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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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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木马上是厚厚的一层灰,摩天轮仍然高高矗立在那里,只不过原本光鲜亮丽的涂漆此时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肆意生长的杂草迎着风摇摆着,这里是一座荒废了许久的游乐园。
陆铭珵扶了扶眼镜,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信号。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币大小的光滑晶石,随后果断的捏碎了它。晶石闪烁了几下,一个年轻的男人的虚像浮现在半空,“出什么事了,珵子?”“辰哥,我好像不小心进了一个异界,应该是从未有人探索过的。”“一切小心,最近异界不稳定的现象频发,你自己可以吗?”年轻男人略显苍白的面孔愈发严肃。“没问题的,只要找到出口就好了,我会注意的。”晶石逐渐暗淡,虚像也时隐时现晃动起来,“这块通讯晶石要撑不住了,辰哥,我还剩下几块,会尽量保证每天跟你联系的。”他语速逐渐加快,虚像晃动的更厉害了,“等我消息。”他只来得及说了这句话通讯就被掐断了,四周骤然恢复一片寂静。
陆铭珵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正打算向前探索,一个稚嫩的童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在干什么呀?”
陆铭珵背后一凉却不敢贸然回头,他一手端着枪,另一只手缓慢伸进衣兜的试图从兜里拿爆炸石——他掏了个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从他的面前。
一个戴着巨大巫师帽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她双手扶着巨大的帽檐,一双蓝盈盈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他,“你在找这个吗?”她松开一只扶帽子的手,那帽子便从一边滑了下去盖住了她的半张脸让她显得很是滑稽,可陆铭珵一点也笑不出来,那孩子伸出来的手上拿着的正是他消失的爆炸石。
陆铭珵的枪口对准了她,这里不可能出现人类,更何况是一个看起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也许,她就是“出口”,陆铭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呀?”那孩子看到他并未回答自己,伸出的手又向前递了递,那巨大的帽子也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了些,这次几乎要垂到她的肩膀了。小孩子看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陆铭珵叹了口气,收回了手重新扶起帽子,“你这人真无趣,好啦还给你就是了。”
陆铭珵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可那孩子显然没有动,“你是谁?”他丝毫不敢放松,只是沉着声音问对方。
“我是这个游乐园的魔术师。”女孩有些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脯,只可惜扶着的帽子让这个动作变得滑稽起来。“这里是哪里?”“当然是游乐园了呀!”女孩理所当然的回答着,“你该不会没连游乐园都没有来过吧,哥哥?”女孩笑嘻嘻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你在想要怎么出去对吧?”
女孩没看陆铭珵的反应,自顾自的摘下了那顶帽子,一只手在帽子里来回翻找着,“请注意,本世纪最精妙绝伦的魔术即将在你面前上演——”随着砰的一声,陆铭珵的眼前弥漫起了烟雾,与此同时整座游乐园的灯全部亮起,这个荒废的游乐园重新活了过来。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有那巨大的帽子落在地上。天色黯淡下来,旋转木马吱吱呀呀的转动起来,八音盒一样清脆的音乐随着转动悠悠的传来,女孩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温馨提示,不要让帽子离开你的视线哦~”
陆铭珵看向那顶帽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想要捡起它,可还未触碰到,那帽子却突然漂浮到了半空随即向别处飞去。
帽子停落在旋转木马上,宽大的帽沿垂落下来像是翅膀一样环抱住木马,一股强大的吸力把陆铭珵吸了进去,他踉跄着扶住从木马身上横贯的铁杆,女孩的笑声从隔壁座位传来,“第一个游戏要开始咯!请大家坐好,听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呢!”
随着女孩的话,一些破旧的玩偶娃娃也出现在旋转木马上,它们露出棉花的双臂紧紧抱住木马。其中一个娃娃似乎坏的有些厉害,身上的线随着木马的上下浮动逐渐开裂,最后掉了下去。就在娃娃落在地上的瞬间,一根粗大的铁杆准确的贯穿了娃娃的身体,将它整个悬挂在半空中,和那些木马一样固定下来。
旋转木马的音乐变得欢快起来,断断续续有孩子的歌声,“旋转木马………转呀转………一起来玩………转呀转………”
目睹了这一切的陆铭珵果断的跨上身边的一匹白马,而铁杆则堪堪擦着他的身体拔地而出,发现没有命中后又重新收了回去。
女孩拍着手笑起来,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用欢快的语调唱歌般说道,“游戏正式开始!”
作者:八千鸟
评论:随意
注意事项:
骨科
连载,第二次更新
03
“你们怎么都来了?”沈暮挑了挑眉。
临近假期的大学校门口,不时就能看见有人拖着行李箱艰难地向外移动,或是在等家里来接的,也有几个家长在帮忙搬行李上车。如今人流出现了一个微妙的中心,尽管没有团团围上去,三五成群的学生克制又忍不住很统一的侧身方向却暴露了一切。
这其中就有两个很眼熟的身影。
“我们都想看活的七个零。”陆思非爽快地回答道,“有一说一你弟弟还挺——”
“还挺什么?”
“清,清雅?”陆思非。
“精致。”覃苛。
“嗯。”秦归。
“那看够了没?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大男人跟一群小女生挤在一起凑什么热闹呢,回去回去。”
说着沈暮就上手挪动自己吃饱了撑着纯闲着的室友,308寝全员在这里集合,居然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总感觉心里那股无名的焦躁又增加了几分。
“喂喂喂,”被推着走的陆思非开始挣扎,“你这是性别歧视!何况小爷我一生坦坦荡荡,只是单纯地被金钱的香味吸引而来,又不是因为贪图美色……哎哟松手我关心关心下舍友家庭情况还不行吗!”
一旁的秦归很有默契地抬脚跟上。
直到覃苛无意识地转身看了看然后迅速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拍了拍沈暮的胳膊,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上了沈暮的肩膀。掌心收紧的力度顿时让沈暮僵在原地,紧接着如同机械般扭头。
重获自由的陆思非踉跄了两步,看到来人后也很自觉地读懂了气氛闭上了嘴巴。
身后收回手的沈黎安淡淡地开口。
“我难得回来一趟看你,你不打算招待下我?”
“也对,”沈暮眼神飘忽,“既然今天天气这么好,哈哈……你饿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我在机场吃过了。”依旧双手交叉的姿势,依旧漫不经心的口气。
这个天,真是哪里死往哪里聊。见面第一步吃饭不是标准流程吗,不然还能做什么啊?沈暮在脑内紧急搜索,半天没憋出下一句来。
最后还是沈黎安开口。
“你还没吃?”
“嗯,刚干完活出来。”人在大脑宕机的时候往往会诚实地回答。
“走,陪你去吃饭,你打个车。”说完也不等回应,沈黎安转身就走,留给沈暮的时间除了跟上就只剩投以三个舍友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秦归挥了挥手权当是道别,顺手拎走另外两个受到冲击呆若木鸡的人。
04
微信群聊“Z大恶臭小团体”
陆思非:阿暮啊,你还活着嘛?
陆思非:我们一致觉得刚刚对你弟弟的评价有失公允,心里很愧疚
沈暮:我吃个饭还能把我人吃没了?怎么说
陆思非:我们现在一致觉得他欠揍。
覃苛:没错!
秦归:1
陆思非接着慷慨激昂地演讲:你不要向这种资本主义低头!同志们会记住你的!
在心里默默叹着气把手机熄屏,沈暮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右前方在看窗外风景的弟弟,呢绒外套下好像就穿了件高领羊绒衫,单单薄薄得仿佛冒着一股寒气,没戴围巾也没戴手套,手也插在大衣兜里。他下意识地就开口了,“你冷不冷啊?”
听到声,前排的人回过了头,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有空调。”
好像……逻辑上也对。但我是这个意思吗!沈暮尴尬地反复拨弄着面前座椅背后的皮质口袋,现在后悔开口已经没有用了。
“校门口挺冷的。”沈黎安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去,又补上这一句,再次给沈暮一记暴击。
这大概……不熟非要装熟就是这样的。说到底,问题就是明明心里觉得两个人应该很熟,可是实际上隔着一大段很难被忽视的空白。就像是很久以前背的高考英语词汇突然出现,除了“哦…哦!”以外什么具体的都说不上来。这么一想,其实沈黎安反而比自己自然得多,毕竟他对待不那么熟的人确实如此。可是如果要用自己擅长的对待刚认识的人凑上去搭话那一套,又觉得哪里都很奇怪。
也许爸妈确实是对的。他们从根本上就很不一样,如果不是恰好有亲缘关系,如果不是一起长大,如果没有发生……如果按照父母的安排不出差错地走下去的话,他们就是永远不会做朋友永远不会有交集的那种人。
我是“失败品”。与其说失败品,不如说是“冗余”,或者说意外,在做实验时偶尔就会有这种情况,可能是一只饥饿状态下还是活跃乱窜的小鼠,可能是一颗在冰箱里意外生长的霉菌,实验人员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也只好先从样本里剔除。从小爸妈就管不了他,即使他活得很好;而沈黎安就是那只最标准的小白鼠,对所有积极药物做出最正向的反应。如果不在他这样的子女身上多费些心思,大概所有的父母都会心怀愧疚。
这样的他们,今天却又相遇了。隔着透明的塑料挡板,沈暮想,是你离开了你的笼子,还是来探望被关在笼子里的我?
