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编辑盯着我的稿子,拿食指不断敲着桌面。
我在舒适的接客沙发上坐得笔直,旁边墙上挂着的钟正走着,滴答滴答。
“为什么不写回童话呢。”
“我没法再写童话了。”我尽量诚恳地注视编辑,说,“我只能写这个。”
“科幻呢?黄金时代的那些,宇宙航行?机器人?再新一些的那种…赛博格的那些?”
“我只能写这个。”
滴答滴答。
编辑抓着头发,长叹一口气。
“当真再没办法?”
“我们什么都没剩下。”我看着编辑在上衣口袋里摸索,掏出自己的烟递给他。
我跟编辑走到吸烟室,他用火机把两人的烟点上。
“我也不是不能完全理解…你这样的我见过太多了,你不比他们特殊。”
“是。”
有别的编辑叼着烟走进来,应当是见过几面,我帮他把烟点上。
“谢谢…在聊什么?”那人吐着烟圈,在我俩脸上瞧来瞧去,接着反悔一般讲:“算了。”
我说:“在聊怎么拒稿的事。”
那人瞪大眼睛看过来,“拒了不就完了。”他讲完,上下再扫了一下我的脸,突然和记忆握上手来——“哦,是您…”
编辑的香烟已经燃到过滤嘴前半公分的位置,沉默着。
“怎么拒还是很重要的。”我圆场。
那人应和地点头,把半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出去了。
“你再想想吧,这个肯定没法收。”编辑开口讲。
我把烟捏灭,“我只有这个能写了,又不能不写。”
“事到如今又饿不死了。”他半开玩笑地讲。
“是不会饿死。”我说,“但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
编辑眉毛倒竖:“又关你什么事?”
他吼完,又安静下来,重新点了一根烟。
“我总要写的。”
编辑嗤笑,我只好又强调一遍,“我总要写的。”
他不再讲话了。
“我总要写的。”我重复。
“有鬼在追我。”女人说。
我敲打着从女人胸腔里掏出的心脏——有一个喷洒阀门漏了,机油没法在腔室里爆燃。
女人正在低耗能待机,嘴巴都没动,只有发声器在工作,话语被闷在口中。
“鬼吗?灵魂吗?”我说。
“是我,我在追我。”女人说。
“这种情况得重启了。”我转过头去对等候的客人说。
客人在空中颇为遗憾地顺时针旋转了两圈,处理器闪烁了几下,把密钥传到我的服务器里。我滑着椅子过去把刻好的十六个软盘从软驱里挨个取出来,又挨个塞进连接着女人的读取器里。
女人一下子死去,等她活过来,她的编号会从41变成42。
我接着敲打那个阀门。
一阵音乐传来,女人的脸一下扭曲成可怖的样子,我把供电闸的电压调高一些,那些肌肉慢慢滑回该在的位置,女人笑着用发声器说:“主人好,很高兴能为您服务,我是安德洛公司产深坑探索用机器人二代,编号EL-42。”
我把软盘收回来,倒序放回软驱,回收的Ghost-40会在那里被一张张读取到局域网运行的脚本里扮演爬虫去,毕竟做这行总得赚点外快。
阀门总算敲回正常状态,我满意地瞧着,把心脏塞回去。
咚咚,心脏跳动,女人从椅子上坐起身来,抓住客人塞回胃里——
“为什么是胃?”猫问。
“当然是胃,啊,永动的熔炉,万物的归都将被您化为力。”蜥蜴说。
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爬行类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问。
“别问我。”我说。
“你不生气吗?我一直都好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猫说。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持续的愤怒。”我解释。
“对我是后怕。”蜥蜴说。
“谁—问—你—了—!”猫每说一个字就拿爪子刨一下蜥蜴的头。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稿子,写得一团乱麻,我的表达也像鬼魂在那个陈旧的躯体里不断迷路。
“死了好多人。”蜥蜴说。
“每天都在死人,那个编辑说得好,关你什么事?”猫说。
“我怕吃不到大份起司汉堡,怕不能舒舒服服地睡觉,怕没有爱做没有后代——”蜥蜴还没说完,被猫狠狠地照脑袋来了一下:“原来是你,你一直害我生气。”
“我们生气的原因太多。”我帮着解释说,“目前其实主要是因为写不出东西。”
猫瞪着我。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们在迷路。”我承认。
猫又恢复那股趾高气扬的模样,她优雅地盘着蓬松的尾巴坐下,说:“我们既生气又悲伤。”
我回想我的一切文字,回想它们真正从我的子宫娩出的那些夜晚。
“我正怀抱我的使命和我的孩子迷路。”我说,言语争抢着从我的喉舌中蹦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混乱着,“我们的疫病——那是我们的世界大战、我们的双子塔,我们的大地震——我们却不去记忆它。”
怪兽就在那里,环绕无数的鬼魂,追逐我。
我的二十岁,我不断呕吐的文字与醒觉。
懵懂的温室外,我的脚步深深浅浅,愤怒而哀伤。
作者:凰
评论:笑语
*可以看作《蓝星盛放的七日》的孪生篇。
有人说,遗忘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他已经记不清是从谁那里、在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的了,但还是会想这样,在某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夜晚被某些事物触动——也许只是一阵晚风、某只跃出草丛的昆虫、渐低的气温,又或者只是寂静的夜晚本身,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这句话,随之也想起了那个被他挂在脖子上、紧贴着心口的吊坠。
那是个仅有一指长的、冰水晶纤维制成的圆柱体密封管,琥珀帮他定做的,他在里面封存了一枚狭长的种荚,种荚里包裹着一串小小的黑色种子,每一颗都带着一束纤细蓬松的白色冠毛。种荚成熟裂开后,当天气晴朗时,这些种子便会四散开来,乘着风飘去它们将要扎根的地方。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就在即将奔赴战场的前一天,在避开身边的所有人、独自回到那个被蓝星花海包围的小屋时。花期过后,那片总会摇曳在窗外的蓝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野飞舞的白色绒毛,在风中升起、聚集、回旋又落下,宛如一场专为等待他到来才开场的告别演出。
这场花种组成的大雪里,他不得不在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拉起面罩挡住口鼻,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然后穿过变得如野草一般的花田,走向了那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人守候的小屋。
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这个星球还未进入夏天,而现在已经是盛夏。小屋里并没有多少灰尘,所有的陈设都和他最后转身前看见的一样,他甚至能回忆起当初那个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如何与他一起靠在床上,指点着屋里的家具和装饰,向他一一解释这样摆放的缘由。
我希望你能在早晨一睁眼就看见我为你摘来的新鲜花束,对他自称“十一月”的人这样笑着说道。因此他们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据说是十一月“亲手制作”的奇形怪状的玻璃花瓶,床尾的飘窗上是一个野兽大腿骨磨制的细长花瓶,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猪笼草形状的木刻花瓶,餐桌、书柜、进门的转角桌也一样,屋子里到处都摆着完全不同的花瓶,好让十一月可以每天都随心情在里面插上各式的鲜花。
他也还记得那些花,总是在他苏醒前就出现在家里的每个花瓶中。色彩各异的花瓣是刚醒来时模糊的视线里最清晰的亮色,有时这些花还伴随着浅浅的香气,于是他总会忍不住深深吸气,在这点似有若无的气味中又闻到厨房里面包的香气。
他们在这间小屋里共度的时间一共只有七天,然而每一天早晨醒来时,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安宁感都会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于梦中。战争的脚步不为任何人停下,时刻逼近着他们的伊甸,他清楚十一月和自己一样,都不想让这片蔚蓝的花海被践踏成泥,但他们别无选择,效忠于对立的组织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只能推开彼此的怀抱,从残留着对方体温的衣襟夹层内掏出武器对准面前的人。
分别前的那场争斗最后没能得出让谁满意的结果,时至今日再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他还是会一阵恍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时隔两个月后,他又悄悄回到了那个地方,回到那个不剩下任何与十一月有关的物品的小屋里,只为了带走一枚蓝星花的种荚,好让自己随时都能有用来回忆的东西。
而现在,他又一次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瞬的回忆,就这样迷茫地站在夜风中,看着即将彻底暗下去的天空笼罩着被风吹动的草丛,突兀地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这里。
这是自他将匕首抵在十一月的喉咙上,逼他离开这个星系的第四年。距离反抗军发动反攻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距离他从大火中救出一个红发的女孩还有两个小时五十一分,距离那场噩梦一样的公开处刑还有五年零八个月,而距离他们取得最终的胜利还有整整六年。
他已经鲜少再想起那个人阳光般耀眼的金发和落在自己额前的那些温暖的吻,可一旦想起,就总是感觉贴在胸前的那个吊坠一下子变得滚烫,烫到他难以呼吸,密封管中的种子仿佛要在他心口生根发芽,将储存的能量都化作热度爆发了出来。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错觉。无论再查看多少次,那枚种荚都不会展现出任何变化,它只是在真空中完美地保持着被封进去时的样子,棕绿色、一头尖细、表皮覆盖着细小的绒毛,已经彻底成熟、完全准备好裂开外壳散播种子的模样,却因为被他摘下封存了起来,便再也不会拥有开出新的花朵的那一天。
“那边的花就要开了。”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隔着衣服按在了胸前的吊坠上,下意识松开了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银发少女站在他身边,空洞的双眼远远望着敌营的方向。他顺着这双实际上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的视线,也看向远处延伸到天边的那片草地,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片野草,但银却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说道:“我能闻到即将成熟的花粉的气味,可惜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花。”
她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就回头盯着他,突然间又沉默了下来。那双盲眼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带着一丝探究与关心直直地盯着他,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放轻了声音说:“琥珀让我来找你,她说‘他一定是又躲到哪里去胡思乱想给自己不必要的压力了’,这是原话。”
他笑了一声,连自己也听出这笑声的勉强,于是点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找她,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银不出声,也并不打算跟着他挪动脚步,她用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继续打量着他,像是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于是他叹了口气,决定替她打开这场对话。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他问道。
“你在担心那片即将被烧毁的花丛吗?”她反问。
“那只不过是片野草,”他压低了声音,“只要根还在,即使被烧光了,第二年的春天也还会再长出来的。”
“我以为我们就是要连根也烧毁。”银轻描淡写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走。
他不再接话了,牵起少女变得冰冷的手,转身带她向抵抗军的营地走去:“走吧,我带你回去。要是你在这种时候着凉的话琥珀会训我的。”
银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他顺着来时踏出的小路穿过草丛,回到了他们的营地。在那里,上千名战友正清洗打磨着各自的武器,等待着号令响起的那一刻。
九十三分钟后,火光将染红漆黑的夜空,点燃被埋在敌营附近的火药,击破寂静的爆炸声便是冲锋的号角,抵抗军的刀刃将划破无数敌人的动脉,鲜血将喷涌而出,洒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亡者的灵魂也将随着星星点点的灰烬飘落,陷进被大火烧尽生机的土地。
到那时,他们将夺取第一次逆转局势的胜利,而他也将在敌军试图同归于尽的负隅顽抗中被冲击波掀进火场里,看着那个封存着种荚的吊坠落入火焰。冰水晶在高温中炸裂,种荚脆弱的外壳也瞬间裂开,白色的种子挣扎着想要借着热气升起,却立刻就被火吞没,一瞬间便真正失去了继续成为生命的可能。
不过现在,对于将要发生的这些事,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他还可以走回同伴身边,与他们一起等待一场即将燃尽野草的夜火。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笑语/求知
本文与《超级英雄失败的约会作战计划》使用同一世界观。但讲的是另一群人。本篇是番外篇所以没什么剧情只是一群笨蛋在唠叨。如果你不认识角色很正常因为号主也不认识。
————正文————
12月24日,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巨星塔顶层。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信天翁正在把彩灯挂到圣诞树上,“妈妈?给我一个星星。”
魔磁侠把他要的星星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再叫一遍这个外号我就把你的头打掉。”
“哦!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信天翁稳稳地接住这颗流星,把它装在了圣诞树顶上,“这可比半小时前好看多了,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装饰基地吗?”
