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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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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美丽的童话故事。
阿夏生在夏天,没见过冬天,更没见过雪。
有人说,不可以同阿夏谈论有关冬天的事。因为,冬季到来之前,他就会死去。他只活在夏天里。
但是那天,阿夏知道了一件东西。
那旅人风尘仆仆,没能解答他的更多疑惑。一个模棱两可的概念抓住了他:那东西白白的,凉凉的,轻飘飘,只有在冬天才会出现,并且很快就会消失。
阿夏问阿松:你见过雪吗?
阿松热情友好,常常同阿夏一起玩:到了冬天就会下雪啦。在那之前我得囤一些吃的,到时候就躺在洞里不出来了。你知道,冬天可太冷了。哦,你怕冷吗?夏天可太热了。记得弄点蘑菇干,再过两个月,还有松果,那玩意儿可太招人喜欢了。哦,你是说雪?对没错,我不太喜欢雪,我怕冷,我宁愿躲在洞里睡大头觉,也不会打该死的雪仗……
阿夏问咕咕:你见过雪吗?
咕咕长得好看,他捋了捋一身白色羽毛,嘴角向上翘:俗话说,鹅毛般的大雪。本人见过几次大雪,也就那样吧。送你一片我的羽毛,你会喜欢的。当你见到真正的大雪,自有判断。
阿夏拿着那一支白色羽毛,轻飘飘,白白的,但它既不凉,也不会消失——是不是必须是鹅毛才行?
阿夏找到丑儿,他已经长成了美丽的样子,比咕咕还要高大,戴着一副眼镜,似乎懂得许多阿夏不知道的事情。他也是一身白色羽毛。
可以给我您的羽毛吗?
丑儿迟疑,扯了一根羽毛递给阿夏。
谢谢您。
阿夏仔细比较咕咕和丑儿的羽毛,后者更轻更软,但也没有冰凉的触感,甚至有一种暖洋洋的柔软,更不会消失。
可以再给我一根吗?
丑儿靠近阿夏:一根不足以让你判断谁的羽毛更好?
阿夏摇摇头,把咕咕的羽毛藏在身后:不是的,我不是来比较谁的羽毛更好。嗯,听说鹅毛能组成大雪,我想,或许我还需要许多许多鹅毛。
丑儿摘下眼镜,用手背柔软的羽毛擦了擦镜面,又戴了回去:你知道,不管是咕咕还是我,都是忍痛从身上生生扯下羽毛来。你手上拿着一根我们的羽毛,我想,年轻人,你应该学会感恩。
阿夏低下头:您说得对。我很抱歉。
连下了几天雨。
阿夏躲在屋檐底下看雨听风。除了咕咕的羽毛和丑儿,后来他还找了别人要到了羽毛,阿雁、小黑、小绿、雀儿,甚至还找了红红和狗子,但是红红说太怕痛,不能满足他的愿望……虽然不都是白色的。
羽毛们在雨天里打湿了,变得沉甸甸、湿漉漉的。雨过天晴,艳阳高照。羽毛们被晾干,又变回轻轻柔柔的样子。
阿夏把羽毛们吹上天空,看着它们在天空打转儿,转了一圈又一圈,慢慢悠悠飘落下来,飘到了阿夏鼻尖上。阿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哦,我是不是受凉了?这就是凉凉的感觉吗?
但他似乎能理解所谓“鹅毛般的大雪”是什么样子了。
阿夏问阿寿:怎么才能看到真正的雪?
阿寿见多识广且乐于助人:你是说真正的雪,我知道,我知道,听我说,孩子,你的一生可能永远见不到它,但是我相信有时候,人能创造奇迹,靠自己……你没法儿改变时间,但是你一定不知道,你可以上路,去北方,明白吗?以我长久且缓慢的生命经验担保,你甚至不需要去最寒冷的极地,行走远方,爬上高处,相信我,你能找到你要的。祝你好运,我的好孩子。
离开家,离开此地,或许能挣脱时间的束缚——不,人没法儿挣脱时间的牢笼,但是你能同时间抗衡。阿夏感谢阿寿点醒了他。他没什么行李,也没什么家当。出远门显得随性自然,好像命中注定他就该出这个远门。
沿着太阳的指向,阿夏踏上了向北方行走的旅程。一路走一路看,遇到许多陌生人,也看到陌生的风景。他能理解当初旅人为何行走匆匆,无法停留,一定是没能走到他的目的地,他无法停留。
夏天到了尾声,太阳不再这么蜇人,天空也渐渐变高了,风中的水汽也越发减少。
阿夏感知到,往北方行走,仿佛让他的时间流逝得更快了。
阿夏遇见了阿雁。那是从北方向南行走的队伍,他掉了队。
阿夏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你不跟上吗?
阿雁热情高涨:你好呀,亲爱的旅人!我知道到了冬天,北方太冷了,跟着队伍往南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你知道,人不总是按命运安排的方向走。我选择留下来,我还要去往北方极地,去看炫目的极光!
阿夏像是遇到了知音:那真是太巧了!我想看雪。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阿雁笑了起来:看雪还不简单?你甚至不需要去极地——你知道吗,那一处高山,峰峦高耸入云,那上面常年积雪,你能看上很长时间。
阿夏点点头:我恐怕到不了这么高的地方。
阿雁拍了拍自己的背:你知道,人不总是按命运安排的方向走。
阿夏趴在了阿雁背上,阿雁背着他飞起来。
阿夏知道,他的时间在迅速流逝。他觉得越来越冷了。原来这就是凉凉的感觉吗?
阿雁感觉到阿夏从他背上滚了下去,他回头打了个转,接住了阿夏。阿雁感觉到阿夏努力挣扎,想抓住他的羽毛,但是是不上劲儿。他停在了山腰。
我的时间到了,谢谢你带我到这里。
阿夏拿出被绑成一串的羽毛,加上沿途捡到的各种羽毛,已经是一捧份量不小的羽毛团子了。
你饿的时候,可以把我吃了,也许我也能看到极光。祝你好运,亲爱的旅人。
阿雁拿着那一大串羽毛,飞到高处,往阿夏休息方向倾倒。
阿夏感觉越来越冷,他感觉到被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身上。他睁开眼睛。
白白的,凉凉的,轻飘飘,只有在冬天才会出现,而且很快就会消失。
这就是雪呀。
羽毛落了阿夏一身,但并没有消失。阿夏紧紧闭着眼睛。阿雁落在了阿夏身边,将他绑在自己身上,往更北的极地飞去了。
Fin
作者:白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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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1:怪谈
阎良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沙发上的一男一猫。
他们在打架。
虽然说了尽量不去看,但有些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放纵一下吧。这个是阎良从老爸身上学来的经验。
粉色掌心一下呼到了男人的脸上,将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男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左手拆裆,将毛绒绒的凌厉追击化解,随后以右肘应拳,一次又一次地将橘猫的攻势化解。
“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猫猫以粉拳扣住了男人的左肘,顺势向内一拉,卡住了男人右拳的冲势,再用毛绒绒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男人脸上。
“您想对付的人,是你的同学,对吧?”
男人浑浑噩噩地后退了几步,随后站定清醒过来,但飞扑而来的猫咪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到了这种境地,任何反抗都是多余的。
“您好,有在听我说话吗?”
猫猫对准男人的太阳穴,狠狠地挥了数拳,发出了“啪啪”的声响,终于将其击晕。
“啊啊,”阎良反应过来,连忙道:“有在听,是是,就是那个叫陈其正的胖子。”
“我想了解一下……你和他有什么仇怨吗?”成熟的女人微笑着问道。
“他抢我女朋友了!”
“嗯……那确实是一件值得你死我活的大事……”女人朝身后的地板问道:“刘淼,你去处理怎么样?”
被猫打倒的男人直起腰,不满地嚷嚷道:“打幼儿园小朋友的生意你也接,你是不是有病啊秦薇?”
“我才不要这个男的去,他连猫都打不过。”阎良也有些不满地说道。
“这个您大可放心,这个叫陈其正的小朋友,也不一定比猫强多少。”秦薇笑道。
“好像也是……”阎良小朋友还有些犹豫,但心里一横,决定还是不想太多了,便将三百块人民币拍到了桌子上,说道:“那就交给你们了!今天之内解决,我不想明天还看到他出现在幼儿园!”
“没问题。”秦薇笑道:“我们是专业的。”
待阎良背着他的小书包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事务所后,刘淼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要我去揍一个幼儿园的小孩?”
“你不会和钱过不去吧?”秦薇将桌子上的三百块抽了两百,剩余的一百推向了刘淼。
“这是过不过得去的问题吗?先不谈道德问题了,我也知道你没有这种东西。就生意上来说,揍小孩这种事传了出去,谁还找你做正经的杀人生意啊!”
“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们也半个月没开张了。”秦薇无奈摊手道:“虽然我们还没有专业的杀手品牌形象,但我们可以先建立不择手段的坏人形象,到时生意自自然然就会来的。”
“别跟这小子说这么多了,他不愿意的话,这单子我接了。”冷酷的橘猫如此说道。
“那也不行,你下手没轻没重的,闹出人命怎么办?”刘淼连忙拦住要去拿走一百块的猫猫。
“自己不干,也不让别人干,你想干嘛?”猫猫双掌叉腰,没好气地说道:“钱我们已经收下了,不干也得干!”
刘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一百块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无奈道:“行吧,我知道了,我干就是了。”
刘淼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西装。这是他为了展现作为杀手的专业性而专门购置的套装,如今他要穿着这套西装去揍幼儿园的小朋友了。
揍幼儿园的小孩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通常都会有家长或者保姆接送上下学,而学校里又有保安看守,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不过对于刘淼这种专业杀手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在刘淼的望远镜中,陈其正正与刘淼的女朋友十指紧扣,各自吮吸着插在同一盒儿童甜牛奶里的两根吸管。而阎良就坐在自己女朋友旁边,手上抓紧了午餐馒头,眼里快要冒出火来了。
阎良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感情的受害者坐得离凶手这么近很奇怪,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6岁小孩,没有成年人的常识也是正常的。
一群小孩子吃完午饭,就准备要去睡觉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虽然老师有职责看着小朋友睡觉,但据刘淼观察,那些老师自己也是困得很,如果没有小朋友午休时捣乱吵架,那些幼儿园老师也会很快睡去。照顾小孩毕竟还是一件很费精力的事。
就那么干吧!
刘淼蒙上脸,翻身掠过带尖刺的栏杆,瞬间潜入到幼儿园中。他早已用望远镜观察过幼儿园,通过已知的摄像头推演出其他摄像头可能的位置,找到了几个绝对不会被摄像头发现的死角位。
毕竟我还是专业的嘛!要去揍幼儿园小孩的刘淼有些自豪地想道。
很快,他潜入了目标所 在的教室,透过窗口,他观察到了陈其正的位置,以及幼儿园老师已经入睡的情况。
刘淼悄悄地打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陈其正的地铺前,那个小胖子还未睡着,正瞪着眼看着自己。刘淼扬起手,但还是有些犹豫。
“你看你妈呢,臭傻哔。”
在刘淼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手已经拍到了那个满嘴脏话的小嘴上。不等哭声响起,刘淼便快速弹起,熟练地跑过走道与围栏,将追逐自己的保安与老师远远甩在身后。
“任务完成。”刘淼冷酷地说着,将面罩扔进了路边垃圾桶,躲进了人群之中。
事务所的名气看来确实是打响了,等刘淼第二天上班,又有两个客户过来寻求帮助。
“我要你们废了他的手脚!”
“你们去把那个贱人的脸撕烂,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一个男人满身酒气涨红着脸,一个女人咬牙切齿泪花了妆,性别不同,出身不一,想要的却都一样。
“嗯……两位是一起的吗?”秦薇问道。
一男一女互相凝视,最后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认识!”
“那两位有兴趣做一个双人套餐吗?我们最近在做优惠活动,杀一赠一,多杀多送,转发朋友圈更可以获赠我们的猫屎咖啡……”
“我不管那么多!”男人发酒疯,扯下领带怒拍廉价木桌,喊道:“我要那个陈其正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没错!”女人也学着拍着桌子,全然不顾秦薇愈发僵硬的笑容喊道:“那个叫陈其正的女人必须死!”
何淼愣了愣,说道:“怎么又是陈其正?”
此时,橘猫叼着一个小酒瓶从窗口闯了进来。
“他妈的陈其正,他妈的陈其正,小白啊!小白啊!呜哇!小白啊!为什么偏偏是那只狮子猫……”橘猫哭喊道:“陈其正!老子要杀了你……”
何淼望向秦薇,秦薇也望向何淼。
“老板……”何淼说道:“出事了?”
“嗯。”秦薇说道:“出事了。”
舞池之中,男女热舞,何淼穿着一身西装,跳得有些拘谨,担心自己的好东西被那些放荡的男女沾上什么奇怪的液体或是气味,便尽可能地和周边的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秦薇就不一样了,她穿着一身舞裙跳得欢喜,以往这类专业的服装何淼只在广场舞大妈身上见过,总觉得有些老土,但如今穿在秦薇身上,又觉得时尚起来了。
刘淼的身体上下耸动,肩膀左靠右靠,双脚半蹲,双手向跑步一样摆动,这就是专业杀手的舞步。
“老板,陈其正真的来了吗?”他问道。
秦薇的身体旋转腾挪,绕着刘淼在人群中轻盈如蛇地舞动,这就是杀手老板的舞步。
“这里至少有三十个陈其正,但本体在不在,我也不知道。”她说道。
酒吧环境嘈杂,但刘淼凝神细听,也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对话。
“哈哈,你叫陈其正?我也叫陈其正!”
“缘分啊,这就是缘分啊。”
“你看你妈呢,臭傻哔。”
“你女朋友叫你过来的?我也是男朋友叫过来的,但怎么不见他呢……”
刘淼配合着老板的舞步,高踢一脚,与老板双肘交扣叉腰,踢踏着转起圈来。
“我们就在这一直跳舞?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而且说起来,陈其正到底是什么啊……”
秦薇拉开刘淼叉腰的手,又一个转身后撤舞步,将刘淼拉到身旁。
“大概是什么对出轨者的怨念集合体吧,这种东西还是挺常见的,但如果能抓住卖给有关部门,能赚不少钱。”
“有关部门?我们是杀手诶!被有关部门发现不会被抓吗?”
“我们是合法的、有牌照的、不干坏事的那种杀手。”
“我不这么觉得……”
“你没发现吗?我们从来没杀过正常人,只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陈其正这种东西,杀它们是不犯法的。”
“我怎么没发现……”
秦薇展颜一笑,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一直没发现?”