低头摁亮手机,陆思非最后那句“你不要向这种资本主义低头”又出现在屏幕上。
对。是我,获得了自由。
<上篇·notitle>
(一)
《線上人生》其實是一款在線模擬生活遊戲,只不過因為加入了許多諸如語音、VR等的外聯功能,方才成了現今這般社交直播半天下的樣子。
Jone熱了份三明治,泡了咖啡,坐到桌前打開遊戲,登陸,進入他在遊戲中的“家”。
身為《線上人生》的內測玩家,Jone其實並不是個熱衷在遊戲中過虛擬生活的人,他的房子雖然看著很舒適,其實是直接從系統商城買來的成品。他玩這個遊戲的初衷不過是因為當年他還是這個遊戲公司的程序員,而如今依然堅持登陸遊戲,則是因為遊戲中還有些他關注的玩家在活動。
開車到這個服務器地圖中最繁華的閃耀中心,沿著星光大道繞了一圈算作兜風,關注的那個直播歌手今天沒有活動,Jone打算早點下線。
要說這個閃耀中心,一開始是幾個玩家一起搭建的小舞台,後來參與的玩家越來越多,甚至成立起幾個大公會,大家合力打造出了這個巨大的演出中心,那條通往閃耀中心的路也就成了星光大街,與夜空的星河相互映照。後來這個地方成了遊戲一大景觀,本服的,別服的玩家紛紛來此擺攤,旅遊,甚至開啟街頭演出,為遊戲吸引來了一大批新型玩家。
要說起這個遊戲之所以會出現那麼多在線主播,這個閃耀中心的建立真是功不可沒——無論對一些玩家而言這是不是好事,對這個遊戲公司而言確是一個大好商機,甚至還有過玩家因在遊戲中出了名而在現實中正式出道的新聞。
Jone在中心街道隨意停了一會兒,聽了聽陌生玩家的街頭演唱,隨手送出幾朵系統鮮花,便開車回了自己的房子。
Jone停好車,他懶得打理自己的房子,而是徒步走去自家隔壁——門牌48號,位於這個小區最靠近森林的位置,一座田園風格的花園別墅。
48號的主人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形象,ID很好聽,叫作「四十八願愛歌」。Jone的印象中她一直是留著烏黑長髮,穿著純白裙子這樣簡單而優雅的造型。她跟他都是內測玩家,不同的是,她對遊戲很上心,總是把這個網上的小小家園打造得溫馨美麗。
他們早已是好友關係,因此即使主人不在,他也可以自行進入這個房子。aika其實並不經常登錄,因此Jone每天上線都會來這裡替她的花園澆個水,再順便打掃一下。
花園中種了一棵大樹,會有小動物在上面生活,樹枝上還掛了一盞燈,人走到附近燈就會自動亮起,樹下佈置著藤椅和茶几,系統天氣顯示晴天的時候,可以坐在這裡看星空——這個遊戲優秀的風景製作和自然系統也是一個著名賣點。
Jone進了花園按慣例先要澆水,卻發現系統提示他「今日無需再次澆水」,看來主人今天已經上線過,祗是他錯過了。打開門進了別墅,果然也提示已經過打掃,然後又跳出一個提示,說是餐廳桌上有給他的留言。Jone去餐廳看了留言,內容很平常,只說冰箱裡準備了一些茶點,謝謝他這幾天幫她打理別墅。Jone便也寫了一句“沒什麼,謝謝你的茶點”留在桌上。
其實這個遊戲有很多社交方式,這種在對方的房中留下小紙條祗是其中最麻煩的之一。然而這半親密半疏遠的感覺,讓Jone感覺很合適——畢竟他們祗是一個遊戲中的鄰居,他還沒有跟對方直接交流的打算,對方大概也一樣。
Jone沒有去花園,而是坐在客廳裡,打開留聲機,裡面只存了一首無標題的歌,是房間主人自己上傳的。一個溫柔的男聲彈著吉他唱著大概是自己寫的情歌,音質並不好,聽得出是用廉價麥克風直接錄好就上傳的,卻跟這個舊時代風格的留聲機莫名地和諧。
48號別墅的主人有一段時間經常更換別墅的風格,從當代極簡風的幾何式建築,到奢華的古典貴族園林,最後到現在這個溫馨浪漫的田園別墅,只有這首歌一直存著,放在每一個客廳的播放器裡。
她一定很喜歡這首歌。
“叮咚”
這時卻響起了門鈴聲,Jone有些意外,48號別墅的主人並不熱衷於社交,也不知是誰會在這個時候前來串門。
打開門,門外沒有人,只放著幾個箱子——看來是主人在遊戲商城買了東西後就下線了。這個遊戲為了提升真實性,只會在房子有人的時候配送商品,如果主人不在,可以由好友前來代收。
Jone把箱子們搬進玄關,把它們一一打開,一個箱子裡面裝著十幾張CD,都是些官方新買到版權的音樂或歌曲專輯。一個箱子裡裝的都是遊戲新出的各種化妝品,可以給角色改變妝容,更換髮型,有些是官方自主設計,有的是跟名牌商家購買的外觀版權。最後一個大箱子裝的是幾套衣服和配飾,風格毫不統一,大抵是把商城新上架的外觀都買了個遍吧。
Jone把CD在客廳的架子上分類擺好,鞋靴收進玄關的鞋櫃裡,把衣服和化妝品的箱子搬到樓梯口——二樓是主人的私人空間,主人不在時,即便是好友也無法上樓。做完這些瑣事後,Jone就下線了。
(二)
Jone拿出鑰匙打開友人的房門,一雙鞋孤零零被扔在玄關,房間又恢復了一片狼藉,友人踡縮在床上,看樣子還睡得昏沉。那把老吉他就這麼隨意靠在床頭,也沒有琴包保護,破舊的紅傘也依然被綁得整整齊齊地掛在窗台邊。
Jone一把拉開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刺眼的陽光一下就闖了進來,友人呻吟了一下,有些困難地睜開眼睛。
“中午都快過了,你也該醒了。”
“哦。”友人動動頭就撞到了吉他的箱體,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撐起身子坐起來,卻仍躲在被子裡。
Jone看了看吉他:“你最近還有彈吉他麼?”
“……沒有。”
“太久不彈手會生的。”
“嗯。”友人縮在被子裡靠著吉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沒力氣。”
“……”Jone沒話說了,只能道:“我去收拾垃圾,你先把臉洗了,換個衣服,我有餐廳的優惠券,今天我請客。”
“哦。”
友人的房間不大,不過十多平,不過有個小衛浴,一個人住也足夠了。Jone花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把垃圾都給處理了出去,又把地板大致清掃了一遍,一眼看去,除了角落那張簡易的單人床,再沒別的東西。
Jone洗了手出來,友人依然縮在床上,一副又要睡下去的樣子。
Jone到如今早已習慣了,實在生不起氣,徑直走過去把友人一把拉起,把床角的衣服丟給他,“快點穿”,然後去浴室給他打洗臉水。
熱水打好,友人總算披著外套晃晃悠悠走了過來,Jone擰了毛巾直接往他臉上胡亂一抹,友人大概是吃痛了,眼神總算清醒了一點,拿過毛巾,“我自己洗”。
友人在浴室慢慢悠悠地洗臉刷牙,Jone不再催他,自己坐在床角翻著手機新聞,好一會兒人總算出來了,卻說:“你自己去吃吧,我不去了。”
“啥?”Jone皺眉:“說啥呢,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吧?”
“嗯……”過了好半晌,友人才開口:“我不想吃。”
“……就當幫我用個優惠券?”
“……哦。”又是好半晌沉默,“我沒胃口。”
“那也得吃飯。”Jone站起來直接把他拉到門口,把鞋甩他腳邊,“快穿,再晚了人多。”
聽完某位玩家在閃耀中心的在線演唱會,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Jone又開車去別的地圖轉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房子,最後按慣例去了48號別墅。
與前幾日不同,48號房的燈正亮著——她難得地上線了。
Jone從窗戶往裡面看了看,主人並不在客廳,退後兩步,發現二樓的窗戶時不時顯現出一個人影,看動作像是在打掃房間。Jone想了想,沒有進門,祗是坐在花園樹下的藤椅上看夜空。
系統天氣顯示的是多雲,看不見星星,只有滿屏幕的雲在緩緩變換著形態。Jone讓遊戲中的自己坐在那裡,然後在現實中好好洗了個熱水澡,等回到電腦前才發現,48號別墅的燈已經滅了,只有那棵樹上掛著的燈還在忽明忽暗。
茶几上放著點心和茶,可能是他離開得有點久,茶杯上的熱氣效果已經消失了。Jone翻了翻留言,除了系統公告和關注玩家的直播通知,沒有別的消息——當然也沒有48號主人的。
他又錯過了。
但是轉念一想,“她”還有在玩這個遊戲,光是知道這點就覺得好受了一點。Jone把享用完的杯盤拿進廚房按下清洗鍵,然後在餐桌留下“謝謝款待”的字條,下線了。
(三)
Jone已經好幾天沒有上線了,或者說,他已經好幾天都沒能像樣地休息一下。
先是公司系統出了問題導致連續加班,然後又要出差開會,連軸轉了十幾天,等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倒在久違的床上大睡三天,什麼工作什麼遊戲什麼電腦,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等Jone終於能夠放鬆下大腦想想其它事兒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後了。
登上久違的遊戲,Jone躺在自己房子門口看星星,系統天氣大晴,天空畫面來自世界最大天文望遠鏡的實時圖像,星河璀璨,搭配著夏夜清新的背景音樂,屏幕前的Jone靠著椅子半睡半醒。
不遠處的教堂傳來鐘聲喚醒了Jone,揉了揉額頭站起身來,Jone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亮光才想起,快要過節了。重新振了振精神,回到電腦前,前往48號別墅,系統提示花園的植物們很久沒澆水了,房間也很久未曾打掃。
Jone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選定了打理花園和打掃所有房間的選項,Jone看著屏幕中的“自己”開始勤勞地工作,系統提示的完成時間是30分鐘。
“她”已經有十幾天沒有登錄了。Jone深吸了一口氣,丟下繼續“工作”的“自己”,離開了家門。
“在家麼?”打開玄關的小燈,隱約能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Jone走到床邊,腳下跨過一個個廢紙堆,見友人睡得深沉,安靜的房中甚至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Jone略微放下心來,將路上買到的點心留在窗台上,小心退出了房間。
手機響起,又是一連串加班。
(四)
“你好,我是48號別墅的新主人,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希望能多多來往哦!”
