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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戎
备注:别点别点,真编不下去
评论:无声
我是个oc人,我有很多个oc,但是更多的oc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扼杀在我的懒惰之中。
要问我最大的人生梦想是什么,很简单,我想有机会见一次我的oc。
一个创作者是怎么创造自己的oc的,他们究竟会往里面注入了自己什么情感呢?也许最多的,最明显的,最结尾的,只会剩下一种“从未存在”的遗憾。那种遗憾随着时日的增长只会越来越像插在表皮上的针,动一下疼一下,动一下插得更深一点,时刻提醒着,你碰不到你碰不到。
人们总说你总有一天会遇见一个你心动的人,那是你无法逃离的宿命。殊不知,爱的倾注对象却是多元的,爱的形式也是多样化的。
所以比起心动什么真实的人类,我爱我的oc,自私且坚定。不论是带着情欲的想要疯狂占有的爱,还是纯粹的毫无目的的只是想勾勒出他们的爱。我疯狂地抱住数位屏犹如抱着我前半生的碌碌无为和后半生一眼望尽的总和。一笔一笔一笔,他们活着,所以我活着。
不分昼夜,不分场合,即使我不是坐在我的工具前,即使我只是呆坐在那无聊的会议上,即使我无法自由活动我的双手,他们永远蹦跳在我的脑子里。我们会以意想不到又难以概括的形式交流,比如我能听见他们对我说“我不喜欢这套服设。”我会在第一时间为他们更换新的,我觉得最好的,最适合他们的。他们之间的关联形成了一张复杂的大网,紧密的交织着,彼此的“触角”正有条不紊地传递信息。他们的过往到未来是一条线串起着的,同时串起着的还有彷佛平行的我的过往和未来。
我比谁都更相信他们存在着。他们在那里鲜活地蹦跳着,向我倾述着,接住我的所有“宣泄”。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给你一个穿越到oc世界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并且,如果此刻,只要你做出选择,选择就会成真。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去,于是,我真的去了。
我见到了被我赋予生命的人,那种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一旦见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能笑得花枝乱颤。无数次的梦境在此处重叠成真实。我见到了我的oc,我伸出手轻微碰到眼前微卷的发梢,我惊吓般抽回手。是真的!是真的!我碰到了!他们向我介绍他们,我安静地听着。这种神奇的感觉,明明是我给他们的故事,却由他们向我介绍他们自己,总有很多地方我害羞地思考为什么那时候会想出这么神奇的故事线,让我的oc经历这非常不好意思。我在干什么!!?我吃惊地发现他们在我的设定里新生出了另一个他们。他们并不是顺着我规定的路线成长,反而他们带着我一起去探索了在他们身上还会发生的其他故事——他们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们告诉我了他们另一种可能性。我被带走了,心满意足用已知的期待与碰撞未知的可能。在这里我诞下了他们,他们领着我去那里,他们诞下了我。我的新生包裹着我的旧体,借着那份力量进行蜕变。我正想感谢他们,我发现,我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消失了。消失的是他们,消失的连同我。
把一切葬在那里。
我醒了。刚才是一场梦。我就说天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我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见到我的oc。
回到现实,比起“我触碰到了我的oc”这种美梦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此时此刻,现实世界中的我正在干什么。我在和人约会,然后我睡着了。有那么一点点丢人,但这不怪我,约会对象是别人分配的,约会场所是我迷迷糊糊跟来的,就连约会这件会被人误以为浪漫的事情都是一个我必须要完成的无聊透顶的任务而已。
我的约会对象有些尴尬强忍着镇定,他又觉得似乎应该关心一下我,于是他说“是工作太忙了吗?”
我不知作何回答,我全将这归功(罪)于我昨晚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的原因嘛...我太期待今天的见面了。”我再次糊弄过去,即使我觉得不管怎么说话我都是个傻瓜。
但事实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总之,这场约会是进行不下去了。至少不会有后续的“连锁反应”。
正合我意。
我愿意一辈子在世俗世界里孤独终老,守着我脑子里构建的无数只灵动的生命。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午后四点,阳光不再炽烈。
我一边淘着米,一边朝窗外看去。今天天气虽然依旧闷热,但风却很大。绿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荫下有两个老人在下象棋。桌上铺的象棋棋盘纸不时被风吹起,把一两个棋子摔在地上。
我把淘好的米盛进砂锅里,放上水,开始煮粥。
这煮粥最开始需要时不时翻动,不然糊锅了就没法吃了,但我却要先去看看病号。
病号躺在床上,捧着iPad看视频。他面容沉稳,聚精会神,显然精神不错。
他戴着耳机,我听不见视频的声音,iPad也被他捧在胸前,画面也看不清。
我把耳机线拔掉,又把iPad按在他的腿上,“我也要看。”
“注意看,这个男人......”
原来是解说系列。倒也增添了一分热闹。我开始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窗帘已经拉开了,窗户也大开着,交换空气。床头柜上中午送药的热水还是那个深浅。他一下午竟然一口未喝。
房间的角落,窗帘的后面放着一台天文望远镜。原本是我喜欢观星才买的。但城里并没有星星,倒是常被用来眺望邻居的......窗后。
要是被发现就不好办了啊。
我走出房间,米香已经飘荡在空气中。我轻轻把门关上。
一锅米已经被煮出白汤,只是还如水般薄。我搅动米汤,米从下边翻涌上来。看样子还需十多分钟。我又准备起要下进去的食材。
病号说他的喉咙如受刀割样疼,虾蟹就先算了。
我拿出肉,切丝浆好,又配好青菜、葱姜,就等粥煮好便一样样放下去。
喝粥要下胡椒粉,我在桌台的靠墙处找到不知是几个月前买的胡椒粉,晃一下才发现已经潮得结块了。我凑近嗅嗅,味道还是胡椒粉的味道。
锅里的粥已翻起大泡。我把底部再搅动一会,虽然还没好,但已经不会糊底了。
推开门,病号不知为何站了起来,拖了望远镜在窗前,弯着腰调着角度。
我心中生怒,又有些好笑,伸手抚着他的脊背,又握住他的下巴。食指摸着他的嘴唇,全是干裂翘起的嘴皮。
“你又不好好休息,又不多喝水,过几天换我新冠,你怎么照顾我?”我附身问道。
“你自己看,对面六楼左数五个窗。”
我抬头看去。不提醒可能会很难发现,但病号已经说了在哪......我很快便发现了一位裸男正缩在阳台洗衣机的边上。
“怎么,做爱时喊前女友名字被打出来了么?”调笑的同时,我逐渐蹲下来,缓慢地把窗帘拉上,又慢慢把望远镜的高度降下来。
窥视别人生活不大好,被人发现就更不太好。望远镜在窗帘遮挡下只露出黑洞洞的镜口。
病号像个狙击手。我站起身,微微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我像个观察手。
被打出来也不至于缩在洗衣机边上,那里可不干净。我看着那个男人,似乎比之前缩得更里面了。
“看窗里面。”病号说。
我把视线从男人移开,看向两扇落地窗。
“我看不太清啊,好像里面有人?”
“嗯。”病号顿了顿,“在捉奸。”
“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起来了吗?”
我不再看那个窗口,反正也看不清。
病号还在调试着望远镜的清晰度,“有点怪,好像瞒下来了。一个女的在抱着人晃。”
我坐在床上,病号双膝跪地,眼睛被望远镜吸住一般。
“但很怪......”病号念着,“对面没跟着她一起晃啊。”
拉了窗帘后,房间里十分阴暗。虽然他得了新冠,但刚洗的睡衣传来一股悠悠的香味。或许是勤换气的功劳吗,空气舒适,有阳光的感觉。
病号突然把窗帘向外一顶。窗帘盖住了镜头。
“怎么,被发现了吗?”瞧见人家里丑事,尴尬是尴尬,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发现是望远镜吧。
这可不常见。
“女人死了。”病号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和刚才一样生硬。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阴暗的房间似乎真正阴暗了下来。我挑起窗帘看过去。那个裸男抓着栏杆想跃下去!
不对,他只跨了一只腿。他想落到下一层去。
急着逃跑。
那男人......我敢发誓跳楼不是这么跳的。
他太想快跑,两腿已悬在空中,手却还抓上层的栏杆。两腿在空中乱蹬,寻找能站立的地方。那当然找不到,从我这边看,距离下层至少还有半米空间。
他开始大喊。楼下下棋的两位大爷听见了声音,忙走出来看。一个裸男攀着栏杆,正向外吊着呢。
我收回目光,向下一看。病号还巴巴地望着。
“你真看到女人死了?”我把他拽出来。
“反正看到挺多血。”他回答道。
嘭——
一声全小区都能听见的巨响。
病号连忙掀起帘子。挂在栏杆上的男人不见了,四处看也看不见人,似乎是落在了底下那团树荫后。
两个象棋老头也不顾着他们的棋具,也不见了。
我又把像狗吃食一样的病号拉回来,又翻过来朝向我。他眼里惊惶未定,整个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我往额头上一摸,得,比之前更热了。
粥还在锅里煮着,已经稠得过头,把肉丝姜丝往里一放,和弄一下只能勉强包住。下面是一层黄色的锅巴。
“唉——”我常常叹气。
后来,听人说,女人虽然被刺,但救援及时侥幸未死;落到地上的男人骨折多处,也是没死;刺人者刚从外地回来,听到巨响,转身拉起行李箱又走了,只是忘记了一身的血,只多加一身衣服,多少有些掩耳盗铃。
我用仅剩的稠粥捂热了肉丝青菜送给病号,自己则是挖下一层锅巴,虽然无味,但是也挺香。
只是后来我也新冠,那个笨蛋居然一点饭不会做。
烧至三十八九度时,多少有了一丝杀意。
作者:高以谰
评论:笑语
((我滴作业、补完啦!!哈哈!!)
藤本树漫画《电锯人》同人 早川秋×姬野
据说在人死前,大脑会竭力制造令人感到幸福快乐的幻觉,以规避死亡的痛苦。
秋君,你相信吗?
姬野前辈的眼睛盈盈地浸在正午的光里,墨绿色的目光点在秋身上,一晃望进他瞳孔。啊,这次的杏仁豆腐太甜了,她笑着说,却又熟练地夹起一块放进嘴巴里。
你一定是不信的吧。
早川秋刚想说自己并不相信就被前辈抢了先,于是重新举起啤酒杯,把话语和着啤酒的泡沫一起咽下去。嗯,他用常用的单音节回答。前辈总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要向他抛出问题,他最初偶尔觉得这是某种浅浅的捉弄,却感觉不到恶意。嗯,我不相信。
尽管我希望是真的。现在的他已经对前辈心血来潮的话语习以为常。秋吃掉倒数第二块杏仁豆腐,这样前辈可以吃掉最后一块。
为什么?姬野偏了偏头,碎发尖被阳光镀了一层金。她夹起最后一块杏仁豆腐,豆腐轻巧地弯转又落下,碎在盘子里。
因为这样的话他们死前就不会痛苦了。秋垂下眼睛,啤酒喝得太多,米饭还没怎么动。太阳,爸爸,妈妈,原来的搭档,太多因为恶魔死去的人。离开,离开,离开,那些因为最该死的恶魔而一个一个离开他的人。一串渗着血的掺着白骨、肉、乱七八糟内脏的记忆珍珠串上刻着的人。让他或多或少流过眼泪的人。我的确希望他们是在快乐中离去的,秋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感受酒精慢慢地浸润他的心脏,又爬上他的脸颊。
但是这样太轻松、太狡猾、太像一种为了减免生者心中的痛苦而编造的借口了,秋想,他回忆起太阳在最后一天里朝他扔出雪球时的笑声。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去这样相信。
可我相信哦。姬野笑着说,然后灌下一大口啤酒,放下喝空的啤酒杯时杯子由于惯性与木质桌面磕碰出沉闷的声响,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黑鸟振翅飞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无论活着的时候多么悲伤或者痛苦,至少在死前的一瞬间是快乐的。她耸耸肩,从动作的夸张程度来看,秋判断前辈已经很有些醉意。
至少我希望我是这样离开的。快乐地离开。在最逼真而且幸福的梦里。
前辈,你喝醉了。秋简单地接话。我去买单,一会我们一起打车回去。他站起身,说,等我一下。
好啊,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阳光打在姬野侧脸上,如同为她蒙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秋来到前台,付完账单,回去找姬野时却发现她失踪了。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姬野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毫无踪影。吃剩的餐盘还在桌子上没有来得及被服务员收走,白色的碗碟反射阳光,尖锐地刺进秋的瞳仁。阳光里没有一只在等他的绿眼睛。
你看到有人离开了吗?秋问旁边餐桌的人,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酒精在他的血管里冲撞,他觉得自己的耳膜在空气的压迫下轰鸣作响。
你看到有人离开了吗?一个大约这么高的女人,头发大概这么长,一只眼睛戴着眼罩。她是我的前辈。早川秋又想起姬野的眼睛,她的眼睛像遥远的海,海里藏着一片漫无边际延伸着的森林。她经常抽烟,所以身上缠绕淡淡的烟草味,平日总是穿着公安的制服,今天没有打领带。但无论秋如何询问也没有人抬起眼皮将目光投向他,每个人只是平静而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饭菜,仿佛秋并不存在或者怎样。或许前辈只是提前出去了,秋忽然想到,或许前辈正在外面等我。他这样想着,快步走向中餐店门口的方形阳光里。
你终于来了,这家伙我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姬野隔着一整条破损的街道冲他喊,她用幽灵的手臂扯着一根根快要倒下的伤痕累累的路灯柱向他一路跑跳过来。是一只很强的杂鱼啊,我们没办法从两面夹击它,它的尾巴太尖锐了。秋看见不远处的鱼刺恶魔长满骨刺的尾巴强劲地挥舞起来扫翻好几辆路边没来得及开走的本田和马自达,车玻璃碎了一地,晶亮的玻璃茬沾满无辜却过分不幸运的路人的血,不规则的粘腻的深红色反射阳光狠狠刺痛秋的眼睛。一瞬间他恍然大悟般地,他要战斗,他应当战斗,他正处于一场战斗中。秋想,是太累了吗,我刚刚怎么恍神了呢?