不知为何,刘淼觉得自己老板的笑容忽如晨光绽放,虽然她在吃饭时挖鼻屎的形象一直挥之不去,但刘淼心中竟滋生出了别样的爱意。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高大帅气、有着双开门冰箱宽的肩膀的健硕男子走近。他的笑容无可挑剔,宽松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与肌肉形状更是引人遐想,刘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种与异性恋本性相悖的感受,让他一时有些混乱。
不过说起来,男人对肌肉与强者的崇拜本就是铭刻在基因里的,刘淼自己每次洗完澡照镜子都会习惯性地摆几个凸显肌肉的姿势自恋一番。从这个角度考虑很正常,但刘淼却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莫名的欲望开始升腾。
“可否有缘,与您共进晚餐呢?”健硕男子拉起刘淼的手,笑着问道。
“你是在和我抢人吗?”秦薇也笑着说道。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是只属于自己的。”他彬彬有礼地说道:“他本就不属于谁,又何来抢与不抢呢?”
“放你妈的狗屁。”秦薇语言粗鄙,语气却温柔地很。
“看来我应该在另一个时候……”他微笑着松开了刘淼的手,说道:“另一个场合,再与你见面。”
一声枪响。
烟雾从刘淼手上的威尔洛德微声手枪的枪口缓缓升起。
“我不喜欢男人。”刘淼涨红着脸,对着秦薇说道。
“恐同即深柜啊……”陈其正捂着胸口向后退去。
舞池之中,一个个男男女女、男女老少的身体开始如烟般消散。他们都是陈其正,而唯一没有消散的陈其正,便是那个正在试图逃跑的陈其正。
“我不恐同啊,我肯定不恐同的,我高中时候就有个出柜的朋友,我们关系好得很!”
刘淼也不看正在逃跑的陈其正,只是扣动扳机,子弹便射入了陈其正的膝盖中。陈其正踉跄地倒下,又在触地地一瞬间弹起,蜕下了一张男人的皮囊,以一具美好的女性躯体继续逃离。
“你没必要向我解释。”
秦薇疾步向前,一脚踹倒了变成女人的陈其正,然后死死地踩住了她的脊背。
“我没有解释,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淼郑重地说着,又瞄准从身体各处满身出各种肢体、要将身上的秦薇扯下的陈其正连开数枪。但微声手枪的威力不大,还是难以遏制怪物的行动。
“那我换个说法,你没必要向我陈述。”
秦薇弯腰,拨开那些如海葵般胡乱摆动的肢体,瞄准了陈其正惊恐的大脸,高举左拳蓄力,然后“轰”地一声,让怪物彻底地安静下来。
刘淼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委屈,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上了嘴。
秦薇看着刘淼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出轨者的怨念集合体能操控情欲是很正常的事,你没必要有太多其他想法。”
刘淼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却又听秦薇说道:“但它为什么要用这种样子勾引你,还是一个未知之谜。”
刘淼的脸又垮了下去。
最后,刘淼还是没问出陈其正为什么要用男人的样子勾引自己。有关部门的人员很快赶到,回收了昏迷的陈其正。舞厅里也渐渐恢复了人气,而何淼坐在沙发上,吃着酒吧老板免费赠送的水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要干嘛?”他向身旁的老板问道。
“看电影、回家睡觉、开车兜风,你想干什么都可以。”秦薇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歪着头看着刘淼问道:“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跳舞?”
不会写下去了,所以发布
“痛苦溢出了肉体——
黑暗染指的地平线。”
“诅咒降于你身,那将是你的毁灭。”
天空上层盘旋着密不透风的层云,空气里隐约有魔力逸散的味道,不时的阵阵热风将涅乌托斯本就躁动不安的心翻涌。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加快赶往萨曼莎最后一次向他发出求援讯号的地点,一个平坦宽敞的小丘,这在疏土的东陆这块山峦频出的大地上显得有些稀松平常,但无论什么地形他都不想看到,他最想看到的画面其实是萨曼莎在旅行归来后先回到自己家和她的双胞胎哥哥报平安,然后偷偷地溜出来和自己偷偷幽会的模样。从前他无数次地和自己的疏土本地龙女友这样那样地用自己从地外带来的法术将除二人以外的世界隔得远远的,但他从未觉得那些只能用来隐蔽和躲藏的魔法如此苍白无力,现在他只想自己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她的身边。
天,在时间无情的吹拂下逐渐化成浓稠无比的黑色,来自人类的恶意粘稠到了固化的地步,顽固地虬结在看不见的空间中,捕获每一个无助的灵魂。涅乌托斯因为赶路而不断大量调用的魔力让他难以维持住自己伪装成人类的外表,爆出和身体相比长度严重失衡的尾巴,生长其上过于丰满的羽翼挤压了他斗篷下背着的医疗箱以外的全部空间,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放弃维持最基本的人形,——即使鳞片和角已经爬上他那张原本美艳无比的脸庞。他想让他的龙一眼就能看见她最喜欢的他的脸,那是他想要她唯一记住的东西。
迎面而来的烈风的那一头吹来了他最不愿意闻到的味道:新鲜的亚龙血气。游走在疏土大陆上疯狂的食腐动物不会放过这顿巨大的美餐,涅乌托斯知道自己最该做的事情其实是放下希望,然后对着海的那一边的主神祈祷,让祂降下福音拯救自己所爱。但他仍在心中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自己那条生命力膨胀到可以吞噬两个他的爱龙会像从前一样活力饱满地等着自己去见她,即使这种情感在他仍然具有信仰的时候从未出现。他再度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即使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想要见到如记忆中般鲜活的萨曼莎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去的太晚了。现在转身离开,或许从前那个耀眼的孩子还有一天能再一次如回忆中一般活力满满地走到他的面前,再一次带着初恋的羞赧和他问好,就像他们初见那般奇迹。
萨曼莎·厄尔厄斯,他的萨莎:伟大的倾听者、富有智慧与耐心的爱人、仁慈的见证者,那条因为自己耀眼的角璀璨无比的年轻亚龙,此时因为自己的角奄奄一息地躺倒在葱翠的草丛之中,旁边原本郁郁葱葱的小植被们被他的爱的血液腐蚀得不成样子,荧蓝色的血液喷洒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有吱吱冒烟遭了殃的灌木,它们在伤害它们的龙之前便以类似的痛苦死去;地上也被横七竖八地扔着几条被腐蚀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类残躯,偶尔有被拍烂的人类血肉糊成一团,需要用勺子才能从地上把他们刮出来;她的胸膛被残忍地撕扯开,深沉的腹腔内只有最后一颗隐藏在肌肉间的备用心脏仍然在痛苦地鼓动着庞大的身躯,杯水车薪——心脾肝脏肺胃通通不见踪影,只留下最后一截被踩烂的大肠和不再具有保护性的粘液无力耷拉在外,可怜兮兮地呕着脏水;从前洁白飘逸的毛发被血污和毒药还有烟熏火烤的痕迹染成杂色;庞大的身躯上遍布被巨型武器砍伤的新鲜伤口,原本光鲜亮丽精心保养的鳞片如今东一块西一块地滑稽翘起,各种奇形怪状的裂口无声向涅乌托斯控诉它们已经尽到了它们的最大效能,再也无力保护自己的主人了。尾巴没有被人剁下,万幸万幸,她好像还能有机会拖着这条巨大的尾巴游走四方,——因为那群人是冲着她的角来的。
她的头盖骨后部被整个锯开,脑组织被无意中破坏了太多,黄绿色的组织液比腐败的人类尸块上的脓浆不遑多让地恶心了一把对它们下手的凶手,使得最顶上那对巨型的大角被连根挖起后,打消了挖走她的脑子拿走展览的想法。即使这样下面那对作为耳朵之用的对角也没有逃过毒手,它们旁边的骨头只是没有被锯得那么开——看得出来,为了获取她上面那对大角,凶手们带来的工具已经坏得差不多了,不同的工具留下不同的开口,无一例外的残忍。或许是为了保证角的美丽和新鲜,涅乌托斯能看出来是尚在她还保存着清醒的意识挣扎的时候就被割走的,因为萨曼莎挣扎得太厉害,活取的痛苦让她得到了被割烂的左脸作为最后的结局。
现在,他喘着粗气,带着荒唐的笑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般痛苦战栗着倒伏在满是污秽的地上,哆嗦着想要靠近那具即使倒下也硕大无比的身躯。他分明看得见她还在喘息,即使那一点微末的起伏可以忽略不计,仍然抱着一丝希望想要去用自己不那么精通的加速生长法术去治愈萨曼莎身上那些巨大无比的创口,可他越是靠近他越发现那些创口深处都有着被破坏魔法和腐蚀性毒药轰炸的痕迹,看上去像一具完整的尸体是因为她惊人的自愈能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现在的她那样脆弱,那样临近死亡,只要再多一点世界的恶意便会被压成烂泥,恰逢此时来自天空新鲜的气味彰显着一场暴雨的迫近,如果涅乌托斯再晚一些才来,那么他会在这场自然之怒后收获一具伤痕累累的破碎骸骨,因为抢在雨水和雷电洗礼前盘踞在萨曼莎身边的食腐动物会先把她分食殆尽。
小涅......
她仅剩的金黄色右眼飘向涅乌托斯不在的地方。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生机。早就来不及了,他一收到讯号的时候如果就能赶到便还有救,可他不甘心,白色的光芒不断从他的斗篷下迸发,虚虚萦绕她身,绝望地奋力游走在一道道伤口之上,像是随着暴雨而来的闪电提前降临它身,只是它们没有办法再愈合了,原本象征着希望和治愈的白光更像是无数条挽联,密密麻麻地在她的身上缠绕出裹尸布的雏形。
空气中暴风雨逼近的味道更是明显,大片大片的水雾即将凝结成愤怒的雨砸向并不干燥的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刷这片罪恶。
小涅.......
她早已不能辨认来者,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自己想要求救的那个人的爱称。即使即将气绝身亡,她也苦苦支撑着,只为他的到来。
涅乌托斯终于放弃了自己在萨曼莎面前一直使用的人形,显露出自己和她比起不遑多让的苍白色巨大身躯。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当作绳索包裹住她几乎破碎的身体,像捆扎腌肉一般结实地缠绕着她,拢起即将散架的全部血肉,用身后的羽翼驱赶虎视眈眈的食腐者。
“我会让你重获新生........请原谅我........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世界...即使你会失去一切........我仍会在你身边........”
大颗大颗灰色的眼泪从有翼蛇的眼角滑落,滚向血肉模糊的龙首,他已看不清爱龙的模样,只有不断从自己身上向她涌去的魔力让它心安,白色的雾气慢慢扩散,以二者为中心形成极小范围的风暴对抗阴郁到极点的天。暴雨已经降下,雨不断轰击着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泥地。空气中水的气味不再让人感到心安,在新鲜的雨水气息中不那么明显的硫磺、钢铁和陈腐的血液的气味不断膨胀,它们和丝丝缕缕但无比坚定的白色雾气一起在雨幕中撑起了一片小天地。被腐蚀过的地面开始蠕动,不断有新鲜的植物嫩枝破土而出,顶着雨势将地与地之间的缝隙填满。不知从何处钻出的影子如怒涨的狂潮一般向上升起,带着满腔怒火顶撞着无处不在的重力。
从新鲜的植物茎部直接爆出暗绿色的触须,嫩枝的另一头是满是粘液和细须的类刺细胞结构,它们有意识地向白光的中心不断倒伏,好让后生长出来的同胞踏着自己的身躯向前,构造成一个它们无法得知的伟大景象——在数千数万株扭曲着成攀附成的草台上,涅乌托斯回归了人形,弊体的斗篷早已不见踪影,取代衣物的是无数逆生长的鳞片错综复杂地盘踞在每一个肉眼可见的部位,每一块鳞片都在暗黑色的天幕中因为从他身上逸散出来的白光而漫无目的地反射着锋利的银光,那些白光的落点无一例外是台上已经逐渐恢复完整的萨曼莎,她的每一处创口都被多汁的草茎用自己的身体包裹,并且不断接纳新生的触须,拼凑成她身体里被盗去的各种器官的模样。它们不断传递给萨曼莎冰冷的新生气息,作为代价收下了她最后那些饱含着痛苦的生命热度。
“请原谅我.........原谅我........”涅乌托斯指引着白光顺从地贴合着萨曼莎的身躯和草茎之间的缝隙穿梭,担当着缝合的大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道歉声越来越轻,喃喃自语中不可避免地夹杂起了满是恐慌和不安的颤齿声。
他在和时间拔河,争抢位于粗粝不堪的绳索中心作为奖赏昏迷不醒的萨曼莎,而他早已精疲力竭,只是同样凭借一口气苦苦支撑。
“除非你被询问,——不要发表任何意见或给予建议;
“不替任何生物隐瞒罪过,——不为他人揽责;
“如果遭受暴力,将它们如实宣泄,——不再隐瞒;
.........
“你将有仇必报,绝不容忍——
“我向我的母神阿尔纳虔诚起誓:绝不背叛,绝不遗忘,绝不辜负这被复活的生命;她的新生将接受太阳的洗礼,在天空的注视下自如地穿梭在星辰之间;今日的第四颗兔星会是她的名字——‘天欃’,并去您的眼睛中找寻自己的兄弟姐妹;人类与飞鸟无法到达的地方会成为她最后的归宿,她会和风走完自己的新生、今生、最后一生,不再拥有来世、轮回和转生的机会,但是今生将长长久久,如同您的恩泽辐照万物,不老不息,历久弥坚。
“愿万物的母亲、日光与月光的织造者,光辉如故的您,拯救这迷路的灵魂,即使远在外乡,她仍会成为您丰满怀抱中最惹人怜爱的孩子,请照拂她如同待我一般,就像您无私平等对待从您身上落下的每一个孩子,阿姆。”
天的灰暗似乎被他的祷告驱散了些,它开始抖动身躯,重组已经落过一轮的黑云。太浓稠的黑色似乎被驱散了些,开始慢慢透露出发灰的迹象,像是在懊悔,故现在由风代替雨“照顾”这两个可怜鬼。涅乌托斯发誓自己在狂风中听到她的心跳,那样沉稳有力,她的气息被风带向他,从面前那么近的地方,但是他突然——
感到天旋地转。因脱力导致过量的恶心和痛苦袭击了他,迫使他不顾一切地摔在了地上。刚才的紧张逼迫他的身体忽略了快速施法的副作用,现在一切都快停止了,就和他忽略痛苦时一样,像被无声的闪电击中一般迅捷。地上为了复生萨曼莎而野蛮出生又被迫毫不体面死去的植物们开始说话,透过自己的尸体开始争吵,涅乌托斯勉力竖起耳朵去听,可是他的听域已被巨大的耳鸣声充满,声音的波浪洪涛让他无力自救。他乱了阵脚,用颤抖的声音去试探自己昔日的爱人:
“萨莎........萨莎........”
