹的伊瑟隆~命运的轮转在被遗忘的残垣上歌唱,旅人找到伊瑟隆的方向~”
“真有用吗?”血狼用一种弱智的眼神看着前面手舞足蹈的ZC。
“试试看呗,还能咋的。”米勒寒摊了摊手,“不过我说这转的速度是不是变快了?”
“你别说,还真是。”笋干瞪圆了眼睛,“别停,继续唱!”
“遥~远的伊瑟隆~温柔的伊瑟隆~充满奇迹的伊瑟隆~命运的轮转在被遗忘的残垣上歌唱,旅人找到伊瑟隆的方向~”
随着ZC的歌声,前方石制的轮盘转动速度似乎逐渐加快,轮盘上的符文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从淡淡的光芒到连成光轮,绘成光幕。
最后,在光幕上形成了一幅模糊的地图,上面正是他们熟悉的,补全了那半张羊皮纸上图案的艾尔文小镇周边地图。
“那不是艾尔文吗?”米勒寒一愣。
“还真是……什么意思?从哪儿来的就给哪儿的地图?”血狼问道。
“不是兄弟,你没发现这个图案跟羊皮纸上的一样吗?”龙哥捅了捅血狼,“只不过把另外半张补全了。”
“ZC,继续唱啊,别停~”笋干关照了一声,才加入讨论,“重点是不是应该在补全的半张地图上?”
“遥~远的伊瑟隆……”
“补全的半张有什么……南边的乱葬岗,上面写的不认识,西边的河,看起来很普通啊……”
“还有城里的部分,镇长家……酒馆……哎不是,酒馆上是不是有东西啊?”米勒寒对比着手里的半张羊皮纸叫了起来。
随着米勒寒的提醒,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酒馆的位置。果然,酒馆的图标上有一个微小的星形标记,与之前他们在密林中找到的半张地图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酒馆?”血狼挑了挑眉,“我们刚从那儿出来,难道线索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遥~远的伊瑟隆……哥们快没气儿了……”ZC发出半死不活的声音。
“行了行了,不就是在酒馆么,回去找找吧。”米勒寒不耐烦道,“别唱了别唱了,我梦里都是你打这玩意的声音了。”
“梦到我吗,那你无敌了。”ZC哑着嗓子说完,又咳嗽了两下,他的快板声停止后,命运之轮的转动也恢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相对应地,下面的石板裂开一个洞。
“怎么说兄~弟们?走?”米勒寒指了指洞口。
“我有种预感兄弟,这是回艾尔文小镇的路。”龙哥接了一句。
“那走呗,小心陷阱。”
一行人沿着密道向下走去,密道的两边插着火把,弯弯折折的石板路看起来与故事里的迷宫别无二致,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似乎这真的只是一条离开的路,预想的机关陷阱通通没有出现,而相应的,宝物也是一点没有。
推开通道尽头的石板门,米勒寒率先爬了出来,然后“哎哟卧槽”一声。
后面几人陆续爬出,刚适应了骤亮的天光,就被涌起的欢呼声淹没了。
“恭喜恭喜啊!”酒馆的几位熟客、酒保、老板,还有一个鼻子通红的老头纷纷给他们报以掌声。
“啊?”
“啊?”
“啊?”
“啊?”
“啊?”
五个人目瞪口呆。
“恭喜五位通过我们酒馆周年活动,命运之轮,感谢冒险者行会对本次活动的赞助,请五位收下酒馆免费畅喝一周年的代金券!”
“等等,等等!”米勒寒打断了祝贺,“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酒馆的周年活动?命运之轮、伊瑟隆、被遗忘的遗迹,都是假的?”
酒馆老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没错,这是我们酒馆和冒险者行会联合举办的特别活动。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所以……那些亡灵战士、石像鬼,都是你们安排的?”血狼皱着眉头,显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咳,多亏了冒险者行会赞助的场地和幻术道具!”酒馆老板哈哈大笑,“效果还不错吧?”
“幻术?”龙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掉落的魔法核心就是魔法道具吧兄弟!”
“那命运之轮呢?”ZC突然插嘴,“那个轮盘,还有那些符文,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那个嘛……”酒馆老板神秘地笑了笑,“确实是我们特意制作的,不过它只是个装饰品,由知名大法师在后面操作来着,增强大家的体验感和真实感嘛~”
“……”五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我们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参加一个酒馆的活动?”米勒寒挠了挠头。
“别这么说嘛,”酒馆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可是赢得了免费畅喝一周年的代金券呢!这可是我们酒馆有史以来最丰厚的奖品!”
“免费畅喝……确实也还行。”笋干无奈地笑道。
“那还等什么?”米勒寒一挥手,“兄弟们,开喝!”
“等等,”龙哥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个老酒鬼呢?给ZC地图那个神神道道的……”
“就是他!”ZC指着面前鼻子通红的老头,“我刚刚半天还没敢认。”
“咳咳,这位就是冒险者行会的会长,我们的赞助商瑞恩大法师。那个假命运之轮也是他操纵的。”酒馆老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头亲切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行吧……”ZC略带不甘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米勒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们玩得挺开心的,对吧?”
“也是,”ZC笑了笑,从低迷的状态中调整了过来,“老板,先来一桶麦芽酒!”
随着酒桶被打开,麦芽酒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酒馆里,五个人围坐在吧台前,陌生的吟游诗人在弹奏三弦琴,熟客们依旧踩在桌椅上欢快地跟着起舞。
“为了命运之轮!”米勒寒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为了伊瑟隆!”ZC也跟着举起酒杯,随声附和。
“为了免费畅喝!”血狼豪迈地一饮而尽。
“为了……”龙哥顿了顿,随即笑道,“为了我们这群笨蛋!”
“哈哈哈!”五个人同时大笑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又是平凡的冒险的一天。
END.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真是可恶!”一名坐在露天咖啡厅里的客人忽然大声骂道,“居然有人开始仿制‘人鱼珍珠’!”
“什么珍珠?”与其同坐的同伴疑惑地询问,随之换来一张被递到自己面前的报纸。灰白为主的报纸上刊登着各式各样的信息,在纸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黑色的字体排列成了几句简短的话。
新技术出台,传统人鱼养殖业或将走向没落?
近日,汤斯敦镇的福尔女士研制出一种新型技术,可以通过结合机器与材料,在节约养殖成本的同时制作出品质上优的人鱼珍珠。由于此项技术刚刚研发,在生产上还存在不稳定之处,福尔女士表示,她会继续攻克技术难关,争取早日稳定生产人鱼珍珠。
“用机器和材料制作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叫‘人鱼珍珠’!”在同伴浏览报纸期间,心生不满的客人持续抱怨道,“‘人鱼’都没了,不如改名叫‘机器珍珠’算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浏览完文字的同伴放下报纸,伸手拍了拍客人的肩膀,顺手将桌上的冷饮递给了这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友人。看着注意力被中断的客人稍微冷静了一些,同伴才再次适宜地开了口。
“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奢侈品信息,所以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就我所知,人鱼珍珠的价格非常高昂吧,如果能靠材料和机器降低成本,那售价想必也会降低,这对消费者来说是好事吧?”