他叫出狐狸,明白仅仅是一只杂鱼恶魔还用不着他拔出钉子。让你的狐狸配合我一下,姬野已经来到他身边,嘴里咬着快要燃尽的烟头,我和幽灵去刺烂它的眼睛。
嗯,前辈注意安全。后半句话和往常一样没有说出口,只剩下前面孤零零一个单音节。姬野拍了拍缓缓地、不情不愿地现身的狐狸恶魔的脑袋,下一秒在幽灵的辅助下飞了出去。秋留下边用剑砍断柏油路里毫无规律冒出的巨大鱼刺边疏散群众。不要慌张,公安已到达现场,请有序撤离。他机械地复读,劈砍,躲避,出击,白茫茫的阳光铺在地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雪。雪层层堆积起来变成空茫的雪地,然后视网膜上又慢慢呈现雪地上太阳的身影。复读,劈砍,躲避,出击。太阳笑着跑到稍远处,去追赶一只黑色的鸟。复读,劈砍,躲避,出击。秋挡在一名哇哇大哭的小男孩前,砍断了要将他扎穿的硕大鱼刺。复读,劈砍,躲避,出击。太阳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复读,劈砍,躲避,出击。太阳的瞳孔对上秋的瞳孔。复读,劈砍,躲避,出击。黑色的鸟拍了拍翅膀,从洁白的雪地上飞到远处。
哥哥。
早川秋忽然就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太阳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眼前,戴着母亲织的绒线帽子,歪着头,在说话前会先抿着嘴笑一下。
哥哥,你会想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太阳,对不起。早川秋想说,我会为你复仇的,相信我。我已经可以和经验丰富的前辈一起战斗,并且和强大的恶魔签订了契约。一定会的,我一定会复仇的。可所有句子都卡在喉咙里,一瞬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会不会呀?哥哥,你有没有想我?
早川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会的,我当然想你。
真的吗?太阳撒娇似的撅起嘴,比你想杀掉枪之恶魔还要想?
……是的,比那还要想。
哥哥骗人。太阳咯咯地笑起来,那哥哥怎么会想不起我长什么样子?
秋愣在原地。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里,自己的呼吸声显得突兀而且粗重。眼前太阳的五官开始幻化了,太阳笑起来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吗?是要更天真一点,或者稍微虚弱?他闭上眼睛,啊啊,太阳,爸爸,妈妈。原谅我。但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冷笑着驳斥,自顾自一个人活下来的我,怎么可能得到已经死去的他们的原谅。一瞬间里他觉得整个世界的苍白、冰冷与残酷都向他倾斜着压过来,而他能做的只有握剑握到指节泛白,用尽全力闭上眼睛,再紧紧咬住牙齿。
哥哥,在所有感官都逐渐变得麻木的时候太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别哭了。
别哭了。欸,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做噩梦了吗?秋感到自己的眼皮微微颤动,刚睁开眼睛就对上姬野的明亮的眼神。
疼痛在颅骨里雾一般地弥漫,秋缓慢地坐起身,自己似乎遗忘了太多东西,太多绝不能遗忘的、重要的事……他按住自己的脸,用力揉搓,但那些碎裂的泯灭成灰,从指缝里淌散,永远地、永远地离他而去……
被忘记的究竟是什么呢。他想,我为什么在这里?
秋看向周围。窗外天刚蒙蒙亮,天幕泛着浅浅的白色,高楼的形状切割着地平线,如同堆砌复杂的乱码。阳台上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胡乱堆着啤酒瓶和易拉罐,有一些已经倾倒,被微风吹着轻微地摇晃。淡淡的天光在木质地板上投射着朦胧的影子,影子折成几段,爬上白色被单上的皱褶。被单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半起身,一只手撑着头,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姬野前辈。他认出这里的姬野的公寓。
前辈。早川秋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好像忘记了……
你全都忘记了?姬野的绿眼睛里有什么明亮的东西闪了闪,流星一般地,倏忽又不见了。
大概是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早川秋仔细地盯着那双绿眼睛,空湛而美丽的海。它们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澈了,是错觉吗?姬野忽然笑了起来。
不,没有什么重要的。姬野前辈偏了偏头。真正重要的只有当下……所以,秋君,不要再想别的事了。现在的我们不都很幸福吗?一起躺在公寓里,看着太阳从远处一点一点爬上来,喝几瓶啤酒,相拥而眠,如此循环往复。如果可以永远这样继续下去真是太好了……你不这样觉得吗?
嗯。我当然觉得这样很好,秋想,可是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重要的、可怕的、不可以逃避的事藏在美丽的幕布后面……就像一个沉睡中的怪兽,总有一天它会打碎所有玻璃,再吞噬掉唯一的太阳。是什么呢,为什么我忘记了?头痛愈加剧烈了。他怀着愧疚和歉意对上姬野有些担心的眼神,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只是需要想……
不知从哪里传来黑鸟尖锐的嘶鸣。记忆如汹涌潮水涌现回来,狂乱地冲撞心脏,心脏泵出大量血液冲击胃部,秋像被人狠狠击中腹部一般地弯下腰去。
……为什么一定要想起来呢?明明有的事情,永远忘记才会比较好、比较幸福吧?
前辈。早川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只觉得陌生而颤抖。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们不是在一场战斗中吗?刀男和蛇女……你……你受伤了,需要……他的目光慌乱地包裹她,似乎在焦急地寻找什么证据。
你在说什么呀?姬野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垂下眼睛,下一秒扑哧笑出声来。你是不是睡傻了?早川秋愣住了。姬野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绿色睡裙,胸脯光滑洁白,完全没有中枪的痕迹。我们已经从辞掉公安的工作了啊,你忘记了吗?以后只凭着原来干的高危职务的养老金,加上加入民间恶魔猎人组织的外快,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打发掉下半生了。
不可能的,早川秋喃喃,怎么会……我在做梦吗?
是不是做梦重要吗?姬野笑了笑问他,她也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深绿色的睡裙包裹着她的身躯随着她的脚步摇摆,褶皱如水荡开,似一个美丽梦幻的漩涡,吞噬掉周围其他一切事物的光彩。她来到不知何时放置在客厅里的鸟笼前,逗弄着里面那只全身羽毛漆黑没有一点杂色、只有嘴巴鲜红的鸟,鸟儿偏着脑袋打量她,十分警惕的样子。重要的是,秋君,你愿意留下来吗?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姬野前辈就笑了笑,她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缓缓睁开,绿眼睛不再那么闪闪发亮了。啊,当然。
你肯定是不愿意的吧。
嗯。秋简单地回复,我不能留下来啊,前辈。枪之恶魔还活着。我要复仇。
只是因为枪之恶魔还活着,所以你不能留下来吗?姬野问他,她看起来从未如此美丽而且脆弱,阳光似乎穿过了她的身体,而她仿若翅膀半透明的蝴蝶。就算不在公安……当然了,你要复仇啊。她忽然垮下来,早川秋感觉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的脚步不知被什么绊住,无法往前了。复仇是黑色的、粘腻的、会令人流泪又呕吐的词汇。他明白自己可能永远挣扎不出这片痛苦的泥沼,因此他不敢伸出手去。
抱歉,前辈。我想你能明白——
——我当然明白。姬野再抬起头时,早川秋惊讶地发现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已经泪光盈盈。我当然明白。那么现在,我想你该走了。
黑色的鸟儿再次尖锐地啼鸣。一阵风吹来,阳台桌子上的空易拉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声响。
前辈,等我复仇结束后,我会回来的。等到那个时候,我就和你一起退出公安,去当民间恶魔猎人,享受很多假期,一边看太阳如何爬上云稍,一边坐在阳台吹风,一边想喝多少罐啤酒就喝多少罐啤酒。一瞬间早川秋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姬野美丽得仿若下一秒就要破碎的眼睛,他能做的只有点点头,回答一声“嗯”,然后转身离去。
但是,为什么?不知走了多久早川秋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这一次,你没有和我一起?
当这一丝念头电光石火般从早川秋的脑海中划过的时候,一切都哀鸣着震动崩裂,仿佛世界背面的齿轮终于开始沉重地运转,不容置疑地绞碎可悲的、虚浮着的表象。恶魔的眼睛从缝隙里窥视,浑浊的黄色与赤色的瞳膜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液,黏液滴落到早川秋脚边,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地捅穿那眼睛,手感像捅穿一粒腐烂的葡萄。可是已经太迟了。脚下的地面逐渐崩裂逼迫他向前奔跑,恶魔的嘶吼和狞笑回荡在他耳边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他攫住撕成碎片。杀恶魔、奔跑、杀恶魔、奔跑、杀恶魔、奔跑……
他的眼前浮现一排黑色的墓碑。他的脚步惊起栖息在其上的黑鸟,一群黑鸟的影子扑打着翅膀飞去。
别停下,继续跑。姬野前辈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可别死啊,秋君。
于是他继续挥起剑,或者钉子,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行。杀恶魔、杀恶魔、杀恶魔。地面崩裂、奔跑。
我不会死的,我要……
他听见姬野在他旁边奔跑时的吐气声,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她在那里。可是他趁恶魔丑陋的脑袋落地的瞬间回头时,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复仇……
墓碑的镜头拉近。早川秋看见墓碑上斑驳的细节:旧的墓碑上刻着父亲、母亲、太阳的名字。稍远处还立着一座崭新的墓碑,光滑没有苔藓,散发着暗沉的光芒。
崭新的墓碑上是姬野前辈的名字。
他几乎站不稳了,一只黑鸟盘旋几圈飞回来,血红色的眼珠紧紧咬着他不放。
他斩断刺向他的恶魔手臂,又砍断紧随其后的肌肉紧实形状怪异的大腿。奔跑、奔跑、奔跑。杀恶魔。奔跑、奔跑、杀恶魔。
墓碑上的鸟儿仍然死死地盯着他。
早川秋忽然觉得有些累了。只是一瞬间,他想:还要跑多久才是尽头呢?但他无法停下来,脚步一旦停止或者放缓,他马上就会掉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墓碑上的鸟儿歪了歪头,跳到了一块新的墓碑上。
早川秋咬紧牙齿继续跑,因为身后的道路已经彻底崩解,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要我再多杀掉一些恶魔、再多杀掉一些恶魔,我就可以离完成复仇更近一步,他想。多么简单又残酷啊,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可是如果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嗓子被塞入了刀片,而胸口处埋了一块巨石,浑身的肌肉都撕裂般地疼痛……为什么自己仍然这么痛苦?
早川秋大口喘着气。终于停下了,他来到了光明的地方,周围也没有蠢蠢欲动的恶魔。结束了吗?他缓缓站直身子,然后一瞬间僵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偷看?快出去,一会才能好。姬野笑骂他。纯白色的裙摆像一条洁净的河流,蜿蜒在地面上。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么一会你都等不及?欸,你的领带呢?你怎么浑身弄得这么脏?
在早川秋愣在原地的时候,太阳从他身边跑过去,仍然是小时候的模样,他把手里攥着的什么塞到姬野手里,然后笑着和她撒娇,姬野也笑起来,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太阳最可爱啦。太阳知道以后要叫我什么吗?