他的喉头发紧,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真的能让她听见,于是含着脏器血味儿的一口气向前爬,每向前一公分浑身都在颤抖,可他倒下的地方距离她还有两尺之远。他用充满爱意的视线看着他庞大的爱人,仿佛这样她就能活过来重新回到他身边。也许是他那近乎疯狂的天真和实际付出的行动实实在在感动了他的神明,萨曼莎开始剧烈地抖动,似乎有一种疯狂的内在即将焚毁她的身躯。她开始燃烧,通身迸发出明亮的蓝色火焰,如同她最具代表性的那两对角一般耀眼,灼伤了阴郁的天空,冲破抑郁许久的云,仿佛这般就能挽回那个即将消散的灵会。但这对于涅乌托斯来说无疑是噩耗,因为着意味着他没能留住萨曼莎的记忆。它们作为复生的代价先萨曼莎一步去到黄泉的发源地,认识那片吃人的大海。极速枯萎的草台上巨大的身影不断缩水,变成一幅全新的模样。不断有蓝色的火焰离开她,而暗绿的的氤氲雾气又爬上了那些空缺。天空在响,闷雷滚滚,她的胸膛也在颤动,只是肉眼可见地不断变化。经过混合后死亡的气味渐渐散去,逐渐有奇怪的混合物味儿冒出来让人反胃。水雾重新从山丘四周扩散开,弥漫在他们周围,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严丝合缝。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都没有能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也许他就不该抱着能挽回她的心去拯救她,这样她还能留有全尸。
在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之前,他用尽全力将手伸向她在的方向,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最终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萨莎........
不要离我而去......拜托了........
我讨厌.......到害怕......
深夜,人烟稀少的摩尔街被冲天的蓝色火焰照亮,被侵扰到的居民纷纷不满着打开窗户试图寻找真凶,但无一例外地噤了声,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令人悲伤的魔力,那正来自于明蓝色光芒的主人,一条约十三米长的青年亚龙,它正用自己的两对角和高高隆起的骨板照耀着每一寸它前行的道路。从它身上的每一块鳞片接驳处都有感知魔法的包裹,用尽全部力气分析这条街上每一块瓷砖上曾经留下的魔力痕迹。
亚龙缓缓踱步向新街的尽头,那里有一座看上去颇为古旧的建筑,但是居民们纷纷叹息着重新入睡。因为他们知道,那座建筑隶属于亡者公会【亡者之屋】,这条年轻的亚龙所要找寻的对象,恐怕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在我们公会里面...是的...约十天前有好心人在此地一百二十英里外发现了她。已经尽可能完整地把她送了过来,有人对她使用了复生法术但是......”
“他做到了哪一步?”
“我们动不了她,她体内的魔力太紊乱,公会里的神官已经尽力救治,但是........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我能做点什么?”
“先进来坐坐吧,先生。收起您的身躯——我们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将门扩建成能允许您的本体通过的大小,请见谅,能四处活动还愿意成为我们公会一员的死者还是太少了。在进行下一步之前我们先要谈一谈——”
“....我能不能”
“这不会是您和她的最后一面,我向您保证。如果您愿意的话,她甚至还能醒来,生活,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只是不会再记得从前的任何事,您也可以在我们这里提前记录下您的记忆给她看,或许对她会很有帮助........也许能让她有从前几分肖似.......当然,后续治疗,还需要您的帮助.......”
绑着浅金色小辫的男性青年打动了这条疲惫的亚龙,他收起了自己让整条街都显得拮据的巨大身躯,一阵比刚才暗得多的蓝色魔力逸散,一个在亚龙成年男性人形中有些偏矮的青年慢慢走近有些老化的木门。他抬起头,依旧感觉门框上的招牌在跳动。
“........请先让我和她见一面。”
他勉力扶着生锈的扶梯,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前男人的背后。男人手中微弱的烛火似乎把控了他的心跳,不安且虚弱地忽上忽下,黯淡的黄色火焰仿佛即将消弥,就像他预料中他妹妹的生命一般。他只能在冰冷的地下室前听见自己沸腾的呼吸,好像要把空气烧干一般焦灼。
“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门被拉开了。
冲盈的草本植物味道刺痛了亚龙不那么敏感的鼻子,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他跌跌撞撞地在科伦坡的指引下走到地下室当中的石台上前,然后扑倒在爱莫能助的神官面前。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他颤抖着抚上那张和他十分肖似冰冷的脸,妄图从她甚至有些萎缩的的面孔中看出一丝生气。最终他摇晃着倒在了她的身上,像是一块不那么合适的毯子,披着的长发顺从地倒向她,与她融为一体。
人类男性和人类女性发现:他们无法将这对兄妹分离。
从有记忆起,萨维恩·厄尔厄斯就在一个名为绯利茨的人类男性身边,看着他在一小片土地上忙前忙后,忙进忙出。他没有姓氏,这是这一小块人类族群对他“未婚先孕”的惩罚,因为他年纪轻轻便有了两个孩子要抚养,——甚至不是人类。
“他们自己也乱搞,还来指责我——其实就是想逃脱没能把完璧之身的我献给领主老头的罪责,当初你们妈把我强了的事情闹得太大,让这群人不好收场,不过我本来也不想去那个流脓老鬼那里,我本来想等年龄一到,我就躲进咱们家后面那片林子里,嘻嘻。”
十分年轻的人类男性坐在木桩上,一边做着编织的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身边足足有一个自己大的亚龙宝宝念着,时不时分一点余光给不远处自由吃草的羊群。只要春天还没过去,这个男人就会一直在这块木桩上专注于自己的小天地。尽管他的本职工作应该是种地,可是自从一场大火焚毁了驱逐他的村落后,他继承了整个村子的遗产,逃过了种地的重担专心牧羊,也一并远离了那些恼人的指责——因为他实在不擅长和地里的东西打交道。
他总是坐在那里,把袜子和鞋子一起靠在脚边。萨维恩爬行时可以看见他伤痕累累的脚底板——这是长年累月赤着脚去荆棘丛里采拾浆果留下的痕迹。也许他的小腿上也会有这些痕迹,萨维恩看着羊群身上被烙印出的痕迹想。偶尔绯利茨会记得给萨维恩喂食,用的不外乎是羊乳,牛乳。他去集市的日子也许还会带回来一些包括人乳在内的新鲜乳汁。老实说,萨维恩也不知道自己该吃些什么,他在吃掉自己所有的蛋壳后似乎只有这些类似的东西能让他吞咽,这个问题在他出生一年后也许得到了解答:他那刚破壳的妹妹还没能挣脱胎膜的束缚便挣扎着向室外厨房蠕动去,贪婪的样子隔着那层血淋淋的东西都让他瞧得一清二楚——那里有他们的人类父亲新鲜宰杀的羊羔,本是在礼拜日献给本地神的祭品。新鲜血肉的气味让他蠢蠢欲动,而他正是因为这样的本能才发现自己的妹妹出生了。
这是一件大事:因为绯利茨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养育一条亚龙,更何况是两条。时间证明了他们的母亲把两颗蛋扔在这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对于兄妹俩,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无法左右自己的出生,——萨维恩被那场焚灭村落的大火唤醒,提前一年破壳,在多重因素引导下,他比自己的母亲还要小上一圈,犄角也相对贫弱;而萨曼莎则幸运地躲在哥哥身后,安心睡到了第三年,稳稳当当地破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里。好在绯利茨的头脑还算活络,经过几年对亚龙兄妹的伙食摧残后他终于想通,并在几番周折后为兄妹俩找到了一位亚人老师。高大威猛的狼人会在清晨或是黄昏的时候来到他们家,课后只收取一点羊毛制品作为报酬,这也是绯利茨需要做织工的理由之一,还有就是他自己喜欢。
只要绯利茨家门口的无花果树还是绿的,她就一直带着自己最喜欢的魔法教具教给这两条没有亚龙父母庇护的新生儿在东陆生活下去的本领。因为她出身北陆,受过亚龙的恩泽,所以她愿意施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一点举重若轻的好意。
你们的母亲应该是厄尔厄斯,北陆中部一位赫赫有名的女性亚龙贵族,她睡过的女人可能要比你们的父亲见过的人都多。亚人女性唏嘘地为亚龙兄妹讲述可能是他们的身世来源。黏花彩琉璃窗户在潮湿的雨季把真木窗框弄得不尴不尬,有胶顺着数十次走过的痕迹继续流淌。室内火炉安静地燃烧着,就像躲在门后仍在编织的绯利茨,钩针和毛线在他手中发出好听的悉悉索索声。地板被火光慢慢拉长,热茶在无尽的言语中飘出的烟雾慢慢走向黑暗。没有太多的声音:两条年幼的亚龙互相依偎着靠在一起专心听讲,身后的茶橱空落落地立着,只有一个有些老旧的搪瓷杯在。
在两条亚龙出生的第十个年头,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化成人形,开始挤进被绯利茨从集市上带回来和自己织成的各色毛衣里。每次那个狼人一看到他俩的样子便会毫不留情地指责绯利茨的糟糕审美,说他的东西只能作为看不懂的艺术品兜售给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少爷们而不是真的穿上身,绯利茨揶揄道这也是让他俩提前体验贵族生活的一部分——他对厄尔厄斯并无过分的好感,十四年前与她度过的三个月也只是他七十二份人生中的之一,而他即将忘掉那个美丽狡黠的亚龙女人究竟是怎么强迫他发生关系的——因为他的的确确只是在湖边牧羊,然后便被一阵巨大的浪拖走,整个过程就像神话传说里那些浪荡不羁的神明垂青人类女子一般肆意。除了发生关系之外,他们在不知名地点的三个月里鲜少交谈,亚龙得到他的姓名和出身后便承诺他的住处下将会有黄金庇护,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他当时只沉浸在被亚龙掠走担当新郎的恐惧中,被无端放回后双脚一落地便昏死过去,高烧一场然后对那段日子少有印象。至于后续接踵而至的谩骂和指责还有驱赶他早已忘却,毕竟在他当时的前十八年的人生中,于这个小村庄里的每一天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倒不如说厄尔厄斯给了他新生,只不过约莫六年后身边还多了两个和他一样一头雾水的生命得管他叫爸爸。
也正是直到那时他才发现他和自己那对平庸可憎的父母一样,恶劣,暴躁,对自己孩子没有耐心,而令人恐惧的是发现这样的举措他无法纠正,即使他烟酒不沾,不像从前的村民们会出去鬼混。就算他在自己的童年时期发过毒誓,他仍然会有对自己的孩子施加暴力的情况。更糟糕的是,这两个人类与亚龙混血的孩子无条件地信任着他。很难说清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气来认清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好的教育者,因为他在自己生命的第二十三个年头才决定去寻找更合适的人来教育这对天赋异禀的孩子——而他们在接受教育的第三个钟头便掌握了用舌下腺兼职的魔力储存器官(可能)发射龙焰的诀窍,虽然这一招在大多数时候这对兄妹只会用来互相洗头,还会附赠烧毁他们身边草坪和果树的效果。于是亚人老师会选择她所喜欢的日子来看望这两名无需她教授太多的学生,只传授一点基本的常识和防身术作为课程内容。偶尔她会带着两条亚龙在附近的森林历练一圈,作为必要的课外实践。
这样平静到怪异的生活持续了久到不可思议的时间,直到亚人女性先于他们的人类父亲老去,灰色的头发变成白色挑染,皱纹和晒斑不可避免地定居在她英武的面庞上,他们才惊讶地发现从厄尔厄斯兄妹出生算起,已经过去约三十个人类年,而他们的人类父亲看起来并没有进入中年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他祖上的精灵血脉,亚人女性若有所思地指出。人类可不会有一对尖耳朵,也不会天生有一头清纯的青色头发。可能会有浅湖蓝色的眼睛,但组合在一起只会让不明真相的路人以为是湖中仙子上了岸。
这么说厄尔厄斯怀孕的时候绯利茨还没有成年。
萨曼莎坐在树桩旁,在一张废弃的纸上写下:ERES,甩甩手便留下它,转身走到屋后去劈柴,准备今天的晚饭。
萨维恩走过来,收起了那张纸。
它会被吹走的,一不小心就和放你身边的野蓝莓一样没了。萨维恩被发现后躲闪着萨曼莎的索取,使出在亚人老师那里学来的招式在她身上实验。萨曼莎和他来回过招几次便因为相同的套路和他打了平手,互相掐了几下后便因注定的平局向后撤步。教程内的东西打不出真实伤害,他们只能停了手,然后慢慢进入安全的亲近距离,互相摩挲彼此的颈部,用鼻息试探彼此的真实意图。但反常的是萨曼莎先一步脱离爱抚,回到走向柴堆的路线上。
一场秋雨过后,连房子也凉了下来,被收好阴干的柴火被劈开时不再发出春天清脆的响声,些许粘滞卡在关节处让萨曼莎浑身不得要领。
“小绯怎么还不回来。”她嘟囔着挥动斧头。
“被爸爸听见了他又该不开心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萨维恩微微喘着气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哈气向修剪整齐的手指甲。今天绯利茨的外出时间确实有些久了,自从他们的老师回到族群聚集地不再来后,他很少离家四个小时以上。
“也是你的,狗东西。”萨曼莎突然把斧子掷到萨维恩的角前,让他吓了一跳,尾巴下意识地向后一甩磕到墙角,一阵剧痛让他龇牙咧嘴。最近萨曼莎总是心绪不宁,经常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宣泄行为。好脾气的绯利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常常问萨维恩她这般暴躁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即使是双生子,他也不能每时每刻都掌握自己妹妹的心理活动,何况他也有些不安的感觉时常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今天说要去哪里?山坡下新搬来那户人类那里?哈卡玛娜桥那边的集市?还是去看望他亲妈?”萨曼莎坐在被劈开的木头上,愁眉苦脸地搔着上面那对巨大的角。
“........应该是去他的祖母家看望老人。”萨维恩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想知道她的记忆如此紊乱的原由。“村口新搬来的人类已经在此定居了三年多;哈卡玛娜的集市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出现,今天是初三;他如果去扫墓不会带着一筐子新鲜的面包出门——再怎么说也应该带着鲜花和水果,而你昨天帮他烤了那其中的三个最大的贝果面包,卖相也是最差的。”
萨曼莎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不再作声。
白色,白色的日光不均等地照在林地间,被树叶遮挡出怪异的影子。她看向不再火热的太阳,用力眨了眨眼,尽管日头的温度已经落下,阳光仍在灼烧眼球。家的另一边吹来了阴凉中的乔木味道,萨曼莎舔了舔嘴唇,拎起斧子。
我和你一起去,他用尾巴撑起了自己,快步走进屋内带出两件一模一样的外套,然后和她一起往山脚下唯一的一座桥绕去。对于两头即将成年的亚龙来说人类开辟的小径太过局促,但对从未认清自己是什么的孩子们来说,这个大小正好。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像两只落单的蚂蚁在寻找回家的道路。只是空气里没有引导素,他们只能凭借萨曼莎的方向感隐隐约约向某个命定的方向走去。影子不长,晃晃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交叠在一起像偷了一天的时间。影子也和风一样是冷的,但是影子闻不到,吃不到,不像风那样能带来远方的讯息。影子只是用来搅动走在后面的萨维恩不安的心。他突然停下脚步,回望落在半山腰他们的家——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一片古老的树林之间,面对更远处的人类群落无动于衷,仿佛已经存活千年,但是他们心知肚明:这座房子的历史五十年都不会有。
山间木桥架得很稳,慢慢走在上面会发现它能容许两匹巨马拉着满载的货车慢慢走过——当初正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绯利茨才请人花大价钱修了这么一条好道,怕他们贪玩把原来的小桥推搡坏了回不了家。但自从被造出来后桥很少有被指定者真正使用过,从来都是愉悦地看着小得多的人类从桥上乘着马昂首挺胸通过,谁都不知道该去感谢谁。结实的圆木没有被蛀蚀的迹象,在他们把这座桥重新认识之前,他们已经抵达了对岸。
天空空荡荡,萨曼莎不知道该不该抬起手再去遮挡无所谓的阳光,清白的日光平静地注视着每一个身处其下的生命。萨维恩把自己的手盖在了她的脸上,捏着萨曼莎的后颈逼迫她继续前进——他知道频繁看太阳是萨曼莎表现不安的一种形式。但他别无选择。
她最后一次回望太阳,被冰冷的阳光吓得打了一个嗝,气泡没能从肚子完全离开,让她被恶心得想吐出火来。一阵风吹过来,把火气带到空气中,这毛病又被治好了,只是鼻腔酸酸的,久违地让她有了泪花。
突然有点想流眼泪,如果是红色的最好了。
萨莎,萨莎,看着我,看着我。我们数到十,你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对,深呼吸,吸,呼,吸,呼。
慢慢地,慢慢地,走下来。
看着我,看着我,不要低头,对........