听到同伴这么说,一度冷静的客人再次激动了起来。他啪地把杯子放到桌面上,差点又要大叫出声。只是或许他最终还是顾及了与同伴之间的情谊,没有对着他的朋友大吼大叫。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冰饮一饮而尽,然后看向他的友人。
“看来我得先向你科普一下人鱼珍珠是什么才行。”客人说,“知道了人鱼珍珠的由来,你一定会理解我为什么生气。”
在同伴的默许下,客人开口解释了起来。
人鱼珍珠,物如其名,是通过人鱼这种生物生产的物品。因为这个物品通常形状圆润、透如琉璃,虽然形似常规珍珠,但又比珍珠更加水润饱满,因此才特意冠以人鱼之名。不过人鱼珍珠之所以珍贵,并不只是因为它的卖相更有魅力,而是它生产的过程十分特别。
因为这些珍珠,是靠人鱼的眼泪形成的。
当人鱼哭泣的时候,它们的眼泪滴落在地上,就会化为一颗颗珍珠。最初人们只是一味地想方设法使人鱼哭泣,从而获取珍珠,但随着产业发展,人们逐渐开始发现,人鱼若因不同原因哭泣,它们生产出来的珍珠也会有所区别。
其中,颜色最为灰暗、光泽最为暗淡的珍珠,通常都是人鱼因为痛苦或恐惧而流泪时产生的珍珠。这种珍珠的数量最多,但价格也是最为低廉的。一些品相较差的珍珠无法拿到奢侈品店售卖,但对渔户来说弃之可惜,因此会往中低端首饰店流通,价格通常定在让普通人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的程度。
最容易在奢侈品店流通的珍珠,通常有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较通常珍珠要更加明亮,而且根据温度变化,粉色还会有加深或减轻的倾向。想要培养出这种珍珠,就需要花些功夫了。首先得保证人鱼生活在一个相对干净舒适的空间中,让它们的身体保持一个健康的状态,然后在它们的常居地点安装上电流放射器,定期放射电流刺痛它们,让它们因为意料之外的疼痛而流泪。由于人鱼身体和精神较为良好,因此这种小痛导致的流泪虽然也可能对珍珠的品质造成影响,但当人鱼形成习惯以后,渔户就能获得稳定的收获。
而最为高端、通常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买得起的人鱼珍珠,通常有三种颜色。一种红如朱砂,一种黑如深夜,还有一种如同玻璃、但摸上去会有冰凉之感。想要养殖出这三种类型的珍珠,放眼全世界,能做到的渔户屈指可数。根据前几年高端渔户公布的养殖方案,想要获得对应的珍珠,通常有这几种培育方法。
如果要想获得红珠,则需要以一对一的方式精心培育人鱼。人鱼最好从出生就开始亲手养育,然后除了要保证对方的身体和精神健康以外,还需要适当满足对方的需求。比如有的人鱼喜欢在有阳光的地方生活,那么就要为此移动房间,有的人鱼则非常喜欢和养殖人员黏在一起,有时候养殖人员需为此与人鱼共起居。人鱼是一种对情绪特别敏感的生物,所以这就需要养殖人员利用自己的情绪带动对方。有一些成熟的养殖人会通过与人鱼一起看电影去刺激人鱼的情绪,而这种通过非苦痛感产生的泪水,通常都会有非常鲜艳美丽的红色。
假如想要获得黑珠,则需要让复数人鱼一起生活,然后推进它们产生生活和情感上的联系。最常见的是让人鱼原生家庭一起生活,同时可以不断引进新的成员,扩大人鱼对家族的认知范围。在这过程中,养殖人员需要观察人鱼个体的性格,然后从中挑选一个“核心”。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养殖人员将开始拆散人鱼团体,动摇核心人鱼的心态,将它逼至流泪。通常人鱼负面情感越深重,黑珠的颜色就会越深越沉,因此一些过激的养殖人员会采取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因此,黑珠在明面上很少流通。
在三种高档珍珠中,最为稀有的,便是宛如琉璃的品类。这种品类的养成非常困难,它需要让人鱼与养殖人员之间建立起非常深厚的感情,要让人鱼愿意为了养殖人员心碎而死。因为心碎而死的人鱼会在死前流下最后的眼泪,而这些眼泪则会化为琉璃般的珍珠,被标上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价格,放到华贵的厅里展示,或被收藏在最为严密的保险柜中。目前,这样的珍珠全世界只有六十颗,其中有十颗已被持有国定为国宝。
“总而言之,人鱼珍珠之所以珍贵,不仅是因为它充满魅力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人们花费在养殖上的心血。”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的客人再次伸手戳了戳报纸,看着那白纸黑字写的内容,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再次浮现出反感,“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人鱼珍珠的价值,只想着打压成本,却不知道她的行为只会让物品失去价值。”
“原来如此。”同伴点点头,顺手将新点的冰饮推到了客人面前。客人一边点头致谢,一边端起饮料啜饮,润了润那因为说明而干燥的口舌。在舌尖和喉咙都恢复了滋润之后,他转过头看向同伴。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生气了吧?”客人说道。
“嗯嗯,我理解了。”同伴点点头,但在客人露出“知我莫若你”的表情前,再次开了口,“不过,我对这个……福尔女士?的感想,和你有些不太一样。”
“此话怎讲?”
同伴再次看了看报纸角落的那小段文字,淡淡开了口。
“说不定,她正是想要珍惜人鱼珍珠的真正价值,所以才开始钻研替代的技术呢?”
END
作者:余轻舟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白日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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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过的,你该出来转转。”
夕阳的余晖毫不留情地洒进车窗,晃得人几乎看不清前路。奥斯卡在驾驶位漫不经心地摆弄收音机的频道,试图听到一点乡村音乐以外的东西;劳伦斯半梦半醒地靠在后排,信手翻开他那本满是信手随笔的小册子,最后又索性把摊开的书页盖到自己脸上遮挡仍有余温的阳光。开车很累人,开车很无聊,所以路途中的大部分光景里,手握方向盘的都不是那位借口自己身体虚弱、像一只慵懒的猫一般打着盹的文艺青年。
奥斯卡对此没有什么怨言,原因很简单,提议甩开课业踏上这次不知归期的长途旅行的人正是他自己。劳伦斯对此也没有反对意见,就算有,那么在奥斯卡过分迅速地把他拉上座位、关上车门、发动起引擎的时刻,这些抗议也已经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不过说起来,那是多少天、多少场睡梦前的事情了?
路不是很平。日光在一次次的颠簸中被抖落至尽。劳伦斯有点想吐,但更多的是困意。车灯旁的路边闪过一个泛白的影子,还没来得及被看清就消失在灰色幕布般的夜色里。昏昏沉沉地,他想起鬼魂与都市传说,想起在公路上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撞死的鹿。不过好在他实在太疲倦,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深思与恐惧。
朦胧的念头像被夜里的雾拢住,劳伦斯的意识先思维一步沉进诡谲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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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年轻作家被喧闹的日光吵醒。他睁开眼睛,先隔着镜片瞥见成圈的晕影,再听见奥斯卡自前排传来的声音。
“你醒了?本来在休息区的时候想喊你去买中饭……早饭。也罢,记得把钱给我就行。我们说好了,我坐驾驶位,与之相对的路途支出全权由你负责嘛。”
“好……不过我倒是不饿。”劳伦斯坐起身,随身的小册子以一副很落寞的姿态倒在身旁的座位上。车窗外的景致在发白的热浪中融化,远远地,车尾的方向,指示着岔路方向的路牌被无尽的地平线吞噬。
劳伦斯回转过头去,又在遥遥无期的回望中退败着转回身。
“我们开了多远了?说实话,我有点担心……”
“担心我们开错了路。是吗?”