男孩甜甜地笑起来,我知道!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把声音压低,要叫……嫂子。
早川秋感觉脚底生了根,连眼睛眨动都不能了。他看见阳光透过姬野身后的窗子打在她身上,在她周围描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周围的空气中流动着甜美的香气,如同舒缓地唱着一支悦耳的歌谣。
秋,你怎么还没准备好?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早川秋没有回头,他已经无法动弹了。那是母亲的声音。你爸开始紧张了,你要不去劝劝他?太阳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姬野身边跑过来,妈妈!他像一只鸟儿一样扑进母亲的怀抱。
太阳欢快的脚步径直穿过秋的身体。
姬野前辈笑盈盈地望着他。洁白的头纱如一层薄雾笼罩了她的面庞。
她掀起头巾。望他。
阳光里的绿眼睛微笑着流泪。有光点在其中跳跃,模糊了眼底一望无际的悲哀。
有什么温热滚烫的不受控制地从早川秋的眼眶中流下来。明亮的一切像被烤焦的奶酪那样融化成黑色的一团,滚落在墓碑旁,是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恶魔的触手和嚎叫也渐渐远去成灰,成为覆落在墓碑上的厚厚一层灰尘。他想起姬野的眼睛,它们现在在墓碑上朝他微笑。那只落在墓碑上的黑鸟晃了晃脑袋,影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庞大,膨胀到仿佛要将早川秋吞吃掉时,它停止了。残忍的血红色的眼珠对上一双疲惫的、泪痕尚未干涸的蓝眼睛。
你好,早川秋。黑色的巨鸟发出低沉的人声。
我等你很久了。
永别恶魔是一只不算强大的恶魔,也只能维持并不算可怖的、红喙红眼的黑鸟模样。因为平常人在生活时,并不会想着哪一天就和身边的人天人永隔的事,人们似乎都默认自己的生活会永远平稳而无波澜地前进,如一条清澈可见底的河流。但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不一样,经历过生离死别后、自己又在死亡之线上起舞的人更加不同,由于已经经历过一次来不及告别的痛苦,他们通常会更加谨慎。他们会真心实意地担心并恐惧着:如果没能和重要的人好好告别该怎么办?永别恶魔吃着他们的痛苦和辗转,以维持自己的存在。
那个姓姬野的女人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找到我的,永别恶魔说。她给了我她留了几年的长发,作为交换,我要让她与重要的人好好告别,如果她因为意外没能活着做到这一点的话。
早川秋沉默了一会,说:可是她最后也没……
她没。她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口。有够笨的。明明随便挑一个场景,道个别就行了。她自己浪费掉了仅有的机会和时间。
早川秋怒视它,你这——当他习惯性地去摸后背的武器,才猛然发觉自己手中空空如也。
庞大的黑鸟转动着赤红的眼珠,邪恶地笑了。不管怎么说,我是恶魔啊。
秋冷冷地瞪它。
黑鸟笑得愈发猖狂了,喙裂开呈不可思议的弧度,发出嘶哑难听的怪声。你猜猜我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你这一切?猜猜吧?不肯猜?你真是无聊的人,还是说你已经明白了?血红色的眼瞳反复打量他。像你这样的人还真不多,既聪明、又愚蠢。
早川秋感觉肺里的空气逐渐消失了。他看着永别恶魔愈来愈狰狞扭曲的鸟脸,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成无可挽回的空洞。当空洞把仅剩的一点实感吃掉时,无数回忆的碎片在他眼前飞速地闪回。
然后他终于想起一切。
死掉的是我。早川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死了……吗?
BINGO!你果然够聪明!永别恶魔夸张地大笑起来。我的能力是让死人传达自己没说完的话——给另一个死人!你已经死了!早川秋!不管她有没有把最后的心意传达给你或者跟你告别都没用了!因为你不会再听见、不会再看见、不会再记得——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死!了!你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不过是大脑濒死时的挣扎!怎么样,悲哀吗?绝望吗?赤红的眼珠里血丝逐渐增多,变成刺目的猩红,吃掉你的绝望,我就可以更有力量去——
太好了。早川秋淡淡地说,终于结束了啊,前辈。
永别恶魔的声音戛然而止,它惊愕地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不好,要快点从这个早川秋的濒死体验里逃出去,不然会有可怕的、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它狼狈地挣扎着,慌乱中扯掉片片自己黑色的羽毛。真的会有人面对死亡一点都不恐惧、不后悔、不痛苦、不憎恨吗,甚至张开双臂拥抱了自己的死亡?他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平静,他怎么可以?永别恶魔终于从早川秋的精神世界里狼狈地逃了出来,迎面撞上黑洞洞的枪口。这下又要回到地狱重来一遍了,啊,那个该死的支配恶魔。这是永别恶魔想到的最后的事情。
据说在人死前,大脑会竭力制造令人感到幸福快乐的幻觉,以规避死亡的痛苦。
早川秋看着面前的姬野前辈,垂下目光,笑了。姬野前辈也笑起来,嗨,秋君,我来接你了。
他牵起她的手。别哭了,没找到口袋里的手帕,他用另一只手为她擦了擦眼泪,但自己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掉下来。真奇怪,他明明在微笑,而她也是。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对了前辈,你还有烟吗?我手里的烟都抽完了。
姬野抬起头,泪光盈盈的绿眼睛落在秋蓝色的瞳孔里。她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嘴唇。啊,前辈忽然假装喝醉了,真是狡猾啊。但他这一次没有推开也没有躲,在最后的最后、一切都结束时,他们彼此用力地拥抱。
在不远处,太阳蹦跳着对秋挥手。秋的父母慈爱地望着他。他们全都站在光里,等待他和她向他们走去。
早川秋和姬野手挽着手。
他们的身影融化进一片漫无边际、明亮的纯白。
Fin.
作者:谢绽
免责mod:求知
阿娘就是外婆,她带着从小青青长大。
阿娘每天在五点起床,然后乘着太阳不烈在地里干活,采些时蔬炒了做早饭,接着洗衣,打扫,冲澡,最后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桌子旁边,开始念经。方言称念经叫“念弥勒(佛)”,简了就叫“念弥弥”。小孩子听了不理解,以为是“念咪咪”,于是问:哪儿有咪咪猫?
她有一个浅浅的无盖盒子,里面垫了金色的锦纶丝稠,上面放了印人物图案的黄表纸,四角自己用朱砂点了红点。顶面又放了棕黑色的佛珠手串。手串长长的,对折后两头朝里头卷着摆放,模样就像它也在盘腿打坐一样。不念或者是休息的时候,要把佛珠用另一块锦纶丝绸盖起来,似乎怕世俗生活污染了它。
虽然叫“念咪咪”,但是阿娘完全就是背的。当青青背下长长的《将进酒》,阿娘直夸青青聪敏,比自己厉害多了!但是阿娘能背十几篇长长的经卷,每一卷都像练习册一样厚呢。一开始显示用文件夹夹起来一页页翻着念,遇到生词就请青青帮忙查新华字典——“萨埵”是什么——然后在上面用铅笔轻轻写下拼音。Sa 飒,duo朵。
阿娘说:“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青青说:“结滴结滴,菠萝结滴,菠萝森结滴。”不怪青青,她学得很像。因为阿娘是用方言念的经,卟啰卟啰就像豆子跳一样,结尾都变成了轻的音节。
这念经的声音通常像一曲乡间的民谣,可偶尔也有热闹的时候。每逢重大的节日,一个人诵经诵不过来应有的任务量,村里的老太太们会互相雇,今儿全聚在你家念,明儿都全跑到她家,这时候还会要带上一个木鱼和铃铛。在这些节日的时段里,整个村子似乎氤氲着的祈求的呢喃声。
青青还小,节假里在家自顾自地玩耍,也没有人去指责她。她可以随意地看闲书,动画片,腻了就去村子转转或者去田地里溜达。她的世界简单到只剩下蓝的天,绿的庄稼与炒菜的饭香。家里人对她仅有的训诫就是:“要做个好孩子呀!“她担心,潦草地刷牙和不爱吃蔬菜,会使她变成一个坏小孩吗?
她问阿娘:“什么样的人是好人
阿娘说:“不怕吃亏,吃苦的人。“
她又问:“为什么要做一个好人呢?“
阿娘说:“因为上面有神在看呀。“
青青变扭起来,她觉得“好人“应该是自觉的”好人“。更何况,如果神每时每刻地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这是多么难为情阿。
阿娘说:“神看到你在做好事,就会来保佑你呀。“
青青点点头,感觉这倒是不坏。
青青找出了孟姜女的故事书看,看完了感觉不对劲。她提这书跑去找阿娘:
“为什么孟姜女和范喜良最终没有在一起,还都死了?他们不是好人吗?神怎么没有保佑他们!“青青半是生气半是得意地嚷嚷。
阿娘说:“孟姜女和范喜良是好人呀。“
“那为什么神没有帮他们?“
“神平日有时候会犯错误,漏看了一些。就像你写作业一样阿。“
青青又变扭起来,她觉得神应该更厉害一些,就像班级里每次默写一百分的学习委员一样,不应该犯错误,而且又是这么大的错误!她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悠悠地飘着几朵云彩,神会躲在云后面看我们吗,他能知道我此刻正在怀疑他吗?
阿娘问:“那你愿意去做坏皇帝吗?“
青青说:“才不要呢!“做了一个鬼脸,跑开了。可是,现在她又开始思考起来真正当起来的可能性了。她暗忖,”坏皇帝“这几个字就难看得要命,这就是她要拒绝的理由。一会儿,想明白了,她又开心笑起来,去卧房柜子上罐子里掏了两块饼干。
她吃了一块,拿一块给阿娘吃。阿娘正在念咪咪,她摆摆手,笑眯眯地指一指面前,表示自己正在念经。她一边还在忙着叠中元节要祭祖用的金元宝,比包馄饨的步骤多了最后的点红点。于是青青又自己吃掉了饼干,拍拍手上的碎屑。
她觉得,自己要比阿娘来得聪明,一定能做一个有好下场的好人——毕竟她在学校里看得书也是最多的。要问起做好人的理由么?青青静下来,闻见大堂里燃烧着的细香想着……阿娘见青青还待在这里,就将一小节软桃枝打了一个结,顺手递给青青。青青知道,那是一种祈福。
青青知道答案了。
阿娘希望她做个好孩子,而她希望阿娘开心,所以她要做一个好人。
作者:巴珑
评论:随意,同人,比较乱
关键的部分总是很狡猾,它掩护在最显眼的东西下面,明明让人瞧见了,却怎么也发现不了。
黄秘书杀小磊的时候,比杀厂长那会儿熟练多了。他知道安妥这件毒药,知道小磊不喝酒,知道那个来路不明的记者,于是按计划骗小磊喝下毒药并将其伪装成失足落水淹死然后嫁祸给记者。要不是那水缸裂了道缝,水慢慢流走成了一口空缸,这个计划可谓天衣无缝。
这是他第二次杀人。
天气比往年这时候热。知了叫得人心烦,阳光像是往人的皮肤里扎针。路上车来车往依旧,但是见不到人,像是在荡漾的热浪中蒸发掉了。
黄秘书依旧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他在计算药物融化时间。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时间,但手腕空空,只剩一条常年戴表留下的白色皮肤。戴了多年的石英手表,是一个小朋友送的。确切地说也不是他送的,而是二人一起去相中的。而这只表,本该戴在这个小朋友的手上。
当时黄秘书还年轻——也不是秘书——被亲戚介绍到陶瓷厂,在厂里打杂。厂长看他上过大学,就让他来给自家孩子补课,又见他勤恳老实,就一点一点提拔着他。当时厂里还有另一个小孩,沉默寡言,性格古怪,据说是厂长领养的孤儿。当时,大家都叫这孤儿瓦片儿,在读初三,厂长的儿子还是个小学生,叫小磊。黄秘书一边给小磊补课,一边给叛逆期的瓦片儿当知心朋友,俨然成了厂长家不可或缺的一员。相比小磊,敏感怪异的瓦片儿更依赖黄秘书。这一点,黄秘书虽然有时候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但也丝毫没有嫌瓦片儿烦。别人问他怎么驯服得了这么年轻气盛叛逆暴躁的瓦片儿,黄秘书只嘿嘿笑。
瓦片儿考上了镇上的好学校,黄秘书承诺给他奖励,俩人去镇上买手表。黄秘书承认,瓦片儿的眼光比他高多了,相中的手表款式的价格也比他看中的高多了。怎么办。
黄秘书觉得第三次杀人,应当比第二次更从容。他把药物放在手帕中,手帕在口袋里,最平常的动作,他常常做,没什么特别。先去找那个来路不明的记者。
第一次杀人。任何事情第一次,总会有点手生,还有紧张。加上那次大多因素在于冲动和情势所逼。厂长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过了许久黄秘书自己还懵着。那时候陶瓷厂已经没落,工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夜深人静,黄秘书回过神来,已经把厂长的尸首拖到窑洞中,拆得四分五裂,埋在窑洞深处。
他擦了擦眼镜,整理好头发。小磊在他妈妈被厂长杀死的时候变得疯疯癫癫,瓦片儿也早已不知所踪。黄秘书目睹了厂长杀妻的过程,夫妻猜忌,冲动杀人。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权力,在跟厂长谈判的时候,拿了这事儿向他谈。厂长当然拒绝。结果……陶瓷厂变得更安静了。
那年夏天热得非比寻常,黄秘书以为自己是热昏了头了,才去买下了那块表,在表盘背面刻上了瓦片儿的名字。他是后来才回去买的,一时之间,没找到送出去的时机。加上高中生,也不适合戴贵重手表。他要是说,现在先放在我这儿,等他将来考上了大学再送给他,那小子肯定会说嘿你一个手表从高中送到大学啊,你小气不小气。想到这里,黄秘书估摸着得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后来直到瓦片儿失踪,也没有送出去。
黄秘书成为秘书那一天,给自己戴上了新的手表,里面刻着瓦片儿的名字。一开始他觉得有点奇怪,马上就不太在意了。只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起一些事。再后来,还会想起厂长、厂长一家的死状。
石记者在写陶瓷厂迷案的跟踪报道——说是跟踪报道,其实是他混进陶瓷厂跟着法医调查出来的。法医调查结束离开,报道落到他手上。这是个大新闻,他离开陶瓷厂多年,也算是给厂长和厂长夫人一个交代了。
他要如何呈现黄秘书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他想起一些事。
黄秘书很温柔,他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着他,他被厂长收养,他感谢厂长的养育之恩,但是无法融入家庭的孤独也让他走投无路。黄秘书几乎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们无话不谈,无所顾忌。只有那件收不到的礼物,他念念不忘,为了让他兑现承诺,他拿走了那支钢笔。黄秘书常常别在衣兜里,看起来很旧,但是被他保护得很好的钢笔。
房间很乱,吊扇吱吱转着,搅着室内闷热的空气。石记者已昏睡过去了,桌上电脑闪着莹莹的光。黄秘书把手帕揣回兜里,他知道,这家伙多次潜入陶瓷厂,鬼鬼祟祟地套小磊的话,小磊时不时地放一些物品进去,一定跟他有关。
他看到桌上有一支古旧的钢笔,有点眼熟,又不太熟悉,这让他想起那年,那家伙拿走的那支他很珍惜的钢笔,但是那上面刻着名字,黄秘书的名字。是他拿走后自己刻上去的?