“我本来应该澳大利亚的阳光海滩上度假。”梦行女翻了个白眼回答。
“我应该和我的男朋友一起去他家。”魔磁侠也附和道,“谁要和同事过圣诞啊。”
剩下两位瘫软在沙发上的英雄也点点头。
“是的是的我都明白,没人在意孤寡老人没有人在乎可怜的信天翁……”
“安东尼,你的毛衣真丑。”梦行女打断了他的絮叨。
“所以它才叫丑毛衣,这是传统。”信天翁拍动翅膀降落在沙发上,他的毛衣上是一只红鼻子鲁道夫,“难道真的只有我期待圣诞团建吗?”
四个人一起点头。
“汪!”一只脖子上挂着冬青装饰的刚毛猎狐梗犬从他的脚边探出头。
“谢谢你捧场,克里斯。”信天翁一把捞起小狗搓了搓毛茸茸的脑袋。
幽灵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克里斯便挣脱了金发男子的怀抱,奔向了主人。
“不,不要连你也离开我——”信天翁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们打起来了我可以先给他脸上来一拳吗。”魔磁侠叹气道,“超英内斗是个跨不过去的坎,我们总有一天也要经历的。比如铁人Vs I can do this all day,或者百特曼vs速泡面。”
“博伦又在说些奇怪的话了。”梦行女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她边上的光缆,“你听懂了吗?”
光缆摘下他的降噪耳机,“什么?”
“这是花名,你不懂就算了。”魔磁侠淡淡地看向了天花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放电影。”
“嗯嗯?”幽灵举着他的DND盒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也想玩DND。”信天翁也凑过来。
“不行!”所有能说话的人都叫起来。
“等你什么时候别在酒馆里放火球术再说。”光缆补充道。
“我可以玩吟游诗人。”
“那个也不行,因为这个关键词某人写不出来。”魔磁侠回答,“不,没什么,当我没说吧。”
信天翁把目光转向唯一没有发言的幽灵脸上,“求你了小床单鬼宝贝你对我最好了!”
幽灵抖了一下,举起手在面前比了个巨大的叉。
“《小鬼当家》?”魔磁侠问道。
“我想看《断魂小丑》。”梦行女举手说,“或者《黑色圣诞节》也行。”
“嗯?!”幽灵坚决地哼了一声,拼命摇头。
“我喜欢《圣诞惊魂夜》……不,劳伦斯,那个不是恐怖片,只是定格动画!”光缆赶紧按住险些跳下沙发的幽灵。
“嘿,诺曼,但我记得它有恐怖片的标签,哥特童话也是会吓人的。”魔磁侠思考中,幽灵闻言呜咽着抱起了克里斯。
“为什么劳伦斯会害怕鬼片,他不是鬼吗。”信天翁和梦行女耳语道。
他在联盟里看到幽灵时,甚至以为自己加入了什么反派组织呢。说真的,为什么作为一个超级英雄,他打扮得却像是八十年代的杀人狂电影反派,脑袋上扎个布袋,高得像电线杆,看起来能一铁锹把人拍飞——但是害怕恐怖片。
“希腊奶。”梦行女摊手。
“劳伦斯叫幽灵不代表他真的是鬼魂,凯莉。”魔磁侠举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地摇了摇,“以及我们已经决定好了,看《极地特快》。”
“那不是灾难片吗?”
“……你说的那个叫《雪国列车》。”
这就是为什么,几位曾经击败了无数反派,经历过重重危机和误会,最终依然为了共同的正义追求走到一起的英雄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小男孩和圣诞老人一起坐火车的动画片。
幽灵是唯一一个沉浸式享受的人,克里斯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魔磁侠自称已经看了三遍电影了,但他明智地没有打扰大个子的入迷状态。梦行女对恐怖片以外的电影都没有兴趣,但她依然强撑着没有闭眼——不像已经在轻声打鼾的信天翁,也不像又把耳机带上的光缆。
嗡的一声,魔磁侠摸出手机,偷偷看起了短信。
J:希望你和朋友们过的开心,我稍微提了一些我们俩的事,也许我的家人们会接受和你见面。
J:我真想快点见到你。
J:我讨厌英国,尤其是没有你的时候。
J:你们那是不是该到12点了?
噢……魔磁侠飞快地打字起来。
亲爱的,我也想快点见到你:p :B
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约会。 :B
等等,这会你那不是凌晨吗! :B
J:我定了闹钟。
J:?
J:别担心,宴会在晚上,我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实际上,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干脆逃掉,我猜也没人想在晚宴上看见我。
拜托,杰伊,别在乎这些。 :B
他们眼光有问题。 :B
J:对,我得有点自信,毕竟我才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的。
J:>:d
*J:撤回了一条信息*
J:>: D
继续保持,我爱你。<3 :B
魔磁侠一边努力压平自己的嘴角,一边期待地盯着对面的“输入中…”。脖子突然有些毛毛的,魔磁侠转过头:一个布袋脑袋,一个卷发脑袋,还有一个狗头早就已经出现在了他背后。
“好腻歪,小情侣。”梦行女评价道。
“嗯……”幽灵歪着头捂着大概是他嘴的位置偷笑。
魔磁侠尖叫一声蹦起来,“你们干什么!”
信天翁从沙发上弹起来,“谁在呼救!怎么了!”
“博伦在和他对象讲情话!”
“什么?!让我看看!”
“凯莉安东尼你们两个恶魔!不可以!!!”
“汪!汪!”
幽灵依然沉默着,但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光缆抬头看着正在争抢手机的三人和在他们脚下穿行制造障碍的克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悠扬轻快的电影配乐竟然伴随着一场物理意义上鸡飞狗跳的混乱,这个圣诞夜一定是他度过的最诡异的一个电影之夜了。
终于在魔磁侠的奋力挣扎下,手机免遭两个强盗英雄的合伙突袭,一手拦着好事的两人,他一边赶紧看看自己是否错过了重要消息。
J:我也爱你。
J:以及,圣诞快乐。
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几位英雄愣了几秒,只听见魔磁侠抱着手机原地傻笑的声音。
“oh~All I want for Christmas——”信天翁最先反应过来,把克里斯像辛巴一样举起来,“is you~~~”
“别唱这个了!”不知道谁的大叫和信天翁坚定不移的歌声混合在一起。
幽灵悄悄站起来,在圣诞树上挂起了一个新枝编成的环。
升起的烟花一同照亮了整个顶层。
关键字:新枝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六 新枝
洛基不用睁开眼就可以看到时间线所形成的巨大树状结构,一半是鲜亮的绿色,一半是常人无法看到的暗物质。在经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生长后,它的体积比一开始扩张了两兆亿倍,并且每一秒还在呈现指数级别的爆炸生长。
那些新生的枝桠,眨眼的功夫就把拓展出的冠幅塞的满满当当,然后碰撞、挤压发出常人无法听到的曝鸣——轰然碎裂。
就像时间经轮不管如何扩展,永远无法容纳下足够多的时间线一样,自然生长的时间之树也达到了极限,为了自生的生存而出现了自噬。无法计数的世界在这样的碰撞中粉碎,灭世级别的末日每一秒都在新枝上爆发。
他无力的睁开眼,打量着这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牢笼。巨大的强化材质的透明圆柱,两端是某种特殊金属制作的封盖,上面蚀刻了多种语言的咒——用于屏蔽魔法的。他在里面施展时空跳跃只会不断的返回到笼子的中央,天花板和地面都用电路绘制了一棵九层的大树,能量在电路之中流转,形成一个漩涡——盗版的时间之树。
某人用某种方法,制作了这么一个虚假的时间树,把他困在了这个地方。虽然时间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洛基一直用自己的方法记录着时间,从他被关起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中庭时间的三个月。
而那个有耐心的猎人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让洛基陷入前所未见的无聊之中。他是银舌头,没有人交流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是诡计之神,现在这种百无聊赖地情况简直比虚无之地还虚无。
关键他还没有实体。
这就意味着完全是灵体状态又不能使用魔法的他,连破坏这个牢笼的机会都没有。除非某个弱点或者漏洞能够出现在面前。
他的牢笼位于一个巨大的库房之中,四周目之所及只有铅灰色的金属墙壁,暗绿色的条形灯勾勒了边界,不然他会以为自己浮在冥界的河水之中。
这么久的时间,四周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直到现在。
某个方向的墙体首先是裂开了一条缝,幽幽的绿光从缝隙里射了出来,在地面画出一条越来越宽的光之路。一个影子带着浓厚的雾气,从门外缓缓的走了进来。他的步履缓慢,自带着一种厚重,墨绿色的厚斗篷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就算走到了笼子的前面依然看不清楚面目。
“嗨,我对每个人都喜欢用笼子关着我感到很不满。就算是写故事,这样也太过于重复了,你们这些反派就不能有创意点?或者找个新的美术总监。”洛基抄着手,用下巴看着对方。“当然绿色是一个很有品位的颜色,这点还是选的不错的。”
那个影子原地升了起来,像有无形的绳子吊着他。他默默的升高到了高于洛基两个头的位置,这样他就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囚徒。
“呵呵呵……”一阵子被电子扭曲的笑声从天花板传了过来。洛基觉得听着有点耳熟,并迅速的在脑袋里思考到底是谁。
“我很好奇,剥离了魔法,你还剩下什么?”那人抬起手,摘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冰冷的金属的面具。
“斯塔克?”看到面具的一瞬间,洛基的脑海里一道闪电掠过,他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了。
自称钢铁侠的中庭男人,在闹市中有一个醒目的大厦的家伙。个子不高,喜欢穿铁皮战甲,个性挺有意思的,就是自大了点。
“……”对面沉默了几秒,冷笑着回答。“错了。”
“那你摘掉面具啊。我可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洛基翻了个白眼。“不要以为你是某个时间线的分身,我就认不出来了,我可是看过无数个版本的你。”
“我是毁灭博士,你从未见到过我。我也确保你从未知晓我的存在,不然就算你不想,也势必会提前来剪切掉我所在的时间。”那人淡淡的回道,背着手在空中踱了几步。
“哦,那么现在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是要和我交流什么呢?”洛基背过身,也不看对方。他现在的状态,虽然没有自由,但也同样无法被伤害。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但你妨碍了我要做的事情,所以只能把你消除。”
“呵……”洛基不由得笑了出来,多么经典的靴子和蚂蚁理论,历史的回旋镖没想到在今天还能再击中自己一次。
“那你人还怪好了的。”他看着脚下光芒渐强的电路,轻声的说道。
作者:五十步
评论:随意
七月,白虹贯日,长安星域毁灭,魔潮益盛。不过几个折跃,坏消息就传到了银河系最偏远的角落。
人们并不清楚毁灭的细节,但这种不清不楚、悬而未决反而加剧了恐慌的传播。当联军的残兵败将撤退到我们这里时,这种情绪到达了顶点。
于是,灵气复苏了。
“可能只是谣言吧。你看这七政之宿,仍然各居其位。”我捋了捋胡须,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银灯却嗤笑一声,说:“这话,你骗得了自己吗?”