奥斯卡的视线在后视镜中对上一双不算和悦的绿色眼睛,但他依然愉快地笑起来。
“我知道的,抱歉,我不打断你。现在你又摆出那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来了……那就让我听听看吧。你先前沉默得太久了,再久一点就不太像你了。”
劳伦斯的眉头拧成一个古怪的弧度,随即又舒展开。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开了口。
“……分岔路口,仅限一次的选择。想想看,你驱车向前驶去,永远也无法回头——哪怕你掉转车头、驶上先前错过的另一条道路,它也不再是你放弃它时的那条了……”
“瞧,你刚刚点出了一项有关可能性的假象,思维的幻觉,”奥斯卡在后视镜反射出的一小片影像里朝着对方眨眨眼睛,没给劳伦斯提醒他”注意看路“的机会,“自始至终我们能够走的都只有一条路而已——你选下的那条,无论这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靠抛硬币定下的。这就是在现实生活里,我们能够握在手中的全部了。”
“真是令人沮丧的现实。”评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泄气。
“还好。至少你还会讲故事不是吗?不一样的故事。从这个角度看。你能抓在手里的可能性总比其他人多一些。”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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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
劳伦斯想起那些被堆放在自己书架上的书籍,大部分是小说,小部分是诗集。他已经多久没有翻开过它们,再花上一下午钻进去了呢?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年轻的作家低下头翻看自己的随记本,黑色墨水编出的词句纠缠在一起,将一阵陌生的眩晕塞进他的脑袋。他想,他太容易感到厌倦了。他写下一段开头,再将其删去。他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直到再无新鲜的点子涌入脑海里。
就是这样。他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他真正说出口的回应却非如此。
“你知道那些看似承载着‘另一种可能性’的故事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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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同这种话。你写下了它们,它们以文字的形式存在于纸上,再被阅读的人记进脑子里。这难道还不够真实吗?”
“你在偷换概念。”
“哈哈,就算我是吧。”
奥斯卡轻轻地踩了踩油门,车速轻盈了几分。
“那我们换一个角度……你还记得路程从哪一刻开始吗?记得汽车的引擎从哪一分哪一秒起发出轰鸣声,记得轮胎什么时候在柏油公路上滚过了完整的一圈?
劳伦斯于能够刺痛双眼的日光里久久地沉默着。不仅是窗外的景致与公路,汽车本身也在翻滚的热浪中融化。
“那么反过来,路途的终点呢,我们要在哪个地方停止、下车?我们也许会回到学校里去,但在那之后呢,你能万分确定地说,自己永远也不会再返回到这条公路上来了吗?”
座垫、车窗、后视镜。在越发模糊的滚烫白雾里,劳伦斯攥紧自己那本写满幻想之言的册子。与它的存在同样讽刺般清晰的外物只有奥斯卡的声音,紫色的。
“你看,连你自己也讲不清楚,那么就别再为开头与结尾踌躇烦扰了。从哪里开始都没关系,到哪里结束都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劳伦斯很想问,但越发浓重的雾几乎要让他看不清前路的尽头了。他朝着前方徒劳地伸出手,只抓住一缕紫色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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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从不吝啬词句呢。劳伦斯想。你为什么对自己即兴的、脱口而出的话语有那样十足的把握呢?还是说,你只不过是个运气太好的傻瓜,在万里挑一的、幸运的世界线中顺遂地生活至终焉?
“我确实怀念起你所书写的故事来了,好歹……讲一个给我听听吧。”
那缕烟轻声笑着散去了。
作者:【十二招】德蔚
中靶:無
勝負結果:全勝
提托挥了挥手杖,火星子掉到层层垒叠的木块上,篝火忽地一下烧了起来。火红的亮光拔地而起,向周围辐射着热量,把人结结实实地从冬夜里拢进怀中。
“孩子们,现在是老提托一年一度的故事时间!”高瘦的老人弯着腰对孩子们说道。
“不要再讲阿瑞斯的冒险故事啦!”年龄稍大的孩子首先探出头来,瘪着嘴叫嚷着,“要听新的,新的!”
“好吧,好吧。涅若斯在上,老提托我行至东方,正从集市得来一个新故事。”老人扬了扬白眉,故作停顿。
特雷西大婶家的小女儿拉了拉提托的长袍,粗麻布料在她的小手里上下摆动,“提托,提托!”孩子们推嚷着围到提托身边,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老吟游诗人直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板着脸,用手杖引着篝火的白烟,在空中画出一道圈。那圈在空中越散越大,轻轻地悬在孩子们头顶,他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据说,东方有个叫霍尔姆的王国,一天,国王的女儿在原野间漫步,在树林边看见一道若隐若现的圆洞,上面闪着粼粼的微光,像是一道缝,又像是一道门。”
“好奇使她试探着靠近,却不想某种引力如同野兽将她吞下。那边,全然是另一个世界……”
焰火倏忽一下从老吟游诗人的指尖绽开,澄黄的碎光四溅,像点点金雨从空中飘落,把孩子们吓了一跳。连同一旁听得认真的游璃也吃了一惊,囫囵吞下了嘴里的葡萄,被呛得连连咳嗽。希里斯连忙倒了杯桌上的饮品,举着杯子让她小口小口喝下。
霎时半杯下肚,游璃赶紧摆摆手,心切的青年方才停止,将手里的陶杯放下。
游璃轻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抱歉,桌上只剩葡萄酒了。”金发的青年羞赧地别过头,耳尖泛红。
“没事,现在还不尝尝达拉大伯的手艺,之后该多可惜。”游璃宽慰地拍拍希里斯的肩头,心头却觉酸涩起来。
希里斯眨着眼睛看向她,夜空繁星闪闪,他踌躇着言语,停顿了一会,开口道:“那里也有这样的赛会吗?”