而他丢失的手表,刻着那家伙的名字,正戴在这个记者的手腕上。
这人在陶瓷厂出现的时候,贝雷帽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帽檐下,所以他从没看清这个记者的脸。现在他倒在面前,没戴帽子,至少能看清眉眼,看清样貌,睡着时不安的皱眉,以及夏天汗渍渍的气味——毕竟以前,以前他们总腻在一起。他探了探他的鼻息。
黄秘书知道,杀多了,总会变得熟手。可后面这些熟手,哪次不是为了对第一次生手的补救呢。
石记者惊醒。他感觉有人在他身后,但是房间空无一人,却变得异常整洁。他写得到处都是的稿纸没有了,电脑文档空空如也,只有被他瞌睡时压出的一整页空格。他写了一半的报道!一定是做梦了。天气这么热,一定是他晃神儿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发现手上的手表不见了,停下了动作。吊扇吱吱地吊在头顶,室内的闷热并没有减少。
倏忽间回头——
-end
作者:诸子百
评论:笑语
看前提示:灵异和超能力世界观,逻辑不通,没有文化,谨慎观看!!!
随着灯光降落,凌晨1点的办公区内送走了最后一波员工,没了白日的车水马龙更美了前半夜的灯火阑珊,在时钟点滴流逝下,催促这些日日夜夜奋斗的年轻人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小颖,我们先走了,你也不要呆的太晚。”最后一句客套声过,这家有着狼性文化的不知名公司短暂落加班帷幕。只剩一位刚入职没多久的前台小妹在打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什么破公司,加班到这么晚。”
前台小妹目送人走后,手中的整理动作依旧不停,苦兮兮的甩出十分幽怨的话。她手中的是明日开会要用到的基本物品,送到办公室她的工作也将要完成。
借着微弱的灯光,前台小妹穿过已经黑下的办公走廊,哪怕外面仍有灯光常亮,它们也无法照进半点光亮,依旧被夜晚吞噬。整座公司寂静无声,她走出的每一步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咯噔...咯噔..”
她向左不断拐弯,短短几秒的路程走的异常的艰难,不管怎么前近似乎都在原地不断的打转,墙上不变的宣传板永远走不出去的左拐角,不知循环的第几遍她身后的灯光被彻底掐灭。无源头的风凭空簌簌响起,前台小妹撂下手中的东西,她低头顺着手中唯一的光源向墙面摸去。她试探着不断摸索直至打开走廊的开关,可无论怎么打开顶上依旧毫无反应。
如此怪异的异常让她瞬间提高警惕,尽头窗口外的灯光在霎那间仿佛变得更为遥远。要如此重复下去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她放弃寻找光亮向一直袭来的风声走进。与其说是风声,愈加走进愈像是什么人在含糊不清的低喃,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咯噔…咯噔…”
前台小妹依旧巡着这股奇怪的声音向前走去,这下该要拐弯的位置下凭空摸出一条笔直的小路,面前是一扇熟悉再不能熟悉的门,她抬起手机,光源照向门牌,上面印着清晰的三个大字“老板室”,这便是声音的源头。
她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像是冥冥之中的事情,她想起前日接待过一位姓秦的先生,模样年轻却散着不同常人的气质,得知他是老板请来看风水的道家大师,细问下才知道老板说公司有不干净的东西,之后将他带去这间老板室,没有半刻时分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位秦先生便被老板大发雷霆的赶出公司,之后了无音信。
她轻轻一推,门竟轻轻虚掩出缝隙,说来奇怪平日老板室的门锁只有她与老板能够打开..怎的这么轻而易举的…
闷在门内的声音在打开的那刻更为清晰,无数道喃喃自语的杂音扑面袭来,伴随冷风悠悠拂过她的身侧。仅一步之遥的距离手机的光照投射进去,直接被屋内漆黑的环境迅速吞噬,她用力一开,大门才敞开半个身的宽度,这下她才看清其中的景象。
老板室内巨幅落地窗突兀摆列其中,她老板的糟糕品味映入眼帘,是货真价实的老板室没跑了。纵然有落地窗外隔壁灯光的加持,屋内四角的阴影笼罩下怎么也看不清过于具体的形状,使她凭空出现不详的预感。
她尽力向前张望,一股强烈的视线逼退前台小妹前进的步伐,黑暗中一团不知道什么物体的人形生物迅速靠近,直至看清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不知被什么驱使着,她鬼使神差下走进房间,一只脚伸进去就踩到敦实而又柔软的东西….她闪电般头皮发麻,整座公司..这种视线…这种声音…这种脚感,莫非————
她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发现———
“我低头一看,嚯!”
她停顿,面前两个警官的注意力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让审讯室内本就凝固的气氛更加不妙。
“人家发现老板的尸体就在脚下,当时太害怕了都不敢动的说..”
的说?领头警官被这措辞恶心的抬起头,直接收起手中的纸张。他一眼看准审讯室角落的监控,幽幽红光有些扎眼,他轻轻歪头朝笔录小哥说了些什么,说罢二人心领神会的将红光彻底熄灭。
“你去那里干什么,又是抓小三?”他道。前台小妹闪过一秒心虚的神情,压低嗓音朝笔录小哥的方向瞟了一眼,犹豫几秒才迟迟试问:“尚警官..这能说?”
“监控关了,这是自己人,乔涵。”尚警官语气中依旧平淡,只有跟他近的人就能听出细微的差别。趁他的语气还没有进一步的进化,才急忙开了口:“嗯对,是抓奸委托,他的妻子发现他这几个月有大额的个人流水,想要账单的话我给你发一份。”
“那你说的人影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你说的道士的附身灵?”
尚警官身旁的乔姓小哥说话直截了当,一句话戳中要害。“这些年用这种伎俩骗人的邪道可是不计其数。”
“不太可能。”她摇头,“他走后我用他来时的方位卜了一下,他不得参与因果不是常人,并且——”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白天时公司老板室的照片,巨幅落地窗旁是一面红木书柜,柜上摆着一尊又大又显眼的佛像,那是一座木质像塑。佛像的全身藏在书柜的暗角中,乍一看与整扇书柜融为一体,它全身没有任何颜色的点缀,眼睛似闭不闭,神情上像是睥睨整间办公室,六只佛手如莲样张开分别指着不同的几个位置,无序乱摆的几只手臂放在佛像身后,给人强烈的不和谐感。
余尚不断放大照片彻底看清佛像的手势,愈看愈是神情沉重。“手臂指向六煞位,办公室坐南指北无靠墙,风水无解。”
他将其余角落打量个七七八八,照片中干净敞亮的地方在他眼中可没有那么的光鲜亮丽,之后才缓缓吐气,说个痛快:“他是找死吗?明显的聚怨鬼像,人还活着就开始给死后找个位置。”
小乔警官见状凑近看着屏幕,看向照片后发现不对。“慢着。“他提出心中的疑问 “死者既然请了佛像,为什么会请道家人来看风水?”
“多半是他脑子有问题,被什么人给忽悠了。”手机主人抢答,她将手机中的证据一股脑的发给了尚警官,“这尊大佛是他以重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淘来的,账单中不断的大量金额据我调查流入了不同古董商家的手中。 他天天上贡自然功力。。。”
她又从包中拿出一块小小的惊雷木,这是一块仅比硬币还要大的红色小木牌,牌的角落细细刻着名字,不必仔细观察就能看见牌子底下被劈出一道附有黑烟的裂痕。
“昨晚佛像中的东西现身后实在是情况紧急,我没有带够家伙事儿,只能勉强把那个家伙封住,按它现在的法力今晚就会解封。”
余尚接过小木牌,他与常人的肉眼不同,余尚能看见牌子上隐隐散出附着的阴气,这是对方很直接的战书与挑衅。
“这块牌你收着,记得今晚下班后10点左右过来,我先回去准备法器。”话说着她擅自起身,动作中带着潇洒,就像要回家一样自然。
“岑..岑!”小乔警官想要制止她的离开,不过小姐两字没说出口,急促的小高跟走向门口,对方关门前强行塞给小乔警官一张名片,留下一句:“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加我V。”
小乔警官被突如其来的场面搞得一头雾水,他将名片放在桌上,带着一些犹豫他转头问向还在研究木牌的余尚,“余尚,放她走行吗?字还没签呢。”
“你看看他名片上写的什么。”余尚将面前的名片翻开,上面赫然印着“司空亓”三个大字。
小乔警官有些惊异道:“没想到是个女骗子。”
“不,男骗子。”余尚几乎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
“难不成他是网上说的。。嗯。。伪娘?”小乔警官憋了好久才说出了这个字眼,惹得余尚微微一笑,余尚却又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说明司空的体质问题,只好选择作罢:
“也不..这倒是把我问住了。”
余尚关上审讯室中最后灯光,漆黑中的指针持续转动,几个小时的流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夜晚的办公室区照常通明。
此刻是夜晚的9点50,照以往安排加班结束后,公司里最后一个员工挤出一丝微笑与前台小妹打了招呼。
“佳颖,我先走了哦。以后江湖再见~”
最后员工带着满脸的班味在打卡后减淡半分,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多一秒是一秒的也要离开这个刚死过人的地方,殊不知一个身影与他擦肩而过。不知是深夜的幻觉还是来者自身的气场,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他手中拿着灯笼,灯笼在黑暗中散发着一阵阵含有幽怨的冷光,这种光掩盖了他的身型,直至身影进入光源处才看清来者身份。
前台小妹放下最后一沓文件,瞥了一眼后便帮他解了外来身份的门禁。“你还真卡点来啊。”
余尚手握魂灯踏进公司里,迈出的第一步就感受到这个小公司的不寻常,随后转过身同前台小姐对视,眼神落向她手中的大份文件夹,“你倒是蛮敬业,员工走了也不显回原身。”
“前台岑佳颖这个身份总该过完这一晚才能结束。”司空拍拍垒的跟小山丘一样的办公用品后带头前进“走吧,让前台小妹带你去老板室。”
她所在的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距老板室总会有一段距离。
“乔警官怎么没来?”司空不想难得的气氛冷却下来,突然问起下午笔录时的小哥。
简短的前进中余尚迅速观察着公司内的角角落落,他同样能感受到在朝什么东西不断靠近,司空的一问让他接了话茬:“他今晚值班,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今晚二人在魂灯的照耀下没了鬼打墙的阻挠,就算路上有一团黑雾试图笼罩,也会被其中的光耀吓退半分。很快他们来到老板室门前,这时司空讲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身上有鬼气,精神气也不稳定,怕不是在家里遇到什么脏东西。”
余尚手中魂灯感受到门后的强烈能量,白色的光频繁闪烁开始蠢蠢欲动,灯把微微颤抖意要驱使余尚走进门内,“他们家特殊,少管为好。”
余尚讲出这样一句常人不知所谓的话语后毫不犹豫的打开身前门锁。
能有多特殊,莫非。。
嗷————
房间内凄厉的惨叫声打断司空的思考,“什么怪动静?”