是骗不了自己。任谁都知道,要过成千上万年,星空的异象才能被肉眼观察到。甚至可能什么异象都不会有,毕竟没人清楚星域毁灭的细节。群星熄灭还是爆燃,一切成谜。
“可是,可是……我们的盟友很强大,未必需要我们出手。”我继续说着没有底气的话。
“你是说那些多毛的猿猴、神经质的鸟类和木讷的植物们?肉体凡胎,如何抵挡魔潮?” 银灯反问。
“你……非要登仙不可吗?”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灵气复苏,机不可失。” 银灯目光坚定。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要组一辈子的乐队吗?”
一片寂静。我坐在小山坡上,今晚的风吹得有点刻薄了。
就在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银灯开口了:“一辈子有多久呢?几百年?上千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可是,登仙之后,就只剩五年寿命了……”我的心被掏空了,“你,就非要登仙不可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不成仙就驾驭不了神器。哪怕仅仅是靠近它们,肉体凡胎也会瞬间凋零。”她看着我的眼睛,我却畏惧她眼中的炬火,“青麟,你我都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整片山坡都弥漫着忧伤与不安。连一龄二龄的修士都爬出了地洞,一边懵懂地东张西望,一边大嚼特嚼酸浆柳条。
我拨弄起了从猿猴族那里搞来的吉他,手随心动,一开始不成调子,后来慢慢形成了旋律,风声加入了,大地的脉动加入了,银灯的吟唱也加入了。
多么美好的夜晚,在我的梦里,那一晚永无止境。
八月,我亲手塑造了银灯的蛹室,用泥浆,用草茎,用祈求神迹的心。
蛋形的蛹室就立在我们的小山坡上,外壳雕刻着具有防护作用的星纹,从内部时不时传来一阵震动,我知道这是银灯在里面做着最后的加固。
羽化登仙的过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不但修为尽失,而且会有性命之忧。
从白虹贯日的那天起,银灯就辟谷了。那美好的一晚之后,她就开始建造蛹室,没有告别,没有更多解释,一切理所当然。
不止是她,后来才我知道,同一时期,有数十万计的修士开启了羽化登仙的过程。这个数字大概占末龄修士的一半以上。
一切都不需要解释。
我,才是那个异类。
我整日守在蛹室旁边,蛹室里面最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我的耳朵。我听到她在呼吸,我听到她在翻身,我听到她的心跳……由强转弱,直至悄无声息。
九月,陆陆续续有修士羽化成功。银灯的蛹室却没有丝毫动静。
我心存侥幸,或许她只是辟谷,在最后关头没有开启羽化的过程……我们还有那成百上千年的时光。
我百爪挠心,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思绪却绕来绕去,绕不开那个结局。
又是一个星夜。
“噼啪!”细微的碎裂声唤醒了半梦半醒的我。蛹室裂开一个细小的口子,停了一停,裂缝迅速扩大,直至整个蛹室四分五裂。
无比耀眼的纯白!但只是一瞬,这白色在星光的映照下,开始有了别的色彩。多美的仙人啊。
时机稍纵即逝,不容我细细欣赏。我凝神引导着夜色中的各色光影,在仙人的甲壳上绘制星纹。
让月桂引领胜利,让太白给予启示,让腐草滋养身躯,让爱人时刻护佑你——抵抗辐射、抵抗灵能、抵抗冰霜与火焰,抵抗世间一切恶意。
片刻之后,功成!
银灯还是那个银灯,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睛,不过披上了一身覆盖全身、无法脱下的绿色战甲。战甲上流光溢彩,磅礴的能量正循着我绘制的星纹流动。
她朝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我渴望拥抱她,却踯躅不前。
仙凡有别。更别提,登仙之后,断情绝爱。
却未承想,她上前一步,轻轻搂住了我,低语道:“永别了。”
银灯加入的是猿猴族的战舰,那些脆弱又吵闹的生物,其身躯甚至无力操纵他们最恐怖的神器。只有我们——绘星者一族中的仙人,可以进入那充满辐射的死地,进入冰霜与火焰,驾驭神器,一击烧熔整颗星球。
不时有战舰呼啸着起飞,树干状、葫芦状的是我们自己的战舰,蛋形的是鸟族的战舰,而那些见棱见角、巨大丑陋的,是银灯的战舰,只是我不知道她在哪一艘里。
整个联盟最后的成建制力量已经尽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了。银河的其他地方或许还有抵抗,有游击队,有不屈的土著,有不驯的莽荒力量……但对整个战局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这成百上千的飞船,以及在我看不到的远方,在我们的太阳系之外,数以万计的飞船,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和银灯分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了,整个银河系似乎都陷入了死寂。
我昼伏夜出,浑浑噩噩。
我并非喜爱夜晚,我只是害怕白天,害怕再一次见到白虹贯日。
我或许还能活百年,甚至千年,但我已经死了。
我畏惧失败,更不敢幻想胜利。
但有一天,我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充沛灵气。
我知道,时候到了。
我们是音乐家,我们是雕刻师,我们是狂悖的丑角,我们是九幽的修士,我们是黑暗的复眼,我们是复仇的神剑……我们是绘星者。
每到危急存亡之秋,每有亡国灭种之虞,灵气就会复苏,种群中最勇敢的那一批修士就会做好羽化登仙的觉悟,从此一去不返。
灵气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我们的盟友说那或许是一种信息素,和求偶时的信息素一样。但我们知道,实情并非如此。
无需多言。
登仙!登仙!
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5178
上面的链接算是这篇的同系列作品。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羽化
评论:无声
*已全篇修改重置
一如既往前作在以前
免责:随意
前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38004/
后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52612/
## 第二场
【辰和法克纳尔风雨兼程,穿过平原和森林,在家族的城堡前驻足。家族众上,坐在正厅上,一派紧张肃穆。】
族民 (小声)族长此次召集大家意欲何为,不知众位可有什么消息?
族民二 (附耳状)我听人说,这次属实是好机会,我等以家族之名将在帝国之中更上一层楼
族民三 可凡有利益之事必伴随着风险,而今又并非辰一世陛下刚继位之时,我们向来明哲保身,又何必在帝国早已稳定之时再度生事?
族民众 皇权更替,暗潮汹涌,所有家族都将重新下赌注,我等也将如此,我等也将如此!
(辰穿过人群,坐到他的位置上,族长上)
族长 感念诸位归来,众位皆知先皇已去,当今陛下尚未成熟,他的政治人生受到的挫折实在太少,不比先皇上位虽早,但早年压力颇大,又天赋异禀,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大清洗,让各大家族的利益都随之洗牌,只能跟着他的步伐走,当时的我们没来得及跟上牌桌上的变局,如今却是新的机会,这些年来教会一直被皇权所束缚,我们那曾经声势浩大的光明神教怎会甘心如此?如今正是他们压过皇权的好时机,我们必须选择,皇室并不记得我们,但教会此次伸来的橄榄枝纵使有毒,我们也将得到新的发展,橡树亦当有更多的生长空间,这是我等的野心,也是所有存在于帝国的家族所必有的野望。但局势万变,我们必须一心,方可火中取栗,诸君以为如何?
(众人喧哗,一部分人呈动摇之态,一部分人则握拳向前,面上有狂热之态,辰环视四周,并不作态,人群退去,有一人转入他面前,同他对视)
辰 人皆有野心,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你来此又是为何?莫非会以为我会为此感到不安?你错了,我的确应当感谢你,在乱局中掌控野心操纵形势正是我曾经擅长:我也曾被政治所忽视,但我却可成为后来的我,正是因为我愿意在隐忍中引导这一切走向我的利益。更何况,这个家族做的事情自然不是什么错事,千百年来教会和皇权一直这样,纠缠着尝试夺取对方的东西,彼时我有所成效,而今又让我足以把握好手中的东西,在我曾经无法触及的方向给它们一击,我又如何不想要谢谢阁下呢?