這是忙著加班而數天未曾登陸的Jone再次上線時,收到的唯一一條私信。
Jone愣了一下,然後跑到48號別墅,卻發現那田園別墅早已變了樣子,他試著去開門,卻只得到一條系統提示:「您沒有權限」。
Jone打開自己的社交關係,這才發現,48號房的主人早已消失在了他的好友列表。
他回到自己的房子,過了很久,才給那條私信寫了回復。
“你是怎麼搬進那套房子的?”
對方回復得很快,“當然是拍賣行啊,我是別服轉過來的,準備在閃耀大街開直播唱歌,記得來捧場哦~”
……
“你花了多少金買的?”
“200呀。”
……
Jone知道,這是系統設置的最低價。
“那個房子之前的主人有自己上傳過一首歌,你方便轉給我麼?”
“對不起不知道吔,我買到地皮就直接清空了哦。”
……
“是麼,那算了,我只是問問。”
Jone覺得腦子和心裡都亂了,他再沒有心思去看對方要說些什麼,像是逃難一般退出了遊戲。
(五)
友人的葬禮只有Jone一個人參加。
從報警,打死亡證明,到聯繫喪葬服務,都只有他這個“外人”在忙前忙後。
Jone按著友人生前留下的紙條,從床底的箱子中取出他當年準備結婚時穿的白色禮服,又拿去附近的裁縫店好好熨燙了一遍,才替他換了衣服。從枕頭下找到了友人的錢包,將其中他愛人的照片取出,小心翼翼放進他胸前的內袋。他把他抱起來放進棺材,正了正他的頭,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雙手折到胸前擺好。都完成後,Jone站在棺材邊又看了看他,蓋上了棺蓋。
那棺材的大紅色艷麗得像是他曾畫過的玫瑰,又像他死前手腕中噴出的鮮血。
葬儀社的車把Jone和棺材一起拉到了火葬場,手續辦得很快,買好了骨灰盒,葬儀社的人領他去道別室,棺蓋被打開停在房間正中,在工作人員的提示下很快走完了一遍程序——鞠躬,道別,全程還不到一分鐘,棺蓋被重新蓋上,然後推進了爐子。
工作人員示意Jone拿好單子和骨灰盒到另一頭的領取室等待,就忙著接待下一組去了。Jone看著外頭稀里嘩啦下著的雨,有些不知所措,直到下一隊的人結束了道別哭著出來,他才醒過來,朝領取室走去。
今天燒的人不多,Jone並沒有等很久。他把白色的陶瓷盒放到窗口,裡面的人核對了一下號碼,將一大盤骨灰推到了窗前,Jone這才知道,原來骨灰並不只是一堆粉末,還有一塊又一塊燒不掉的骨頭。
裡面的人用鏟子將碎骨頭一下下裝進盒子裡,然後端起盤子把剩下的灰燼倒進去,開口:“要乾燥劑麼?”
Jone點點頭。
“封蓋麼?”
Jone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的動作很利落,封好了盒蓋,用明亮的黃色絨布把盒子包好,在綁口處插上一小束塑料花,遞還給Jone。
Jone接過骨灰盒,下意識地道了聲謝,然後走出了領取室。
雨還在不停下著,絲毫沒有晴天的意思,葬儀社的人正抽著煙等在外面,Jone走過去,坐上了車,把骨灰盒放在腿上,半晌說不出話。回到友人空蕩蕩的房間,Jone猶豫了很久,把骨灰盒放在了床正中,將窗台掛著的紅傘擺在一旁,自己站了一會兒,才在床頭坐下。
異樣的氣味從窗台上未曾打開的盒中飄散而出,滲入了上下左右每一個角落,冷風帶著雨水的濕意吹進屋裡,把整個房間又添染上一層潮味。他轉身拿過吉他,才發現,弦早就斷了。
【上篇·完】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声音在脑海里疯狂盘旋,绝望像野草一样淹没了我。
可是为什么不想活了的人,没有杀死自己,却杀死了别人?
我很惶恐,因为我现在是在杀人凶手的身上,很荒谬的灵魂转移,躺在面前的血泊是“我”的尸体,而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答应做实验的时候,我只是单纯不想活而已,所以当对方和我商量作为新项目的实验体、但是会因此丢失性命的时候,我大喜过望、不假思索,立刻提起墨水笔,在那张白纸黑字的协议上签了字。
“本人自愿参与,对于发生的任何后果和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痛苦自负全责。”
可是我还活着这件事又怎么说???
我活着,但是我死了。这和不少诗歌里说的一点不一样,死而复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何况还是在一个决心要消亡于此、和世界再也不产生联系的家伙。
浑浑噩噩地,我拿起桌面上污渍已经全凝固成为铁锈色的手巾,一遍遍机械擦着双手。太脏了,我丁点没有准备就这样成为一个“凶手”,警察会来抓我吗?还有多久来抓我?谁会相信我的辩驳?
“人不是我杀的,我是被杀的那个人。”我喃喃自语,演练供词,又觉得荒谬,冷汗从头顶一滴滴冒出来,还有莫名其妙的泪水,此时我的双手开始发抖,它们也和手巾一样慢慢变成铁锈红。
这个颜色好像是我家门口的院墙,爬山虎,夏天的时候轻轻松松往上,足状的根攀附在每一条砖缝。比起植物它们更像动物,比起动物它们也是被关在明亮窗户里的我,唯一的朋友。
我总是和爬山虎说话。父亲、母亲,他们觉得我在未来必然是出人头地、光鲜亮丽,不是医生就是律师,再不济也会是工程师,娶妻生子,然后如他们一般购置房屋和轿车,滴滴答答,早出晚归开在柏油马路上。滴滴答答,时间和年纪稀里糊涂长大,然后把孩子关在某一间屋子里,和着山一样的课本练习以及期望。
女佣每周来一次,大扫除,鸡毛掸子欻欻掸去灰尘,我爱看她们松快干活的样子,无忧无虑哼着歌把碗碟挤上洗涤剂,流水冲洗,然后用布抹去残余水迹。母亲总是把我赶到别的地方去,让我不要打扰别人,明明我既不走动也不言语。
当然,如果女佣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母亲会扬起脑袋,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尖锐的声音,噢~孩子,要知道别人是如此辛苦,所以你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我看着女佣诧异眼神,脸总是迅速发烫,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我像是现在一样擦不干净手,拼命无意义地互相揉搓指头,又像是现在一样,痛苦总是在脑海里大声盘旋。
我喊不出痛苦,我只能蹲下身子,假装自己腹痛。
母亲从来不怀疑,母亲只是说你真是没用。
我点燃桌子左侧的油灯,一页页翻遗留下的实验笔记,上面的内容却半点没进脑子里,我的耳朵留意着外面所有的声音,大风袭来,吹得百叶窗稀里哗啦,潮湿的泥土气息,漏出的天空阴沉,云压得很低,一会怕是要下雨。要不要关窗?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被警察抓去枪毙这件事我突然不在意了。既然同样是死,虽然我要死两次,但那又有什么区别?被抓走和判刑,然后吃枪子,这不也是解脱的好办法吗。虽然听上去可怖,也仅仅因为我从来没有违法经历,所以作为一贯良民惶恐而已。
我把手巾、油灯、笔记通通推到一边,两手交叉搁在椅背上枕住头,又用力一蹬桌子,木椅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叫声,然后我把脚也一并交叉,搁在桌面上——这是我从前很想做但没敢做的动作。他们已经离谱到在房间装上监控,我甚至怀疑要是条件允许,他们甚至要在我脑袋里也装一个、好随时监控思想。一旦我有什么母亲认为有失礼数的行为,她就会冲进我的房间,劈头盖脸怒骂一顿。我看着窗外明亮的爬山虎,我没有想着成为树叶,我想着自己变成一条毒蛇,顺着枝繁叶茂爬上围墙,游进那些我恨的人的房间。
我恨我的父母,并不是恨他们为什么要生我。
我只是恨他们像风一样,带着泥土的香气,却不下雨。
我在死之前也要下雨。
作者:青芒子
评论:求知
备注:一直想写意识流的作品,但是看起来不太成功。
摇晃。
苹果在女儿素白的手中翻来覆去,在银色的水果刀下,果皮一圈圈地生长、摇晃。
不知不觉中那个削皮都很笨拙的女儿都褪去了青涩的初羽,厌恶厨房的她现在都能能利落果断地削出一个光洁的苹果。
刀起刀落,苹果被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朝我靠近。我下意识抬手去接,白色被子下露出一只满是留置针、夹板的手,干枯的皮肤上导管和血管盘虬错节,狰狞可怖。
看来不让带戒指啊,我漫无边际地想着。
一时间头晕目眩。
连带着阳光都变得扭曲。
病情来得突然,不到三个月我便三出三进icu,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被高楼大厦切割过的蓝天和被紫外线消毒过的阳光。
女儿这段时间憔悴了很多,叛逆如野草、高傲恣意的她也会低下头来无言地帮我擦拭木板一样的躯体。有时候她在我病床边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仿佛想要弥补我们之间留下的遗憾。
好吵。
我一边装睡一边想着。
能有什么遗憾呢?