他不假思索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哭音直冲天灵盖。眼前的画面即便见过好几次,还是会被之场面感到触目惊心。余尚手中这盏人头大小的灯笼内无数双手臂不断溢出,手臂在狭窄的出口中挤出蔓延,如同交错的藤蔓无序的伸向邪佛四周的阴影之中。
木质书柜中的东西被其逼近着摇摇欲坠,狭窄的出口渐渐扩大,那些东西争先恐后喷涌而出,灯笼上盘旋的手掌不间断抓握彷若一朵开不败的花,花蕊的洞口吞下屋内遍布铺开的阴影,邪佛佛像同样被这股力量狠狠砸在地上,半截阴影模糊的身躯死死扒在佛像的头颅内不愿放手。
木质的佛像始终只是一个躯壳,他背后的六只手臂在猛烈的冲击下几乎裂开。大块人形阴影在强制分离后才显露出魂状形态。褪下佛像的伪装鬼魂早已没了人的理智,余尚便知这是一具用正常言语也无法交流的怨魂。鬼魂内无法遮掩的怨气在空气中止不住的弥漫膨胀扩散,灯笼挣脱余尚手中直接浮在空中,它不顾脚下的残缺灵体,大口的吸食眼前灰蒙蒙的怨气。
“他与别人有孽缘,纯暴力手段解决不了。”余尚抬头看向大快朵颐的灯笼,他的语气无比担忧。
在来的路上便隐隐发觉这座办公室的古怪,一只怨魂怎会在短时间的滋养里成长的那么快?
怨灵的哀鸣传彻整个公司之内,轰然打开办公室内的怨气越过门缝,而是整座公司的怨气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不断聚集而来。这些庞大的怨气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积攒而来,这座公司的老板倒地后。抑制不住的情绪终于在今晚攒积爆发,扑来的怨气把老板室的门吹得轰然大开。
成团的怨气被灯笼的手掌伸手阻拦如同探囊取物般不断采颉,另一团则被残余灵体吸收,有了外部的加持它缓缓起身。二人深知只要它的魂不灭,这座公司怨气足够他汲取,并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简单的道理余尚自然知晓,可让它彻底魂灭反倒有了难度,局外人站外就能看出这是板上钉钉的冤亲债主,像他这样的伏鬼人最为忌惮这层生前暗夹怨杀,倘若没有外力的协助,恐怕很难彻底歼灭。
“叮————”
余尚脑袋后面传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响声不大却余音袅袅。阵阵涟漪从身后荡出,不断外扩笼罩整间室内,悠扬的铃声震的余尚头皮发紧,怨气像是预知到什么本能的急忙逃窜,试图跑出老板室外,可惜为时已晚。小小的空间早已被铃声彻底封死。
所谓琳琅震响,十方肃清。
余尚清晰感受到有人上前,身后人步伐与将才有了不同,那人手臂抬起越过余尚头顶手中纸钱扬向空中,无数铜纸钱被人凝成黄团迟迟不散,正在此时从间隙中有声音传出:
“余警官你向后退一步,我怕烫到你。”
余尚退后暗中观察,司空手中的铃铛正是三清铃。他手上的铃铛没有想象中的大只反倒小巧,手柄处被红布缠绕看不清其中花样。通体为黑,铃舌处隐隐亮光,司空轻轻摇晃紧接二声铃响:
“叮———”
音量同前一声相比更为尖锐,音波涌进铜钱纸团,铜纸钱此刻四散八落倾泻而下,四窜的怨气在铃声的作用下扑向纸币直至点燃,同四面八方迸溅出道道火树银花,还没落地火点在瞬间稍纵即逝,不到一会儿周围的黑雾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你怎么变了回去?”余尚才看清眼前的不再是前台小妹,而是一位身着常服的成年男人,头上的红黑挑染异常显眼。他摘下一枚完整的纸币展示给余尚:
“纸钱为障眼法,只有局外人才能发动,要不然岑佳颖这个前台小妹也会深陷其中。”纸币上除却符文外,《不加班》三个字标到最大。
“没有一个打工人会拒绝这样的条件。”司空手中的纸币凭空燃尽,角落的怨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与动作。“除了这个人。”
“六年前他是这里除了老板以外最大的主管,老板夫人还只是他的秘书。”司空从垒成小山高的文件夹里拿出黄符与毛笔。“当年的秘书与现在的老板在这里做了他,哪怕尸体已经处理,这里整座公司就是他最大怨气所在。”
司空凑向余尚身旁,低声道:“一会我抓住他的尘缘线,你就立刻动手。”余尚点头,没有任何呼唤动作下灯笼悄无声息的落回手中,灯笼懂事的将笼内烛光熄灭,房间立马恢复成漆黑一片。
司空脚下比划着魁罡步接近办公桌下,毯下怨气含着血气交错吸进他的鼻子里,当年的案发现场在这里没错。他手中挥动第三声铃,
“叮————”
铃声大到更甚,简直是震耳欲聋彻底吸引冤魂的注意力。司空迅速收起铃铛,黄符夹在他的双掌之上,经过人气沾染的黄符在手中闪闪发光,怨灵窜向墙面,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双手意要扑灭这对黄符。怨灵靠近之时司空迅速向前躲闪,怨灵进了桌中,桌上早已用毛笔画上圆圈,它后顿欲火焚身,就这还不忘奋力攻击司空的双掌。
没成想怨灵不讲武德吐了一口浓厚又黑漆漆的怨气,它这口气重逼得司空前后躲闪不及,双符咒跟同无状无形的变化中短暂没入水下。怨灵见人突然消失不见,左右观望下他盯上黑暗中的余尚。怨灵试图走出办公桌外,在它们早已野生的本能里眼前的余尚就是令无数鬼魂垂涎欲滴的上等补品,比唐僧肉还要大补的好东西。
怨灵收起吐露在嘴边的黑气,朝身后倒着离开。这样稍有懈怠的瞬间被司空抓住,只见他迅速恢复实体双掌贴紧怨灵额头,毛笔怼向符咒鲜红的笔迹从额头划过头顶,司空反夹毛笔双手空闲施以法印,两根拇指死死摁紧脑门,直至怨灵以及其诡异的姿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笔迹的尽头有六条血色红线向办公室的四处不断延伸,不同红线指向六煞位,怨灵的身躯不断透明乍一看要与整个办公桌融为一体,其中一根死死拴在佛像上。另一个根则冲进余尚所在的位置上,它还是不死心。
“咔嚓”
六根线一根断,清脆利落的响动让余尚接到信号。灯笼浮动挡前,烛光刹那点亮,那根红线触到烛笼之中的鬼火,又一次尝到鬼魂的甜头,那群东西又该蠢蠢欲动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在灯笼的吞食之下六根悉数全断,面前的怨灵在无数双手的夹道欢迎下进入了灯笼的大家庭,此时此刻真乃六根清净。过了寂静的几秒后,办公桌那边司空才有了动作,第一件事就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的,事情才算是落了幕。
余尚打开靠近墙面的灯,没了阴灵的作用灯顺利点亮,月光下落地窗前逐渐反射出该有的灯火阑珊。点亮后他看到司空依旧拿着法器,他走向屋内四角手中不忘结着单印检查。
“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事,谢谢你。”司空说罢立即拐过另一个墙角,嘴中突然念着什么东西试图掩盖现在略微尴尬的场面。
“不用感谢。”余尚简单的四个字让本就冷下来的气氛更为凝固。
又过了半晌,余尚又问“既然这样,你这次的委托岂不是空手而归?”
“没错,直接打了水漂,血本无归。”
“嗯...”
司空亓:今日倒霉催(1)/1 完美达成
-end-
作者:青芒子
评论:随意
备注:算是乙一模仿作吧,goth最近再版了。推理元素极低。
最近办公室里发生了帽子失窃事件。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丢了帽子,而后愈演愈烈,办公室里近一半工位上的帽子都不翼而飞。小偷下手的对象很随意,鸭舌帽、遮阳帽、贝雷帽,甚至倩倩桌面上摆着的针织帽子小摆件都被偷走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势要抓住这个凶手不可。可是工位上并没有单独的监控,而经理下令逐一检查了每个人的工位和包包,都一无所获。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事,大家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凝滞起来。
午休时间,我正坐在工位上发呆,一旁的倩倩转着椅子挤过来,张模作样地压低了嗓音,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我有怀疑的对象了。”
旁边的园园也凑了上来,一脸兴奋地问:“是谁是谁?”
倩倩偷偷指了指她正对面的那个位置,是平时一买什么就爱炫耀的小石。
“不会吧——”我和园园都一脸不可置信。小石除了爱炫耀这个臭毛病,为人大方,一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带来公司分享,在公司里很受欢迎。
倩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就坐在他对面嘛,听他打电话说抢到了x牌限量的鸭舌帽,正准备到货了带来公司给我们长长眼。”
“我好像没见到诶……”
“对啊对啊,关键是第二天你猜怎么了,主管破天荒的戴了顶帽子来上班,那顶帽子我查了,正巧是b牌的新品,比x牌贵整整两倍。”
“所以你觉得,小石因为主管抢了他的风头,于是偷了主管的帽子。”
“嗯嗯!毕竟是小石,最好面子了。”
“那为什么要偷其他的帽子。”园园单纯不解地转了转椅子,“其他人的帽子都很普通啊,我的那顶都是pdd上买的,小石哪看得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藏木于林,只有主管丢了一顶帽子,那一定会严查,小石经常找主管报告工作,是主要的嫌疑人。但是所有人的帽子丢了,那嫌疑人就扩大到整个办公室了,这下子主管一时也查不到他头上,然后他就只需要等他帽子来了,再把所有人的帽子还回去就好了。”
“所以他就拿了你的针织摆件?”
“诶!”倩倩瞬间露出懊悔的表情,“对啊他总不会这么恶趣味。园园,我还给你的小比尔织了帽子呢!”
“哇你真好!”园园开心地抱起桌上的小熊玩偶。说是小熊,其实也有半人高,咖啡色的卷毛熊,叫比尔。平时就放在园园的桌头,园园说这是她的心灵寄托,还时不时给比尔先生换新衣服。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开心?”刚吃完午饭的小石晃了过来,“快看快看,我刚到的这顶帽子好看吗?嘻哈风,还是限量款。”他耍酷地压低帽沿,摆了几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额……好看好看。”刚刚还在怀疑的我们面面相觑,只好尴尬地假笑附和着。
……
切,好难看,花花绿绿跟泼了油漆似的,我才不会喜欢呢。看着小石在那里像一只花孔雀一样炫耀,我心里暗自冷笑。偷走主管的帽子也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我听说他最近脱发严重,恐怕已经秃头了。
我是想换一顶新帽子来配我的新衣服罢了。大家的帽子都太不合适了,让我拿了一顶又一顶。不过我已经有了最佳人选了,倩倩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
……
“我下班啦!”倩倩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先回家了。”“拜拜!我还有个文件要交!”园园用力的挥了挥手。
倩倩打了卡,我抓准时机跟了上去。倩倩今天穿了一条嫩黄的连衣裙,头顶别了一个小花发卡。她步履轻快,如瀑的直发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看起来能准点下班很是开心。
如果戴上那顶白色的渔夫帽就更合适了,把她不听话的刘海压一压。前几天我从小周包里顺来的,她那个样子哪里适合白色的帽子,整个人阴沉沉的。还是活泼好动的倩倩好看,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四射的,办公时多看两眼都心情愉悦。
她平时步行上下班,我不紧不慢地跟着,有几次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发梢。我知道我这样还是很显眼,伸手把口罩向上拉了拉,转到一旁的服装店前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盯着她走到了拐角。不理会一旁的销售员,我急忙赶了上去。
“你好——送你一个扇子,能不能帮我点一个助力。”一个满手扇子的中年人突然挡在我身前,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门卫打了声招呼,走进了小区里。
“没……”我拿着手机正要摇头。
“美女!你看看呗!就点个赞就好了!”那个中年人似乎看我好欺负,一定要在我这捞上一单,拿着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就往我脸前凑。
要来不及了!我平时装作乖顺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都拒绝了这人还像苍蝇一样往上凑。
“滚啊!”我有些烦躁,像驱赶蚊子一样嫌恶地抬了抬手,不巧把他手中的扇子打落在地。他愣住了,随后破口大骂。而我趁机跑出大半截路,心里却一阵舒畅,像是有什么挣脱出来,放跑了。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倩倩已没了影。正懊恼着,旁边歪嘴斜眼的大爷却指着我,“你是小倩公司的同事?”