杜维 不愧是我们曾经的皇帝陛下,我的同伴,我来到人间自然是为了祝你实现你的目标。
捣乱的妖魔啊,请跟随我的行为,赐福这无福之魂灵,让他有崭新的力量满足他的欲望,让你们来汲取恶毒的混乱之音,他会是我们的同伴,同行在破坏的道路之上,永远没有高升的可能。
(魔女旋上,围绕杜维和辰歌唱)
魔女一 一个已死的灵魂
魔女二 一个破败的躯壳
魔女三 正走在坠落的路上
魔女四 正落往沉沦的深渊
魔女众 我们途径此地,去往我们的国度,你这魔鬼呼唤我们转道此处,只为了见这样一个普通的可怜的没有归宿的存在,竟也要我们同情怜悯他吗?可我们要永远叛逆,与尔等并非同途,如何才能说服我们,从我们手中抓住一份诅咒的气息?
辰 你这自负的介绍人只是想要玩弄一场魔术,却从不肯告知台上的看客,只能得到现在这样的质疑也并不奇怪。
杜维 我站在这里就应当是表演台上最中心的存在,如何要在意你们愿不愿意随我的心意?
更何况,你当然会愿意走向它们,你从来不会拒绝你的助力,这正是你的自信和傲慢,故而我绝对不会对你的行动感到失望,不是吗?
辰 我并不愿意听从这精明的恶魔,但他说的又的确是我的心声,我情愿被摆上戏台,成为人前独木,只因我要拥有我的一切。
(向魔女众)诸位,你们所期待的正是叛逆,有什么又比得上死人复活更叛逆呢?我是叛逆的显示,只是想从诸位手上收得某些珍奇货色,并不同你们相悖,如何要紧张我会破坏你们的计划,又或者你们本身并没有计划?
年轻的魔女 我等向同一处而去,无关你是生是死,我们并不在乎,男人的叛逆如何又能同女人相比,我们早就掌握生死,你又怎么比得过我们?
辰 (暗自)女人掌握生死?
(他抬头)我明白,但我同样和你们是一处的,我要为我的儿子去抚平道路中的隐患,为人父母者总如此,请给予我你们能给的,我会得到你们对子女的生与死爱和恨。
年老的魔女 男人哪有真怜惜自己骨肉的?不过是虚伪的发言,父子相残最为可笑,我们看透这一切,偏要让男人之间的斗争继续拓展
魔女们,我们将绕着这个男人飞行,留下我们的恨,让他的期待全都落空,只见得到空空如也的一切,没有人能抓住魔女,我们就将在此分开。
魔王,我们就将再次分道扬镳,祝你一切失败,快离开!快离开!什么都不要留下!
(众魔女下,家族众重上,族长转到辰面前,透过杜维看向辰)
族长 卢西恩·艾亨瓦尔特,你是年轻一代中原不受重视的那个代表,而今新变,你可愿接受家族的使命,探入这摊浑水之中去,为家族寻求到最好的未来?
辰 如您所愿。
(众下)
作者:土木风
评论:无声
【是真的很短的oc小短打所以不求评啦】
疲倦。正是疲倦使他久久不能合眼。马儿们已经睡了,隔着轻薄的营帐,偶尔能听见梦呓似的响鼻声。帐外更远处,麦苗与树木正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繁星则静默地悬在上空。没有其他声音,那些可能杀死他们的与亟待被他们杀死的都已陷入安睡,一切细微声响便都清晰地传进他业已迟钝的鼓膜里。明日必须行军到某地,他想。麦田使他想起补给,部队需要接受补给。对于怎样指挥,怎样安排,他已没有余力去思考了,那些未竟的事项便呼啸着穿行过他的眼眶后方,在黑暗的空气中盘旋不散。在它们之间,在干涩的视野里,他望见自己蜷在身前的双手,在夜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掌心空空荡荡。他的手枪和马刀躺在胸腹之间,连着皮质的系带,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刀柄硌着他的手臂。他闻见铁锈与火药的气味。
如果想要获得安宁——曾有人对他说,忘记是在纸面上还是军营里——应当去回顾自己已经拥有的那些东西,而不去看还未完成的。他于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回想起这双手掌曾触摸过的那些事物。他想起骑枪那缠了布条的杆子,刺中目标时猛地一顿、将手臂震得发麻的感受,想起擦拭枪尖时那三棱形的锋刃从软布底下传来的冷硬触感。他想起缰绳在掌心里颤动,想起马鞭的手柄,马儿柔顺的尾巴与鬃毛。他想起马刀挥舞起来的重量,想起有豁口的骨头,想起肿胀跳动的皮肉。他想起湿黏的军服衣袖与垂下的肢体,与此相对地,也想起那些已经干涸与僵硬了的,搬运起来如同一具散发着腥臭的木雕。他想起训练用的人形木标靶,想起担架,想起临时病床,想起马厩的木质栅栏,想起帐篷中央的木头支柱,想起桌椅,想起光滑的木制桌面与檀木镇纸,想起木柴,想起树,想起坐地休憩时扫过他手心的草叶。他开始想起纸,想起草木绞碎后能制成的东西。他想起曾经签署过的文件,想起账单与欠条,想起书本,乐谱,信。他想起纸质单薄的游船门票,想起剧院入场前发放的厚实的歌词本,多出的一份攥在他手里,等着交给另一个人。他想起粘贴了干花的贺卡,想起传话用的便笺,想起被他提前剪去了的戒指和项链的价码,想起那个盛满了信件、书籍与票据的小木箱,被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胳臂抱在怀里,又替他把东西从里面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新家的地板上,那几乎是他婚前的全部家当。他想起那本花草图册,藏在箱子最底层的,想起它包着橄榄色绒布的封面,以及教她读写其中词句时铅笔摩擦书页的沙沙声,想起枕头底下那首抄得歪歪扭扭的诗。他想起那个拼写,Kerzenblume(雏菊),初次学习将这个熟悉的词汇落在纸面上时,她刚从院里摘来几朵,插在桌上的花瓶里,花瓣白得像玻璃器皿上的反光。他想起春日里生着绒毛的花叶,想起院子里刚刚破土的芽苗,想起浅绿色格子的围裙与刚浇过水的潮湿的土壤。他想起夏天的烈日与贴满碎发的、汗湿的额角。他想起葡萄架,想起无花果树。他想起秋天里野花的种荚,已经被风吹得干透,轻轻一捏便碎在手里,留下些小而坚硬的种子。他曾应要求收集过许多这样的花种给他妻子,接过它们时,她的手心温暖而湿润,珍重地掬成一捧,生怕遗落了任意一颗。同样的一双手也常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蒙上他的眼睛,在无数个同样难以入眠的夜晚为他的后背垫上一只枕头,再将被子掀开一角,把自己囫囵个儿地塞进他怀里,因为以她的经验,怀里抱着东西时会睡得好些。他的下颌会感知到蓬松的卷发,双手则被温暖的布料包裹着,覆在掌下的是温热而扎实的皮肤,有时是后背,有时是柔软的腹部,有时隔着睡裙,有时又不着寸缕,所有都平稳地起伏着,与他紧紧相贴,把热气呼在他的胸口或是手臂上。他于是静默地将这一切拥入怀中,像要填满某处空隙似的,即使在意识的浮沉之间,它们有时摸起来像皮革和金属。他的肩胛放松下来,双眼缓缓合上,麦田的声响在呼吸声中逐渐消逝;很快,整个世界也无声地沉了下去,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
作者:琳艾
1.
“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女朋友!”
“那我就想想办法吧。”
少年在聊天窗口发了一个问号便关闭手机,他完全不明白即将一同出去购买圣诞礼物的人,为何要特地在线上多此一举地问一句,而且女朋友这种礼物,作为发小的她又能想什么办法。
付桐从沙发上直起身,慢悠悠地穿上准备好的连帽大衣,计算着门铃响起的时机。
在他的手扶上门把的时候,谢梓恬正好按响了门铃。
“都说了你不按我也会出来的,门铃这么吵。”付桐打开门,少女火红的冬装就撞进他的视线里,“不要扰民啊。”
“仪式感很重要呀。”谢梓恬眨了眨眼,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和睫毛,即使两人的家只隔了一个街口,她还是冷得把自己的脸埋在长长的白色绒球围巾里,只露出了鹿儿一样的眼睛。“你快过来让我吸点热量。”
她这么说着,钻到少年的身后,把双手藏进他帽子与大衣的夹缝间,一边发出哆嗦的声音一边摩挲着手。
好可爱。
付桐不得不咬了咬下唇才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好在对方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此刻奇怪的表情。
“快走啊,你愣着干嘛?不会是在傻笑吧。”
“你怎么知道?”
他话音刚落,心里有已经咯噔了一下,完了,明明知道套话是少女最擅长的事,他还是每次都中招。
出乎他所料的,少女并没有取笑他,只是从背后用力把他推向人行道,边催促着快点快点。
对于高三的学生,学校在明面上自然禁止了任何的聚会活动,但是挡不住学生们的热情,秉持着严禁不如疏通,干脆搞了一次全校性的匿名交换礼物环节,所有人都可以准备礼物带到学校,再随机领走一份。本以为这种大锅饭可以避免一些没必要的小情愫,结果没想到反而传出了一些命运之人的传说,实在是让组织者哭笑不得。
付桐对此兴致缺缺,不管是从合理性上还是经济性上,哪怕是从仪式感上都不能理解这种活动的意义所在,付出和收获未必平衡,费时耗力,命运之人更是无稽之谈。而且更重要的是,对他来说,他想要的礼物肯定无法从这种活动里拿到。
不如说如果能在这个活动里拿到自己想要的圣诞礼物,他比起感谢上帝,更会质疑对方怎么会把那种东西放进礼物盒。
总而言之,虽然付桐不感兴趣,但不知道为何青梅竹马的谢梓恬兴致勃勃,甚至邀请他一同去商场挑选圣诞礼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此时会双手提着袋子,强忍疲倦站在人堆里的原因,毕竟新年和圣诞永远是商场最好的打折时期。
“明明是送给不知道谁的礼物,你也能这么来劲啊?你倒是每年给我准备时也这么用心啊?”