萨维恩的脸从强作镇定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萨曼莎身下发出糖果碎裂的咔嚓声,一只只有骨头的鸡突然从她的眼前飞过。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然后不自觉地向下看去。
一个人类被掰开了头,脑子被踩得七零八落,粉生生湿漉漉地黏在她的脚下。她不解地抬了下脚,毛茸茸的头发密密麻麻地黏在落叶和她的布鞋之间,看上去很结实。身下人类的胸腔被撕开,五脏流了一地。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物四溅,把周围都打湿,把它的同伴的尸体都打湿。这些人类又死得太过聚集,就像被钩针穿在了一起。萨曼莎不知作何反应,眨了眨被飞溅的血液进入而感到干涩的眼睛,自然地咽了咽口水,尽可能地往前走。树梢下还有血滴不断顺着雨水会走的方向衡量自己的落点,把自己洗得像是生了红斑病。一只棕背伯劳经过,用鸟的眼睛衡量尸体的价值。
这根本就是用人肉做的林地。模糊的气味混着红白色的骨头和血肉洗出了一条长长的路,长长地往树木之间的逼仄蜿蜒而去。有烟从几具倒伏的人身上飘出来,白色萦绕在她的眼前,味道和还没做好的肉一样让她不安。萨维恩撑着一颗被波及得摇摇欲坠的树,紧张地用嘴呼吸。他的身边是只一会儿不见的绯利茨,但是在今天——现在——萨曼莎突然发现他已不再年轻,不只是头发慢慢失去水的呼吸感,像是虫子一样干燥地待在他的头顶上。忽然之间他脸上的皱纹变得那么深,晒斑七零八落地点在不再白皙的脸上,眼球也变得浑浊,疲惫又无助地不知道看着谁好。
萨曼莎后退了一步。
绯利茨如梦初醒。
“不要。”
他努力从地上爬起,带着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衬衣。踩到烂泥的瞬间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砸进地里,飞起一颗眼珠拍到萨曼莎的膝盖上,她躲闪不及,用脚踩上了它。她受了惊,打掉了萨维恩伸过来的手。
月亮躲在乌云身后,静静地看着这脏兮兮的一家。
一片灰暗中萤蓝色的萤火亮起,它们发出柔和的光芒缓慢又坚定地向萨曼莎飞去,但她已经躲到比能生出血肉的林地还要远的地方了。
冷杉树之间只有一个身影静静地走着,路旁的石头被月光包裹着,像封存在塑料薄膜里的腌肉,蒙上一层霜后成为经久不衰的精品,它们不能变得更干净了。
如果问萨维恩有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是他在东陆的六十年里一定不能忘却的,他会在一片记忆的草甸子之间选择一个看似平稳的草包掀开,露出里面腐败的水,并向你指正,那正是他们的父亲。
弱小又脆弱的人类。他们究竟会和亚龙有什么交集?
如果你问在这片大地之上向传说中的勇者试炼发起冲击的挑战者,他们可能回答亚龙作为强大的帮手抑或是对手存在;如果你问疏土北陆的居民,他们可能会回答这是荒地之旅中偶尔一见的巨大存在;如果你问疏土南陆的学子们,他们可能回答你其中的某一种族是某某的结业课题调研对象,但如果你问疏土东陆的人们,他们会说:亚龙?这是没什么人会遇见的家伙。
它们不在这里。它们大多在北陆,那些稀罕的家伙们好像只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出现。它们生来高傲,它们不会轻易低头。强大,孤僻,脾气古怪似乎是亚龙的别名,但这些都和他们两个毫无关系。
因为他们是在东陆出生成长的亚龙兄妹。他们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尽管在这片大地上游荡了太多的时间,他们的脚步仍然无可挽回地迈向那片森林。河流和泥土的交汇处的风中有叶子笛的哨响,多种植被郁郁葱葱的自然香气,不时响起几声钟雀科的鸣响,提醒他们来到了这片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土地,这片晦暗出生之地、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的命运就和自己的父亲一般,被卷入一场不存在的漩涡,被一把并不是那么司空见惯但也在情理之中的巨刃搅成烂泥,拼尽全力也无法从余骸中窥见往日生活的一丝美好。
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情:萨曼莎从他们的生活里逃跑了;绯利茨的羊群病倒了;山下的人们开始闭门不出,每家每户都往自己的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白布,开始频繁地在墓地和自己的房子之间往返;集市不再照常举办,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衰老姗姗来迟地袭击了绯利茨,让他再也无法正常地自由行动。他开始颤颤巍巍,抖抖索索,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脊背一下子变得弯曲,头发从湖青色掉成了惨烈的枯白,眼球变得浑浊不清,而牙齿也突然在某一天的早饭被他吐到碗里,没有流一滴血。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听力十不存一,在他摸索着去使用自己的钩针的时候甚至不能发现萨维恩在呼唤他。
而萨曼莎其实并没有彻底远离他们。她只是躲进了森林里,远远地注视着他们,天气好的夜晚山后面的树林总能散发出幽幽的蓝光,慢慢地摇曳到几十米上空,让给马添加夜草的萨维恩不得不看见。只是他要靠近的时候蓝色的光焰便会不断后退,为了照顾老去的绯利茨他不得不在尝试跟出了十里路之后回到家中——让极速老去的人一个人待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他总幻想自己一觉起来或是坐一会儿之后还能像几天以前一样自如地健步行走,而这会导致他的摔倒——加速他的老年综合征。他的生命一下子见了底,如果按照常人的寿命来看,其实也本该如此。但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对于萨维恩来说就像是他只是眨了一下眼一样简单。他好像只是喝了口水的功夫,他的父亲就从外表上变成了他的爷爷。而此时此刻,这附近——方圆百里的人们也正在快速、不断地老去,死亡。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名为极速代谢的疾病同时爆发,所有的植被肉眼可见地从自己亲代的尸体上拔地而起,短周期寿命的生物抛弃了躲藏的天性在这片土地上开始暴动,而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家伙,我的意思是,人类,——正不知所措地被这场狂欢淹没,他们脆弱的身躯无法承担急速的代谢,开始爆发各种各样的问题;待产的母亲最为痛苦,她们的身体并没有准备好迎接新的生命——孩子们也是一样,拼尽全力来到这个世界上后甚至无法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便以畸形的模样死去——如果母亲们还有力气确认她们的骨血。
标题:【逃狱】甄抽风【序章】
囚犯姓名:甄抽风
罪名:由于评论太过于毒舌且阴阳怪气人身攻击,屡屡撕逼而被举报妨害治安,同时因本人作品质量过低而被举报欺诈,又双因一直脑海口嗨,左右横跳不进行具体产出而被举报浪费资源,数罪并罚,罪名成立,叒因在监狱挑衅原告而加刑为无期。
判罚:无期徒刑+每月至少一篇小说。
入狱年数:2年
交稿类别:小说
人物简介:抽风ING~
正文
嗨,雷猴,我是甄抽风,钮钴禄甄嬛的甄,抽象的抽,梅超风的风,我的名字叫
唉对喽,叫嬛象超,你也可以叫我幻想超,或者没头脑都行
谋所谓啦 毛毛雨洒洒水啦(东百广东发)
你问我为何不正常?
啊这,对于我来讲,不正常才是正常,你要学会适应。
再说了,这怎么叫不正常呢,这才是放飞自我,自由洒脱啊。
也就是说在这种鬼地方谁会正常啊,正常人谁会来这里?摔!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逃狱?感觉问出这种话的你比我更适合待在这里。
这里多好多棒多爽啊,有好吃好喝供着,还有软夫夫热乎乎的单间大床,有小狗狗可以随便撸,机器人小姐姐随便调戏,还有还有最大的图书馆,而且免费
免费唉!谁能不爱?
什么?
对那堆送我进来的人有什么看法?
弱者只会无能狂怒
而强者,将笑对一切!
嘶——你叫我畅所欲言的,干什么电我
不过真的好爽,酥酥麻麻,痒到了我的心里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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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幻想超人格被关了禁闭,自我介绍到此为止,不好意思让同志们受惊了。
《火山》
作者:【七招】夜雨
中靶:五朵云(首狙)、浅间、巫念桃、蜂银、艾连、汉尼、烟落
胜负结果:惜败
铁门上的探视窗被拉开。一位高大的人站在门后,独独露出他的下巴。他缓缓低下头,一双湛蓝的眼睛冷漠地扫过牢房中的一切。
这是一间过于宽敞的牢房。炉火的光芒大多被一张长长的真皮沙发阻挡,除此之外便再无光亮。地上的毯子有着繁复华丽的花纹。在它的上面,躺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个男人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外面的光亮照进来,地上的那团巨物也得以显露真身。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从隆起的血肉中。
在一个血肉圆盘的中心,是他苦难的侧脸。血泪从眼中淌下。
“帮我处理。”尖细的声音音色好似风笛。
男人执起巨斧,奋力斩下。
面前的“人”的惊悚模样,让韩越觉得自己才是罪犯。大部分多余的血肉被斩落了,喷涌而出的血液彻底吞没了地毯的花纹。刚才还陷没在大团血肉中的“他”,此刻正躺在他自身血肉铺成的大床上,胸口一上一下地呼吸着。
只是......韩越看着他之前失误砍出的对方肺部的巨大伤口,有些不情愿地往前挪动了几步。
他感觉自己行走在地狱。
“呵——”躺着的人扯动嘴角,笑了出来。他的胸腔现在是座血池,因为他的笑,咕嘟咕嘟地冒出气泡。
韩越有些被气笑了。于是他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一会记得来吃饭。”
回应他的,是因为肌肉复生的挤压,而在空中舞动的血管。
盘子里是经过简单煎烤的肉。具体是哪来的也不须说。韩越捏了捏手,发现全是汗水。
他已经吃过不少次了,按理来说无需紧张。于是他将这汗水推给下方的火山与环绕的岩浆。
面前传来叮叮当当的刀叉撞击声。一小时前还被削成骷髅的他,在能够站立的第一分钟就恢复了人形,第二分钟就朝着巨汉转变了。
韩越试过斩首、分尸,但实际上都不能阻止他的生长。他拥有似乎无条件的增殖能力,强力到他本人都无法控制。之前看到的那个完全无法动弹的肉球形象,正是他增殖能力带来的弊端。
只是,他到底是为什么被囚禁在这的?
似乎,似乎是因为非常危险?就这个人吗?
监狱中的自然是犯人。他毫无顾忌地吃着自己的肉,姿态狂放肆意,时不时还朝着韩越眨眨眼睛。
韩越收回目光,低头开始分割肉排。这肉离开了母体后,似乎就失去了增殖能力。在切分时,韩越看见有雾气从切面上飘出来。前几次吃的时候,韩越也见到了同样的雾气,上报后却被回复“这只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韩越冷冷地想。我在吃着怪物的肉。
当韩越回到牢房,牢房已经被收拾完毕了。他一直都惊叹于literaryprison清洁人员的效率。
他正坐在那张沙发上看电影。放映机安静地旋转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充当了音响,声音沙哑又断断续续。
韩越知道那是他五岁时死乞白赖向着监狱主管求来的。虽然监狱的犯人们都很危险且未知,理论上不应添置任何不必要的东西,但他凭借他的惨状和好脾气赢来了这些优待。
前几任的监管都反馈了他惊人的顺从,甚至有一任监管在报告里写下了“奴性”这个词。
他从三岁后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只是重复着痛苦的循环。
幕布不停变化着,这个电影似乎很熟悉。
韩越看着黑白两色的画面。人们在欢笑、在落泪、在愤怒。生者举起拳头,死者长眠花中。
收音机里传来他熟悉的音乐。他看到了一双双蓝色的眼睛。
低头一看,那个家伙正在朝着他笑。那笑自然丑陋,韩越转头离去。
岩浆涌动。这座监狱在各种方面都很宽松,甚至有一个观景用的阳台。
韩越扶着栏杆,看着岩浆泡泡的生灭。
那个电影讲的是他故乡的一段抗争史。但出人意料的是,它却是一部轻松的作品。家乡人民天生的乐观情绪,把痛苦死亡都渲染得轻飘飘像要飞起来。
身后传来重物拖地的声音。韩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心中也有疑问——“为什么要挑这一部电影?”——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帮我整理。”浑厚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传下来。
韩越无奈地回头。
他罩着一个非常宽大的袍子,低头看着他。在他的肌肉并没有完全压垮下肢的时候,他最多能生长到三米五。换言之,如果他超过了这个高度,就会把自己压倒在地。
他怀中捧着的是一张张纸,上面写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名词。韩越从来没有细看过,但他今天扫了一眼,好像有些是他家乡的语言。
“我想知道你看过那部电影的感受。”他说。
多么悲哀的生物。韩越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把纸抛向空中。
斧子再次砍向他的身体。或许是发力有些不对,斧子没有准确砍中他的身体,反而是韩越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还没完全凝固的血浆沾了他一脸。
旁边尖细的笑声适时响起。
韩越心里有些恼怒,抓起斧头,一个拧身朝他砍了下去。鲜血像喷泉一样冲上空中。
尖细的笑声依旧不停在房间回荡,直到另一个笑声也加入进来。
吃饭的时候,韩越发现肉上的雾气越发重了,不过闻了之后反倒觉得心情舒畅。
他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个监狱的食物只有你的肉?”