“是,是的!那个,啊,叔……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努力匀住气,平稳地说。
“你这个工牌我都见小倩忘拿好几次了,每次都跟你一样匆匆跑回来,现在孩子真的是,丢三落四的。”说着就给我开了门。
“嗯嗯,谢谢叔。”我是人事部的,偶然看过倩倩的资料,63号楼3楼301。
我跟着旁人进了单元门,拿起手机调出倩倩的电话。随着铃声的响起,我拾级而上,楼道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隐约间似乎能听到倩倩在哼唱着小曲儿。
“喂?园园,怎么了啊?”
“我带比尔先生来找你玩,开个门吧。”园园把我面朝外抱在手里,我眨了眨眼,肚子里帽子弄得我犯恶心,但在开门那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欢迎比尔先生~”
作者:【十一招】二九
免责声明:随意
备注:为“魔法使与学徒”企划内创作
自从在这个房间里醒来,他还是头一回得到离开的许可。
准确来说,他得到的指令一如既往地写在与餐盘一同送来的纸条上:“到隔壁房间来找我。”
这房间在功能上和牢房无异,只是舒适得多:虽然四处都是裸露的金属或砖石表面,看着十分冷硬,但空间足够宽敞,有独立的盥洗室,被褥柔软、送来的食物也相当可口。初来乍到的几天里,他自然到处寻找逃生的路径;但房间的主人大抵早料到这一点,没给他留任何趁手的器物——连吃饭用的刀叉,也会在他饱餐以后从他手中凭空消失。他同样尝试过以躯体与房间的防线对抗;在他用尽全力前的一瞬间,从项圈上传来的、不可违抗的意念总让他几乎即刻便卸尽了力气。(曾有一次他在脑内听见阿达莱雅冷冰冰的声音:“别糟蹋我大费周章保下来的这条命。”)即使他把室内的陈设折腾成一片狼藉,一切在他再次醒来时都会重新变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一段时间以后——他已经放弃辨清日夜间的界限:房间里没有时钟、也没有窗——阿达莱雅开始到他的房间来,教他魔法。她把他带入她想象中的迷宫——他确信他只踏足了迷宫中的一小部分;但他渐渐执着于解开她为他而设的难题,不再有余力探究他未曾涉足的区域。回到现实后,他望着她离开房间的背影,看着那颗被黑发覆盖的小巧头颅——几乎能以单手掐碎,却装下了一整个世界。
他逐渐习惯被软禁的日子。他总是能习惯的。与此同时,他用指甲掐、用牙齿咬自己的手臂。不可以习惯,不可以忘记恨她!恨她……
以至于当他收到允许他踏出房门的字条时,他的内心毕竟有一部分舒展开来;但同时他又唾弃雀跃的自己。当他内心的狼群撕咬时,他的身体踏入走廊。
走廊是狭长而昏暗的;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油灯疏落地排在壁上。他回头看关押他的房门——他还没见过它的外侧。只是寻常的、裸露的金属,为防锈而烧蓝了,和内侧并无二致。他的房间便是走廊尽头了。隔壁的门离得不远,样式相同,只多了银铸的把手,上面雕刻着生了羽翼的蛇。那大抵是阿达莱雅所在的房间了。他却并不急于开门:谁知道这段难得的自由能持续多久?他须要紧抓机会,探索周遭的一切才行。
他顺着走廊走,经过一道又一道大同小异的金属门。除了他的鞋跟叩在石板上发出的响声回荡,一切都沉寂、静止。飘摇的灯火下,他多重的黑影交合又走散。
走廊中央,有一道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又一道门。他跑上去:果然上了锁。他又快步走到走廊另一端尽头。这一侧尽头的两道门终于不是金属,而是木制的,有门牌:一道写着“左”,一道写着“右”。
他皱起眉,试图推动“左”的木门;彼端银把手的门忽然敞开了。不见人影,只听见宛转的女声下令:“过来。”
人的嗓音是不能传播这样长的距离还如此清晰的;如果立马听了她的指令,那不足以表达自己的防备和抵抗……但当道尔意识到这些纷繁的思绪,他早已迈开步伐了。
他一踏进门,门就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阿达莱雅坐在书桌后,垂着眼往一张牛皮纸上很迅速地写画着什么。道尔环顾四周,有些惊奇地发现这房间与他的那间在陈设上大同小异:仍然到处是裸露的金属和砖石,只是面积大了接近一倍;而这多出来的一倍,几乎是被完全覆盖了墙面的书柜所占据。这几口书柜簇拥着的,是一道向上延伸的旋转楼梯。
桌面上两声叩响将他的注意力瞬刻拉回到眼前。“坐吧。”阿达莱雅指向她对面的铁皮椅子。“怎么,你对这房间有什么想法?”
道尔扶着冰冷的椅背,并不坐下。“既然你迟早要窥探我的想法,又何必问我。”
阿达莱雅嗤笑一声:“我不会把额外的精力花在窥探你无趣的想法上。”
“或许那是因为你提了一个无趣的问题。”
阿达莱雅放下笔,摊开双手:“我依你的心愿倾囊相授,换来的就是这样无礼的顶撞。”虽然这么说着,她脸上倒是不露愠色。
道尔慢条斯理地坐下。“我来这儿之前,可是听说过你的手段和权柄,‘老师’。”他讥讽道,“没想到这座城里声名赫赫的黑诊所头子,竟然会蜗居在犯人住的阴湿地牢。”
“你太轻视自己了,亲爱的道尔。”阿达莱雅和颜悦色地说,“我从没把你当作犯人;不如说你这么看待我与你的关系,实在是不知感恩得令我心碎了。能和我住在一墙相隔、同等条件的房间,正是我对你一腔诚意的说明。”
“你平时真住在这儿?”道尔问。“你就不怕我知道了,会潜进来杀了你?”
“任君想象。”阿达莱雅又恢复了那副冷脸。“如果你有潜进来的本事,就不该到今天才头一回踏出自己的房门,是不是?”她竖起一根食指贴在道尔的唇珠上,打住他的话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讲正事。”牛皮纸往道尔面前一推;他皱起眉低头看。阿达莱雅拿食指在纸上一点,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批注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均匀排布在纸面上的五个词。
“这是什么?”她向后靠到椅背上,问道尔。
道尔的食指摩挲纸面。“普雷萨佣兵团的四大势力。”
“没错。把那些散兵游勇也算上,就是五股势力。”阿达莱雅说。“看到它们,让你想到什么?”
道尔抬起头。他的獠牙尖端死死咬住下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出血;他的双眼在燃烧。
“复仇。”他低声说。
阿达莱雅迎着他的视线:“很好。现在就是你复仇的最佳时机,也是我对你最终的测试。如果成功,你正式成为我的学徒;如果失败,你就沦落为一颗弃子。”
“你如何判定成败?”
“你学乖了,道尔。”阿达莱雅扬起嘴角。“如果是过去的你,只会满口保证成功的狂言。我有两点判定标准。”她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杀死与你有仇的那个人。其二:除他以外,不许危及任何人的性命。”
道尔啧了一声。“即使他们想要我的命?”
“即使他们想要你的命。”阿达莱雅身子向前倾了些,像是要倾诉一个秘密。“或许你需要一些背景,狼崽。为什么要留他们的命?因为每一个人都即将是我们的筹码。”她的指尖在牛皮纸上轻巧地划了一个圈。“为什么这儿写着普雷萨的所有佣兵组织,而不仅是与你有关的那一个?”
道尔注视着牛皮纸,又抬头长久地凝视她。最终他缓慢地开口。“你想掌控所有人。你是认真的。”他兀自笑起来。“——你疯了。”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这个时代需要疯子。’”阿达莱雅平静地说。“而且,你也称不上是个神志全然清醒的人,不是吗?”
道尔嗤笑一声。“或许吧。那么,你打算怎么开展你疯狂的计划?——要我去杀死每个组织的头领吗?”
“当然不了,道尔。”牛皮纸上,一层层潦草的字迹相继浮现出来;但不论道尔如何聚精会神地看,他的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于任何一个具体的字。阿达莱雅的嗓音在他的四周继续响起。“没错:你是我的武器,我会尽力把你打磨得更锋利……但武器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抬起头。阿达莱雅的双眼蓝得像风暴中的灯塔。
“第一:佣兵团都必须依靠武器装备。武器的来源是黑市。掌控了黑市,就是掌控了他们的命脉。
第二:佣兵团也无非是人构成的组织。因追求共同利益而相聚的人们,必然会因利益冲突而溃散。通向真实冲突的门,往往只需要流言和猜忌就能开启。我曾经为他们审问过的人,都能成为我的钥匙。”
牛皮纸上,翻涌起一汪血海。道尔抚上纸面:指尖仿佛真能触到新鲜、粘稠的血浆。
“你真是认真的,阿达莱雅。”他低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阿达莱雅反问道,“站上一座城、乃至一个国家的顶点,需要什么理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永远困于悲惨的过往为你构筑的牢笼。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能说服正人君子的理由——那就是解放所有的魔法使,废除魔法禁令。相信我,苦于魔法禁令的人比你想象中要多。因此没有人会阻止我,除了我必须推翻的人。”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的过去,女人。”道尔警告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小狗。”阿达莱雅轻快地说。“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更多的哲学问题;我希望你了解你并没有拒绝参与到我的计划当中的权力。走吧,我们上会客室去。”她向道尔一招手,将轮椅驶往旋转楼梯的方向。“推着我的轮椅,让我们看上去像一对像样的主仆。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得教会你怎样做好一个贴身侍卫。”
道尔抚上轮椅的靠背。阿达莱雅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他盯着她纤细的脖颈:如果他的双手再向前伸一寸,就能快速地结束她的生命。而她给他戴上的项圈紧贴着他的脖颈:此刻感到窒息的,是他而不是她。她的轮椅悬浮于地面之上,沿着楼梯螺旋上升。他跟在她身后。一座城、一个国家的顶点。他仿佛看到他们身处高处,脚下是模糊的、微小的人群,向他们俯首。她为他亲手绘制的未来:荒谬而令人目眩,拓印在他虹膜上,无法忘怀。
作者:白梓
备注1:虽然有些悲伤,但应该是个HE吧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我虽然留有她的影像,但也不常看,因此记忆里的她多少都有些模糊了,当她的仿生复制体出现时,我还是不太能确信那就是我三十年前的恋人。
当我看见她时,她也发现了我,虽然变化很大,但她的面部识别算法还是认出了我,便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
我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和语言去回应隔了三十年的相遇?是要哭吗?说话时要不要哽咽?眼泪是仅仅湿润眼眶,还是流落双颊?
我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地多,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久不见。”
我的回应像是触发了什么,她的身体保持不动,头颅却开始震动,发声器里传出的语句变得零碎而缺乏逻辑。
“大海、列车、月亮、星河,”她说,“逃跑、飞行、坠落、D24C。”
“你还好吗?”我嘴上说着关心,脚上并无动静,仅仅是看着她的眼球缓缓突出,皮肤崩裂。
“嘭”地一声,她的脑袋爆炸了,青蓝色的冷却液和她的仿生脸皮一起泼洒在我面前的强化玻璃上,缓缓滑落。
在我无言地注视这一切时,一个男人推开了门,他看着玻璃内的场景,呆滞了几秒,然后有些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抓着脑袋自言自语着。
“只是第一句对话就让思维逻辑模型崩溃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啊……”
“真没道理,这没道理的!”