同一块冰山永远不会在北冰洋相遇,无话不谈的过去从来不值得缅怀。
嘴边传来冰凉凉的触感,我下意识张嘴,入口却是尖锐的酸,带着一股子橙子的清香。
——————————
“好酸……”
声带切除后我许久不愿意说话。
久违地听到这能在少儿合唱团嚎一嗓子的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开的烟花,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会酸?小孩儿就是挑嘴。”另外一个声音响起,絮叨的话语,熟悉的语气,破开时空的厚土般,一股子泥土的气息。
“妈……?”我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她坐在那把摇晃的藤椅上,穿着时髦的花色短袖,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电视,手里削皮的动作一刻未停。
那枚澄黄的戒指正卡住她的指腹,明晃晃的,如同她和父亲的婚姻一般灿烂。
耳畔传来电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把夏夜粘滞的空气吹散开来,父亲在一旁的房间里熟睡,鼾声如雷。我和母亲时常吵得睡不着,开着电视直到节目播完才有些许困意。
“快吃,快吃,不然放着又要坏了。”她把果肉塞到我的嘴里,脆甜的汁水顿时侵占了我整个口腔,我鼓着腮帮子费力地咀嚼着。
母亲还年轻,父亲还没有去修路,夏夜还不是很漫长。
小孩总是控制不住情绪,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便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甜的。
“诶呀,囡囡咋哭了。”母亲放下了刀,拿起一旁的毛巾就往我脸上抹。
“妈……桃子、桃子好好吃,好甜。”
“什么呀,你困傻了吗?”母亲拿起切了一半的水果在我面前晃了晃,晦暗的灯光下果肉白亮,“这是梨啊,昨个你二姨拿来的秋白梨。”
梨,原来这么好吃吗?
我趁着母亲擦拭着我的泪痕,缓缓抚上了她单薄的臂膀,我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拥抱的温度了。
陈淑烨的歌声经过老式电视的编码又解码,缱绻深情都变得失真而破碎,如同来自远古妖精的秘语。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事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
“你这样子还怎么去学校?我帮你请假算了。”丈夫一脸担忧,拿起我的手机划拉就准备提交病假申请。
“不,我还有晚上还有一节课。”我捂着嘴从厕所里出来,一早上吐了三次后头昏脑涨,只想找个地方把胃也吐出来一了百了。
“我帮你弄好了,我中午回来接你,你去休息吧。”丈夫搀扶着把我送到了卧室里,床头还放好了水和纸巾。
但他还是要走,我捂在被子里闷闷不乐。
我和丈夫的关系,连带着我和女儿之间的嫌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太容易树立敌人。我摩挲着手指,在食指指腹摸到了熟悉的环戒,这个时候只有这枚戒指慰藉我。
随着门关上,我掀开了被子强撑起身子拿起手机,几个学生发来消息询问,我一一回复。像是要把自己从母亲的身份中抽离似的,我之后机械地翻看着标记的文章直到胃酸上涌。
应该吃点什么,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去餐桌,早上的白粥还放在碗里,餐盘里还多了一个香蕉,应该是他之后放下的。
我麻木地抓起餐盘里的香蕉,剥开它的外皮,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虽然黏糊的口感让我不停地干呕,但我在呕吐的间隙中生硬地吞了下去。
酸的,我实在是讨厌酸味,像是腐烂发酵的味道,偏生孕期谁都劝我多吃。仅凭那屈指可数的经验和口中无数个他者,便否定我一个个体的存在。
在呕吐中,我勉强尝出了它的味道,是李子,无论果肉有多甜,它的表皮一如既往的酸涩。
——————————
我其实不愿意再睁眼了,我一贯擅长逃避现实,装聋作哑的。无论母亲离家出走的时候,丈夫与我离婚的时候,还是女儿与我冷战的时候,龟缩在自己的安乐乡里,期望时间能改变一切。
风摩擦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鸟鸣声在风浪中此起彼伏,吵闹的山鹪莺中夹杂着几声杜鹃的啼鸣。
这次又是哪里?
我怯怯睁开了眼,只见巨大的树叶掩映着阳光,树的脉络像是放大了千百倍般在眼前展开。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是猫猫!鸺鹠!鸺鹠!”
我不假思索地扭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男两女穿着登山服,手里举着长枪短炮,一脸兴奋地朝着我看。
我装模作样的给他们拍了几张,便撑开翅膀滑向蓝天。
自由总是短暂的。
随着一声枪响,鸟兽四散。
我右翅传来尖锐的疼痛,只能拼命地维持平衡,歪斜着坠入下方的密林。
————————
再次醒来只见我躺在一片温暖的沙滩上,醒来发现我还是人形,手边掉落着那枚金戒指,经过五十多年的磨损它已经暗淡了不少,即使经过修补,它也不复当初。
我方触碰到它,它便幻化成一把金色的小刀,一手就能握起。我垂下头,看着光洁的膝盖,那么,该削皮了。
End
作者:亱煌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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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洁白的房间。
温暖的阳光斜斜透过窗框照进来,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透过厚重的黑框眼镜沉默地审视着我的表情。
“医生,我这病……”我低下头,局促不安地攥紧了白衬衫的一角,等待医生的审判。
“不怕,只要配合我们的治疗工作,很快就能治好。”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用细长而分明的指节推了下眼镜,旋即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真的会好吗?
我抬头望向天花板,一只飞蛾直直撞在蛛网上,惊动了在一旁假寐的猎人。
这可能吗?
“好了,拿着单子去二楼缴费拿药。”他满不在乎地将我的病例推过来。
“嗯,好,谢谢医生。”我木木然点头,拿起病例单飞似地逃了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呢?想不懂。
医院的深色大理石走廊倒映出我的影子。影子走向诊室对面的候诊椅,拍了拍上边熟睡的中年妇女的肩膀。
“搞定了?”她揉揉眼睛,有些恍惚地看向周遭。
影子点点头,笑着说:“没什么问题。”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中年妇女摸着自己的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影子挽着中年妇女的手下了楼,留下我站在那里,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
影子会离开本体,这很奇怪吗?
万一我才是那个影子呢?
(2)
记忆将我囚禁在用冰冷的不锈钢栏杆和混凝土铸成的牢笼中,任由影子在囹圄间徘徊思索。
“我要如何向你解释我眼中的世界?它是如此绚丽多彩,就像一幅完美的水墨画。它是黑白的,也是彩色的。”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段歪斜但还算能看的字迹。
我将手中的钢笔笔盖合上,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正好,明媚依旧。不少鸟儿在三楼高的榕树间来回穿梭、跳动。随处吹来的一阵风都会将他们托起,扔向空中。
鸟儿不会坠落,但影子会。
我是鸟儿吗?
“喂!还发呆!”卷成筒状的生物书越过成山的书堆,轻轻砸到我的脑袋上,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想留在这里复读是不是?”
不算疼,更多的是关切。
“只有一个多月了,多看看之前的错题啊。”
影子没有回话,只是木木地点头,弯下身子,从凳子下抽出专门放着生物试卷的文件夹,取出小半沓还没做完标记的卷子,一遍又一遍看着各种颜色的“注释”——或者说“笔记”更为贴切。
我看不懂。这些笔记的内容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影子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已是残阳余晖。天边的晚霞如火焰般燃烧,映照在他的脸上。
看不清脸的人群在机械的一声号令下冲出囚笼,奔向窗外,奔向自由的怀抱。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夜晚来临时,就看不见影子了,那时的影子拥抱的才是真正的自由。
是的。只需要静待夜晚的到来。
我点点头,隔着悠悠的时间摸了摸影子的头。
(3)
黑暗将残阳尽数吞入肚中。一道道灯光在城市中悄然亮起,像是一个个挣扎的光点。医院那泛着鲜红的惨白灯光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医院的走廊变得异常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监护仪器的嘀嗒声和远处的低语。
我躺在床上辗转,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夜晚,它们是如此清晰。
窗外,城市的喧嚣已经退去,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它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然后渐渐远去。
星空被城市的灯光覆盖,只剩下几颗黯淡的星星在闪烁。
影子孤独地坐在病房的窗边,将头静静地贴在玻璃上,像是在倾听我的心跳。
“你在害怕吗?”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影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天上所剩无几的星星。
我伸出手,试图安抚他。
只有冰冷的墙壁回应我,无情地诉说我们间的遥远。
“我们终会离开的,不是吗?”
影子回过头,视线越过我的身后,看向那些被我遗忘的岁月,看向那些曾经陪伴过我的、模糊不清的人影。
影子依旧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在哭?”