之前侃侃而谈的青年执政官也会有这种模样,游璃微微弯起嘴角,脑海里倒映着回忆:“有的。”
“是什么样?也会有提托那样的焰火,绪博拉的蜂蜜,肯达的葡萄?”他似乎很好奇,语调却下沉。
“不像阿卡迪亚,一点也不像。”游璃斜靠在躺椅上,将手枕在脑后。
焦木咔吱咔吱地迎接炙烤,温热牵着她的裤腿,“我们那的叫春节,家里人也会围坐在一起吃饭,但吃的和这儿不一样。到了晚上,大家会一起去看灯会,公园的树会被灯装饰得亮晶晶的。有人会牵着手一起看,小朋友会买糖画吃,我小时候就这样,到了江边就一起放烟花……”游璃说着,眼睛就因思念而怅惘起来,空空地看向远方,篝火的火苗也随着风一跃一跃。
“你一般和谁一起看?”青年沉默了两秒,仍然问出了口。
“我吗?当然是和爸爸妈妈一起。”
希里斯没有说话,火光在面颊上跳动。
游璃看向他的眼睛,清澈的蓝色,像是通往灵魂的一道门,轻轻地把她装在里面。后来,遗忘也正是从这一双眼睛开始的。
“不过现在嘛,一起看提托爷爷的焰火,也就是一起看灯会啦。”
她拉起希里斯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像最初那个夕阳欲坠的傍晚,他从原野的另一边奔跑过来拉起她的手,把迷茫的她一下拉进阿卡迪亚的生活,牵进这奇异的山泽湖沼之间。
天色更暗了,澄黄的晚霞在天边流淌,庄严沉静,不像游璃刚来时那样为绛紫的云雾笼罩。肯达姐姐的餐垫铺在草地上,听故事听累了的孩子就歪歪斜斜地坐在四周,大口吃着烤饼。今天肯达没有在这里招呼大家吃喝,她去看火炬赛马了。木讷的塞乌斯终于鼓起勇气邀请了她,而她也在游璃的鼓动下欣然答应。
游璃拉着希里斯坐在餐垫上,两个人的手却并没有松开,手臂靠在一处,挨着的臂弯温暖得发烫,但喉头却沉重难言。
海滩边的火焰向上延伸,一直烧向黎明。沉默静坐的青年祭司终于站起身来,将手捧的香料倾倒入火焰之中,乐笛和着沉稳的鼓声扬起,围坐的人们一同吟唱旋律。
“迷人的赫克特,我呼唤你,那属天属地属海的……”
“引路的水仙,抚养年轻人,在群山流浪,
我求告她,少女啊,求她来到神圣的殿堂……”
夜幕变得漆黑一片,天空荡漾开如水的波纹,隐隐绰绰地如同云幡,招引游子的归途,又像赫克特袖边的轻纱,向凡人的飨宴挥手。
某种奇异的期愿推动她的心灵,游璃不自觉地问道:“你说,我们会再见吗?”
低鼓与沉吟在夜风中流淌,如同清凉的薄雾将肉身从此间抽离。他没有说话,蓝色的眼眸盛着奇异的了然,不喜不悲,只是竭力用沉静记录下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游璃想,可能再也不会了。因为此间如同洞穴外的奇景,所有的图像只有记忆中模糊的窥视,那是可知世界偶然投射而来的光亮。
眼泪莫名地从眼角滑落,她伸出了双臂,炽热温暖的拥抱。游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意识向着感官的末端抽离,而记忆,唯一超越了肉身的存在,它不断地向着远处流淌,向不可触及的彼端奔袭,却又那么丝丝缕缕附着于心灵。
再次睁开,是熟悉的天花板。手机的闹铃在枕下振动,大概就是这样吧,叫醒人的永远只会是现实生活。
在重新回到校园,回到现实之初,她会想,这样奇特的一次冒险究竟是否真实?明明那么真切,但却不过如温柔的晚风,吹过爱人的梦中,然后再也不见。
时间慢慢过去,她回忆起那个异质的世界,一切变得模糊,村庄的孩童,海边的落日,月夜与篝火,一切的一切,都如若游丝从灵魂中抽离,唯独留下浅浅的倒影。
她究竟还记得什么呢?
挂掉好友的电话,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疲惫的眼睛就这样盯着蚊帐顶,一只蚊子在细密的网纱上撞来撞去,嗡嗡地不知方向。她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这样步履不停,工作实习、学业课程、作品和能力,她忙碌不已。但究竟多久,她没有这样平静地躺着,漫无边际地幻想着。
像很久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她躺在阿卡迪亚的天穹之下,目睹天光淡去,暮色渐起。希里斯来特雷西大婶家找她,被孩子们央求这弹起里拉琴,和着晚风清唱。
“迪蒂卢斯,闭上你疲惫的双眼吧,远处的屋顶已炊烟袅袅,离别的高岗也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今夜你我可同宿碧绿的茵褥之上,我们有成熟的苹果、绵软的板栗和丰盛的乳酪。”游璃觉得眼睛酸涩而沉重,但终究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后来过了很久,游璃趁休假出游,恰巧受朋友所托,到当地一家书店取寄存之物。她看着导航在不熟悉的街头漫步,怎么也找不到那家旧书店。梧桐树在风中簌簌起声,她在路边一家装潢雅致的小店门前小站片刻,正苦恼地看着呆笨的导航界面,华人面孔的店主就招呼她进去,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一来二去的攀谈起来,不想游璃倒是误打误撞地到了目的地。只是旧书店的店主说要回国结婚,店面被暂时摆脱给女人照看。无偿,但允许她随兴趣翻阅店里珍藏的神秘学手札,女人这么解释道。
两个人就这么谈着,说起游璃的出行计划,女人的神秘学兴趣,后来也就弯弯绕绕,莫名谈到了这么个奇幻的旧梦。但不知是记忆的模糊,还是解离般的遗忘,她没有说太多,因而,某种神圣的止息让故事呈现出朦胧的面孔。
女店主没有多问,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又为游璃沏了一杯红茶。暗红色在精致的金边花纹茶碗里流动,氤氲的热气徐徐升腾。店内的小黑猫也攀到主人的膝上,蜷作一个黑线团,睁着圆圆的绿眸看向游璃。
香薰的火苗跳动,她说:“你听过这样一段话吗?对柏拉图而言,创造一座岛屿并在其上构建虚拟社会让他得以反思此间。这也是为什么自第一处篝火燃起时,我们便开始讲述故事,想象这些故事可能发生的地点。”
“或许,那些故事永远都存在于你的心里。It’s in the blood,他从未离去,这可能是幻想,却又是真实的存在。”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在门罗城,红发意味着什么?不同人给出了不同答案。住在乡野间的村夫说,红发意味着权力,因为这是门罗城城主一家的发色;在城中做工的女工说,红发意味着尊贵,因为城中最好的布料总会出现在那些红发之人身上。侍奉城主的士兵说红发意味着信仰,他们伴随红发之人出征凯旋,在悠久时光中积攒了无数荣耀;而成为红发之人伴侣的人说,红发意味着爱的模样,因为拥有红发之人总会向他或者她投来充满爱意的目光。
红发象征着荣耀,红发象征着美好。在门罗城似乎没有讨厌红发的人——除非赞美红发之人,能听到伊昂·迈尔斯的心声。
我讨厌红发。伊昂·迈尔斯在心底这么说。它让我感到痛苦。
然而这名八岁的少年虽然这么想,却从来没将心声告诉过任何人。他知道自己一旦将这话说出口,众人投向他的目光中只会饱含疑惑与谴责。
原因无他,因为伊昂本人就有一头鲜艳的红发。这头红发与他的姓氏“迈尔斯”一起,彰显着他城主家系的血脉。
拥有被众人艳羡之物的人突然说讨厌这东西,无论理由是何,都会令人厌烦,所以伊昂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是的,从未对任何“人”。
听到他真心话的,是一头被封印在湖面之上的龙。他坐在湖边看着那被冰块冻结住身体、百年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龙,说出了自己的真心。
“我讨厌这头红发。”伊昂抱住双膝,紫色的眼瞳凝望着龙在湖面上的倒影,“明明妈妈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可为什么我和兄长们全都是一样的红发呢?”
冻在冰块里的龙没有动作,但倒映着龙影的湖面微微漾起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湖边扩散,荡漾至岸边的湖水翻起数颗水珠,打湿了伊昂的脚踝。
伊昂看向水面,随着涟漪停滞,一度倒映着天空与龙影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名女性的身影。水中的女性裹着黑衣黑裙,黑色的面纱挡住了她上半张脸,伊昂只能看清她微笑的红唇。
“你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这件事了,伊昂。”温和的声音拂过伊昂耳畔,水面泛起轻微的涟漪,波纹的幅度如声音一般柔和,“又有人把你和兄长们比较吗?”