我并没有多说话,毕竟我只是受邀前来测试仿生复制体的,对这些前沿科技并不熟悉。如果谈论的内容是做菜,我大概能给出一些不错的建议。
在那位工程师自怨自艾之时,我听见了“咔嗒”的一声轻响,自玻璃窗后传来。冷却液与脸皮在重力的影响下滑落于地面,虽然窗户仍污浊不堪,但至少能看清其中的情况。
她的合金头骨只剩下一半,只由一根钢铁脊椎连接身体,可怜地倒挂在上身,仅剩的右眼看着我。
“好久不见。”她用金属的声音问候。
我和她曾是恋人,当时我们都刚刚高中毕业,都喜欢星空与大海,总是梦想着攒够钱,去海滨城市走一趟。她总说,希望到达海边时,夜空无云,繁星能与海的倒影一同闪烁。
她平日很内向,在镜头面前却无太多顾虑,我把她所有浪漫且疯狂的想法录成视频,发到了网上。那鲜活的生命力随她的一言一行迸发,引来了许多身心俱疲的社会人追捧。
我已经记不清当初拍下那些视频的原因了,不过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感谢我记录下了她的音容笑貌。
他们总说:“她给了我追求梦想的动力!”
他们总说:“很抱歉你们的遭遇。”
他们其实不必抱歉,毕竟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在她死后,我确实花了不少时间走出阴影,但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结婚生子,过着自己的人生;我忘记了她确切的样貌,只记得少数印象深刻的只言片语;我赚够了钱,和妻子、女儿一起去了一趟海边。
见到大海的那年,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那时我才发现,星光原来如此微弱,再清澈的夜空也无法让星星的光落在海面。
仿生复制体,在这个时代算是一种潮流科技,虽然在十几年前便有了第一个仿生复制体出现,但真正进入商业化阶段,还是近几年的事看,而商业化的关键在于拓扑算法的出现,让模拟人格复制未曾备份过的死者人格成为可能。
通常来说,复制活人的人格要比复制死人的人格简单,但人们常常更需要后者。
公司选择了她作为自己仿生复制体产业的营销重点,在数不胜数的已死的名人中,她是最便宜的,她的父母轻易地贩卖了她的人格权。
在人格模型的设定下,她的自我认知为“拥有人类记忆与自我的人形,既是人类,也是机器”,并无太多自我怀疑的情绪,也没有自毁倾向,但距离完全运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需要大量的实践和测试。
不知是愧疚亦或冷漠,她的父母并没有参与后续的模拟人形测试,因此公司的人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帮忙。
“毕竟在那些播放量最高的视频里,她提到你的次数和她的梦想一样多。”公司的营销总监侃侃而谈,“而且再见离世多年的生死挚爱,也是一个不错的热搜话题,归根结底,这个时代人们最需要的是感动,而不是过气的死人。”
想法很不错,实践有难度,作为营销的一环,我与她很难配合。不知为何,她的仿生复制体和我聊不过几句便会崩溃,有时会失控自残,有时会影响到头部硬件当场自爆。
我每天都会在饭店打烊后去公司一趟,妻子还以为我外遇了。不过等我对天发誓了好几次后,她的疑虑也就打消了。
她倒是不太关心我在做什么,只要不是外遇就好。
就那样,过了十几天,测试了十几次,她也崩溃了至少十次,公司的工程师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严格来说,”他严肃地说道:“现在的你,不是过去的你,而模拟人格认知中的你和实际的你有太多差别,因此影响了逻辑算法的运作。”
“现在的我,当然不是过去的我。”我平静地说道:“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一点成长也没有不就是巨婴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记得当年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吗?我希望你能模仿18岁的自己,用当年的样子去和她对话。”
我沉默了几秒。
“很难。”我认真地说道:“加点钱的话,我可以试试。”
我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大腹便便,头发稀疏,虽然常去染黑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几条白色的发丝,因为常年在厨房工作,皮肤出油很重,重点是那双眼睛,过于麻木了。
她过去总是夸我的眼睛很好看,原话是“就像藏着星星一样”。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会对现在的我失望吗?
应该是失望到爆炸了。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屏蔽墙缓缓升起,她出现在我面前,低沉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好久不见。”她说。
我为了如何回应想了很久,如果是三十年前的我,等了三十年再见到她,到底会怎么回答?我攀着过往的记忆,塑造着年少的自己,得到了一个回答。
“你回来啦。”
我说得很难为情,这并非演技的一部分,而是真的感受到了强烈的尴尬。
在我的预想中,我应该是用如释重负的语气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却以一种别扭且抗拒的状态说了出来。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不适,也没有失控或是自爆,仅仅是望着我。
我没料到她会什么也不说,便搜肠刮肚地想要主动找个话题:……“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说好要去海边吗?”
“我的记忆就留在那个时候,不过比起以前的事,我还是更想听听这么多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变了很多。”
我瞄了一眼摄像头,这次测试和工程师的预期不同,她意识到了我的变化,意识到我与18岁的少年全然不同,却没有出现自爆的情况。
但按照之前的方案,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能继续聊下去,不要停。
“……我现在是厨师了。”
“你做饭确实很好吃,但你当初不是想当飞行员吗?”
“你走了以后,我还是没拿到航空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垃圾大学里混了四年,也没学到什么,就回家继承了我爸的饭店了。”
“太可惜了……”她抿嘴道:“我觉得你是能做到的。”
“哈,谢谢夸奖。”
“我以为你很讨厌子承父业……”
“没办法,当时他急病发作走了,和你一样突然……总是有很多没办法的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
“那之后呢?”她问。
我也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结婚了,”我还是说了出来,“我有了一个女儿,现在八岁,喜欢唱歌,每次去KTV总是抢着要点一些卡通里的主题曲,我老婆觉得她有天分,想给她报一个钢琴班。”
“唱歌和钢琴是一样的吗?”她有些迷惑。
“她觉得都是音乐,也算沾边,而且钢琴档次更高一点,比唱歌好多了。”
“你怎么想?”
“……我没想法。”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了心头,我看着她精致的脸庞,下意识地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再之后呢?”她问。
“再之后,我就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三十年,不应该只有这几句话来概括。”
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其实也发生过很多其他琐碎事,但好像都没有讲出来的必要。”我看着她的样子,故作轻松道:“别想太多,生活也只是生活而已,要聊聊以前的事吗?”
“白廷。”她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字,让我不由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我问。
“你可以抱抱我吗?”她问。
我想起了她自爆的情形,犹豫了片刻。但最后,我还是看了一眼摄像头,点了点头。
我和她之间的那扇门自动打开了,我走了进去,她只有一个上半身,腰部连接着支架,无法移动。她朝我张开了手臂。
我应该顾虑自爆的危险性,我是一个家庭的支柱,我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我应该停下,应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我还是走了过去,抱住了她。
她对比我记忆中的温度冷了许多,但这也正常,毕竟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由有机合成物、金属以及算法组成的仿生复制体,真正的她早已死去。
“我才发现,”我在她耳边说道:“原来时间治愈不了什么,时间只是杀死了过去的我,让新的我,代替了过去的我。”
我说:“我还记得一些过去,确实有很多无法忘怀的故事,但那好像……”
“……好像已经是别人的故事了。”
她更用力地抱着我,但力度尚可接受。
她说:“……无论如何,我还是很高兴,可以再遇到现在的你。”
她松开了我,笑着看着我,笑着笑着,停了下来,不再动弹。
我放开了她,然后看向冲进测试区的工程师。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她妈的!怎么又崩溃了!”他把手里的文件摔到地上,“明明已经接近成功了!”
“别激动,”我平静地说道:“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你找到什么了?你懂个屁的算法!你就只是做饭的!你知道离散数学吗?知道拉姆齐问题吗?知道四色定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而知道的还要加班!天天加班!天天加班!”
我没再说话,只是等那位工程师冷静下来,颓废地坐在地上后,平静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屏幕里,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仿生复制体的前景,说着各种难以理解的名词,就在大家快要昏睡过去时,公司发言人及时放出了一段三十年前的短视频。
视频里的少女大谈自己和男友的梦想,时不时做些夸张的表情,又扑向镜头后的主人,让两人的笑声交响。那已是三十年前的影像,人物的衣着装扮,放到现在有些老气,但那蓬勃的欢乐与情感仍能让如今的人们感受共鸣。
“……她曾是一个鲜明的存在,在短视频年代红极一时,给予了无数人追寻梦想的动力,她曾有过星空与大海的美梦,却因疾病不幸离世,留下了自己的父母……以及深情枯等三十年的恋人……”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故作煽情地说着,“……仿生复制体,能弥补一切不曾期望实现的遗憾,我们以基因数据与生活信息,结合拓扑算法,在缺少人格备份的情况下重塑了完整的她!”
少女走入镜头,她有些紧张,不安地看着周遭喧嚣的一切。
在她身后,一个少年也悄然出现,他双眼蕴泪,嘴角上翘,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沉重。
“那男的也太他妈年轻了吧,这三十年是怎么保养的!”老婆靠在我身上,惊讶地说道。
“说不定别人家里特别有钱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舍得花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那也是,那个姓马的也是越活越年轻……”老婆看了会,又惊道:“不对啊,那男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像你?”
“那确实,有我一半的帅气。”我冷静地说道。
“得了吧,减减肥还能有那么点说法,现在你就是坨猪肉而已。”老婆毫不客气地说道。
小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女儿跳上沙发背面,扑倒在我身上,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猪肉,今晚我要吃辣椒炒肉!”她欢呼道。
“行,今晚就做辣椒炒肉……”我看老婆眼神不善,连忙补充道:“只做够你俩吃的分量,我吃素,我减肥,好了吧?”
女儿吵吵嚷嚷了好一会,忽然自己回房间画画,我这才有机会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里。
在那个摇摇晃晃、模仿着手持录像机风格的镜头里,少年与少女牵着手,走向了星空与大海。他们身前幻象无人机构成的虚拟场景,虽然是假的,但以如今的技术,几乎能以假乱真,甚至出现现实中不曾有过的景象。
海面静止了,如镜子般反射点点星河,海风吹来,拂过少年与少女的发丝与衣角。她踮起脚,举起手,似乎想要抓住星辰,一时不稳,带着少年摔入了藏星的浪中。
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对方,无忧无虑地笑着站起,然后奔跑在星空之间。
年少的梦得以成真,即便大海与星空,他与她,都只是谎言。
“辣椒炒肉没辣椒了。”我说。
“我已经负责洗碗了,你总不能还要麻烦我去买菜吧?”老婆说。
我思量了一番,郑重说道:“欣欣已经八岁了,也该学一下买菜。”
她的眼神说明她还在思考,但脑袋却已缓缓地点下。
“有道理。”她说着,笑着看我。
我们齐声笑道:“阿欣啊~”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注:本文一切内容纯属虚构创作,与真实存在无关。所有情节均为服务于艺术表达的必要设计,作者不主张、倡导、鼓励任何有悖社会公序良俗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
一、透明
七月,盛夏。
一座被废弃的房屋,里面打扫的很干净。四名少年少女躺在床垫上,衣物在周围散落一地。
“透明?”阿眉有点不太理解。
“透明。”阿羽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是透明,是指相互坦诚吗?”小云问阿羽。
阿羽摇了摇头,向空中伸出一只手,然后攒住手掌,像是在抓住什么。他说:“像空气一样,是自然而然的。因为什么杂质都没有,所以是透明的。”
“唔……不懂啦。”阿笛把头埋在小云的胸口。
阿羽翻了个身对阿笛说:“比如说阿笛,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简单啊,和女孩子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好棒好棒,能和两个女孩子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哇,有谁会拒绝啦。”
“哇,好色哦。”阿眉鄙夷地看着阿笛,一脸坏的笑。
“你滚啊,烂人!”小云一把推开阿笛。
“不是啦哎呀。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事,然后呢,我要是遇到什么好事,自然是希望分享给你们一起啦,毕竟咱们都是一起从孤儿院……哎等等,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阿羽的意思了。”
阿羽微微笑了笑,又问:“小云你呢?”
“我……”小云忽然有点害羞。“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阿眉俯身亲了亲小云的脖子,说:“我喜欢和小云在一起。我也一样喜欢阿羽和阿笛。”
阿羽说:“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害怕只有独自一个人……”
“那我们就不要分开啦,就像这样,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吗!”阿笛又钻进了小云的怀里,伸出手搂住了小云和阿眉。
阿羽一起亲吻着阿笛的手指和阿眉的背,四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我们这样不对吧……”
“我不想分开,不对就不对吧。”
“小云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才不会。”
“没事啦,如果谁来对我们说三道四,我和阿羽会一起揍跑他们的!”
天窗外,白云懒洋洋地飘过,毕竟对云朵而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甚无所谓。
二、短发
九月,秋初。
“我来啦!”阿眉推门而入。
“哇,短发!是短发的阿眉!你和小云一个留了长发,一个剪了短发,嘿嘿嘿真是女大十八变呀,胸部也……唔咕唔咕!”
“阿笛你闭嘴啊,张口闭口胸部胸部你好烦啊!”小云抓起一把虾条塞进了阿笛的嘴里。
“抱歉空调坏了,用风扇将就一下吧。”阿羽帮阿眉拿过挎包放在一旁。“怎么想剪短发了?”