而且他手上提的东西好像大多都和学校用圣诞礼物没有什么关系。
“那是当然啦,礼物谁收到都一样。”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重要的是可以有借口叫你出来一起逛街。”
“你就扯吧,不用这种理由你也拉我出来当牛做马。”
“说的也是。”她嘻嘻笑着,跳到他的面前用双手揪起了他的耳朵,像马一样折了起来。
谢梓恬的动作是如此的亲昵而自然,付桐突然想着,也许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因为圣诞临近而变得腻歪的傻瓜情侣吧。
谁也不会知道,这只是属于少年的漫长单恋。
2.
如果让付桐想一个能最简短表达谢梓恬这个人的词语,哪怕再顾及情面,他也会选择“心机婊”三个字。不知道是因为他从小看着她长大,或者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她的最大受害者,付桐极度难以理解学校里的男性同学没法看出她的真面目。
都是些只会说她可爱的,虽然她可爱确实是事实,但同时也都是假象啊!
当他这么反驳同学时,遭到了集体慈爱的注视。他们笑而不语地轮流拍着付桐的肩膀,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们懂什么?”自取其辱是杠精最后的尊严。
“嗐,你费劲心思给人抹黑,不就怕自家白菜被人兄弟们拱了吗?但你最后自己也还不是一样觉得人家什么都好。”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嘲他,“可惜她对你倒是还挺注意距离的,我看你是凉了。”
付桐在一片“青梅竹马没未来”的起哄中哽住了。
和欲哭无泪同样强烈的,就是感慨谢梓恬在外面披上的皮真是完美。虽然学校的女生们会同意她的“心机”,但关于谢梓恬和付桐的关系,她们也认为是毫无旖旎故事的单纯发小。当然,面对女生的这种评价,付桐仍然是不死心的追问到底,得到了对方的白眼与一句“就因为你会在这里问为什么。我要有那张脸和那手段,我选你?我有病?”。
毕竟一个是八面玲珑的社交美人,一个是说句话冰封十里的冷场直男。
当然,女孩子们开始也是对谢梓恬敬而远之,谢梓恬像是许多少女漫画里描写的女二号一样,因为过于受异性的欢迎,而成了同性疏远的对象。但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哪怕对方冷脸对她,她也能熟稔地挤进她们的团体,久而久之,也取得了一部分的认同。
其实如果要问起少年,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人的真面目的,他也说不上来。毕竟他的情商一直跟不上她的水平,只知道她总是比他受欢迎。不过渐渐从小学到初中,男生们会开始议论身边的女生开始,他注意到了其他人口中的谢梓恬和他印象中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有双无辜的小鹿眼,长得也不高,从下往上看人时可爱得很。——对,可爱归可爱,但都是刻意的,不调整好角度岂不是会像翻白眼?
声音软软糯糯,好像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是啊,但只要一得逞,她就会扬起下巴笑得像个小妖精。
而且看上去很像大家闺秀,感觉很清纯!——放屁。
付桐实在是坐不住,当场跳了起来,就她?每天不对他上下其手百般调戏就好像手痒的谢梓恬?
“她只是在学校里这个样子而已!”从初中到高中,少年无数次地重复这句话。
“说到底,你天天在外面喷青梅竹马是个心机婊,你自己又喜欢她什么啊?”
被兄弟们抢白的付桐根本没有犹豫,立刻吼了回去:我就是喜欢她那看得出来的装模作样,想要被人喜欢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帮没眼力见的人!
3.
“从商场里出来好像变得更冷了一点……”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十二月的室外还是迅速让温度从露出的皮肤上消失,付桐缩了缩脖子,而在他身后的谢梓恬几乎整张脸都缩进了帽子和围巾里。
“付桐~手借我。”谢梓恬撒着娇,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就像是在幼稚园里唱手拉手时一样随意,让付桐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牵住她。
但毕竟她都不介意,他为什么要介意呢?
“喂……你和朋友也会手牵手吗?”
“为什么不会?”她不可思议地问他,听到他嘟嘟囔囔地“交往才行”的答案,她笑了,“同学,现在是几几年了?你也太单纯了吧?”
她只是会对这种事分的很清楚。和朋友牵着手,哪怕会心动,也是因为牵手这个动作本身,而不是因为那个朋友,他早就知道。
她已经在絮絮叨叨地转头教导他和其他女孩子牵手的时候可不能问出这种会让人伤心的话,付桐莫名焦躁地追问道:
“那我换个问法,你和其他人也会这样吗?”
她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然后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啊!”
“不是,你看上去突然有点滑稽,哈哈哈,付桐你忘了?我的朋友并不多啊。”
明明挺多的。他自己嘟囔。
“你真是个好人啊。”大脑的CPU还没能完全处理完她的信息,她已经抛来了下一次攻击。
“……发好人卡?”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谢梓恬伸出手捏了捏赌气少年的脸颊,“放心吧,我是不会给你发好人卡的。”
“你啊……这句话我该怎么理解才好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是理科生,听不懂你们文科生的字面意思,我要求给我解答过程。”
“那么下面是谢梓恬的问答时间:请问这句话的正确意思是:A:谢梓恬觉得付桐不是好人;B:谢梓恬没有发好人卡的机会;C:即使有机会谢梓恬也不会发好人卡给付桐;D:以上都是。”
“三短一长选最长,凡事不会就选C,两条都符合了,就C吧。”付桐瞥过眼瞄她,“正确答案呢?”
“我翻一下习题册的最后几页哦,找到,答案为(略)。”
“谢梓恬你玩我!”
“你是第一天被我玩吗?”面对他的恼羞成怒,少女完全没有一丝的反省和开溜的意思,反倒是做作地歪过头嘟起嘴,故意露出一份天真无邪的可爱样子。
让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利用这份可爱,付桐难辞其咎。
今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报复她。
少年恨得牙痒痒,好像根本记不得他在心里这样决定的次数和谢梓恬戏弄他的次数一样多。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谢梓恬在付桐公寓门口的路灯下停下了脚步。他已经不止一次质疑过为什么是由女方来送他回家,但每当这时,她就会故意露出严肃的表情呼吁性别平等,或者声称自己是他的骑士。
今天也一样。
“小姐,我已经确保了您的平安,就此告别了。”谢梓恬把手靠上胸口,对少年行了个骑士礼。
他突然心生一计,哪怕不能逗得谢梓恬和他一样五味杂陈,也至少能恶心她一次吧。
“如此平安圣夜,您不跟我吻别吗?先生?”付桐眨巴着眼睛,做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的荣幸,请您闭上眼,小姐。”谢梓恬毫不脸红的挑了挑眉,熟稔到这个份上,这种戏码两人演得手到擒来,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付桐笑着俯下身子闭上了眼,等着谢梓恬如往常一样捏起他的脸颊回应他那些不着调的玩笑。在他准备开口嘲讽她是不是不敢了的时候,微张的嘴突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果冻一样的质地一触即离,但偏偏有黏腻的薄荷味唇膏粘连着,以至于她甚至舔了舔他的嘴唇。
“谢谢招待。”
付桐睁大了眼睛,看见她装模作样地做出绅士脱帽告别的姿势,和一脸挑衅的神情。他已经处理不了其他的信息,不管是她粉红的脸颊还是路灯的闪烁或者此地是何处。
他脑子被一个傻乎乎的想法彻底侵占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圣诞老人。
4.
圣诞节的狂欢从不属于备考的学生,哪怕课堂钟声和试卷底下的浮躁呼之欲出,表面上也得把该做的事完成。不管周末的平安夜发生过什么,圣诞节从雪夜变成晴天,上学的日子仍然是一成不变。
付桐揉了揉眉心,在走廊上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的谢梓恬和平时毫无区别,来接他上学,在学校里保持着礼貌而合适的距离,然后就投身进文科班的学习里,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昨夜不过是他又一场春梦。
文科班的教室就在对面,下课时间,走廊上站满了晒太阳的女高中生。她们像早春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笑闹着,谢梓恬也在她们的一边淡淡的笑着。
他注视着她的侧颜,心电感应一般,少女向他这边转过脸,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教学楼和云端洒下的阳光,沉默地对望着。
没有人发现他们俩的交流,甚至连付桐都怀疑谢梓恬有没有在望着他。
然后她扬起脸,对着他抛了个媚眼。
付桐当场摘下眼镜,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逃了。
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要被她搞出心血管疾病?而她倒是这么游刃有余?这不公平!
他在心里抱怨着,五官却因为控制表情的需要而皱成一团。心动和恼怒,混着隐隐的期待,他可以去向她确定平安夜的礼物不是梦吗?
思春期的少年琢磨了一下午,都没有想好最合适的刺探方式,毕竟对他的那个青梅竹马,好像任何的问题都会被看穿,也会被以玩笑的方式重新抛回来。直到晚自习两人照常在公共自习室一同复习,他对着满卷子简单的基础题型,憋出了一句话。
“谢梓恬,那道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哪道?理科题我不会。”
“就是昨天那个啊,好人卡的题目,答案为(略)的。”
“你怎么还记得,不会是昨天想了一晚上吧?”
“别打岔啊你……说真的,答案是什么啊?”
“……”谢梓恬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考量着什么,“是D,以上答案都正确。”
“原来你觉得我不是好人啊!”
看啊,你不是也连ABCD的顺序都记得。他没来得及抢白她,谢梓恬就已经在草稿纸上划下了几道选项。
A:我觉得你不是好人;B:我没有发好人卡的机会;
C:即使有机会我也不会发好人卡给你;D:以上都对。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只是把名字换成了我和你,他的心跳就缓不下来。
“这里就让我来给你讲讲考点吧。付桐,你知道好人卡指的是拒绝告白吧?当时你没有在告白,我没有给你发好人卡的机会,所以B正确,如果以后有的话,我也不会发,所以C正确。如果我会拒绝你的告白,说明我已经非常非常讨厌你了,那个时候,你当然不是好人,A也是对的。怎么样,逻辑严谨吧?”
她的说明还是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但她句子里的意思,付桐难得敏锐地捕捉到了。
“……答案不就是一句你拒绝不了我,你脑子里转的弯也太多了吧?就不能坦率的说你喜欢我吗?”