伊昂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到涟漪再次缓缓扩散开,像是水中的女性发出的叹息。
“他们说了些什么,才让你这么难受?”女性问道,“说出来吧,你的声音只会沉入这片湖水,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伊昂盯着水面中女性的倒影,表情有些犹豫。
“我可以离开一会儿。”女性的声音落在伊昂耳畔,“等你说完了,再呼唤我就好。”
女性说完,湖面开始泛起涟漪。眼见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伊昂有些慌张地从地上跳起,扑到水边。
“不,别、别走——玛蒂尔达!”伊昂焦急地呼唤出一个名字,双手探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女性的身影随着泛起的浪花变得更加破碎,伊昂慌张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看着晃动的水面。
“没事的,我在这里。”声音再度落下,水面也渐趋平稳。倒影中的女性依旧被裹在黑色的衣裙中,面容被遮挡在黑纱之下,但伊昂却感受到有一道安抚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伊昂松了口气,他瘫坐在湖边。潮湿的水岸打湿了他的双腿,但他却为这冰凉的触感感到安心。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逐渐恢复稳定,伊昂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轻声开了口。
“其实我知道,大家没有把我拿去和哥哥们比较的意思。”伊昂说,“但他们越是顺理成章地说出兄长们的功绩,我就越会觉得……哥哥们和我简直云泥之别。”
“今天也是这样。威斯——就我的社交课老师——提到几年前那场席卷社交界的珠宝盗窃案时,他并没有想强调哥哥们为侦破案件提供了多大助力。他只是想告诉我,有一个经营到位的社交身份,能在行事时提供多少便利。”
伊昂说着说着,手掌不安地抚摸着身边的草面。野草柔软的枝叶抚过他的掌心,沾着水汽的叶面让他的心也渐渐变得冰凉。
“但是……那些身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伊昂说,“大哥擅长用剑,哪怕在王国也是首屈一指的剑士,所以差点因案件死亡的女士才愿意相信他,与他一同重返现场调查,找到许多重要线索。二哥头脑很好,擅长经商,又因为为人正直,所以大家都很信任他,如果没有二哥,调查队也无法那么快取得珠宝的流通情况,从那一笔笔交易中发现异常。而三哥……”
“事发那年,三哥也就八岁,和我一样……可是又不一样。我现在在宴会上与客人交流时,还会因为紧张而结巴、因迟钝而说错话,可是三哥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他不仅和来家中做客的人们相处得很好,和城外的人们也交上了朋友。”
水面一片平静,唯有漆黑的身影伫立其中。伊昂看着那虚幻又宁静的身影,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玛蒂尔达……你知道吗,虽然威斯没明说,但三哥其实是那个案件中最大的功臣。”伊昂伸手抓住胸口,紫色的眼瞳像是要滴出水来,“因为,当大家对犯人有眉目时,是三哥……是三哥集结了相识者的力量,找到证人,查清犯人当日行踪。大家都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的时候……三哥已经和其他哥哥一起守护大家了。”
伊昂咬了咬嘴唇,表情愈发痛苦。
“明明……明明他当初也才八岁。可是他能够让大家相信他,能让大家说,‘不愧是红发迈尔斯家的子嗣’……可是比起他,比起哥哥们,我……我到现在还不会用剑,也搞不懂那些经商的知识,和人讲话时也瑟瑟缩缩……”伊昂抽了抽鼻子,声音中混上一丝哭腔,“我想让双亲和哥哥们为我骄傲,也想让其他人说,‘伊昂不愧是红发迈尔斯家的子嗣’……但是每次我失败时,他们从不流露出失望,只会安慰我,说我不需要学他们……”
手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伊昂看向手掌,被草割伤的伤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伊昂盯着那鲜艳的红色,一直克制在眼眶之中的泪水忽然决堤。
“玛蒂尔达……玛蒂尔达……”他哭着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所以父母们才不期望我像哥哥们那么优秀,所以哥哥们才说,我不需要模仿他们,因为模仿也达不到他们的水平?”
抽噎声回荡在湖边,又随着风飘散在水雾之中。红发的少年哭弯了腰,他的胳膊杵在水里,眼泪不停落入湖中。冰冷的水流顺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身体,细密的冷气又顺着血液传入他的心脏。他的身体正在发抖,但他不知道是因为寒意,还是因为心中的失落。
在他的泪水又一次落入湖中时,一阵微风忽然拂过他的身体,将他轻轻托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伊昂一时停止了哭泣,等他回过神来,他已被放到距离湖水稍远的地面上。
托住他的风并没有消失,而是带着暖意缠绕在他身边,为他带走沾在衣服上的水汽,为他温暖因湖水而发抖的身体。当伊昂的身体不再颤抖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伊昂,你想不想学……魔法器具的制作方法?”
“……魔法、器具?”
“嗯,是一种能够储存魔力,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工具。如果做得好……”女性顿了顿,“……你同样会成为迈尔斯家的骄傲。”
伊昂一愣,红肿的眼睛逐渐绽放光彩。他走到湖边看向水面,他能感受到一股认真的视线正透过面纱落在他身上。
“可是……我从没有接触过魔法器具。”伊昂有些犹豫,“家里人也更擅长直接使用魔法,我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放心吧,你没有问题。”女性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微笑的弧度,“而且如果你告诉你的家人,你想学习魔法器具,我想他们一定会支持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封印龙的家族呀。”女性说,“可惜再强劲的封印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而封印我的魔法器具又是百年前的产物。先不论我能教你多少东西,只要你说你想学魔法器具,你的家人无论出于什么考虑,一定都会支持你的。”
“封印玛蒂尔达的……是魔法器具?”伊昂讶异地睁大眼,但又面露疑惑,“但是,为什么玛蒂尔达要告诉我这些呢?你一直被关在这里……也很难受吧?”
“……是啊,一直待在这里是挺难受。不过我是龙,花点时间等待封印减弱,并不是什么问题。”水面上再度泛起波纹,而这一次,伊昂看见水中的女性露出了微笑,“相比之下,你们人的寿命转瞬即逝。比起让泪水填满如此短暂的生命,我更希望你能多笑一笑。”
伊昂再度愣住,脸上泛起红晕。他张了张嘴却一声不发,只是拽着衣角,视线一会儿垂向地面,一会儿又看向水中的倒影。
“不过,这只是一个提议罢了,你可以多花些时间想想。”女性说完,第一次朝侧方偏了偏头。视线透过面纱看向远处,又被她收回。“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如果你下定决心的话,就来这找我吧。……我会教你一些,人类魔法器具师不知道的东西。”
“玛蒂尔达……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
“不要着急,伊昂。即便不选这条路,你也有很多可能性。”女性说,“不过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要记得与我的约定——”
“——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你曾到访这里。”
稚嫩的男声与沉稳的女声重叠在一起,说出了相同的话。伊昂看到水中的身影露出了一抹微笑,随即水面上再度泛起涟漪。待涟漪散去,那漆黑的身影已不复存在。
湖面上开始飘荡起雾气,雾气很快向周围的树林扩散。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唯独有一条道路清晰可见。伊昂知道,那是玛蒂尔达为他留下的离开之路。
伊昂拍了拍脸颊,再度看向那在雾气中暧昧不清的龙影。他在心中呼唤了一声那头龙的名字,随即他感到一阵风拂过脸颊,身后又被轻轻向前推了推。
红发的少年收回视线,朝湖的反对面走去。回到房间中时,他透过试衣镜看到了自己那头鲜艳的红发,他注视着自己的头发许久,回想起那头龙对他所说的话。
——你同样会成为迈尔斯家的骄傲。
伊昂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玛蒂尔达会提议教他制作魔法器具,但是……他的心正在因她的话语而雀跃。
END
作者:凰
评论:笑语
“你想过这场旅行的尽头我们会遇到什么、做些什么吗?”