那个家伙只是露出笑容,然后说:
“因为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雾气蒸腾中,韩越看到故乡的雨水滴了下来。这是在这座火山口上绝不可能看见的一幕。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犯人落入岩浆。
三年过去了。他和他看了不少电影。大概一周四部吧。
韩越斩下他不少肉块,吃不下的只好丢进岩浆。肉块接触岩浆后像喷气式飞机一样喷出雾气,翻滚着显示出不少奇景,有时候是他的家乡,有时候是电影的内容。他没有上报,觉得这只是另一个他的搞笑能力罢了。
三米五的他站在他的身侧,和他一起看着升腾的雾气。
“我以前太过害怕了。”他这么说。
徐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帮我告知。”
他就那么站着,然后突然落入岩浆。
岩浆像水一样泼洒开去,滚滚的雾气似乎改变了它的物理性质。空中的雾气托着飞溅的岩浆不使其落下,终于让它们变成了一颗颗火红的星星。无数重幻境叠加在韩越面前,让他看不清他到底去了哪?家乡的雨、蓝色的瞳孔,然后是异国的战争、病痛与离别。
韩越突然想起那些纸。
更凶狂的雾气从岩浆池的深处喷涌而出。从前温顺单一的幻象也发狂似地变化。韩越看到千万人的脸,看到骑士与镖师扭曲着冲向火山口灰蒙蒙的天空。
龙化为羽蛇,霸王龙长出翅膀,它们一同嘶鸣。滚滚而来的人声中既有菜市场的讨价还价,也有人的悲哭。
他的增殖能力来自于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故事。只要人还在创作故事,他的增殖就混沌混乱但绝不停止!
韩越看着空中的景象,大多数都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的画面。但小部分是属于他的,他的家乡,他的家人,他的生活。
这部分好像透明的水晶,只是一味折射着另一部分的世界的故事。
“抱歉偷窥了你。”空中或是大地传来他的声音,“但那真的很棒。”
韩越的存在就像一个连通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让他能得以窥见真实世界的一面。
不再是创作出来的东西,而是一个人确实的感受。
韩越朝下看去,雾气浓得看不清岩浆在哪?
只有风车呼呼地转着。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玛丽莲在棕榈树下呕吐。温热的带着颗粒的稀糊从她的食道流出来。她咀嚼向来不太用心,刚吃下的巧克力威化饼干化成的碎屑现在盖在一丛不知名的植物上。
在她身后,一锅浓汤散发出腐烂的味道,侧倒在火堆上,扑灭了火焰。蒸气升腾,臭味越发浓郁。
玛丽莲转身飞起一脚,锅子滴溜溜地滚下山去。只是空气依旧难闻,她用脚尖拨开沾湿的木头和灰,准备一会再收拾。
她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回头看去。
一位二足行走的毛量稀少以至于披着皮的裸猿正趴在地上伸出舌头。
他要去舔她的呕吐物。
玛丽莲看向一旁,飞船的暴力着陆如巨锤碾碎了山壁。飘散的树叶落在上面,显然不能作为伪装。
野蛮人的舌头沾起黑色巧克力碎屑收回嘴里,就像蛇在饮水。
她打开调查装置,眼前确确实实是一位野人。他的头上赫然浮现着“可食”二字。她刚才就是被这两字误导将某种植物烹制,最终却在植物的内部发现腐烂了一星期的无法分辨来源的肉类。
玛丽莲第一口吃下还以为这植物是种奇异的香料,却没成想是种带料。
野蛮人舔干净了地上的黑色碎屑,抬起头来却看见眼前有位怪物。它比黑夜更黑,亮处却比太阳更亮。它是他从没见过的事物。自然界见不到大片的黑与白的交错。他脑子搜索着他所见到的一切,比冰、比雾、比火,都更奇怪,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对。
深邃的恐惧在他的心上蔓延。
然后玛丽莲的手抚上他的头。
与其安安静静地等到烂肉被吸收消化,肚子翻天倒海,倒不如直接吐出来。
野蛮人漂浮在液体中。玛丽莲坐在前面,盯着屏幕。另一个肉体正在生成。
与其让他回到部族,观察十年几十年的影响,不如简单地让旧的记忆进入新的身体,没有见到玛丽莲,没有吃掉巧克力威化。
玛丽莲从另一台玻璃水槽里拖出那具新生的身体。身体的左腹有道长长的伤疤,那是野蛮人幼时游戏留下的。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肚子,他幸运地没有死去。部族的女人为他找来草药,堵住了那道凄惨的伤口。虽然他此后变得些微谨慎,但身体的伤口还是越来越多。这具身体上还在结疤的伤口就有九处之多,多数并没有让他留下印象。
野人的记忆流过玛丽莲的脑子。他的记忆里只有对事物的认知,短暂的感情。
完整的句子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玛丽莲为他披上那张兽皮,然后拖在地上摩擦。泥土灰尘粘上那具身体。接下来只要找个不太陡也不太缓的坡把他滑下去,等他醒来,就会自己跑回部族。他会与原来的他一模一样,不过他亲密的人应该会奇怪他怎么变得又脏又干净,然后他会说:“我掉进了河里,又从山坡上滑下来了。”
他不会说话。玛丽莲突然想到。不过无所谓,总有交流方法的。
天上乌云滚滚,雷霆轰鸣,似乎已可以不用考虑。
玛丽莲挽住他的双臂,从山坡上放下去。身体磕磕碰碰滑到山脚。
她靠在树上,等着他爬起来,迷惑地四顾,然后向部落跑去。在拖这个身体的时候,她的心思又变了,接下来的数十年也可以有事可做。
他回到了部落,先与一位女性交流了这次的经历。那位女性抚了抚胸口表示惊吓。她并不是野人的母亲,只是部落女性中的一位。若说有哪里特殊,那就是她对草药的理解相较于其他人更深,那是她过世的母亲所教。她的母亲救治了幼时重伤的野人。
野人之后将醒来后搜到的野果放到了部族的中央。这是个人人为公的时代。而玛丽莲却看到了其中的裂隙。
他爱她,她爱他,他拥有力气与个性,她甚至还拥有知识。他们或许并不认为这是特殊,但选择就会制造差异。
这人人为公的时代已是摇摇欲坠。
玛丽莲拿起巧克力威化饼干吃下。她并不需要进食,只是嘴馋而已。
野蛮人仍然漂浮在液体里。他与他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玛丽莲没有心思去想这回事。
只是现在空间里只漂着一个身体,倒是有点奇怪了。要不要索性成为收藏家,将这些空间填满呢?
人类、猩猩、海豚、恐龙,把这世界一些比较有趣的生物毛走。
然后与他,与他们,一起到宇宙的尽头。
《菇勇者》
作者:【一招】浅间
中靶:烟落(首狙)
胜负结果:大胜
下半场人气投票第一名(并列)
孤菇坐在阴湿牢房的角落里啃一朵蘑菇,巴掌大小,灰白色的肉质伞盖上带一圈蓝紫色的花纹。
像是普通平菇上画了一圈不属于它的花边,漂亮,却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像自然产物,且多少带点毒。
但有毒没毒的,孤菇是不在意的,反正他免疫自己的蘑菇毒素。
孤菇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文字狱的传闻,这座关押「因文获罪」人员的监狱设置有诸多大区,有茫茫大海里的流浪岛屿,有巨大迷宫里的诡谲区域,而关押他的这座,位于广袤野蛮的原始丛林。
这里湿热的气候很适合蘑菇生长,孤菇刚来时常想法官判定划片的标准,到底是他的名字、他的能力,还是他的“罪行”。但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之后——孤菇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蘑菇,罪行……罪行个嘚儿!
他只是喜欢那些冷门的CP,别人在热带的时候,他常驻北极圈。热门圈子里神仙打架人声鼎沸,他一个人在冷圈角落里写没人点开的同人文,印一箱又一箱的本子和无料,带去一场又一场展会,然后再拖回家,堆在床底下落灰……他从不按头别人磕自己CP,也不在意自己喜欢的两个人并无人在意,只是看着越堆越厚的烂摊子,他心里的失望变得越来越沉——然后,蘑菇就出现了。
一开始是堆放本子的墙角出现几团不起眼的灰斑,后来就算每天打扫,菌丝也会在他的书桌上蔓延开来。蘑菇们挨挨挤挤地冒出头,伞盖舒展、孢子飞散,随着时间流逝,孤菇房里的蘑菇越来越多、越长越怪……
直到他心爱的冷门角色毫无意义就领了便当的那一天,蘑菇们疯了一样蔓延开来……
大小形状各异的菌菇五光十色地沿着墙缝爬上天花板、蔓延到居民楼的外墙,也顺着油烟机通道钻进通风管,在整栋楼的阴暗角落里爆炸一般地增殖。
邻居们开始头晕、呕吐、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最后终于,有人报警了。
警察破门而入,然后惊呆:孤菇的整个房间都被菌丝缠绕,蘑菇淹没了整个房间,甚至像一片颠倒的森林那样从天花板上郁郁葱葱地垂下来。
孤菇就坐在菌菇森林中,淌着眼泪奋笔疾书,文字从他的笔尖诞生、蔓延,落到纸面上却渐渐氤氲成林立的菌菇——暗红扭曲,又晶莹剔透,像一颗颗被伤得太深的玻璃心。
"危害公共安全罪。"法官是这么说的。
孤菇觉得好笑。他那埋没在冷圈里无人问津的文字,在变成同样无人问津的蘑菇后,却成了能够实实在在危害公共安全的武器。他和他神奇的蘑菇一起,成为了被写进头版头条里的爆热门主角——可惜,孤菇这辈子从来不萌热门。
孤菇把最后一口蘑菇塞进嘴里,用力嚼嚼,咽下去。也许是因为条件有限只能生吃,这漂亮蘑菇的口感就像微湿的泡沫板,涩涩的,谈不上好。
但只靠狱中供应的“牢饭”,孤菇实在很难填饱肚子,而填不饱肚子,他就没力气为自己折腾出一点出路——这大概也是这里限制食物供给量的原因之一吧——但现在,孤菇吃饱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指尖在墙壁上留下的文字没有痕迹,色彩缤纷的菇类却争先恐后地顺着笔画冒出头来。
潮湿丛林里的阴暗牢狱真的很适合蘑菇生长,穿着科研白大褂的人每天都会来他的牢房里采集蘑菇并分析。由此,哪怕是对研究毫无经验和兴趣的孤菇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明白了“培育”出不同蘑菇所需要的“感情”、“情绪”和“文字”。
鲜红、莹蓝、幽紫……孤菇把迅速长成的蘑菇们分门别类收起来,只拿起一个紫色的,接近了阻拦他走向自由的门锁——然后,他释放了孢子。
泛着荧光的孢子雾从蘑菇伞盖下喷出,飘向将孤菇困在这阴暗牢狱里的铁栅栏。先发出嘎吱响声的是门锁,在它被锈透掉落之前孤菇抢先接住了它。
他推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坚不可摧的门,走出了他的牢槛。
孤菇带走了仍在喷射幽紫孢子的蘑菇,防止栏杆和墙壁也像门锁那样,如火炉边的蜡烛一样丝滑融化。对蘑菇孢子的操纵是他入狱之后才通过尝试发现的能力,而不同孢子的效果则来自无数次吃掉蘑菇前的小小尝试。
研究人员教会了他“种植”,他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
孤菇快速地穿过走廊,控制脚步,努力不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太大的回声。好几次拐角都幸运地没有遇见狱卒,但无人的牢房总会被人发现。很快尖锐的警笛声在狱中响起,由远及近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孤菇不再顾及,全力跑起来,但追逐的脚步声依然越来越近。于是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莹蓝蘑菇——毒雾弥漫,应该能暂时挡住追兵——在被蛇一般的鞭子缠住脚踝,扑跌在地之前,孤菇是这样以为的。
几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透过防毒面具的透明面罩,孤菇能看清他们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对孤菇蘑菇的研究已经开展了一年多,狱卒们自然不会毫无防备地追捕。
他们通过内置的联络器说了什么,刺耳的警报终于停下来,走廊里安静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穿着防护服的男人们不慌不忙地往回走,其中一人手里的鞭子长长拖在地上,鞭子的另一头——空无一物。
孤菇背靠墙壁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走远。
蘑菇毒雾对身体的伤害可以被物理隔绝,但起效成分不明的致幻效果,适用范围看来要宽泛很多。确定了这一点的孤菇,感觉轻松了不少。
警报又响起、又停,反复了好几次。靠着蘑菇袍子的致幻能力,孤菇应付得还算轻松。但无功而返几次后,狱方明显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很快,又一个狱卒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左手举着一块奇怪的盾牌,而随着他右手五指张开再往下一按,孤菇的身体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膝盖砸在地上,用力撑住地面的双手明显在颤抖。
狱卒维持着按压的手势走过来,盾牌的边缘亮起蓝光。孤菇不确定孢子的致幻效果是否能突破这盾牌的防御,但现在的他,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狱卒走近了,按压的手势变成了握紧的拳头,无形的力道随着破风声击中孤菇,好几下。血腥味顺着喉咙涌上来。
孤菇没有惨叫,甚至努力放松,挨到狱卒右手从拳到压的片刻瞬间,才掏出了一朵单独放置的蘑菇——只有一截手指大小,是难以形容的鲜亮的红。
他捏碎了它。超出想象数量的红色孢子喷涌而出,飞快布满了整条走廊,对方的盾牌只一瞬就被淹没,殷红以吞噬般的气势盖过了盾上的蓝光。
孤菇看不到盾牌的另一面,他只是忽然感到身上一松,被禁锢的身体又重获了自由。
孤菇翻身跃起,继续前行。他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撒蘑菇,指尖也不断在空气里以文字“播种”。
有蘑菇在身后炸开,各色的孢子仿佛要把这座监狱掩埋,警笛一直在响,像是宣告自由的钟声,狱卒们的脚步和咒骂声都渐渐被甩在身后。
终于又一个转角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那应该是,出口。
孤菇拼命跑向它,直到精疲力竭——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停下脚步,回头——走廊变长了。仿佛被拉伸到无限长的走廊中央站着一个狱卒。没拿武器,没穿防护服,只是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他制服胸口的徽章样式和其他人不一样,是银色的。
"我的能力是‘距离’。我可以让微小的距离变成无限——所以你永远到不了门外,你的孢子也永远触不到我 。"狱卒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悠闲,"往前走,你会一直走到寿命尽头。往后退,一步,我让你回到你的牢笼。"
孤菇张了张嘴,却只能露出苦笑,他沉默抬脚,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坍缩。
墙壁像被揉碎的纸,走廊、灯光、铁门……从他身边缩掠而过,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下坠,又似乎是在被提起——然后他——他靠着牢房的角落,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蘑菇的涩味,铁门已经被锈蚀得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这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戴着银徽章的狱卒的声音,从仿佛很遥远又似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是威胁,只是陈述:"文学的枷锁坚不可摧,只要你还在写作,你就永远无法离开这座牢狱。"
孤菇沉默了挺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墙上划下无声无形无人问津的笔画。
缤纷的蘑菇们在阴湿牢房的角落,挤挤挨挨着冒出头来。
作者:魇
评论:随意
题目:答案
吴小毛从餐馆里走出来,她刚吃了一份地三鲜盖饭,十五块钱,这在现在已经算是便宜。她自觉自己还没落到不得不顿顿馒头就咸菜的地步,但看着存款余额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没有点最想吃的尖椒护心肉盖饭套餐。不过没关系,她今天递出了很多份简历,应该会有几份通过的,等有了工作,就不用担心吃的问题了。
吴小毛沿着湖岸走向出租房,当初和家里说的是半年找不到工作就回家,顺便让妈妈付了半年房租。爸爸希望她赶紧回家找对象结婚,但她妈妈似乎还算支持她在外面闯荡。说到底,她读本科的城市房租还没高到让母亲负担不起,否则她也没有机会去递那些简历了。
湖水在夜色里一波一波地反射着岸边的灯光,也算得上美丽。吴小毛听到一阵女孩子们的嬉闹声,她仔细分辨,发现居然那声音是从湖中传来的。她紧走几步,脚下一软,似乎踩到了什么,掏出手机照了照,是几团布料。吴小毛退了半步,聚精会神开始分辨那些声音中的词句,大约是一些“快点”“也不怕被人看见”“看见了要小心不得不嫁给人家”之类。
吴小毛弯腰捞起一件衣服,向前迈出两步,对着湖水咳嗽了一声。
“我拿了你的衣服,跟我回家,嫁给我。”她说,把布料举到胸前。
嬉闹声止住了,一个女人转过身,跟吴小毛对上了视线。“你是女人,我怎么嫁给你?”