影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从窗边的座位上站起,缓缓向我走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模糊。
我转过头,看着影子。
他将表情完美地藏在了黑暗中,但我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靠近,清晰地感觉到他柔软的指腹触摸着我的眼角,为我拭去那抹湿润。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影子的手轻轻划过我的眼角、脸颊、嘴角、下巴。一如阴险狡诈的毒蛇猛地缠上我的脖颈,狠狠咬住我的脖颈。
混乱而无序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我涨红了脸,张开嘴,想要呼喊。影子把手伸进我的咽喉,将声音扼杀在喉咙深处。
只剩无声地啜泣。
真该死。即使隔着如此遥远而可悲的时光,我仍会被他如山崩海啸般沉重的情绪击溃,像个丑陋又扭曲的怪物蜷缩成一团妄图从自身中汲取一丝温暖以慰藉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软弱灵魂。
影子没入我的身体,沉沉睡去。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
我闭上眼睛,试图在这片寂静中寻到一丝安宁。
(4)
再醒来时,和煦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我缓缓睁开眼,医生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检查报告。
“你这段时间的病情有所好转,”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但还需要继续治疗。”
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宁静。一群鸟儿在蓝天下轻盈掠过。它们的羽翼在阳光下微微泛起银光。
阳光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医生点了点头,递给我一份出院通知书。
清晨的公园被一层薄薄的霜覆盖,仿佛时间都会在此刻凝固。
我喜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中握着一杯热咖啡,看着影子轻巧地踏着尚且完好的霜雪,每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阳光正好,不刺眼也不暗淡,它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寸土地,给予万物生长的力量。
只有霜花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着。融雪的水珠悄然从叶片上滴落,汇聚在地面上,流向未知的远方。一如那些被时间遗忘的往事。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影子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呆滞在原地,怔怔地盯着我出神。
我淡然一笑,站起身来,随意地拍了怕风衣上沾染的尘埃,向影子伸出手。
影子也伸出手来,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一如往常那般。
在这个宁静而又平淡的日子里,一切都显得如此和谐。
(5)
夜幕降临。我独自站在阳台上,凝视着城市的灯火与繁星的交响。
影子从身后走出,半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栏杆上,静静地盯着我出神。
我说,我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些被困在囚笼中的日子。即使是现在,我仍会在半夜抽泣着醒来,仍会因一些小事应激到只能匍匐在地上干呕,仍会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柔软的脖子,想象鼓动的生命在指间流逝的感觉。可如此软弱的我,就连伤害自己都做不到。
很不幸,也很幸运。
我们不约而同地没有在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即便因为我曾觉得这具身体不属于我——也没有选择像鸟儿一样高高跃起,而是选择举刀捅向自己的灵魂。
但,随着每个融雪的早晨,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模糊的记忆,它们就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汇聚到一起,慢慢填补起我破破烂烂的魂灵。
影子抿了下嘴角,没有回答。
他向来不会回答。
但至少,我们暂且是自由的。即使是相对的自由。
影子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左边抽屉的最底下……”
“什么?”我有些不解。
影子不再回答,转头凝望起下方的灯火。
我亦不在追问,转身回到温暖的屋内,轻轻地关上了阳台的门,将夜的寒意与影子一同留在门外。
屋内灯光柔和,温暖如初。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左手旁尘封已久的抽屉,将小时候的文章和画本一一拿起。最底下,一封早已泛黄的信件安静地躺在其中。
手不自觉地伸向另一段熟悉又陌生的时光,颤抖着将信纸抽出,打开。那些早已埋葬的记忆和情感在一瞬间迸发出来,震耳发聩,又让我如堕云烟。
上边只有两行字。歪歪扭扭地,用不算好看的字写着:“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沉默良久,我才将思绪从中抽出,提笔留下一句:“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两段截然不同的字迹被重新塞回信封中,继续沿着时间长河顺流而下。
一切依旧,就像每天升起的太阳,温暖而熟悉。
免责:笑语
备注:想了想又把备注删掉了,总之可能有雷
我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我喜欢女生更多于男生,我喜欢女生的脸,喜欢她的头发,喜欢在我幻想中初发育的乳房,喜欢那些被禁止触摸的地方。
很多偶像剧里常常会见到少女少男邀请心悦的对象到家里去的剧情,顺水推舟地擦出暧昧的火花,我从来只有在想象里有过这样的画面,贫穷压缩了这一切的可能。
你当然很难想象一个进门便是被油烟熏黑的厨房、在客厅里摆放着父母的睡床、关不上房门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其他地方堆满杂物的房子里能生出什么样的青春剧情。
我在青春期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后来工作了,在约会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一般人在送约会对象回家时,她们是会邀请这个人“上楼坐一坐”的。
“上楼坐一坐”对约会中的人而言,是非常暧昧的语句,女性还好,男性往往会觉得自己得到了我的允许,可以更进一步。其实我不在意同谁上床,但只是男性大多体味浓郁,过夜后更是久久难散,叫我连觉都睡不好,一来二去的,我也就很少同男人约会了,偶尔有入眼的,也只在外开房,坚决不领人上家里来。女人就好很多,她们更谨慎,也往往更为注重自己是否能给对方带来良好体验,而带她回家这一行为又往往能叫她们得到某种情感上的享受,在一段关系中只有利而无害。
就像在补偿过去不曾有过的约会一样,我频繁地更换约会对象,几乎没几个能撑过一周。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行驶,只是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比如某天我从酒吧捡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她当时看起来像在此之前从没进过酒吧,坐在吧台椅上不知所措,我当时刚喝了几杯,行动过得比脑子快,在我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带着酒坐到她面前了。
请她喝酒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不过是初来乍到的羞涩紧张,但她一杯酒下肚面色绯红两杯酒下肚开始傻笑三杯酒下肚整个人就都要攀到我身上来——就这样的酒量还敢来酒吧?我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人活着就得接受意外的存在,我没太想就放了约会对象的鸽子,思来想去,把喝醉了的兔子往家里领。
她真的很像兔子,尤其是蹲下来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看我,喝了酒的眼睛水亮,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背后,看得叫人心软。我原本还有些无处宣泄的烦躁——哪怕这个麻烦是我自找的,但那些火气都在她面前没有用武之地,毫无声息地消散在路灯下。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落在蹲下的人身上,砸出一片阴影,我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她便顺竿爬地拉住了我的手,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就是口齿不太清楚,但我还是听清了她傻笑着说的话,她在喊我:“姐姐。”
兔子会耍点酒疯,但都在我忍受范围内,说实话,我几乎都要觉得她没有喝醉了,可哪怕是清醒的人也没有这么敏锐的,我只能把一切归咎于醉鬼天生擅长趋利避害。
她喝的其实是果酒,闻起来并不难闻,反而泛着甜水的气息,像她本人一样乖,我在楼下抱住她嗅了嗅,才满意地领着她上了楼。
她乖巧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还有些迷楞,我忍不住叹气,走了这么久还不见几分清醒,真是不知道她怎么敢一个人到酒吧里来的——好吧,虽然请她喝酒的那个人是我,想到此处,我确实有些小小的心虚。我坐到沙发上,她很自然地朝我的方向挪了挪,直到斜斜地抱住我,就往我身上倒,我用一只手撑住她叫她不要砸倒我,另一手带她侧躺下。她就那样躺在我的腿上,把手臂伸出来环住我;我看着她没有收敛过的笑,伸出手来摸了摸她滚烫的脸,放缓了声音:“睡吧。”
她向沙发里蹭了蹭,更贴近我,就那样看着我笑。
我突然好想起身去补香水,但她牢牢地将我定在沙发上,我努力挣扎,还是没有逃离平静的诱惑,就这样陷入这样一个甜蜜又暧昧的夜晚中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宿醉后的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我坐起来回忆了两分钟才从混乱的记忆里捞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坐起来一看客厅又不见人影,我几乎都要以为我是实在喝了太多出了幻觉了,不过我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也——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厨房的门打开,一个陌生又眼熟的女生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甚至比昨晚都要小,我委实一惊,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倒是先开口了:“姐姐,你醒啦。”
我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我甚至希望我永远不要清醒过来,但头脑里的想法冒得比什么都快,我压下心里那些与此无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张嘴准备回话,结果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是……呃痛……是啊,刚醒,你起来很久了吗?”