突然间,十一月从阳台外将这样一个问题顺着夜风吹了进来。
黑这时正在叠他们白天被骤雨淋湿后洗过又烘干的衣服,听到恋人毫无预兆的问题时怔了片刻,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慢下来,只是在折好最后一件从缅甸买来的花衬衫后,将所有的衣物分类收回到衣橱里,这才转过身望向了阳台上十一月的背影。
“不是要回东京?”他略带疑惑地问道,就像平常无数次听见十一月突发奇想的话语时那样,不自觉地歪了歪头。
被抛回来的疑问显然不是十一月想要得到的答案,黑能看见那个倚在围栏边的身影顿了顿,接着十一月转过身来,脸上无奈的笑容被屋内的灯光映亮了一半。
“好没情趣哦,亲爱的,”十一月说道,做作地撇了撇嘴,紧接着又恢复了往常那漫不经心的微笑,“我本来还指望你能说点什么‘发现我一生的挚爱原来就在我身旁’这种话呢。”
黑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原本打算提前整理好第二天去另一个城市游玩时要用的背包,正拿起一罐十一月称赞过多次的特甜汽水准备往包里装,于是顺势低头盯着手里握着的汽水罐,端详了一会儿上面浅蓝色与深蓝色交织融合的流线形图案,再抬起头来时勾起了嘴角。
“我一生的挚爱是特甜汽水?”
这一次轮到十一月怔住了。他清楚地看见自己恋人眼中鲜少能见到的笑意,其中还夹杂了些许揶揄,不加掩饰地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故意——而且甚至是相当有意的回答。
于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几乎笑弯了腰,然后就这样有些夸张地朝对面的人鞠了一躬,像在表演莎士比亚的戏剧般朗声说道:“我的荣幸,最亲爱的先生,我竟不知道自己在您眼中是这样甜美而清新,这还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黑眼中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十一月最为熟悉的一丝嫌弃。“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他说道,不再看十一月,低头继续整理眼前的背包。这也是常有的事,从这场旅行开始时便是如此,十一月偶尔——或者时常抛出点什么随性的想法与话题,黑也许会接上,也许会迅速打断然后转移话题,接着他们聊一会儿,最后黑嫌弃地不再去看十一月。
这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追逐游戏,十一月乐此不疲地想要从恋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发掘出更多不一样的情绪,以至于这样的“活动”渐渐成为了他们日常的一部分,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了。
十一月笑眯眯地看着黑又塞了两罐汽水进包里,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却清楚此刻他内心所想。他知道对黑而言自己完全是一个“变故”,最初就是猝不及防、唐突闯入的麻烦,不管不顾地将他带入了一场无法回头的“豪赌”之中。
然而十一月向来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人,比起安全更追求刺激,比起所谓的“契约者的绝对理性”更信奉自己的心。因此在经历过一次死亡和获得了一个奇迹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找到了自己曾经执着追寻的黑色死神,引诱他来到自己身边,与他相爱,让他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刃,却也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改变了许多以往认为至死也不会变化的想法。
就好比现在,十一月想到。他居然真的正在和某个人一起环游世界,每一天醒来看见同样的黑发与深色的眼睛时都会感到自己心底为此而生的爱意,甚至在每一次牵住黑的手、亲吻他的嘴唇时都会为这真实的体温与柔软的触感而庆幸自己仍然活着。
或许这就是四月所说的“平常心”吧。这样想着,十一月离开原本倚靠着的阳台护栏,从城市笼罩在身周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霓虹灯光中一步步走出,走进房间内并不耀眼却足够令人心安的浅橙色光线里,慢悠悠地绕到黑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你就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
话音刚落,十一月听见被自己抱着的人胸腔中传来了一声低笑。而就在他逐渐沉溺于怀里身体的热度与气息,开始思索某些其他的事情时,黑拍开他已经摸到自己胸前的手,故作严肃地说道:
“不,我最爱的是特甜汽水。”
mode:笑语/求知,下为正文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奥丁来到尤克特拉希尔的智慧之泉旁,向那泉眼的看守者求取井中的智慧,而那看守泉眼的女巫说:你要为此献上你锐利的右眼。
————
那美好生活、仙境的源泉,神像,被突然降落的龙用那爪子带走了。在火焰过后,紧接着另两个阴影从上方略过,寒潮和狂风降临了这里,在本就迷幻的丛林边缘掀起另一阵潮湿的迷雾。那是另两条龙。迷雾中,这些龙飞入树冠之上。影绰的枝桠和迷雾挡住了猎龙队伍的视野,他们暂时失去了龙的踪迹,只能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去判断踪迹。
随着队伍的深入,他们终于见识到了这片森林的威力。只有亲自踏入这片森林,才能理解女人们为什么迁移到此处却只能停滞与此处,建起隐匿的保护屏障和神殿,长久地无法再进一步。这森林起初只是昏暗,越向里走雾却越浓。那已经不是三条龙带来的潮湿浓雾,原本呼吸中的水汽只是让决心猎龙的人们困顿难受,现在他们却觉得快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了。遮蔽的叶影下光线越来越弱,不断地奔跑让所有人都疲乏地很。随着力量流逝,让他们的记忆好像也在溜走,逐渐地记不起自己是谁,没有知觉的动作让他们觉得那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若是在这里摔倒,恐怕真的就要顺势永恒地睡去。
猎龙队在一处略微有光的地方暂时停下补充体力。光如同金线编制的薄纱在地面投上一小片亮处,众人总有一种错觉,再过一会这亮处也要被吞没。
太阳大概是要下山了,昏暗幽深的颜色从更深处向这里靠近。
猎人们仿佛记得自己见过一个女人,抱着自己要找回来的东西,向更幽深处去了。最终是龙的翼膜带来的风扰动了这里,他们终于再次行动了起来。
纵然有如此多的磨难,这里的人仍旧十分幸运。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踪迹。只是那些龙太像了,超出视力范围的高度让他们犹疑:究竟是谁带走了他们的美好生活。
又是一场追猎。优秀的猎人会像狼一样去轮流追逐暴露踪迹的猎物,他们甚至公认地比狼能跑,这是一场车轮战和持久战。
最终太阳离去,那他们追逐的身影也隐入了灰暗的浓雾。