“仙女妹妹,现在女人也可以和女人结婚。”吴小毛说,“我肯定会对你很好,不会打你骂你,更重要的是,你也不用给我生孩子。”
“听起来还不错。”
“是吧。”吴小毛说,感觉勇气渐渐泛了上来,“你是仙女,平日里也不用你出门工作,做些日常的洒扫烧些饭菜就好。我会出去工作,以我的能力赚到的钱足够让我们吃饱穿暖。”
“我在天上,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嫁给你却只能吃饱穿暖,我有些吃亏。”女人说,“没有什么让我们生活更好的办法吗?”
“那也好办。”吴小毛说,“人间是有互联网的,我拍一些仙女妹妹你做家务的片段,剪辑一下,放在视频网站上。以你的资质,肯定不缺流量。到时我们的日子肯定富得流油。”
“家务是无趣的重复劳动,就算我再美丽,观众也会渐渐失去兴趣。”女人说,“如果你只有这一条致富方法,我还是觉得天上的日子更好。”
“如果天上更好,妹妹你就不会来人间洗澡。”吴小毛说,她越来越有信心把仙女娶到家了。“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便能想出赚钱的好办法来。”
“虽然这样说也有道理,可似乎只是在给我空许诺。”女人说,“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有风险的未来,抛弃眼前的已有呢?”
“因为我们的缘分。”吴小毛说,“这么多的衣服中,我只捡了你的。就像多年前的董永对七仙女一样。”
“我问过月老,他说董永和七仙女没有缘分,那是董永赔上子孙福气的强求。”女人说,“他们已经天人永隔,这个理由无法让我信服。”
吴小毛呆了呆,事情的进展似乎并不顺利,她深吸了口气,把手中的布料高高举过头顶,低声喝到:“你的衣服在我手上,你必须跟我走!”
女人笑出了声,她直起身,踩在水面上。“你看一看那件衣服。”她对吴小毛说,“你确定它还在你手上吗?”
吴小毛眼前一花,布料已经脱手飞出,围在了女人身上。湖里的女人们纷纷飘上来,招手唤来衣服裹住自己。她们嬉笑着向天上飞去,留给吴小毛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为什么会认定,仙女们连自己的衣服都支配不了呢?”
我看着这段文字,又看了看题目:阅读这段文字,分析作者的想法,然后提出你对于此段文字的思考,最终给出它是否适合给绝大多数人阅读的建议。
我把自己想象成一把手术刀,开始解剖这篇文字作者的创作思路。大概率是女的,大概率现实中面临一定的困难,习惯反思,但仅浮于表面,害怕惹麻烦,所以把典型的男性主角换成了女性……
可她毕竟还是在自省,我喜欢这种直面自己的勇气,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它。
我不能这样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是我的老板,还是我的老板的合作方,都不会喜欢这篇文章,而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我斟酌许久,给出了如下答案:
作者明显有着喜欢讨好别人的个性,大概率是一个怯懦的女人,我认为这种人占人群中的大多数。这段文字中有着让人不快的部分,比如结尾处主角并未如愿以偿,这与我们平台的基调不符。
我认为,它不适合给绝大多数人阅读。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无声
--本来是打算尝试一下新风格的,但是我发现我只会一个套路,无想法的时候翻了翻高中时期的文发现有个比较有意思的,就这么写下去了--
--非正式版本,需要一点时间修改--
A段
艺术的表达无需索引。
自梦中苏醒,刹那间,对音律的渴望便跃动叫嚣。
倘若这是夜色对我的邀约,我将即刻独身赴会。
投身于美的创造,抛弃任何顾虑。
序章自我从宿舍孤身步向走廊那刻拉开帷幕。
靴底踏地要遵循慢三拍节奏,从容不迫地。
嗒,嗒,嗒,空,嗒,嗒,嗒,空。
但请不要唤醒声控灯,光亮会破坏朝圣仪式。
圣坛是天台,是今夜离圆月最近的地方,是我理想的展演厅。
除我以外,或许会有看客或暴徒,但绝无听众。
此刻,天地间极致的美,独独我懂。
站定,致意,一气呵成。
我抬弓敬圆月,搭弦向夜幕。
颤动,震动。琴弦,心弦。
提琴,魔鬼的乐器——以生灵的毛丝,蘸天地的油脂,鸣自然的躯壳。我此刻的心意却只好托付于它,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用其极的地狱之主撒旦,我的父亲。
即便这夜我将燃尽我的生命,供奉于他的祭坛,也注定别无遗憾。
此刻,只有我,只有琴,只有声,只有美。
或许
在被未来笼罩的迷蒙阴影中,在这所充满死气的校园里,我将以浪漫主义之夜曲,为世界留下一个谜,惊扰世界一个梦。
B段
够了。
任何谜面都有谜底,任何梦的终止都有缘由。
今夜你的梦是为何终止?你谜一样的行动又是在寻找哪个答案?
你想要夺人眼球,创造一段校园怪谈?
你想要特立独行,竖起一面傲然旗帜?
对不起,你也应该知道,你做不到。
今夜我不睡,我藏身于夜色中,隐于一扇窗背后,等你的借口不攻自破。
你铺陈了整段华丽的词藻,骗自己你的音乐触及灵魂,骗自己只要在夜里站上那方天台,就能获得冷光下梦寐以求的闪耀。然而你选择了一个月夜。月从日那里窃取每一丝光亮,然后又极尽吝啬地施舍你一点。你在月夜里甚至看不见自己,又如何能奢望无情世界的垂怜。
你的灵魂是空洞的,腐烂发霉,周身还萦绕着潮湿的气味。空虚愈发笼罩着你,一弦,一句,它伙同夜色一起占领你。
今夜鬼魂将远离你,与你相伴的只有你的心魔。
凭什么这么说?凭我是你唯一的听众。
凭我也深知这月色下的美是多么脆弱无能。
它曾伴我,也能伴你。
A'段
风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些刺向我的诘问没有消散,却不再像冰冷的雨水,要把我从头到脚浇垮。我垂下手,琴弓悬在半空,月色淌过提琴光滑的背板,像一层薄薄的霜。我终于听清了那个藏在窗后的声音——它不是外来的审判者,它本就住在我身体里面。是我长久以来不敢直面的那一部分自己:我渴望被看见,渴望一份盛大、不被忽视的闪耀,这份虚荣和惶恐,原是和我对美的执念缠绕在一起,分不开,割不断。
可美从来不需要谁来盖章,不需要旁人的惊叹,不需要一段流传开的怪谈来证明它曾经存在。
我又一次抬起琴弓,像最开始那样,向月亮轻轻致意。只是这一回,我的致意不再是一场求赏的表演。我不再幻想远方有无数看不见的耳朵在倾听,不再盼着明天有人会悄悄打听昨夜天台是谁在拉琴。我终于明白,那所谓“天地间独我懂得的美”,从前也掺了一半想要与众不同的执念。如今执念褪去一层外壳,剩下最干净、最原始的悸动:我只是想拉琴。只是风、月亮、空荡荡的天台和我,还有一把会震动、会呜咽、会歌唱的琴。
我重新让弓毛贴住琴弦。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承认了自己的脆弱之后才有的声音。旋律顺着晚风散开,不再激昂地冲撞黑夜,不再刻意去惊扰谁的梦。它流向围栏外沉睡的楼宇,流向远处模糊的行道树,流向云边忽明忽暗的月亮。它不求谁记住,不求谁解开我留下的谜,它只是存在,就像草在夜里悄悄生长,露水悄悄凝结,不需要宣言,不需要观众。
原来闪耀从不是别人投来一束目光,不是一段传闻,不是一个标签。闪耀是我愿意接纳完整的自己——既怀抱着纯粹热烈的向往,也藏着虚荣、不安、害怕被淹没的惶惑;既可以做孤行的朝圣者,也可以做一个普通、会迷茫、会自我怀疑的少年。我不必撕碎身上所有不完美的部分,才配靠近美。美包容所有不纯粹的人,它接纳我的野心,也接纳我的怯懦;接纳我今夜所有华丽虚妄的想象,也接纳我此刻幡然醒悟之后平静下来的心。
夜曲慢慢走向尾声。最后一串音符缓缓沉下去,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漾开,然后归于安静。琴弓停住了,风也静了片刻。月亮依旧悬在天上,没有变得更亮,也没有落下来拥抱我。楼下依旧是沉沉安睡的校园,没有人推开窗为我鼓掌,没有人知晓刚刚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台,一场漫长的自我对峙终于落下帷幕。没有奇迹发生,我没有变得万众瞩目,世界也没有因为这一段琴声而改变分毫。
可我不一样了。
我把提琴抱在怀里,指尖抚过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琴颈。来时我带着一整个滚烫、骚动、向外索求答案的灵魂;离开的时候,我把那个谜题收了回来,不再丢给茫茫黑夜。我不再寄希望于惊扰世界一个梦,我终于学会,先安顿好自己心里的那一个。
身后的天台留在月光里,像一场刚刚结束、不必被任何人看见的仪式。我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靴底一步一步敲出声响,不再是奔赴一场邀约,而是回到清晨将要到来的人间。
作者:白梓
评论要求:随意
自她记事起,珍宝大酒楼就是她的家。她的出身无从考证,照顾她的经理张姨对她的身世避之如讳,任谁问也不肯透露半点风声,但好在她也不感兴趣,因此省去了很多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
她叫小昭,但不姓小。她不会害怕,也很少难过。简而言之,她是一个典型的古怪的人。
她还是孩子时,并没有多少人察觉到她的古怪,毕竟小孩本就不太正常,不是大人所能揣测的。也因此,她钻进别家婚宴大吃大喝时没人觉得奇怪,客人来敬酒,问起这是哪家孩子时,那张桌子的大人也会给出自以为的答案加以掩饰。
等她长大了一点,浑水摸鱼的伎俩就不太管用了。别人开始询问她的身份,而她也不太擅长说谎,只能过上在宴席散去后吃剩菜的“贫苦”生活。
那个年代,海鲜最为上等,但也不是家家都吃得起,因此宴席上更常见白切鸡、烧鹅、烧肉、叉烧、蒸鱼之流的硬菜。
因发菜还没濒危,发菜猪手也是常见的菜式,发菜虽然是必点的菜式,但人们吃它也是为了讨个意头,味道算不上一流,因此剩的也最多,常让小昭吃得满脸黑须。
等她再长大些,张姨也看不下去了,便让她去当个服务员,工资也同其他人一样,但不许再去吃剩菜了。
珍宝大酒楼的员工餐胜在平实,有菜有肉,只是奢华程度不及宴席,从小大鱼大肉惯的小昭刚开始还有些吃不惯,但东西到了胃里都是一样的,因此也无太大意见,只是有些可惜。
过去小昭只是一个到处乱窜的野孩子,和其他员工说不上几句。因上了班,一些人也开始更加认识她,那无知无畏的古怪本性终于被人了解。
相处久了,大家还发现她的性子稀薄寡淡,很少主动做些什么。不过归根结底,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无害。
李小悦是一个喜欢她的人,因传统的家庭观念,小悦也无太多意识,这份喜欢也只停留在“一起睡、一起玩”的份上。
李小悦的行径总是在节制与纵姿间摇摆,怕被讨厌、也怕被遗弃,总是患得患失,工作也不甚专注,端盘不稳,被张姨骂了几次。
小昭自己倒是无太多男女之情、女女之情的意识,自顾自地活着罢了。
在她的生活里,音乐算是个老朋友。
音乐常与婚宴一起出现,铜锣唢呐是小昭幼时的常客。到了10岁,刘德华的《爱你一万年》便成了主流。等再长大些,年轻人的爱好变得多种多样,婚宴也成了他们彰显自身音乐品味的战场。
小昭总在端菜时和音箱一起哼歌,她在此事上是有天赋的,新歌听过几遍后便能唱熟,音色也不差,虽欠缺情感,但也悦耳动人。常有客人听了,便趁着酒意拉着小昭上台唱歌,一来二去,张姨便有了一些小心思。
刚开始,小昭的声音只是饭后水果一般的附赠,被张姨推着上台唱那一两句便走了,但不过数月,名声打响,求乐者如蜂拥,珍宝大酒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对小昭来说,唱歌一事和端盘子并无不同,但上了台,自然就要打扮一二。小昭不懂化妆,李小悦便帮着涂抹脂粉,在大功告成后看着她的脸不动声色地微笑。
再是平凡的姑娘,只要学会化妆也能光鲜亮丽起来。
那时她身材丰腴,穿的裙子有些紧迫,唱歌时气息急促,但那些顾着聊天吃饭的客人也并不太在意细节,只是觉得歌者略显紧迫而已。而在那些一直看着她的人眼里,她的歌声也没那么重要了。
门卫阿隋是其中之一,小伙年轻无为,学历不高,徒有一副好皮囊,平日里是把小昭这种无甚姿色的姑娘当妹妹照顾,看她化妆之后,一颗色心就蠢蠢欲动起来,首次演唱完下班后就邀着去逛街。
小昭并没有想太多,就答应了他,但脸上的妆她挂着难受,逛街前便卸掉了。阿隋大失所望,但还是和小昭一起在小吃街吃光工资后尽兴而归。
自那以后,李小悦学聪明了,化妆时总想着适度,却还是抵不过自己的色心,难让小昭归于泯泯。
宴席上,总是有人借着酒劲做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打打砸砸还算轻的,小昭还遇到过几个参加同村人婚宴的混混尾随她进了女厕。那些人虽然喝了酒,手劲却和清醒的人没什么两样,抓着她的手腕要做些坏事。
这世上能让她害怕的事不多,她冷着脸反抗了几下,就被扇了一巴掌,脸登时肿了起来,两行鼻血流出,随着挣扎凌乱涂抹覆盖了原本的妆容。
小昭记不清自己反抗了多久,两只眼睛肿地睁不开,头发也被抓掉一把,刺刺地疼。
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很快,李小悦就尖叫着拿扫把砸人,小昭听见一声脆响,望见阿隋用酒瓶砸晕了一个裤子脱了一半的混混,他身后的张姨拿着一根防爆叉捅捅戳戳,专攻下三路,没过多久就让防爆叉沾上了奇奇怪怪的颜色。
一个个珍宝大酒楼的员工像糖豆一样灌入卫生间,连平日里不常见的年轻老板也拿着手机录像,添油加醋的解说,打定主意要抢占舆论的风口浪尖。
在小昭还在医院躺着时,事情就结束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只从张姨那晓得以后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她忘性大,又过了一些时间,那些伤痛的感觉也变得模糊了。
时间毕竟温柔又残忍,除了死亡,没有过不去的坎。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李小悦结婚了,因员工优惠,她的婚礼也是在珍宝大酒楼办的。
她的男人是父母相中的,样貌平庸,但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她结婚那天哭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小昭为她唱了几首歌,看在朋友的份上,又额外送了几首。
李小悦结婚后就辞职了,阿隋听说她去当了化妆师,渐渐有了名气,现在常常跟着一些明星上节目。张姨则听说她没过几年就离婚了,当时还悄悄来过酒楼听小昭唱歌,又悄悄走了。
不知为何,她的事,小昭也只能在其他人那知道了。
“后来呢?”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好像是和另一个女的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张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现在都在传她喜欢女人,你和她玩得好,以前有发现啥奇怪么?”