“我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得意忘形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
少女搁下笔,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他。
付桐怔住了,仔细想想,他们的相处如此理所应当,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一套下来算不算对自己说过告白。
不至于吧,哪怕年少时跟着谢梓恬看过那么多的古老少女漫画,也没想到这老套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关系,不知道怎么防守的话,只要进攻就可以了,被她玩了这么久,这点基础还是要会的。
“怎么搞的谢梓恬,想白嫖我的初吻?你玩弄纯洁的少男心?”
“那你要我怎么补偿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直说啊。昨天就问过你了。”
她像是等待着这个反应一样狡黠地笑了,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那曲线一瞬间晃晕了他的眼。
他的发小才不会露出漫画女主角那样娇羞和纯真的样子,他早该知道自己的小小反抗永远都在她的股掌。
她是圣诞夜丢下礼物就消失不见的驯鹿,是万圣节又要糖果又要捣蛋的小恶魔,是他的一朝一夕,他的谢梓恬。
付桐叹了口气,用手挡了挡略微发烫的脸。既然昨天圣诞老人已经实现了他一个愿望,那他也应该会把爱的结局给勇敢的人。
“我想要你。”
少女的拳心轻轻捏紧,像终于等到了胜利。
“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吧。”
- END -
【深度屏蔽】
第一百八十四次作业【深度】原创《深度屏蔽》
文:绿鲤
关键词:深度
背景:架空近未来 赛博概念社区
文体:小说
BGM:《Pulse: FINAL FANTASY XIV Remix Album》
我们从狂欢中回来,告别最后几个送我出门的朋友,久违地没有使用一键传输把自己发送回去,而是踩着霓虹电光照亮的,不断随音乐波动着的路面回家。
前段日子因为综合型血腥暴力恶性事件而封锁的公共社区终于解封,在各自的单元里闷了这么久的我们终于找到机会聚到一起吃高能烤肉、在全息影城看电影、之后还去包了一个有天台的大房间开party。虽然有好些人没联系上不能来,但我们七八个人还是包了二十个人的大房间,今晚真是嗨到爆啦!!
整个街道都是明亮的灯光和跃动的音符,如果我们不是嗨了这么晚,现在一定还能看到再次车水马龙起来的大街。啊,久别重逢都一起窝在屋里起腻也不是没可能啦嘿嘿嘿☆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那几个朋友没有来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也正常啦,换在三个月前,因为发生了恶性事件我们都不敢出门。好在管理中枢及时封闭了街区把犯人都抓住了,在封闭期间开放了网页,让所有人都参与讨论为我们的都市建言献策。而且大体系版本更新前发布的公告说,中枢会用非暴力手段解决一切不稳定因素,如今版本更新了有一个月了,一切都好起来了。现在整条街都是我的!我今天 就 是 要 横 着 走!
但是就在我心情大好地在道路上左右横跳加推进S形移动的时候,一道视线忽然黏到了我背上。
这种被人选中并视线锁定的感觉让我一个激灵,扭头去看的时候,昏暗巷口里好像确实站着一个人。我一边排着胸口稳定体内电流一边碎碎念:“不会吧,都这个时候了,虽然不排除有人也想放放风,但这样盯着别人看也太吓人了。”但我想多了。我往前走,这个人也往前走,不管我走到哪里,那家伙都会在最近的巷口出现。那道视线始终黏在我背上,又冷又稠仿佛会贴着脊梁往下淌,让我冷汗直冒。
喂……开玩笑的吧?不是说不稳定因素都已经被以非暴力手段解决了吗?再往前走就要出繁华段了,只有这种时候我无比痛悔为什么要选一个冷清清的街区住。我不敢身后跟着这么个家伙就回家,于是我展开了我的菜单,打开了有报警键的页面——总不能看见报警了还一路跟着吧?
看到我的举动,巷口里的那个人突然就从那片黑暗里走了出来。其实那已经很难说是个人——那是一大团移动的马赛克。真的会有人这么恶趣味选择这种皮肤吗?从前可只有重刑犯会被强行安装这个外观啊!
如果我是肉身人类的话我一定已经开始尿裤子了,好在数据时代让我避免了这个尴尬,只是就算没有这种尴尬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开始短路了!
就在我卡在原地动不了的时候,那团马赛克扭曲着朝我移动过来,一边蠕动着一边发出声音,可是这个全损音质我完全无法处理。它就这样在我面前蠕动着,抬起一角来像是要摸我,发出不可名状的声音,给卡在数据体里各种菜单和窗口乱跳的我积累着成吨的压力。
喂你不要过来啊呜呜呜呜我没有什么资产也没有好看的外观!!拜托你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把临终告白发送给我暗恋的小姐姐好吗?!我没有做过坏事我只是一个废宅概念而已!!大数据啊!最高计算机关啊!为什么这种事会落到我头上?!
就在我觉得我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这团漂移马赛克准备碰我的那个部分停在了原地,感觉应该是头部的地方,有淡蓝色像素呈落雨状顺着表面向下滑落。是两行。
我在一瞬间的完全卡住之后突然恢复了机能。
在这色块斑斓的呈现方式里,至少我还认得泪水。
“对方并不是想加害我,而是在向我求助。”这样的想法冒了出来。我假装轻松地关掉胡乱跑出来的窗口,试探性地问:“你需要帮助吗?”
这一问可不得了,落泪演出本来宽度两像素立刻变成四像素了。对方伸出来的,可能是手的部分似乎再次想要触碰我,不久又犹豫地往回缩了缩。我试着用手去碰了那些抬起来的像素点,忽然在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不好的念头促使我低头仔细查看起我抓在手里那团像素来。
在那团马赛克碎成渣似的末端,确实有珊瑚蓝的像素。
今晚没能来的朋友之一,我们当中最漂亮最有魅力的一个,身上总是有让人舒服的香味。声音也好听,说话也温柔,有一双柔软白皙形状优美的手,特别适合弹钢琴。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念念不忘:“啊,那可是一位能让人感到爱神降临的好姑娘!”我们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她问我那个颜色的美甲好看,我给她选了珊瑚蓝。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高精度渲染的泪水夺眶而出,跟那些淡蓝色的像素点砸在一起。可是当我想要叫她的时候,我却再次卡住了。
我无法叫出她的名字。
我只能拉着她涂了蓝指甲的手指,努力拥抱她。看着她面目全非的脸往下掉着愈渐汹涌的蓝色像素,听着她的声音仿佛从粉碎机里过了一趟那样刺耳钻心,忍受她的身体像一座玻璃碴粘成的雕像,再也没有丝绒一样的柔软。
她被毁掉了,她完全被毁掉了。
到底是谁干的?她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
在抱头痛哭的语无伦次里我只能用谐音呼唤了她,就在那时,好像我说出的那个蹩脚的称呼是什么咒语一样,仿佛一阵风推开落叶露出明净湖面,马赛克波澜乍起被吹散开去,从闪烁纠缠的色块中间露出了她的被泪水打湿的脸和胸口。
我这边整个人卡住,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猛然用柔软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温柔的声音带着焦急从刺耳的噪声里拼命挣脱出来:
“懒懒你要小心!千万要低调一点!”
“什么?”我一头雾水。
“不要让****注意你!”她还在继续说着。
“谁?”
“他们把我屏蔽了!从大**里。”
“为什么屏蔽??”我更加迷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声音被拆得支离破碎,我也能听得出她的哭腔。
“更新*本以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他们屏蔽了我。”
“在这个*本里没有人可以叫我的*字,没有人可以提起我。”
“只有用谐音或者用其他*汇之类来指代我,描述我***……但那些不是我!用那些*汇没有办法准确地*索到我!”
“他们在通过屏蔽改*这个世界里的我的*念,代表我本身的*念越来越稀薄,*快要没有办法维持**的自己了!”
“*知道还能*多久,等到有一天你们想起*,脑内出现的都是那些别称代*的时候,*就彻底被屏*****……”说完这些,她的面容和声音就再次被马赛克和噪音淹没了。
无论我后来花多长的时间睁大眼睛竖起耳朵,都无法再看到马赛克下她的模样、无法再从那恐怖的噪音里分辨出她的声音了。我们花了不知多久彼此拉着手,一个高清的人,和一片马赛克,站在霓虹电光明灭闪烁的街道上,静悄悄的。
最后我拉着她变成一团色块的手,在天亮之前把她送回了居住的单元。变成了这个样子,白天是没有办法出门的吧。她门口的名牌上,显示名字的地方果然也被小小的六角星符号占据了。
回到家的我无法入眠,她的遭遇和惨状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她会在新版本里突然被屏蔽?以前只是屏蔽一些词汇而已,为什么现在居然屏蔽到关乎我们存在根本的名字了呢?这个版本更新到底屏蔽了多少东西?屏蔽的依据呢?难道这就是消除不安定因素的非暴力手段?
关闭自然光系统在床上躺到快下午,脑子里充满了这样那样的胡思乱想。直到我估摸着昨晚各自回家的其他人是不是也该醒了,最终还是点开了窗口在群组发起消息。
<<昨天没来的人,是联系不上了吗?
>>昨天好几个人没来,你说哪个啊?
<<**啊。
>>谁啊?到底屏蔽了什么?
“就是‘雯’啊。超漂亮身上香香的说话又温柔的那个‘雯’”。
我下意识地用昨晚叫出的那个谐音编辑起发言来,在按下发送前突然想起,她会那样面目全非,也正是因为在其他地方有人用其他的文字、其他的词汇来代指她,那些词里夹带了别的语义,而在不断稀释着‘本来的那个她’。
她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我不能再给她雪上加霜了。可是如果不再被提起的话,等待着我们这样的存在的,只有被遗忘,而后同样消失。
无论我是否要用其他词代指她,她的结局都不会改变,只是以什么方式痛苦的区别。
我只有不甘心地想:她为什么会被屏蔽?她是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这次屏蔽究竟是什么标准?
我要跟管理中枢上报这个情况吗?我能帮到她吗?可是她说千万要低调一些,不能被注意到……被什么注意到会危险呢?除了管理中枢我想不到别的了。
如果是管理中枢,他们说会以非暴力手段消除不安定因素,这种屏蔽确实是非暴力的,也确实会让屏蔽目标消失。可是版本更新不是为了维护治安,整治那些危险分子吗?