然而那猎人们仿佛听到了使命的召唤,似乎只犹豫了一瞬,便跟着那身影冲入暗色。
没人能叙述那场战斗。但你若是要问:“发生了什么?”我则应当为了满足你的好奇而如此回答:
那龙息制造的寒潮让靠的最近的猎人们昏厥了过去。剩下的人没有退却。天神好似被他们这英勇的行为感动,一队带着能吹出威力十足的刀片的吹筒的仙人来助他们寻回那遗失的神像。然而等他们靠近时,他们却只见到了两个人。那神仙们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于是亲自上交战。就在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节节败退时,一个新来的女人出现加入了这场混战。烈焰先是把所有的寒气都变成了浓雾又把一切都蒸干,连那些仙人们都被逼退。猎人们终于发现,这就是那几条袭击他们的龙。
那新来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这些猎人。星期三目睹了这一瞬。那眼神让星期三觉得又一次看到了那些在龙的袭击之后要背弃他们生活的女人们。果然在这之后,那些龙且战且退。那三人正要变作龙匆匆地逃走,就在其中二人已经飞入空中,而那新加入的女人背过身去的一瞬,星期三掷出他的标枪射中了那条变成女人的龙。
随着刀刃落下,那龙血从脖颈处如同泉水喷涌,将站地最近的几个猎人全都浇了湿透。他们给留守的人们发去了信息,又打包了一些带鳞片的肉充作干粮和神像的替代,带上那些倒下的同伴,踏上证明荣耀的归途。
在这浓雾离去的森林里,阳光普照,而星期三在这吉祥的回归之路上,不慎撞上了突出的树枝,失去了一只眼睛。那长寿者的智慧随着这血进入了那些猎人。这奔涌的力量令人发狂失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这力量给了他最好的船和船桨,能让他在黑暗的海上航行,却没有给他照明的灯具,助他寻到航向。纵然他能得到枉死者的宽恕,他痛苦正如同他的力量,将会不断地灼烧着他的一切,就好像那条龙还没有死亡。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如果她的朋友尚在此世,他们大概会“嘲笑”她的行为。
从前她就是最胆小的那个,总是躲在大家的背后,连实施“穹顶计划”的手术也一拖再拖到最后一个,然后还是泰恩好说歹说不断安慰下被艾尔温推进门去的。
——人生就是这样过一扇扇的门。巨大的排污管道里抽水风扇高速旋转,却因为高强度隔音玻璃的阻拦,只瞧见它们拼尽全力的样子,而无半点轰鸣。各种颜色的水流螺旋而行,是不同重金属和生物物质染就的,它们流向无数层过滤器和效度装置,最后流归大海。其实过程远比她描述的复杂,只是她也是个门外汉,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物理等等科学。
她只知道自己是这些仪器的总控、或者说能源,于是免不了每过一段时间便要到此处检查。那些辐射穿透她无机物的皮层,损害她的血管和大脑。她的记忆像是重连的短片,又像是频闪的放映,是了,他们会“嘲笑”她收养了一个孩子。
其实那算不上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孩子,因为人类早已在世界上销声匿迹多年了,她作为被改造而成的人工智能,也只是保留了维持人性的思考器官和部分血管,用早已失传的“防腐技术”浸泡在舱室、遥远的“穹顶”里。
孩子是自称后影响生物的一种,不像她是利用无机材料变形为动物拟态,他们是活生生基因进化的奇迹,突破人类曾经认为的界门纲目科属种,融合其他动物的特征因子却保有类似人类的形态,更像是火过一时的玄幻般产物。童话的现实和科幻的差距在时间的波浪里变得模糊不清,一叠一叠推着她向自己的过往前去。哦对,她给那个孩子命名为迪普奥瑟。
迪普奥瑟的胆子和她一样小,这也是她当时驻足的原因,那么小小地蜷缩成一团,在海洋里是多么可怕的体验。泰恩他们把自己的沉睡舱推入洋流的时候说,闭上眼睡一觉就到了,或许还要睡两觉、三觉,但是最后总是会到的。她用鳍划开海浪,对迪欧奥瑟说,如果害怕的话就睡觉吧,等醒来我们就到了。
可是长明的基地,泛着蓝绿的光线,一成不变的,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最恐怖的并不是黑暗和寂静,而是难以看见的、虚无缥缈的未来。她在珊瑚丛中游弋,问迪普奥瑟喜欢什么颜色,“蓝色”的气泡在他嘴里冒到一半,又改口变为“红色”。
他们有蓝色与黑色的眼睛,却从未见过蓝色与黑色的珊瑚。
迪普奥瑟害怕她找不到于是放弃送给他珊瑚,就像她害怕找到珊瑚对方就会离开一样。
红色的珊瑚被磨制成锋利的匕首,这是她送给迪普奥瑟去冒险时保护自身安全的微不足道的礼物。
像她的鲜血一样,明明剩下的躯壳既不需要氧气也不产生二氧化碳,那些勤恳的搬运工依旧无休无止在体内流动着。
我不会死,可是他以为我这样就会死。她仰面躺在空旷的中心大厅里,鲜血晃晃悠悠往外氤氲漂浮——这片建筑群除去照明和“穹顶”的构造一模一样,但终究还是不同,不存在水压,也不存在心脏,为何胸腔还是像受到压迫和沉坠般难受?这是大脑的幻觉,明明肢体已经失去了,却还是像存在似的时不时让她想起。
他说,我不想佩兰芙死去,可不可以停止净化水源?辐射会污染你的记忆,最终紊乱成一个既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的人。
可是,这是我的使命啊?她将发辫松散开,迪普奥瑟尖锐稍长但顶端圆润的指甲像上好的梳子一点点为她整理着,淡青浅绿血管蔓延的手背如灿烂金色中颠簸的小船。她转头就看见对方比她见过人类都要长的睫毛低垂着,挂满晶莹大颗的泪珠。
可是我不想你死去……迪普奥瑟重复着,声音有些抖,与其看着你死去,我宁可先一步杀死你。他似乎下了无比庞然的决心,才把红珊瑚的匕首从她的胸口抽出,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不是那些泪珠像暴风雨的天空一般倾泻而下的话,这似乎就是一个很标准的故事结局了。她记得泰恩说过,躯体手术后就不会有痛觉了,痛觉是可选的,她央求着没有留下一丁半点。
你知道没有痛觉是很危险的吗?这样你就无法提前规避伤害了。泰恩敲着她的脑门,艾尔温只是无奈叹气。
可是,如果哪天要死了的话,一定会很痛吧?那种感受在空无一人的地方一定很可怕吧。
她离死亡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比睡眠舱沿洋流从海面沉到海底还要远数千、数万倍的距离。
如果她的估计没错,迪普奥瑟离死亡也有很远、很远的距离,比她更远。
再早一些的时候,大约在最初遇见和最终决裂的中点,他说要去寻找“永恒”以便不使她消亡。
那也只是她听过的传说,怎么可以当真?
是她的记忆还是情感被污染了呢,她只是笑着,任对方亲吻自己的眼睑,闻到迪普奥瑟脸颊滑落的海水般苦涩的气息。
PS.还是OC故事,前篇是VOL.217。VOL.222,VOL.237是同系列(前传)。写得其实有些仓促(故事想法倒是一直在),感谢阅读,如果有评论的话感谢感谢!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你说,公司为什么要周五放假呢?”
我和闺蜜坐在公共沙发上偷空调,一人一杯摇摇奶昔,望着明明是周末却人满为患的商场感叹,原来世界上只有自己是打工人。
“可能老板想过七夕吧。”闺蜜吸一口奶昔,然后掏出手机,仿佛没看见一般划掉客户发来的信息,点开黄色软件,问我中午吃什么。
“好问题,烤肉、火锅、西餐……”我也打开黄色软件,顺着商场推荐TOP一路下滑,“想吃点儿凉快的。”
“可是我想吃火锅欸。”
“近四十度的天儿,你跟我说你要吃火锅?”