“嗯嗯,我们学校六点要跑早操,所以早就形成生物钟了。”她还是笑着看我,我却一点感不到什么快意,反而紧张得好像头都要痛起来了。
强撑着没有去揉太阳穴,我还是不死心,问她:“呵呵……这样啊,你是老师吗?看起来好显小哦。”
“不是啊,我在二中上学。”她轻快地回答。
“哈哈……这样啊。”我强笑,脑内紧急回顾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如果记忆没混乱,我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对兔子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太好了,我长舒一口气,再看她,又觉得她是兔子了,“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我们学校是考场,我们这两天放假。”
很好,高一或者高二,我轻轻吸气,没忍住问:“小小年纪,怎么想到去酒吧的,很危险的。”
“嘿嘿……”她傻笑了一下,摸了摸头,看起来呆呆的,“就……突然想去看看嘛,这不是碰到姐姐了吗,哪有坏人啊!”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但高中生总有自己的思考,她拍拍脑袋,雀跃地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盘子来:“对啦,姐姐来吃早饭吧?喝酒之后该吃点什么才好。”
我原以为这只是我平静生活中的小小意外,但我后来又在不同的地方偶遇过她,每次她都会兴高采烈地扑上来同我打招呼,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但缘分总是这样并不在乎任何人的意见,我竟然慢慢地同她熟识起来,甚至在她几次借宿后连房门的密码都交给了她。
兔子今年高二,我没问过她叫什么,平时叫她“喂”,她当然不知道我在背后叫她兔子,我也不知道她成绩怎么样,为什么几次借宿我家,她同家里人的关系我也一无所知。同样的,她也没问过我,她喊我姐姐,不知道我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我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质疑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我那么轻易地让她有接近我的可能,分明我对她一无所知;这样的质疑其实并不少见,但好在她本人在获得了房门密码之后反而消失沉寂了好一段日子,此前我一周至少能遇到她一次,现在却快两个月都不见踪影。
一来是懒,二来也是相信她不至于怀有什么坏心,改房门密码这件事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我待做清单里堆灰的那个项目。她突兀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又很突然地消失,像匆匆赶路的兔子小姐,而我却从没想过跳下兔子洞。我的生活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样的变动,甚至比我本人预想的还要迅速:我又开始同不同的人约会。
成年人的床伴总是这么克制守礼,偶尔有谁过夜时换上明显不是我的尺寸的睡衣,也不会在床下多说半句扫兴的话,我惯于接受这样的距离,完全忘记了我送出去的那把钥匙。
地雷爆开的时候是一个休息日的早晨,我比身旁的人要先醒过来,推开卧室的门准备去洗漱的时候,玄关传来了开门声。下一秒,兔子的声音久违地在家里响起:“姐姐,早上好!”
“我听到有人喊姐姐……你妹妹来了?”房间里传来含糊的声音,然后是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我昨晚的床伴走了出来,相当自然地揽住了我,我下意识低头,感觉自己实在是被火燎了一道——她穿的正是兔子买来给自己的备用睡衣。
“姐姐,我拖鞋你放哪了啊——”兔子在门口拉长声喊我,我刚要回话,又听到她很快喊,“没事,我随便拿一双吧!”
“我穿的是你妹妹的拖鞋?”身边的女人头靠过来,在我耳边问道,她的头发落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感觉有些痒,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某一瞬间我真想把她塞进卧室里去,但兔子并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她蹦蹦跳跳地跳到我身前,然后看到了还没有来得及被我挡住的女人。
空气好像凝结了一瞬间,我知道我自己做得不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准备道歉,就看到兔子红了眼眶,我一下慌了手脚,没经过她同意用了她的睡衣是我不对,但为什么她会哭啊!
完全超乎我预设之外的剧情让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时候反倒是旁人比我反应更快,她迅速地打开卧室门从门旁的书桌上抽了几张纸出来递给在哭的少女,然后她哭得更惨了。女人捅了捅我的腰示意我有点动作,我尚还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赶鸭子上架,只是我刚一开口甚至还没说完一个完整的字,兔子就转头跑到门口,甚至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打开门冲出去了。
“你女朋友?”女人表情严肃,质问我。
我一愣,什么女朋友,兔子吗?“不是啊?就是之前认识的一个小妹妹。”
她表情缓和了一点,放轻了语气又问我:“她怎么了?”
“我以为是她看到你穿的是她买的备用睡衣。”我有点踌躇,但还是尝试理解一下。
“我穿的是她的睡衣!”面前的人瞪大了双眼,大叫一声,我感觉她眉毛都快要抬到天上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又长呼出来,表情变得很夸张,“我的天啊,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啊?”我当然知道旁观者清的道理,但她分明不清楚始末,却还能这么信誓旦旦,我想要问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却只能得到“我劝你现在追上去问她”的答复。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向我告别,而我还在房中犹豫——我并不是什么呆子,哪怕在此之前我的确没有反应过来,可至此如若仍不承认此事必然是在装傻,但如果让我去找她解释,我有这样的勇气接受这之后的一切结果吗?
我得不到自己的答案。
我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讯息:她在电梯这边的楼道里。
紧接着第二条讯息就发了过来:她还在哭。
好吧,其他的先放到一边,总让一个小姑娘哭也不太好是吧?我叹着气出了门,分明不长的路程却被我拉扯出几倍的长度,我完全想要转头关上门换掉密码再也不用面对一切的一切——但明明是我自己开启它的。
我走到那扇沉重的门前,她已经没有再哭了,门后传来很大声的抽噎声,我完全能想象得出来她听到我过来的动静强行吞下哭泣的进程的样子。我敲敲门:“对不起。你还好吗?”
我听到她打了个哭嗝,话尾都在打颤:“姐姐,你不想进来是吗?”
我默认。
她也沉默了一会,我想她应该明白了我到底在说什么,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闷声说:“我知道了姐姐,没关系的。”她实在是太懂事,在松气的同时我竟然有了一点点愧疚。我准备回去,但还没来得及转头,面前的门从里面拉开,她直接把我拽进了楼道之中——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啊,我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我被她逼靠到门上,就这样被紧紧抱住。
我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好闻的米糕香气,还有楼梯间被扰乱飞扬起来的灰尘味,那些抗拒一下突然被驱散成淡淡的迷雾。楼梯间的光线很暗,我背后靠的门一定也很久没有打扫过,不知道落了多少灰,这当然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甚至会叫我想起被我厌恶的过去,但这个时候我却没来由地感到安心,像被这个拥抱安抚了,我听到自己问她:“你带了米糕来吗?”
还不等她回答我,我抬起手来,轻轻地回抱了她。
前情:做了个梦太吓人不写亏了。
mode:随意
正文:
爱德华·波伊尔本来有着大好前程。
他刚从大学毕业就接管了父亲公司的一半职权,打理好上下关系并且获得了为期一个月的休假,老波伊尔很满意他的工作,临走前还嘱咐他好好享受异地的风光。通常来说人们都会选海边或者具有风情的东方城市,体验平时看不到的风景,回来好吹嘘一番见多识广。但爱德华意图标新立异,他选了个以项目游玩闻名的城市——位于沿海地区海岛上的小城。说实话那些项目林林总总不过四五个,基本都是用廉价的惊悚片改编而成。这反而激起爱德华的好奇,既然如此那为何这座城市离奇爆火了?
休假第二天他就坐上游轮前去,爱德华坐在头等舱摊开报纸,身边稀稀落落几位衣着昂贵的乘客,想去不知名海岛旅游的人还是太少了。游轮缓缓航行,遥远的,可以看见海岛上高耸的建筑,在日光下散发出迷幻的色彩。建筑集中在中心,城堡一样堆积起来,爱德华没看多久便继续浏览报纸内容,比起艺术品味缺乏的喧嚣楼宇,他还是更乐意多看股票行情。所以等游轮到了的时候,爱德华也没注意到码头拥挤得惊人。
人就像被塞进了流水线和集装箱里。像爱德华这样干练的公子哥很少,但款款而行的女士、大腹便便的绅士数不胜数。他们在码头排着队,不晓得要做什么,有人打着蕾丝边遮阳伞抱怨、有人焦急地低头看手表,缓慢地像肠子里的食物一样被挤压、前进。这对爱德华来说无所谓,他去了看起来更热闹的商业区游荡,果然这里人群疏散了很多、三三两两坐在路边或者四处游玩。码头另一边有咖啡厅、茶餐厅,还有路边卖珠宝首饰的,上面几乎都是东方首饰。所以只往里走一点,就能看到黄皮肤和黑皮肤的人,爱德华觉得好笑又新奇,但他认为无可厚非,这不也是异域风情吗?正走着时一个小孩从背后冲撞他,一骨碌跑到前面后撇嘴回头看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下等人的孩子不礼貌,爱德华也不好计较,被败坏的心情在看到一处装潢豪华的娱乐项目时恢复了兴致。项目就像是他事先了解的那样,游客扮演罪犯和受害者,男性游客饰演罪犯而女性游客是被害人。游玩项目的收费略高,但对爱德华来说只是一笔小钱,跟随他进去的还有两名身穿皮夹克的男性。游戏场所提供的罪犯武器花样繁多,爱德华选了看起来最干净的枪支,而不知何时两个同行者已经拿好了东西——电钻和飞刀。他想这二位同行者的爱好称得上复古了,便看见室内装潢如二十年前的浮夸风格一样,层层叠叠的窗帘和镀金的窗框,贴了淡绿色壁纸的墙上挂着花篮,唯一奇异的就是、每个转角前后都有一面大得出奇的镜子。
三人等了一阵子才等到“受害者”,一个身材丰腴,个头偏矮的女士正活力四射地拉着身边人讲话。女人声调清脆,正如这季节里的鸟,听久了还有些聒噪。他们在引导下走进房屋,藏好地方,听着女士脚踩高跟鞋的噔噔响声。然而两位同行者似乎自有打算,他们握着武器从另一边走了,透过转角处的镜子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独身一人的爱德华走马观花观看了整个房屋,他意识到这里应该真的曾有人居住过,只是现在被改造成游戏场所。不论是柜子、烛台,甚至餐桌上,还留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墙壁上用的是粘贴的墙纸,将满屋子奢华的摆件降了档次。爱德华看见墙角的贴纸翘了边,他想掀开那儿瞧瞧屋主人为何要画蛇添足地贴这些墙纸,而就在这时女人的尖叫传出来,她尖利地喊着什么,让爱德华迅速往那边跑去。
“疯子!变态!”女人这么喊着,她后面有一位男性揽住了她的胸脯,“别碰我!!!”