像她那样的也会被归为危险分子?别开玩笑了!
翻来覆去当中我忽然又一个卡壳意识到,她的存在,她的概念,确实有可能在某种相对极端的情况下,发展演变成侵害犯罪、或者使人想要犯罪。
可是这也太牵强了?
如果一个“表达爱意的动作”也会被预判为罪恶的开端,那么这个数据世界里有多少人,会被悄悄稀释概念拆解得面目全非、失去声音,从大家眼前消失?甚至一点点地、从每一个人的话语和文字里被洗去?
最后我还是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内容,转而跟群友讨论起了昨天的活动。
那时我并没注意到,我也开始在思考跟她有关的事时,回避她的名字了。
免责mode:笑语,求知
第一百八十八次作业【剪影】原创《师傅》
作者:江橼
关键词:剪影
题材:小说
标题:《师傅》
正文:
“啊?我师傅?”
说实话,对面这个记者的问题难住我了。
“就是……普通老百姓啊……跟你从小区里随便抓得哪个老太太老大爷一样。”
记者似乎不满我敷衍了事的态度,再次强调了他的问题。
可即便如此,我也想不出别的了。
“这么说吧,他就是一个特认死理的老头子。”
记者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也可能是跟我磨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听到了不同的东西而表现出的欣慰。
“举个例子详细说一下。”
“举个例子……”我抬手指向胡乱扔在工作室角落里的人台,“这个是我设计的。好看吗?”
记者顺着我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套汉改的裙子。我并没有向记者解释古代服饰相关知识的意思,反正解释了他也不会写进报道了就是了。
“古代审美和现代潮流相结合,好看。这是工作室下季新品吗?”
“不,这是废品。”我起身,把那套半成品上所有与现代有关的东西通通撕扯下来,侧身,再让他看。“现在,好看吗?”
它变成了一件完完全全的古装。简单的花色,简单的裁剪,毫无新意,甚至因为我的暴躁而变得破破烂烂,却让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年代。
“……好看。”
记者迟疑了,但他说的很肯定。
“这就是我师傅他老人家固执的地方。”我重新坐回到记者对面,提壶添茶,“他否定了一切现代元素,所需全部从历史取材,力求将史书复刻在作品中,让所有人都能见识到时光的魅力。”
“可他也不想想,现在还有多少人买衣服求的是复古呢?”
复古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口号罢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俩看上去就歪瓜裂枣的陶制茶盏,摆在记者面前。“这是师傅做的,仿黑陶白陶。你摸着良心说说,他造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除了摆在博物馆里当假展品以外。”
记者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又闭上了。
就在屋内气氛逐渐凝滞,记者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对话的时候,救星来了。
女子是我师妹,跟随师傅学得最多的是造旧。她能把一刚从工厂里取出来的铁杯子搞成用了十几年的老东西。
顺便一提,她当年入门搞的第一件东西就是我从景点买回来的主席纪念茶缸子——一眼没看到,就变成了“60年前遗留物”。
“您好。”记者起身跟师妹握手。
师妹解了披肩,穿着薄薄的长款旗袍坐在了吧台边,离我俩远远的,生怕沾上二手烟。
“在您心里,老师傅是个怎样的人?”
听完提问,师妹45°仰望天花板思考了一下,说道,“挺开明的老头子。”
“……你确定你没记错人?”要说师傅开明?我第一个跳起来反驳!
“就是挺开明的啊,还与时俱进。”师妹瞥了我一眼,丝毫没把我当回事。“当年造旧靠的是手艺人的双手,打磨包浆,半个月都不一定能造出一件符合要求的东西。”
“那时候师傅带我进组给老板做道具,别说半个月了,导演一句话第二天这道具就得到位。你能怎么办?给你八只手都不够用。”
师妹勾勾手指,我会意地递给她一杯茶。
“师傅知道,造旧这行不可能永远吃手艺饭,它得进步,得与时俱进啊!于是他带上烟酒去找了老战友,跟在一群岁数还没他一半大的学生后面记笔记做实验。”
“这才有了后来这些药水。”她起身走到师傅专用的木头柜子前,翻找起来。
最后找到一个看上就很旧,还起着毛刺的针线团子。
“看起来像不像用了好多年的东西?”
记者使劲儿点头。别说用过好多年了,就算说这是他祖奶奶留下来的,他都信。
师妹笑着,坐回了吧台上。
“全新的针线团子用药水泡半个小时,吹风机吹干后拿刷子蹭两下,就成了。”
“不得不说,师傅他这么大年纪了,脑子还挺好使。难怪没得老年痴呆。”
我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针线团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师傅他老人家明明接受新鲜事物这么快,可为什么在制衣上就拗到不行呢?
但凡他允许在衣服上加一丁点的现代元素,工作室还愁赚不到钱?
“老三今儿有事吗?”我寻思,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我得把自小跟我一条心的三儿叫来,一起难受。
记者面带微笑地望着我打电话,并在本子上写了个“升职加薪”。
挂掉电话后没一会儿,老三来了。
他进门摘掉机车头盔,大大咧咧坐在了我旁边,沙发都凹进去一大半。
“采访师傅?”
“是的。”
“就说说对师傅的印象?”
“对。”
记者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有啥好说的?不就是一普通老头嘛!”
嘿,不愧是我师弟!说得好!
记者眨眨眼,梅开二度又重复了一边之前我俩的对话。
“这么说吧,他就是一脑子有坑的小老头。”老三品了口我沏的茶,扭头去冰箱里拿了瓶可乐,插上吸管,坐在餐桌上就这么说起来了。
“这么大年纪了在家养养花种种草调教八哥不美滋滋,非得四处乱跑?是,他做的东西老旧真,可是有什么用?有没人买,天天拿退休金补贴工作室,吃糠咽菜的,有必要吗?”
他一口气干了可乐,打了个响嗝,继续说。
“以前还有剧组定道具服装,现在呢?快餐商业片,调个滤镜的事,你穿衣服真不真,道具旧不旧,屁都看不出来。”
“你们说,师傅他老人家不是脑子有坑是什么!”
我抄手边烟盒猛地冲他扔过去,“你才脑子有坑。”
“师傅真白养你这么多年。”师妹翻了个白眼,大概是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仪态,这才没撩袖子上手。搁以前,高跟鞋早就上脸了。
老三听了也不高兴了,他哼哼唧唧的嘟囔,“真白养我还好了,我也用不着现在天天起早贪黑赚钱养你俩这败家子了。”
“嘿你小子,行!”虽说现在的确是老三赚钱养着工作室,可他这话我不爱听。“你等着,早晚有天我能让工作室扭亏为盈!”
“我信了。”老三耸肩又坐回到沙发上,跟记者面对面。“所以,你想问的有答案了吗?”
“我们师傅是个怎样的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问,记者怔了两秒,旋即答道,“就,挺普通一小老头啊。”
“那你到底采访了些啥……”
记者:“……我也想知道。”随后,我看到他又把升职加薪四个字划去了。
相当用力地划去了。
等送走了记者,师妹师弟一左一右站我旁边问,“所以记者为什么要采访师傅?”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师傅为祖国历史文化的传承做出了突出贡献?”
害,这谁知道呢。
就那样一个别扭的老头,又能做什么啊!
评论要求:笑语
作者:江橼
经过昏暗潮湿的地下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爆铁门,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姐,今天有打算买点什么吗?”
胞弟摁了摁脸上的面具,低声询问。一想到今天要买的,我就不由自主地想笑。
拿扇子挡了下嘴角,回道,“我看上次小南买的那个就不错,官方不是说这次又有货嘛,来碰碰运气。”
大概是看我没什么购买欲,胞弟暗暗松了口气,尽管面上没什么表示,但拍胸口的小动作却让我看到了。
“放心,姐不抢你的。”我这胞弟向来没什么眼光,他看中的东西,多半是智商税,我就是有十年脑溢血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很显然,他并没有听出我话里有话,傻登登得还跟我道谢,谢亲姐手下留情。
在门口站着闲聊了一会儿,场内来的人也不怎么多,目测上座率大概也就六成。
“今儿预告商品这么抢手,来的人却只有这点儿?”落座后我不由四下打量,“官方怕不是要亏本。”
“哈哈哈哈,它哪次不是亏本大甩卖?”坐我旁边戴狸猫面具的人自然而然地跟我搭话,“也就上次卖‘白月光’的时候回本了。”
哦,那个我记得,是个戴小猪面具的小傻子买的。
我斜睨胞弟,发现他正埋头跟漂小姐姐搭讪,也就不自讨没趣去打扰他了,回神跟狸猫聊起来。
“‘白月光’是不值,30的底价能叫到90真不知道抬价的人是怎么想的。”
狸猫使劲儿点头附和,“就是说啊,这要不是起底30,就是10我都觉得贵。”
听到这儿我有些惊诧,多打量了一眼这位男士。乖乖,来地下卖场参与违法竞拍的人,居然还在乎10的底价?
不得不说,觉得10都贵的人在这卖场里我还是头一回见。
“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不是10能拿到的……”
胞弟不知何时坐了回来,嘟嘟囔囔来这么一句,他话都没说完就让我一把捂住了嘴。
这要不是自己亲弟弟,我怕不是能忍不住掐死。
狸猫大概是没听清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倾身探头,让我用笑脸挡了回去。
“先生,今天来打算买点什么呢?”
说到商品,狸猫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他摊开商品菜单,指着一用足金缀花笼子装的商品,兴奋说道:“这个。我就是冲他来的。”
看了商品,我嘴角微微扬起,旋即用扇子挡住,“先生好眼光啊,这可是今天最值钱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小姐识货。这么说,你也是冲他来的?”
对上那笑容,我展露同款表情,“他太贵了我可买不起,就来过过眼瘾。”
“这可是你说的,那待会儿开拍你可不能抢我。”
他说得真挚,害得我差点就信了。脑子瞬间冷静下来,我不痛不痒地回他一句看运气。
听完这话,狸猫嘴角肉眼可见地抿紧了,礼貌性冲我点了点头,摆正身子,专注于品尝官方送的酒水。
我也转回了身子,抬手摁下了胞弟举杯要一饮而尽的手。
“怎么了,姐?”