“都入秋了,吃火锅咋啦!”
旋即,我点开一家火锅店的团购,把手机屏幕摁她面前,“那你跟我说,你是要吃这个一见钟情套餐,还是萍水相逢套餐,还是咱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套餐?”
“……为什么工作日团购不能用!今天明明是周五!!”
我一声嗤笑,周五咋了?只要是七夕,就算今天是周一,工作日团购都用不了。
“要不问问七七吧,他搁这儿上班,总能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闺蜜退出软件,拨通电话,但接通前又补了一句,“火锅。”
众所周知,我有几位闺蜜,但大学朋友不多,就几位损友。一位出国留洋,毕业后干起了“人贩子”的工作,在留学机构当外语老师;一位是已经因公殉职多年的警察,很多新故事我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还有一位是人民公仆的上铺,现在也算是端的铁饭碗,不过是不怎么发工资的那种。
七七就是这位据说已经两年没发过工资的小可怜。
“喂,七七,上班呢?”
电话另一头,七七声音疲惫,估计接电话的时候没看来电显示,最开始的“喂”还很有礼貌,一听到闺蜜的声音,那态度瞬间嘲讽拉满。
“哟,您放假呢?”
我点开朋友圈,果不其然看到了闺蜜一大早发的动态,带着闺女赶大集去了。
“哎哟,这么客气干啥。”闺蜜笑着直奔主题,“十点半了,中午几点午休啊?约饭吗?”
“你在哪儿呢?”
“在你单位正后方的商场一楼喝奶茶呢。”
“……江江也在?”
“哟,这你都知道?”
闺蜜看了我一眼,默契地掏出蓝牙耳机,分我一只耳朵。
“呵呵,她不出门,你也不来这儿啊。”
老城区确实不太好走,闺蜜来这儿都不能开车,只能公交。从出门到商场,她只要在下公交的时候给我发信息叫我起床,我俩就能准时在商场大门口碰头。
“你就说来不来吧。”
“来。”七七顿两秒,“中午吃火锅?”
“吃,你选。”
“行,那十一点在四楼的火锅店等我。”
十一点五分,还在为选番茄拼酸汤还是酸汤拼麻辣锅底而剪刀石头布一决胜负的我俩见到了白白胖胖的七七同志。
不得不说,是真胖啊。
“你们单位的伙食可以啊。”我拍了拍手边空位,“能不能带我吃一顿……”
“停,打住。”七七竖起手掌打断我的读条,“说什么都不可能带你进去的。”
闺蜜坐在对面,眉毛一挑,“你俩背着我有事儿!”
“有个屁!”七七压不住这暴脾气,三下五除二把餐点好,送了我俩一人一个白眼,“江江这狗东西昨天给我发信息,问我能不能去我单位里参观,我寻思她又不是没去过,好端端的这是要干什么。”
“没成想,这是看上隔壁了。”他对我指指点点,“人家技术中心和研究中心刚挂牌,你就想着进去打探,你这是离着进玻璃房不远了啊!”
“可拉倒吧,我哪儿能住上玻璃房啊。”咱们这儿只有未成年进看守所才能住玻璃房好吧,别的都是铁栅栏。
“再说了,你们都用一个食堂,我就吃饭的时候看两眼……”
“你再逼逼我就把锅底扣你头上。”
“行行行。”我老实闭嘴,但眼神还在说话。
要是放平时,七七可能不会理我,但今天他答应出来吃饭,确实是有原因的,他看起来跟我俩有些话想说。
直到三碟子肉下肚了,七七才抿着芒果气泡水开口,“你俩最近,没干什么不该干的吧?”
我点了点从早上出门就一直在跳的眼皮,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最近有干啥缺德事儿。
“没吧?”闺蜜不太确信,“路怒骂人算吗?”
七七夹一块土豆出来,“没事儿最好,最近情况不太好,都注意点。”他咬一口太烫,又把土豆放回碗里,“今天上午工业园那边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轿车跟电动自行车撞了,伤者鲨鱼夹扎进头里,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磕伤,双腿被碎掉的电动车扎穿……”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左脚脚踝骨折。”
我敏锐捕捉到他不自然的停顿,“有说法。”我很确信。
七七叹气,“是,骨折是人为的。”
“司机在限速10的园区道路内超速到了60,电动车也有问题,逆行还解除了25限速设置。司机跟伤者是园区内相邻两家公司的员工,平日里也没啥交集,但司机撞人后一想到要因为车祸请好几天假,还要报保险,第二年要多花钱,还耽误上班少了全勤等一些列后果,气得下车踩断了伤者的脚踝。”
闺蜜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有病吧!”
“有病的还不止这些。”七七揉着眉心,挑着能说的讲,“还有今天早上市区不是下大雨来着。”
我咬着吸管点头,“对,可大一阵了,我都想着要是九点不放晴,今天就不出门了。”
“老城区那边的高档小区幼儿园,早上孩子们入园的时候正好开始下雨,老师们把孩子带进屋里,点着人数发现少了一个。给家长打电话,没人接,直到雨停,老师们又把孩子们放出来玩,这才有出门的大爷大妈们眼神好,说幼儿园旁边的河里有个小孩……”
“啊!”闺蜜发出爆鸣,“当妈的听不得这个!”
“孩子怎么样了?”
“送医院了。”七七吃完土豆,又加了一块,“但是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成条了。”
懂了,这是开始僵硬了。
闺蜜起身逃离现场,我让她顺便帮我带个茉莉豆花回来。并趁着她不在的空,转向七七,“你说这些,不是没有理由的吧。”
“啧。”七七放下筷子,“还得是你,能猜。”
“故事的全过程是,因为早上要下雨了,妈妈提前把孩子送去幼儿园,然后赶去上班。而孩子在幼儿园老师还没来全的时候入园,随后自己在院子里玩耍,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乱跑出幼儿园,去河边玩耍了。直到大雨来临,河边湿滑,小孩儿入水。”
“而送完孩子的家长,要在八点前赶到公司,电动车一路狂奔,不想地面雨后湿滑,看到来车时已经刹不住,两者相撞。”
“孩子爹呢?”我不禁发出疑问。
七七也因为这句话低头瞅我,“这就是我要说的了,你们公司最近没干啥亏心事儿吧?”
等等,这里面还有我公司的事儿?
不对,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有印象。
“嘶——你说的,不会是上周我休假的时候,工厂切手的那个吧!”
“恭喜你,答对了。”那名违规操作设备,导致被机器把手指切了的倒霉蛋,就是这一家三口中的最后一个。
“……这算流年不利吗?”我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七七没有回答我,因为闺蜜已经拿着甜品回来了。
我们吃完饭,卡着七七上班点儿往外走,在一楼中空大厅的位置跟七七告别。他还要上班,但今天是我们的休息日,我和闺蜜商量好一会儿要去吃小甜水的。火锅店的甜品还行,勾起了馋虫,想吃点儿更好吃的。
就在我们挥手告别的时候,我的眼皮忽然不跳了。
一根啃干净肉的长竹签从天而降,擦着我的手落在脚边。
好消息,是竹签,就是扎着了也不严重。
坏消息,高空抛物,还找不到人。
闺蜜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签子,手心冒汗。“报警吧。”
七七说:“我不接警,快走吧,别逛了。”
于是我的七夕休息日结束了。
“确实是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