“短发比较方便呀,医院排班太忙了,长头发洗一遍太费时间。小云小云小云!”
“眉眉眉眉!”
阳光斜落,树影斑驳,空气中仍散发着夏日的余威。
“不管怎么想都还是阿羽最厉害,这么早就有了自己的房子。”阿笛靠在小沙发上,用手扇着风。
“这只是租来的房子,不是我的房子。”阿羽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放在阿眉前面的茶几上。
“那也很厉害啦。我们都还在住宿舍,而且晚上还断电,真是不自由……”
“以后我会买个大房子,到时候咱们四个再住在一起吧。”
“那算我一份啦,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对不对?我现在开始跟着老师一起接活了,虽然现在只是些简单的后期,不过也算半只脚踏入电影行业啦,嘿嘿……”阿笛拿起面前的冰红茶,跟阿羽碰了碰手里的饮料。
这是个不大的开间,外间有简单的灶台和餐桌,内间紧凑地布置着一长两短三个沙发、茶几、电视柜、衣柜、落地扇,还有一张大大的床。仔细看,这些家具都略显陈旧,但是上面小心地盖着防尘布单,整洁而温馨。
落地扇吹动窗帘,院里的蝉透过帘隙看见这几个年轻人的欢聚,发出了羡慕的叫声。
小云靠在阿眉的怀里问:“等下晚上吃什么?”
阿羽说:“屋里太热,我们出去吃吧。旁边有一家韩国料理,他家冷面很好吃。”
“晚上去喝酒吧。”阿眉的手指卷起小云长长的发丝说。“我失恋啦。”
“啊?”
“哦?”
“哈?”
“今天晚上你们一个也别想跑,都得陪我喝个够。”
“啊??”
“哈哈哈……”
“喔,放马过来!”
三、散步
一月,隆冬。
“我们去那边散散步吧。”
“好。”
小云对着阿羽的墓碑鞠了一躬,跟着阿笛一起向远处走去。
“阿眉这两天一直忙着处理阿羽的后事,医院那边没法继续请假,昨天就先回去啦,她说很想你。”
“对不起,刚好卡在了课题收尾的时候,今天才能过来……”
“哦,不是要怪你。要怪也要怪阿羽啦,非得这个时间……”阿笛靠在景亭的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小云默默挽住了阿笛的手臂。
“阿眉收拾东西的时候告诉我,阿羽存了好大一笔钱。他说过要买一个大房子,到时候咱们四个人再住在一起。”
“嗯。”
积雪肃穆地覆盖住整个墓园,地上零星有几行踩过的脚印。
“死亡证明,保险理赔,银行手续,销户,殡仪……哎呀,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我完全都没有打过交道,多亏有阿眉在啦。”
“嗯。”
微风悄悄吹过,柏树枝头的雪已经冻实,不愿落下。
“肇事司机查出来是酒驾……他妈的,我本来都想好了,一命偿一命,袖子里藏着钢管就过去了。结果呢,看到他老婆孩子在重症病房外面抱成一团哇哇大哭……”
“嗯。”
呼出的烟雾与呵气混成一团,飘向阴沉的天空,然后散开。
“老实说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实感啦。总觉得如果去阿羽家敲敲门,他还是会挂着一脸傻笑给我们开门。”
“嗯。”
“回去吧。”
阿笛掐灭了烟头,带着小云往出口走去。
迎面走来两个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搀扶着一位老太太,两人时不时地伸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墓园里实在太安静了,二人克制的抽泣声传入了阿笛和小云的耳中,这声音渐近,交错,然后渐远。终于只剩下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在道路拐弯的地方,阿笛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云问。
“不对……不对不对。我怎么就忘了,阿眉……她……”
“阿眉怎么了?”
阿笛忽然开始浑身颤抖,眼泪猛地流了下来。
“阿眉……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啊……”
“啊?我、我知道阿眉一定也很难过,阿笛你不要这么想……”
阿笛摇了摇头,哭着说:“我知道啊……我知道啊……阿眉心里一定好难过,所以阿眉要是哭了……我怕没有人安慰她……”
小云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子抱住阿笛,两个人的眼泪落在对方的衣领上。
“我好想你们,我好想阿羽……”
“嗯……”
四、融雪
三月,早春。
“曦曦乖,听妈妈的话,好好睡觉。啊,要爸爸亲?muuuuuuuuua!来跟阿眉阿姨说晚安。”
“曦曦晚安!”阿眉对着阿笛的手机屏幕笑着招了招手。
烟雾缭绕的韩国料理,店内食客嘈杂,窗外融雪无声。
“来,肉好了,快吃快吃。”阿笛给阿眉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
“等一下我拍照发给小云。”阿眉拿出手机寻找合适的取景。
“你明天早上再发啦,咱们起床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小云那边的深夜。好吃的东西,哎!就是要在深夜分享给好姐妹才对啦!”
“就是,明天上闹铃定时发,馋死她。”阿眉咔嚓咔嚓对美食一顿猛拍。“你看她的朋友圈没,天天吃的那些资本主义白人饭,啧啧啧。”
“五月底我要去那边参加一个电影节,我打算顺便去看看小云。回来给你带化妆品?”
“好呀。方便的话你再帮我给莉莉带一瓶威士忌。”
“没问题,要什么牌子你问好,到时候发给我。莉莉今天没跟你一起呀?”
“哈哈,哈哈哈……”阿眉忽然放下筷子,用手背遮住嘴大笑起来。
“什么啦,瞧给你乐的……”阿笛夹了片五花肉放在了网篦上,烤肉冒出滋滋油香。
“我把……我把咱们以前……哈哈哈……搞在一起的事情跟莉莉说了……哈哈哈!然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哇……你吓到人家了吧。”
“哈哈哈……没有没有。其实还好啦,她对你印象还挺好的,她就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哈哈哈……”
“对嘛,正常人就是这种反应才对啦。我就说我老婆不正常……”
“你老婆什么反应?”
“她说‘你们好厉害!’”阿笛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大口扎啤。
“哈哈哈哈哈!”
“我老婆好喜欢你的,你有空帮我看看她是不是弯的。”
“那我下次再见到她,可要好好跟她说说你从前的丑事喽。”
“不用,我的臭事她都知道。”
“那件事你也说了?鞭炮……”
“停!这事说好永远不提的!你闭嘴啦,今天你用鼻子吃肉!”
一盘猪五花,一盘牛舌,一份蔬菜拼,两碗冷面,两扎啤酒。一共116元。
“阿眉,亲我一下。”走在路上,阿笛忽然说到。
“啊?”
“来,亲我一下,深吻那种。”
阿眉眨了眨眼,亲吻了上去。一个长吻。
“嗯……果然感觉不对,不自然。”
“虽然不明白你抽什么风,但是你这个反应我有点生气哦。”
“哎哎不是你听我说啦……我昨天梦见阿羽了,我们四个都在。我们就开始跟他说自己的事,他就坐在那里笑着听我们说。轮到他的时候,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就记得他最后说,自然而然就好,因为我们是透明的。”
“然后?”
“然后嘛……这是个春梦。”
“啊……”
“我,唉……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啦,有个大咪咪老婆,有个可爱的女儿。但是我始终担心,万一有一天我发现,哇,自己其实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人,不是一个好老公,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阿笛耸了耸肩。
“阿笛,过来。”阿眉伸手拽下阿笛的领子,把他的头抱在胸口。“不管阿笛要我做什么,好呀,我会做。如果我叫阿笛做什么事,阿笛也一样会去做对不对,小云也一样。虽然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有了不能割舍的人和事,但是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你的家庭就是我的家庭,你有多疼爱老婆和女儿,我们会和你一样珍视她们,阿笛也不会随便叫我和小云放弃珍视的东西的吧,对吗?”
“嗯。”
“阿羽说的没错啊,自然而然就好。如果你想和我亲亲,好啊,我们来亲亲,如果你不想,那就不亲亲。透明,对吧。”
“嗯。”
“当然啦,阿笛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不管阿笛做什么样的选择,也都是我和小云,还有阿羽的选择。所以阿笛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是阿笛,不许怀疑自己,好不好?”
“好。”
阿眉松开阿笛,理了理阿笛的头发,说:“好了没。”
“好了。”
“那就好,如果你不好,阿羽会伤心的。”
“你是不是胖了?”
“这么想死?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把你老婆掰弯。”
路灯下,两个人影纠缠,像是正处热恋的爱人,像是血缘相同的兄妹,像是相互扶持的夫妻。人影在地上越拉越远,拉到难以分清谁是谁,看上去像是两个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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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逃獄】雷七【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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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獄年數: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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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盛夏,我坐在棚子下等待的时候,有飞机从我的头顶飞过。
院子里的野百合长得比我还高,纤细的茎孱弱地在花盆中随风晃动,百合一朵朵结得手掌一样大,洁白的花瓣,一入夜就映照在寂静的黑幕中。我站在花前面,喝了果茶以后舌面上留下一片黏腻的糖味,我伸出舌头,哭着脸给空气看。
之后的一天,我和四十多个同学挤在只有风扇的教室里写英语的模拟卷的时候,班主任从前门踱进来,宣布为了减轻压力,每个人需要带一盆植物来学校,要给它起名,还要养它直到毕业。我最后在院子里选了一盆开得正艳的凤仙,起名叫指甲,说是起名,想起来也只是把俗名挪来安上。
教室外的柜子上摆满了小盆的植物,讲台旁还多了一个鱼缸,里面有四条小鱼。一个男生负责照顾鱼,原因是他是生物课代表,鱼食放在粉笔盒旁的小罐子中,当天的值日要帮忙喂养。
再后来,我的妈妈终于还是死在医院里,家里让我请了两天的假,我参加完葬礼,把院子里的花全部搬去花鸟市场卖掉,拿着八百块钱在网吧里又躲了五天才回学校上课。那天是周一,我算着在学校早会之后才到,进教室之前发现指甲有人帮忙浇水。枯黄的、大约是落花的东西蜷曲在泥土上,沾着一滴浑圆的水珠。
放学时,照顾鱼的那个男生叫住我,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畏畏缩缩的,发音跟老师一样叫错了一个多音的字,他的嘴唇张开又闭拢。“曹钥,”他说,“你缺了次值日。”
我留下来擦了黑板,整理桌椅,照顾鱼的男生扫了地,然后用小网把鱼捞起来放到一个盆里,抱着鱼缸走出门去。我走进放鱼的盆,闻到水生动物的腥味,皱了皱鼻子,又想起来值日是要喂鱼的,我从罐子里抓了一把鱼食,投进水里。鱼们有些激动地抢食,有一条兴致好像不高,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的尾鳍缺了一块。
照顾鱼的男生抱着鱼缸回来,有些吃力地慢慢放下,他看见盆里抢食的鱼,说:“早上已经喂过了。”
“只喂一次吗?”
“对。”
我蹲着看那条残疾的鱼,它呆在靠近盆的边缘的位置,而另外三条鱼还在游来游去吞食剩余不多的鱼食。
我给它取名川端康成,川端康成是唯一一条黑色的鱼,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时会去鱼缸旁观察它,大多数时候都会在一个装饰的大石头与缸壁的缝隙之间找到它。
后来照顾鱼的男生又找了我一次,他说,曹玥,你该记得给你的那盆凤仙浇水。我这才想起指甲来,好像自从发现落花上的那滴水珠之后我就再也没关注过它,这种遗忘让我心惊。
“月,不是药,这是一个多音字。”我这样回答照顾鱼的男生,我停顿一下,又补充,“那条黑鱼,尾巴缺了一点的,它叫川端康成。”
把名字告诉那个男生的第二天,川端康成就死去了,几乎像是我咒死的。它被捞起来,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我盯着语文老师不算很好看的板书,想象着把它放在手里,鳞片冰冷,带着腥味的水渗进我手掌纹路里。川端康成,从来心灵残缺的川端康成;走路摇摇摆摆、模仿醉态的颓废男人;花的圆舞曲里的瘸腿男人;洁白的、不能运动的千只鹤。
照顾鱼的男生放学后找到我,他拿着喝空的可乐瓶,瓶里装着水和川端康成的尸体。
我拖着他去了河边,因为我不会骑自行车,而那条河离学校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自行车最后停在石质栏杆边,我靠着粗糙的狮子雕像表面,远远地把可乐瓶伸出去,川端康成合着水从瓶口流出来,顺着重力下落,在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有飞机从我头上经过,我想象它投下一朵蘑菇云。
“我叫陈书春。”照顾鱼的男生顶着高温,一边气化一边这样对我说。河水沸腾,带着川端康成打着旋舞蹈,一直,一直向前流去的话,好似能到达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