他那语气跟脸上的小猪面具一样蠢。
“让你邀请的人,到了吗?”一想到旁边还有人坐着,可能听到我俩谈话,便又硬生生加了一句,“别人家第一次来找不到位置,错过心水的东西。”
胞弟看我的眼神发蒙,大概是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那群小崽子,但在我暗地里拧了他一把后想明白了。他跳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姐你说得对,我得去看看他们到了没。”
胞弟出了卖场,取了手机,给邀请来的人打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等了很久才回来,几乎是卡着拍卖会开始的时间。
他不在的期间同区又陆续到了不少买家。碰到熟人互相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了,没交过的面具就理都不理。
还有一个戴蓝蝴蝶面具的女人不知为何路过我这排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而正巧,她看我的时候胞弟回来了。
“嗯?姐,你还认识她?”他落座,递给我一杯顺来的香槟。
我接了,但没喝。
“不认识。你熟人?”
“不熟。”他连连摇头,“不过是她比较有名罢了。拍卖会你来的少,不知道她也正常。”
我挑了挑眉,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人就是跟风狗,南姐拍啥她拍啥,上次金笼子她也抢。这也就是欣姐现在不下手了,不然她得跟着欣姐抢。很多人都讨厌她跟风这手,但这人又圆滑,让人不好意思直接骂……”
说起蓝蝴蝶,胞弟就一肚子埋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冲了他的东西呢。
他还在旁边碎碎念,而我已经闭耳朵不听了,将目光转移到了坐在前两排的蓝蝴蝶面具身上,看她跟旁边的小花面具嬉嬉笑笑。
时间差不多了,落座八成后卖场灯光骤然熄灭,随后地灯一节节亮起,众人注意力跟着聚光灯一起来到拍卖台上。
戴着黑乌鸦面具的拍卖师敲响锤子,意味着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商品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开胃菜,也就用南红点缀的那个笼子值得抢一下。不过看货下手这准则不适用于我那愚蠢的胞弟,他早在看到珍珠笼子的时候就已经三连举牌了。
即便我捂住双眼,也能猜到身旁狸猫憋笑的表情。毕竟他还特意亲切地贴我耳边说了句——
“原来小猪竟在我身边。”
我……
对不起,我是兔子,我跟猪不是一个妈生的,我不认识这蠢货。
拍卖会并不会管我是否尴尬到脚趾扣地,平稳进行过半,中场休息后,更多的人涌入了卖场。
真正的厮杀这才刚刚开始。
“椰蒂笼子不错。”狸猫一边听拍卖师讲解一边点头,“不过这没有上次的好,叫到90有点贵。”
我不知道他说得上次那个是哪个,就图听个热闹。
“哦?紫水晶也有人抢?这都有人要??脑子呢?”
他这么说着,抬手加了30,紫水晶笼子的价格瞬间来到了120。
看到这儿我笑出了声,“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演技很差?”
狸猫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自认演技堪比影帝的。”
“那行,下一把就看看你我谁才是演员。”
说着,紫水晶150成交,拍卖进行到了尾声。金笼子被推上来了。
这次,拍卖师讲解的第一句还没说完呢,我后排的狐狸面具小姐加价了。
“30!狐狸出价30!还有要加价的吗?”
前排小花果断举牌,价格来到60。就在小花加完价之后,蓝蝴蝶说话了。
尽管她是在跟小花说悄悄话,但是在安静的卖场中,她的声音能传到每个人耳中。
“花儿你要是拍下了,金笼子能给我吗?”她拽着小花的胳膊哭唧唧道,“我已经蹲了好几次了,都没抢到金笼子……”
小花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权衡人脉和欲望的价值,旋即同意了。她表示如果拍下,原价转给蓝蝴蝶。
但我没有听完两人咬耳朵的内容,就突兀的感受到有人踢了我的座椅,于是我举牌加价。
“90!兔子加价到90!还有比她更高的吗?!”
拍卖师话还没说完,蓝蝴蝶骤然转身,与我四目相对。她双眼含泪,即便是戴着面具都能让人联想到委屈的表情。
“兔子小姐,你能让给我吗?”
我本想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结果她又喊了一声。旁边狸猫看戏不嫌事大,还拿胳膊捅我。
“人家问你呢,能不能让给她。”
我抬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听他把话说完。
“蓝蝴蝶蹲金笼子好久了,买了是要送人的。你要不是那么想要就让给她呗,反正这东西之后还会有。”
是,我当然知道还会有。可现实是人类都喜欢争朝夕,不给别人留退路啊。
就在我咬咬牙想要继续硬撑的时候,狸猫又来了一句,“而且人蓝蝴蝶开场的时候就跟狐狸说好了,要收金笼子,让人家帮忙占坑的,你这样冲了朋友不好。”
我……
真谢谢你提醒!
听他说完这么一通,我就是想不答应都难。于是转头冲她露出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啊,你们刚才商量的时候我没听见,给你冲了真是太抱歉了。”
蓝蝴蝶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需要道歉啦。”
“那这样,要是一会儿没人加价,我拍下就转给你吧。”
蓝蝴蝶一听我松口了,连忙表示感谢,开心地转回身去。就在她坐正的瞬间,笑容瞬间消失。
我也没空分析她的心理动态了,当即抬胳膊捅了下胞弟。胞弟心领神会,神态自然地举杯,将香槟一饮而尽。
随后,拍卖师喊出90第二次的时候,后排有人加价了。
“老鼠加价1——猫咪加价150!”
“还有比150更高的吗?!”
听到加价,我皱了皱眉,趴胞弟耳边质问,“老鼠和猫,哪个是你的人?”
“猫。”胞弟烦躁地挠了挠耳朵,“这谁啊,突然掺和进来搞事情?他这么一搞,之后的计划咋办,姐?”
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既定计划,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思考了一秒,便让胞弟继续加价。
“再抬一手,180收。”我并不是想要金笼子,但也不想就这么被人截胡。
“好。”胞弟应声,召开服务员要一杯新的香槟,后排安排的托儿继续叫价。
“螳螂加价180!”
此时蓝蝴蝶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活力,她仿佛秋末的昆虫一样蔫了吧唧得找小花哭诉。“呜呜呜,我的金笼子又贵了……”
小花安慰她道,“要不你再等等?兴许没人叫价,你再就180找螳螂收。”
“算了,螳螂也不是熟人,我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家让给我。”她直起身子,倔强地撇了撇嘴,举牌叫价210。
我在后面看戏看得愉快,早就不掩饰上扬的嘴角了。“啧啧啧,也不知道是那个路人来抬了这么一手,蓝蝴蝶可太惨了。”
狸猫听了也附和我,“太惨了太惨了。”然后他举牌把价格抬到了240,“不过毕竟是好东西,大家都想要也正常。既然蓝蝴蝶都亲自下场了,那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好一个各凭本事!要不是还要保持形象,我现在就仰天大笑三声。头一次见有人把落井下石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240拿金笼子亏本的啊。”这会儿不无脑冲的胞弟也回味了,他有些担忧地探头过来加入话题。“虽然价值在1000以上,但是拍到240就没意义了。”
他可还明确记得拍卖原则的——捡漏为主。要不是特别喜欢,非他不可的,提价绝不超过底线。
然而狸猫神态自若,好像他根本不是开场连10都嫌贵的那个小气鬼。
“不慌,反正240也轮不到我手里。”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前排金丝雀小姐举牌270,蓝蝴蝶见价格一路飙升,慌忙喊价到300。至此金笼子拍出了至今以来卖场最高价,而这超值的东西便也如愿落入蓝蝴蝶手中。
压轴商品拍卖结束,我们随着服务员引导有序分批退场。等到了停车场,我和胞弟才摘下面具,不约而同露出阴谋得逞的笑。
“哈哈哈辛苦辛苦。”阴冷的停车场里不知何时站了这么多人,手中拿狐狸面具的女子走上前抱了抱我以示感谢。
“不辛苦,”我回抱她,“小南这下开心了吧?”
“她当然开心啦。”金丝雀甩了甩自己长发,“上次被蓝蝴蝶抬价的恶气出了,晚上睡眠质量都能好一个档次。”
小南把面具塞给我,走上前和金丝雀握手。“这次得谢谢姐帮忙,要不是你最后出手抬这么一下,估计蓝蝴蝶要放。”
其实蓝蝴蝶一点儿都不傻,她要是没点小心思,120那一波她就不会找人抬价来试探我了。摆明了根本不信我会把金笼子让给她——尽管她预判对了,但这一波她在第二层,我们在第五层。
金丝雀是欣姐的朋友,卖场里的大名人,基本上她下手高价抢哪个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所以我们才设计了这么一个圈套。
先让我假装不服气找人来暗抬价,若是蓝蝴蝶舍不得想拼一拼运气,那就高价让给她;可若是她舍不得花钱,那我低价拿下金笼子就非常划算。
但这只是计划的第一阶段,因为谁也没料到蓝蝴蝶她竟然不讲道德打感情牌。这要是让她90拿下金笼子,那以后卖场也不用开了,大家30低价抢完,最后内部互换就行了,还拍什么卖啊!
所以计划变更了。
狸猫站出来冲我挑衅地扬了扬下巴,“都说了,我可是影帝。”
他就是计划第二段的执行人,欣姐的另一个朋友——别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时候狸猫也没站在金丝雀旁边啊!
狸猫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拍卖秩序。
他叫价就是给金丝雀的信号,即便蓝蝴蝶不要,两人叫价再高那也是卖场货物自留根本不用担心别的。
不过好消息是,蓝蝴蝶此时已经不可能放手金笼子。
因为金丝雀叫价了。她是卖场内部人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若她都能叫价到270,那就表示这东西价值肯定在其三倍以上。素来跟风捡漏的蓝蝴蝶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思及此,我不禁有些同情蓝蝴蝶了。论心机玩不过狐狸,论手段打不过金丝雀,她到底有什么自信能这么作……
完成任务众人心情甚好,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打算上车回家。狸猫用漂亮小姐姐支开了我那蠢猪胞弟,自来熟地揽住了我肩膀。
“那么兔子小姐,今天有没有买到想要的东西呢?”
我没回他,给了他一个“看你演”的眼神。
“嘿嘿,不瞒你说,我这儿有东西你肯定感兴趣。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他冲我挤眉弄眼,我眼神飘到他腰胯,又转回他脸上。
同意了。
嗯,是我喜欢的。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