刚才的两个游客正试图脱下女人的衣裙,墨绿色的绒面裙被勒得皱皱巴巴,爱德华上前一步拉开那两人。他们身处拐角尽头的某个房间,叫游戏的工作人员过来又花了些时间。期间女人惊魂未定,她圆圆的脸上淌下汗水,眼睛睁大了,亮红色的口红被磨花了,不论如何都不肯单独呆在这里。前来的工作人员是个瘦削干瘪的年轻人,对此一副淡漠的样子,他挥挥手送走那两个游客后,低声说:
“先生,游戏是允许这么做的。”
“怎么能…?”爱德华惊异地看过去,“就算是一种噱头,也不该真的允许——”
“不、先生,一般来说只有他们有谁和女人滚到一起,我们才会叫别人走,”工作人员戏谑又猥琐地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那两人看上了那个女的。”
这规则荒诞得的确有惊悚片意味了,也叫人觉得不安。爱德华不能理解,他起身离开这个游戏场所,准备找个清净的地方散心,至少让他暂且忘了刚才的荒唐事。码头还是一如既往而他身边正站着一位年轻、优雅甚至称得上绝色佳人的女士。女士介绍自己名为海伦·海亚特,仔细看去她的容貌,圆檐遮阳帽下的脸娴静且安宁,如同雕塑,两只眼睛明亮地直直看过来,令爱德华不禁动容。
“你是独自前来的游客吧,”海伦微微笑了,“我也是,我想我们能一起旅行一段路程?”
当然,他不会拒绝如此美丽的女人,爱德华欣然接受,与海伦的相遇把他方才的困惑一扫而空。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海伦想要坐皮艇去更偏远的小岛上游玩,可自己也只是刚到海岛的游客。爱德华为难地摇了摇头,他对海伦解释,海伦十分惋惜地垂下眼眸,险些让爱德华再次回心转意了。他讲了一番好话,目送海伦离开码头去皮艇那边交谈,垂挂着的裙摆和她细长的手臂如同两道优美的弧线,任谁看了都心生愉悦。
还未等他再回味,身边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先生、噢!爱德华先生……”
“我想来感谢您的帮助,”是刚才那个墨绿色裙子的胖女人,“我叫…茱莉娅、茱莉娅·加兰,我能请您喝点什么吗?”
虽然茱莉娅身材圆墩墩的,但仍能看出她的乳房丰满,也衬得腰线如同弯折的小溪,倚靠在山头。出于绅士风度,爱德华礼貌地答应了,只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茱莉娅带他去了咖啡厅,捧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拿铁过来,拿铁杯子正挤压着她的胸口。她脸上磨花的口红已经补好,整个人像精致的人偶被重新打扮了一番,没了那时候的仓皇无助。
他们先是聊了一会,关于爱好和海岛的风景,随后爱德华看到方才那两个男人拿着电钻和飞刀过来了。他盯着金属折射的闪光愣在原地,随后惊恐地意识到那不是向游戏场所借来的道具,而是货真价实的凶器!
“不识好歹的女人…”拿电钻的看着发愣的爱德华,按下上面的按钮。
电钻嗡鸣的声音让爱德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拉上茱莉娅逃离这里,然而那拿着飞刀的人就在不远处窃笑,与此同时似乎有利器划破空气擦着他耳边飞过。本能地、爱德华松开手一路狂奔,后面已经打起来,隐约听得见两个疯子在拿他取乐。
“警卫!警卫!!”爱德华大声喊,“快去帮帮忙!”
他喊着,却很少有人理会他,最终还是喊到了几个人去咖啡厅查看。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一地狼藉,然而茱莉娅很好、安然无恙,脸上带着安静、甜美的笑容。
“茱莉娅?怎么回事!”
“没什么,亲爱的,只是遇见一点麻烦。”女人的口红在墨绿色长裙的映衬下愈发显眼,“我们还是去喝点什么吧。”
“这个时候去——你应该去报警!”
“警察不会管这些的,爱德华先生,不要浪费那个时间啦,”茱莉娅撒娇似的眨眨眼,“你看,咖啡店又好好的了,我再请你喝一杯。”
的确,咖啡店的客人也好店员也好,就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旁若无人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连他们这儿打翻的拿铁都有店员来擦拭。这地方透着说不上来的诡异,爱德华没法用语言形容,他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个词,一个茱莉娅反复提起的东西。
“我们一定得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喝咖啡?”
“大家都不在意!爱德华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的?”茱莉娅不满地皱起眉,“你不想喝吗?”
“我不想了,至少现在不想了。”
这话刚出来,茱莉娅发疯似的大笑起来,橘色卷发随着她的欢笑弹动,把爱德华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很快茱莉娅恢复了那洋娃娃一样的甜美,不断说着什么,似乎是算了、算了。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奇怪,爱德华像被野兽驱使着匆匆离开了咖啡厅。他只在那刹那间察觉了海岛城市的诡异之处,这些无序和荒诞的背后并非有见不得人的黑幕,只是每个人都是如此。就好像海伦一定要坐皮艇离开、难道真的是去游玩?爱德华大口呼吸着空气,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了码头,也不记得怎么跑到街上,只是接近现代城市的感觉能让他安心一些。就算如此那如影随形的凉意仍笼罩着他,正在这时那冲撞过他的男孩骑着一辆脚踏车飞驰而过,发出戏谑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街道很热闹,这不能给爱德华一丝一毫安全感,反而更为诡异,他看向四周去:人行道的草丛里有一个男人、手持发出巨大摩擦声的园艺剪,隐约可见灌木从下躺着一具女人的躯体;公交站旁停靠的绿白出租车里,司机抽着烟,地上一滩血迹渗入柏油路面,连带那数不清的黄色数字标牌被风吹过;数十名亚洲女孩走上公交车,一言不发、死气沉沉,公交车的司机是个男人,似乎在用亚洲话大喊着什么。城市的确还是城市,高楼林立,巨大的球状玻璃楼顶在其中被簇拥,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在那之下的人们从未于行走时看对方一眼,只是偶尔朝着血腥味浓重的地方窃笑。
一瞬间爱德华意识到自己在跑,在逃离他看见的怪象,他不敢再回那个码头,也不敢上任何一辆车,出租车上的标志都是亚洲语言、爱德华看不懂、甚至对此生出了浓重的恐惧。他只觉得荒唐、野蛮、危险,这一切迫使他逃向最像普通人居住的公寓楼。刚好位于三楼的一户门栋没有上锁,爱德华走进去时松了口气,他开始思索怎么办。
如果屋主人肯收钱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偿付,然而先前那两个女人让他无法相信任何一个可见的活人。爱德华四处搜寻着利器和枪支,他设想只要对方流露出半点不对劲的样子,就杀了那人,占据这个屋子。
屋里确实有人,很快就走了出来,似乎错愕于爱德华会大胆到进入这里,但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嘶声咽了气。那人的喉咙插了把切肉的餐刀,爱德华满手血污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多么直接、不假思索地就杀了这个人,他甚至没等对方说一句话、有一个反应。濒死之人的挣扎让爱德华几欲呕吐,几个小时前还风光无限的人顾不上满手血迹,踉跄着爬起来从尸体身上找出钥匙,反锁了大门。
只是迫不得已,只是这个城市太过怪异。爱德华深吸一口气,他反复这么告诉自己,双手颤抖着拨打了父亲的电话,恳求父亲派送人员来接自己回去。老波伊尔答应了,并且相当紧张。对方还没来得及过问自己的儿子为什么需要这种帮助,爱德华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爱德华发现,他不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同样手染鲜血的事实。那曾属于他的光鲜亮丽、风光无限此刻只剩一地血和咒骂,他看着丝滑的、明亮的血迹,像蛋糕涂层一样在瓷砖上抹开,那人终于停止了微小的挣扎,张大了嘴,眼珠凸出来,死死盯着他。老波伊尔能摆平这些,也许、甚至,这个城市里没人在乎有个人被入室谋杀。正因如此爱德华像被丢到岸上的鱼,他现在可以回到海里…用水洗去血迹,但浑身浴血的滋味永远刻进了灵魂中。
他父亲也可能从此对他态度冷淡、疑神疑鬼,也可能每当他拿起餐刀时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想象这双手戴着名牌腕表、刺穿某人的喉咙。沾了血的手反复来回地搓,直到天色暗下来,射灯在地砖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时,爱德华猛然惊醒。他骤然地、释怀地狂笑,血已经干涸在掌心,手心的颗粒好比针刺提醒他。
我居然想用血来洗去血,爱德华心想,血怎么可能洗掉血迹呢?那只会让满手都沾上它们!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节节节瀑布坠落事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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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节节瀑布坠落事件(5)
“总结一下刚才的讨论。一是小白中午去了哪里,既然她帮同学去找缎带,那肯定会有人看到她,甚至还会有人拜托她找到缎带。但根据学生们的口供,没有人在中午见到小白。只有那三个同学,她们说她们虽然让小白帮她们找缎带,但是小白找了一下就没影了,然后就再也没人见到她。学生的活动空间在空气教室内,面积只有一个操场大,一整个中午,这样的人员密度没人见过小白,这不太正常。”
“没人见过小白,会是小白躲起来了吗?比方说她担心中午找她找缎带的人太多,干脆躲起来了。然后在躲藏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不是不可能,我是说小白的性格不是不可能,她是个很认真的人,也很讨厌作弊和不劳而获,她会反感别人托她找缎带也是很正常的。”龙哥拿过来客山的示意图,看了一下,又沉思片刻,“但在物理上,我觉得这很难。因为在空气教室里能躲藏的地方只有竹林,但是大家都在竹林里玩,很难不打照面。而且小白的‘意外’是从瀑布跌落悬崖,她发生意外的地点应该是河边,这种空旷的地方,更应该被人发现才对。”
“她会躲在河对岸的这块竹林里吗?我看教室这边有个角伸到河对岸去了。”
“啊,这个地图上虽然画了竹林的标志,但这块地方其实有一段河滩,虽然它也包括了一点竹林,但是那个角落是竹林的最外围,要看肯定还是看得到的。”
“那,她会不会不是站着,比方说趴在竹林里,然后用竹叶盖在身上?这样会很难找吧。”
“这样会有两个问题:一是宁宁因为身高的缘故,藏的缎带位置很低,学生会需要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寻找缎带,因此找到小白的概率不低;二是可以藏人的地方是溪流和平台之间的这片竹林,如果小白藏匿在这块地方,那她没有理由去河边,只要苟到集合时间回到平台就可以,没有理由在河边发生意外。”
“先不论会不会被其他同学找到的问题,就当她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好了。她会不会有东西落在河边回去找?因为一开始有人看到小白带着她的三个朋友去河边,她会不会在那个时候拉了东西在河边,等到快集合了才发现,比方说,她的戒指?”