小昭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
“她的化妆技术特别好。”她说。
“因为她是化妆师嘛。”
张姨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就走了,继续找其他八大姑七大姨聊去。张姨的好奇心无穷无尽,视奇闻八卦为人生价值,临死前躺在病床上也要问东问西。
那年小昭已经四十岁了。
张姨插着鼻管,身边原本围着的老少家人被她赶出病房,独留小昭谈话。
“你也喜欢女人么?”
“不喜欢。”
“那你怎么还不结婚?”
“我也不喜欢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嘛?”
“没什么喜欢的。”小昭老老实实地回答。
“有一个秘密,我守了一辈子……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兴趣不大。”
“你这倒霉孩子。”
张姨在家人的簇拥下离世后,她便走了,继续回珍宝大酒楼唱歌。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珍宝大酒楼总店的生意慢慢少了。那些年轻人更喜欢和自己一样年轻的人在台上唱歌,小昭的上台的机会也更少了,只有一些熟识的老家伙会请她去唱几首老歌。
很多时候,她也只是一个坐在角落喝茶的陌生人而已。不知为何,没人想过要让小昭这位闲人离开酒楼,就好像她与酒楼已是一体。
少数时候,会有酒楼员工请小昭教他们的孩子学唱。不过明面上说是学唱,其实也只是让小昭帮忙照看孩子罢了,没人能指望她能教些什么。
她看着那些故人老去,孩子长大,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时候也就到了。
某个清晨,她走到酒楼门口,和一辈子都没什么长进的门卫阿隋道别。如今的阿隋又矮又瘦,像块风干的腊肉,但还没到痴呆的时候。
他问:“你要去哪?”
她说:“我走了。”
说完,她便窜进了621路公交,将那个张张嘴又闭上的老头留在原地。
她有老人卡,公交不用钱,坐着空空荡荡的巴士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岭。她只是听说这儿的风景好,便来了。
登上山顶时,天已经暗了。她坐在亭子里,远处的城市有灯光长明,星星点点如银河铺洒人间。她抬起头,真正的星星伴着月亮漫步夜空,光亮不及人间,但独自在无际的黑暗中闪烁,也称得上勇敢。
她坐在椅子上,靠着亭柱。
时候到了,呼吸愈发困难,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小昭的心脏,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害怕。
但很快,一切就平静下来了。
在最后一刻,没什么珍贵的回忆想闯进她的脑海里,她所想的便是她所见的,星星很美,人间很好。
她走到了终点,仅此而已。
不着边际地随便聊聊:国庆的时候回家,堂妹结婚,婚宴上有主持人唱歌,她唱唱唱,我们吃吃吃,脑子里就有了一个“在酒楼里长大的女孩”的故事雏形,结合本期的关键词,就写了这篇故事。
离群的感觉……我觉得应该有表现出来吧。她在人间独行,被人爱过,也经历过许多,也仅此而已。她的为人古古怪怪,人生却平平淡淡,像一个踩着马路直线的孩子一直向前,也仅此而已。
感觉自己写了一个味道又怪又平淡的故事……像苦瓜一样?
评论:笑语/求知
稍微修改了一下之前提到的节奏问题,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qaq
杜维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海岸上了,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回忆自己最后所见的画面,桅杆砸下掀起的巨浪卷向他,在自然的伟力下个人的力量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杜维不过是故纸堆中的学者,他顺理成章地晕了过去,昏迷的时候还记得牢牢抱住他的背包——对,背包呢?他几乎是要弹跳起来,但身体的酸痛阻碍了他的发挥,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撑住地面,站了起来,在一片昏黑中看见了自己的背包,它大概在离他十来码的沙地上,看起来并没有破损。
杜维一步步挪到背包旁边,几乎是跪坐下来打开了包:胡桃木枝、一些用油纸包住的干粮——和最重要的他的笔记,他小心地用防水纸包了三层,笔记的外壳用的还是柔软的羊皮,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内里的纸张刮出清脆的声音,到了这时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差点眼前一黑又晕倒过去。
好在他及时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了过来。即使眼前仍然在发晕,他还是先拿出了夹在笔记里的一张古朴的纸张,那是一张类似于地图的东西,但纸上的图案格外模糊,叫人难以辨别,他摩挲着地图,就地四望。久久,他摸索出那些干粮往干涸的嘴里送,感觉自己的口腔食道似乎都能被磨出血来,但他到底是吃掉了一小块食物。斜靠着背包休息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在太阳径直照射到他头顶的时候站了起来。
杜维顺着岸边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比对手上的地图,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自己的推测,这一切都拉慢了他的行程,,但幸运的是他拄着杖没走多远便见到了一条溪流,溪水很清澈,他谨慎地只先喝了一小口,站在原地等待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敢享受等待已久的淡水,他几乎要把自己喝到肚腹胀破才继续往前走。这片土地的林中安静得有些叫人难以相信,他甚至没有见过一只昆虫,更遑论野生动物了,但植被却格外繁茂,格外粗壮的树木在此处比比皆是,甚至把天光都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难辨天色,就连灌木都极力展示自己的力量,他简直要筚路蓝缕以开山林。他在笔记里记录下这一切,又反复翻到之前的笔记,那一章的标题写着“从残存文献推测古代种的威压对其他生物的影响”,他重新看了一遍整篇文章,在旁边批注了一句“备选课题:古代种与植物的关系”。。
这些植物给杜维的探索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馈赠,最重要的就是:食物。这里奇花异树固然不少,很多植物看起来甚至像是在大陆上早已经销声匿迹的古老存在,但杜维还是认出了相当一部分的常见的树木,摘下了好些能暂缓饥渴的果子,他把它们小心地放进背包里,往溪流更深处走去。
杜维出门前当然没有想到过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场面,毕竟古代种早已经是虚无缥缈的传说,除了他本人之外,当然不会有第二个人因为一张模糊不清不知真假的地图义无反顾地出海寻找龙巢。可哪怕他并没有太多海上航行经验,也清晰地知晓自己所在的地方极为诡异同不寻常,这种不寻常所指向的那个答案他几乎不敢说出口,但哪怕他反复提醒自己,还是无法自已地亢奋起来了。
他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远,在丛林里本就容易迷失方向,更何况这片丛林本就特殊,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疲惫,周围的景色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溪流仍然指引着他走向前方。
他穿过最后一排榕树,见到了一片花海。
这是一片郁金香海,各色缤纷的郁金香皆有,但最多的还是赤如火焰的高贵花朵,它们自由地生长在这片山谷之中,每一朵都开出最灿烂的样子,他忍不住摘下一朵,火红色的花瓣同他的发色相映,他就这样溶入火色之间。
郁金香浓郁的香气似乎能够把一切淹没,这些花朵坦诚地舒展开自己的花瓣,骄傲地分享一切,绚烂的色彩几乎要压倒性地夺去观看者的心神,杜维站在花海里,凝望着面前的这些盛放的郁金香,重瓣者盎然,单瓣者独立,无论是初绽亦或盛放都顺应自然的流向。这一切奇异又和谐。
花海似乎找不见尽头,杜维已经太过疲累,几乎要一头栽进这片海洋之中。
一串语言突然在他心底炸响,他听不清任何一个音符,但却明白了声音的意思:“郁金香?”。
是谁在说话?杜维止步,四处望去,但花海仍未变化,郁金香仍然展现出无畏的攻击性,席卷一切。
“郁金香?”还是那个无法辨别的声音,听起来苍老又年轻,杜维觉得它并不怀有主观的恶意,但他仍然没有太放松。他顿了顿神,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花海中大声发问:“你是谁?你在哪里?”
杜维很久都没有得到回答,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太累产生了幻觉,他站在那里,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终于得到了新的回答:“我的郁金香,往有光的地方走。”
天完全黑了下来,哪里来的光亮呢?他几乎都要跳脚了,但很快意识到他完全看得清周围的一切:在花海中亮起一条道路,如星辰般闪烁。他迫不及待地沿着这条道路往前走去,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山。
小山睁开了眼。
这并非山!杜维头皮发麻,几乎想转身就跑,但又被来自心底的另一个声音阻止下来:“这是古代种!”
杜维啊杜维,枉你研究了一世,难道真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放弃吗?你是为何而来,又怎么敢现在就逃跑?
思及他为之痴迷甚至迷恋的研究同梦想,他抗拒了自己的逃离本能,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直面古代种的正面:这是一只很纤细的古代种,皮肤是金黄色的,双翼轻轻地搭向一旁的郁金香,但杜维注意到,它没有压倒哪怕一株,它表皮的筋膜看起来仍然很有力,却呈现出黯淡的颜色,这与过往记载并不相同。它的脖颈纤长,抬得不很高,看起来很安静。杜维轻轻抬起头同它对视,它有一双澄澈如蓝天的眼眸,眼神平静而温和,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我的郁金香,没想到在我离开之前能见到你的出现。”古代种的声音仍然不讲道理地出现在杜维的心底,他强压下激动,聪明地选择不去质疑古代种的称呼,只是问它:“离开之前?”
“啊,真是失礼,在新生的客人面前说这种陌生的词汇,抱歉,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辰,是星辰的意思。我新生的客人,请你不要害怕我,我等待你的出现已经很久了。”也许是习惯了,杜维甚至能从那串混沌的语言中听出古代种的语气,它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优雅的笑意。
杜维很容易想象出一位贵公子在他面前同他说话,他向辰行了一礼:“你好,辰。我是……”
“我的郁金香。”辰轻轻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我想请你答应我这位遗世者一个小小的请求,请不要那么急着离去,陪伴我一段时间,你是否愿意??”
“我的荣幸。”杜维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辰,它真的是一只非常美丽的古代种,哪怕是以人类的审美来看,也很难否认它的美丽。
“郁金香,你能为我画上一幅画吗?”辰叹了口气,将昂起的头颅低下,靠在杜维面前,它的眼睛微微阖上,流淌出一片澄如湖水的蓝色,“这个时代已经快要把我们抛弃了,如果可以,请你用画笔记下来我吧。”
“如您所愿。”杜维并没有触碰面前的古代种,相反地,他后退了一步,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开始画辰,虽然只是素描画,但他画得非常认真。他当然知道自己可以在画画的时候好好地研究一下古代种的身体构造,但不知为何,他竟一直没有这么做。古代种实在是很庞大,他将好几张纸拼在一起作为画布,在纸上勾勒出他所见到的一切。
辰这几天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姿势,但偶尔会同他说一些话。他知道了辰很喜欢郁金香,尤其喜欢红色的,在曾经龙族还在大陆上活跃的年代里辰收集了许多郁金香花种,这些郁金香都是它种下的,算是它的睡前准备——杜维当然听出了辰的意思,但他唯有沉默,就好像他意识到辰并不是将他视为那些郁金香一样。辰问过他为什么不害怕它,杜维并没有回答它,但辰自己替他做出了回答,那个回答叫杜维感觉不安,它说的是“我的郁金香,也许你的确是一个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的意外,但我愿意接受意外的存在”。这个回答叫杜维一直觉得辰早就知道他并不是所谓的“郁金香”,但并没有拆穿他的冒名顶替,是因为什么呢?杜维想要问他,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间。
杜维刚开始画画的时候还有一点作为研究者同记录者的私心在,但辰本身的存在愈发突出,甚至比古代种这个模糊的概念要更为清晰起来。后来他越来越承认自己只是为了满足辰的愿望而留下这一切,他几乎想要拖延一些时间去完成这幅画,但绘画到底不是可以无限延长的事情,完成一幅作品的时间总要到来,他看着整幅画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幅画说不上画技多么高超,甚至严格意义上来看有不少失真的地方,但杜维却无法再在其上作任何修改了,在绘画的过程中,杜维一直在审视着辰,那些失真并非是技巧可以修改的,而是被他内心的情感所扭曲变形的形象。杜维说不清自己完成整幅画的时候到底是在想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他甚至没有在笔记上写下自己完成的赞歌,甚至只字未提。辰倒是很平静,甚至为这幅画的完成而感到欣喜,它非常满意地在旁边按下了自己的一根爪子作为纪念,再次抬起了头:“郁金香,作为回报,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好……嗯?什么?”杜维还沉浸在莫名的情感中,没来得及反应辰到底说了什么,就被辰抓起往背上一丢,它要干什么?杜维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听到破风声响起,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往天空飞去。
哪怕在此时杜维还没忘记他刚刚完成的作品,他牢牢地将它按在怀里,趴倒在辰的背上,一张嘴便被灌了一肚子风,他扯着嗓子大喊:“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地把东西收好吗!”
杜维敢肯定他听到了辰在偷笑,哪怕辰什么话都没说。他有些狼狈地把画折好收入怀里,抓住辰背后的鳞片半坐了起来,辰飞得特别高,他向下望去,只见到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能见到太阳西沉,将周遭染成一片茜色,他轻轻叹气,没头没脑地开口:“有这么着急吗?”
“我的朋友,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拖延的,像你画画一样,世界万物皆有结束的时刻,我本就是世界的遗落者,能等到你这位意外的客人已经是意外的惊喜,我当然知道你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你的确是我的郁金香。”辰的语气轻快,杜维甚至听出了释然的意味,“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啦,多谢你。”
“我也谢谢你。”杜维沉默了片刻,这样回答它。
辰降落在一座小岛上,它并不催促杜维,但杜维却不留恋天空,很快从它背上跳了下来,它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注视着杜维,轻轻地说:“我的朋友,我的郁金香,杜维,收下这片鳞片吧,请帮我把它种在郁金香的一旁,也许过上多少年、如果你不曾忘记我们,它有可能会长出一位真正的郁金香。”
辰用脑袋贴近杜维,落下了一片如宝石般闪烁的鳞片,接着扇动翅膀,飞到高空去了,杜维听到它的最后的一句话是:“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杜维紧紧握住那片鳞片,喃喃自语。
杜维所在的小海岛离大陆格外近,当日他就被近海捕鱼的渔船发现回到了大陆,他的那幅画轰动一时,古代种研究又成了学生们短暂的新欢,但杜维本人却没有再招收过一个学生。他甚至辞了罗兰大学的教职,找了一个靠海的好地方,种了很多很多的郁金香,那片海域格外干净,蓝得叫人着迷,而在花海旁边,便埋着那片灿如星辰的鳞片,等待着某日,那个传说成真:每一只古代种都有一片神奇的鳞片,传说中,这片鳞片会诞生一个新的生命。
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笑语
(世界观为架空世界观,大部分地方与法律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
“几点了,不回来吃饭?”没有夕阳的灰蒙天遮住半座楼房,半敞窗户内传着锅气,不断的咕嘟咕嘟。
“别催,我在酒店喝酒。”外放声音之洪亮,完全遮住沸腾的开水声响。
“又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堆一块了?”切菜声戛然而止,菜刀重重摔在菜板上。“刚从家得点小钱,范润勇你别臭显摆借钱!”她一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扭过头推开厨房门,头一眼落在躺在沙发的女儿身上,孩子穿着睡衣慵懒瘫在沙发上,手里也没闲着,一直在刷着颤音段子。
“你也不看着你妹妹学习。”
女儿刷手机的手在唠叨声中停下,瞥了眼身旁低头玩手手的妹妹,妹妹胳膊肘下还有未动笔的练习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爱扣手指,妈妈的话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范茹茹做作业!”
姐姐扔下手机,摆出命令的架势,这时厨房那边依旧不断钻出几串话,惹得范茹茹捂上了耳朵。
“茹茹你得努力,隔壁一班第一名是谁家的孩子你知道吗,人家范知秋比你小还考了第一,跳级上的一年级,那天去你奶奶家还看见小姑娘在看书呢,妈妈也没有逼你,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行,你就不行?”
“范知秋,,”姐姐及时插进话题,“秋秋来市里了?”
听到这话,厨房里再次没了剁菜的动静,姐姐见情况不妙,立刻扬起嗓子,指着题问:
“茹茹,一加一等于几?”
“一加一等于三!”
这边电话挂断没多久,范润勇位置身旁的瘦猴大哥夺声入耳,醉醺醺的口气熏的范润勇变了脸,那大哥猛灌了半瓶酒,吵吵嚷嚷着“那东西叫什么,问问?一加一大于二,什么——共赢!”
“瞧这玩意没文化的样子。”饭桌旁秃头大哥连连嫌弃摆手“那叫winwin,还问问。。”秃头大哥转过身转了话把:
“勇子啊,最近弟妹催的越来越急是不是孩子快落地了。”
范润勇见状立刻站起,端起酒杯点着头哈着腰“翠儿下个月月初就该生了,没大哥还惦记着小弟”范润勇朝前碰杯,本就蜡黄的苦瓜脸在这一刻像是刷了新漆,顿时油亮许多。
“哥带你赚个奶粉钱。”
钱字一开口,其余人跟只苍蝇闻见屎味儿那样,瞬间没了噪音齐刷刷的看着光头哥。
光头哥对坐的是俩张家夫妻,妻子脚下碰碰丈夫丈夫瞬间会意,带着酒临前。
“大哥你看。。”
没等这丈夫开了口,秃头大哥从身下抬出一个大箱,箱子坚硬带有提手,锁的那是严严实实。范润勇眼睛都看直了,他是干运输的,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蹭着这行干的,秃头大哥的意思,屋里所有人瞬间了然。
那夫妻中的妻子双手抱壁,一副誓要拿下的讲价的姿态。
“这东西,你们估计都没见过。”
秃头大哥撂下酒杯,双手打开箱子,所有人全都盯了上去,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的脚竟有些发软。
“这里面是多少钱。。”这么强大的视觉冲击力使得张家妻子本能瘫在桌子上,丈夫眼里简直冒着绿光, 馋啊,太馋了!
“我靠一百万,这里面一百万现金。”
范润勇头一次见这么大额的现金,没忍住挤出一句发自肺腑的脏话。瘦猴大哥也不由自主打开手机摄像,想着颤音记录美好生活。
秃头大哥立马捂住瘦猴摄像头,左看右看半掩上箱子,“私密运输,这可不能传网上。”
瘦猴左右观望,见唯独自己这么没见识,只能识趣的撇下手机,红彤彤的钞票塞得箱子满满当当,他透过缝隙看见了一点黑色的袋子。瘦猴怕自己眼花,手肘碰碰张家丈夫,这人心直口快,瞅见那点黑的直截了当问道:
“那黑的是啥子东西?”
秃头大哥摩挲着自己的秃瓢,嘴里似有笑意。这个问题像是早就预料到那样,在这堆垒得满满当当的钞票中抓起那团黑色的包裹。
不知道秃头是不是喝多了,手指着在座的所有人又拍了拍巴掌大的包裹,故作神秘的样子让张家丈夫感到厌烦,一个破东西故弄玄虚。
“这东西平常人可弄不到。”秃头看见张家妻子眼睛瞥向她手上米粒儿小的钻石戒指,他继续笑道摆摆手“这可不是金啊,银啊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他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摞钱拍在桌上,扑鼻的金钱香气让其余四个人支起了耳朵。
“钱就我们5个人赚,一人25万五公里把这东西运走就行。”
张家妻子听到这直冒绿光“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秃头又拍了拍黑色的包裹,小砖头的东西包的严严实实,黑色的包装内还能看见内层的蜡纸。
“你这难不成。。”瘦猴推了推眼镜定睛瞧,直接看是看不出什么,他摸到那层蜡纸后脸色骤变。
秃头敏锐察觉到了瘦猴的表情,拍拍瘦猴肩膀,力气不大却让瘦猴汗毛倒立。
“你还挺识货,这是冰糖。”
范润勇听见这个字眼,表情一百十八度转变,那这岂不是,岂不是——
“毒?”这字在张家丈夫嘴里脱口而出,他抑制不住的兴奋,“媳妇咱今儿赚了。一人五多公里就25万!”他可不管毒不毒的,给这么多钱就是大爷。
“弟儿看这份量不小。”瘦猴见状低声凑到范润勇的耳边,“成功了也就赚个小轿车钱,不成功可就大半辈子蹲苦窑。”瘦猴说罢吓得范润勇一激灵。此刻气氛比先前热闹,怎么脖子后面依旧凉风阵阵,甚至腿都在打颤!
“嗡嗡——”
范润勇低头看难怪打颤,裤兜的手机来电话了。他接起电话,翠的声音几乎快吼了出来。
“范润勇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翠儿,我这我这”此时此刻真的是天神下凡,翠儿就是那仙女来救他了!他连连点头,声音故意放大“翠儿我这就回来。”
“你就是不让我省心,你不能给孩子做个榜样吗,赶紧回来!”
翠儿的这句出来无疑是给范润勇一记定心针,他抄起褂子急忙要走的姿态,“对不住啊周哥,媳妇催得紧。”
秃头哥叹口气,在怀里拿出钱包
“兄弟理解。”
秃头哥数点了500块钱叠的整齐放范润勇手里,“干完这趟我就去躲躲风头,这是我给小侄子的,收嗷。”
范润勇拿着钱弯着腰连连道谢,他很感激可这趟浑水他真的没胆量蹚啊!桌上那摞钱范润勇离屋前都不敢再瞧第二眼。
出了酒店范润勇上了高速,才给翠儿回拨电话,
“你刚刚挂我电话有能耐了?”
“没有,上高架了。”
“这次还挺听话。”电话那边的气已经消了半截,方才稳住语气“
范润勇试图试探,他秃和尚摸不到脑门实在拿不准主意,只好:“他们要运毒,洪弟跟警察那岔子人挺熟,咱要不要搭个线报警?”
范润勇左拐出了高架桥,停红绿灯的空档,翠那边听到他这门子话立马又炸了,
“我还想夸这次你脑袋瓜还算挺聪明,别打!”吵吵嚷嚷中范润勇被怼的没有脾气,那边也习惯了这边的沉默,泼起冷水“我就说你这些狐朋狗友没一个好东西,这次敢运毒下次就敢杀人。”
深夜的马路车辆本就稀少,范润勇的黑车似是隐匿在黑夜之中,又一个红绿灯路口中拐过一辆银白色货拉拉,在远方异常鲜艳,连带着车牌也是一清二楚。
“新DZY1314。”范润勇嘟囔着,号码十分熟悉可惜他脑子一片浆糊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不是你那张哥的牌号?”电话那边给出答案,这是张哥的车!范润勇抬头,货拉拉已经过了路口继续行驶,
“他们已经开始了。”
范润勇看见如此场合,心里直痒痒,抓心挠肺实打实的嫉妒!这群家伙真是踩了牛粪走了狗屎运,跑一趟二十多万就到手了!
电话那边的翠不见本人也能看穿范润勇的想法,一句话把他的心彻底稳下
“眼不看心不烦,他们赚的是黑心钱,赶紧回来!”
“好,好。”红灯转为绿灯,范润勇朝向另一条拐道疾驰而去,迎面而来的小货车与这辆黑车擦肩而过,开往货拉拉那边路上。
“他这车比咱家的小轿车还新呢。”黑车内副座女子开口,她摸着车顶,柔顺的手感使她爱不释手。主驾驶的男子开着窗户啐了口黏痰,一脸的不悦: “干完这趟你别说是这破奥迪了,宝马保时捷都能买,一百万花着又不心疼。”
“张岩,咱真的要这么干吗?”副驾驶的女子神情净是担忧,“咱让赵猴子开咱的车,换接力顺序,这算不算犯罪?”
张岩满眼全是眼前不远处的货拉拉,这可不是普通的货拉拉,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的货拉拉!
“屁!他不也想赚这黑心钱,都是一条绳子的蚂蚱还分什么大罪小罪?”
刚才满箱子的钱历历在目,打量着那么大嘎钞票,换做谁谁不眼红,这时候媳妇儿的话倒像是一壶汽油,内心的欲火愈来愈旺
“哼,大半夜喝醉歇逼躺路边的一抓一大把,就准他是被咱俩打的?”
这通歪理终将是把张家妻子悬着的心彻底绞死了,她暗想:也是,富贵险中求,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车内幽幽亮着红光,与远处路口的红绿灯不谋而合的同步,过了这个路口就是一条正在施工的小道,按光头哥的要求尽量走小道,此刻路灯早就没了照明的作用,漆黑的拐角只剩有气无力的灯光点缀。
按公里数走,银白货拉拉该在拐角处不紧不慢的停车,张岩死死盯着,没成想绿灯一开货拉拉踩了油门超施工小道快速驶去。绿灯没灭的功夫,最后一点的白色被拐角处彻底吞没。
“这崽种要独吞!”张岩心中一紧,不顾闯了红灯驶向同样的方向,“你跟周秃子打电话,说赵猴子带着箱子跑了。”
嘟——
张岩拐过见小道乌漆麻黑,仅仅只有货拉拉尾灯闪烁,可张岩妄不敢开车灯,生怕惊到前车,再让他跑咯。
嘟嘟——
兴许是张岩跟的太紧,瘦猴一出小道再次加紧油门,一股劲儿直接莽进高架桥上。这段地带,这个时间,一前一后夹紧的车辆,明眼人都能看出黑车的急躁。
嘟嘟嘟——
张家妻子打了至少10分钟有余,只好作罢 “周秃子没接。”
“这就跑路了么,这个怂逼。”张岩将怒气撒在周秃子身上,目的地是什么临着景区山的茶馆,一听就是富家人爱去的私人会所,茶馆前有一段路通着野外,张岩嘴里骂着心里直打算盘,
“赵猴子只会跑市里,这种野路他技术还不到家。”真如张岩的神机妙算,瘦猴不出意外的话是出了意外,临到茶馆不远,狭窄的山路迫使瘦猴速度变慢,路旁连那摆设路灯都没得,货拉拉一歪陷进泥坑不得动弹。
这是好机会!张岩朝媳妇使了眼色,在后头停住车,瘦猴开了车门,他嘴里不知在讲些什么,左右张望,急忙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那个大箱子赫然躺在其中。
张岩脑子一热,趁赵猴子低头的功夫掏出手臂长的把手,恶从心中,手仿佛有了千斤的力量狠狠砍向赵猴子的后脑,人不到眨眼的功夫直挺挺晕在了地上。张岩觉得无处发泄,连带踹了赵猴子几脚,“别怪兄弟狠,是你先犯界的。”
箱子被张岩提了出去,他也没想到一百万这么沉手,他有些迫不及待,比起那块黑色板砖他更在意的就是整箱的钱。
“媳妇儿,媳妇儿,钱我拿到了。”张岩兴奋之余回过神寻找妻子的身影,凉风习习下没有旁人的影子。
“岩儿,我在会所大门里头!”会所内传出张家妻子的声音,张岩的嘴咧的停不住,情绪激动中没有察觉到会所内的异常。他抬到沉甸甸的大箱到会馆大门处,第一眼便看见了妻子,会所内的灯可比路灯有用多了,该说不说连张家媳妇哭丧的脸都照的一清二楚。
张岩沉在收钱的喜悦当中,殊不知身后悄无声息走进两个陌生人,将张岩牢牢压在地上,张岩的手比嘴硬,这么大的动静没有撇下手中的黑箱子。
“警察同志,我们也是一时糊涂被人指使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张家媳妇此句一出,仿佛刚才的把手砸在了他的头上,彻底清醒,撒开箱子准备哭喊:“警察同志,我们夫妻也是替人办事!”
箱子摔在地上,兴许是出发时瘦猴见财起意没有关严实,还是酒桌上周光头吹水时压根没上锁,或许还是交给秃头时原原本本就不牢固,那个箱子实打实摊在地上,箱子锁扣彻底摔开,无数张红色的票子挤出箱子,迫不及待散落开来,一张一张悠悠的飞着。
漫天飞舞的纸币如同坠石,一块接着一块砸到他的心里,他的心仿佛在滴血。
“警察同志我们错了!”张家妻子哭了起来,张岩更是欲哭无泪。冷飕飕的风在他脸上胡乱的拍。
这一百万,这一百万!
票子飘落眼前,张岩沉下的心终于被淹死了——人民币练功券。
敢情只有拿出的那一沓时真的,张岩醍醐灌顶!
不过箱子里的红纸差不多飞尽了,剩下的,只有那块黑色砖头裸露其中。
隔日,半座楼房外如约升起炊烟,半敞的窗户内有个身影忙碌。
“我得亏没去。”热锅炒菜中范润勇出了声,“钱是假的,就连那个毒也是假的。”
身旁靠门的翠儿刷着颤音,里面传出新闻播报,接住话茬“消息真够快的,上本地头条了。”
“昨儿晚上前脚张岩被抓,后脚周秃子就在天上人间被抓了。”范润勇撂下炒菜摆上盘,又道“刘蒙子也被抓了。”
“他干啥坏事了?”翠端菜临走前不忘问一嘴。
“说是十几年前杀了人。”
翠撇嘴给了白眼不忘补一句“我就说,你交的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范称心,范茹意吃饭了!”
房间内姐姐伸出两根手指,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范茹茹圆溜溜的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声音响亮放出自信答案:“等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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