这时,九保调完了团体客们点单的酒,小葵只好停止提问,起身工作。
“嘶,小葵说的这个,我觉得有可能?”胧目接过九保新调的冰水,饮了一口,“我记得樱桃酱,是不是你?还是宁宁说的,反正是你在河边藏了缎带,挖了个很深的洞还盖了石头?”
“什,什么很深的洞?也就我一条胳膊深,对你们人类来说,只是一个小浅坑吧!而且那也不叫‘盖石头’,是‘标记’,我在埋藏缎带的洞上用大石头做了一个标记,这样路过的人能发现这个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从而发现底下埋藏的缎带。”
“我能问一下你那个大石头有多大吗?”
“那是我能找到的河滩上最大的石头,有我一个巴掌大呢!”
虽然樱桃酱抬头挺胸问心无愧,但事实是那个河滩上的石头都是颜色差不多的鹅卵石,即使是最大的石头,也和普通的石头没差多远。
“再,再说了,我藏的那些缎带最后都被宁宁挖出来了,实际上并没有缎带被藏在河边的坑里!”
“对,这就对了。我的意思就是,小白以为河边有缎带埋在很深的坑里,但实际上没有。”樱桃酱的心虚让胧目非常舒爽,他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小白被朋友要求找缎带,但是她不能正大光明地找,就像之前说的,小白讨厌作弊,而且她帮朋友找到了缎带,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有更多的人找她找,所以她并不希望帮朋友找到缎带,至少不希望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找。
“小白和我们一起藏缎带的时候应该看到了樱桃酱在河边挖坑。活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集中在竹林,很少有人去河边,所以她觉得河边的缎带即使她挖出来找到,也不会有很多人看到,而且也不会破坏游戏的公平——因为那个地方的缎带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但是小白只看到了樱桃酱埋缎带,没有看到宁宁把缎带挖出来重新绑在了竹林里,加上樱桃酱做的记号和没做一样,小白很可能在河边找了很久但一无所获。
“因为樱桃酱将缎带埋在洞里,所以小白在寻找的时候一定是弯者腰,弓着身子。她们学校的校服的宽领口的水手服,她又是将戒指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的。这个姿势,戒指很容易从领口里滑出来。如果这个时候又不小心扯断了项链,如果这个时候小白又因为专心找缎带没有发现这事的话,刚才小葵的推测就能成立了。”
“怎么怎么,你刚刚说什么?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小葵分完酒,夹着空托盘回到了吧台。
作者:四戎
圣诞夜,-10°,雪地,小屋。
男人走在路上,沿着屋走,世界是暗的,小屋是亮的,也是温暖的。
快到了,男人向前走着,手里捧着一个用礼盒包装的物品。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和衣服遮住礼盒可能暴露出来的部分,不想让它沾到雪。
那是一件值得他非常珍惜的东西。
他也许已经走了一会,他挺累的,因为他的脚步非常慢但是也非常稳定。重重地踩在雪上,映出了漂亮的轨迹。坚定的图案。
他走到小屋前,他没有马上进去,他的正前方是窗子,他可以清晰的看见屋子里面发生的事。
唯美的装饰,温柔的灯光,友善的人群,热闹的聚会。这和窗外的寒风瑟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眼睛靠近窗子,悄悄地,缓缓地,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慢慢地接近自己的神明一般。他眼里有光,他难以呼吸,眼前的场面会成为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时刻。
无数美丽优雅的女人正牵着每一位英俊帅气的男人的手起舞。这也包括她。
人影摇晃,在光与暗之间不停穿梭着。她是那么的优雅。
她每年都有成长,每年都想之前的每一年一样优雅。
无穷无尽的人海里,我的眼里只有你。他们,他们是谁?我不在意。
男人低下头,笑了。
在这个漂亮的节日里,看见漂亮的人和漂亮的舞,值了。
抱着的礼物是为什么?也许有那么一个时刻想和她讲上一句话。就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
不得了了,竟然敢妄想。
远远地注视着一个人,从这头到那头,从曾经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男人坐下来,背对着屋子,靠了上去。他走了很久的路,是该累了。隔着墙听着屋里隐隐传出的音乐,想象着屋里的一切。
除了屋外有点冷,除了屋外有点冷。
不能久坐,不能久坐。
他没有带手套,他手相互摩挲着取暖,他打了一个喷嚏。
该走了。
他终于起身,再看了一眼,他在意的那个人影。
明年见。
她知道他该来了,她知道他来了,她知道他在窗外看着,她知道他坐下了,她知道他又起身了,她知道他走了。
她在屋里人声鼎沸,她的心思却一直游荡在屋外。
她知道明年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她不认识他,但是他长久的坚持给她了这份自信。
每年圣诞节,她都会在屋外的窗台上收到一份礼物。从来都是她喜欢的东西,她想知道是谁,这么的了解她,比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还有了解她。
每年圣诞节,她都会在屋里远远地看到屋外雪地里那道长长的,向艺术品一样孤独的人行走的轨迹。
她只是想知道这些礼物的主人是谁,她想认识一下这位从不露面的“朋友”罢了,
但是每一次,不论她躲在屋外还是突然开门,只会看见一瞬间窜离的人影。人影带着帽子,也遮住了脸,穿着厚重的衣服加大了辨别身形的难度。
之后她再也不这么做了。也许有些相遇只是这样吧,过犹不及。不如就让它停留在一个舒适的点吧。没有什么过分的尖锐,也没有蓄谋的惊吓。让迷永远成为一个迷。
也并不是什么世间的一切都要有答案。
她没有那么喜欢热闹,没有需要那么多朋友陪伴,她没有那么沉迷于舞会,也没有那么喜欢每年圣诞节都在聚会上跳舞。
她只是在等他来,等他的礼物出现在自己的窗台上。等他离开后,再将礼物取下,拆开,收好。
她思考过他到底是谁。也许是她的生父——那个在她很小就离开她了的人,也许是她的弟弟——听说死在什么地方的人,也许是她的初恋,也许是她的某个前任,也许是那位对她一见钟情的陌生人,也许是她那个朋友的恶作剧,也许是她的那位网友,也许…
也也许她假定了“他”的性别,如果只是个男装的女人呢?那这样范围就更大了,还有可能是非常宠爱她的高中班主任,邻居,发小… 总之是一些,深情地,不愿互动,不想打扰别人的人吧。
人与人的联系有时非常脆弱,那个界线一旦过了,究竟会发生什么。
如果你想就这么守护着这段关系,我愿意和你一起来守护它。
但是呢,不管怎样,她也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收藏起来。
不论是谁,不论什么目的,不论是什么关系,至少这世间的每一份纯洁的情感都值得被珍视。
vol.223「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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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甄栩瑶
《公主能有什么坏心思》同人
苏卿卿公主×苏卿卿将军(乱入)
1
我是苏卿卿,但不是率领苏家军驰骋沙场,一声军令便有无数军士为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再所不辞的将军苏卿卿。
也不是万千民众心中救百姓于水火的战神苏卿卿。
更不是智勇双全,陪着皇上一统江山的皇后苏卿卿。
我是我,是受皇室宠爱于一身,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刁蛮公主苏卿卿。
是蠢笨如猪,被狗男女玩弄于掌心,不知羞耻的召国之耻苏卿卿。
是情根深种,以一丈白绫结束短暂而又荒唐一生的苏卿卿。
我与姐姐同名,名声却是云泥之别,哦不,世上有且只有一个苏卿卿,那便是姐姐,而我,早已成了一缕无人记起的孤魂。
2
我是苏卿卿,不是将军皇后苏卿卿,我是圣婴苏卿卿。
我知道我之所以降临于这个世界,是因为一场为了皇室维稳而血祭得来的圣诞。
我知道我生来便背负几十条生命,我也知道我的诞生是以圣灵容器的名义。
我更知道我做为圣婴的命运,就是为姐姐开启新朝盛世,转化王国命脉。
在我降临之前就已经目睹了所有的阴谋。
包括那场血祭,包括苏家的密谋,甚至包括姐姐的第一次死亡。
我旁观了姐姐坎坷而又辉煌的前半生,见到了所有光明,亦或黑暗的一面。
我看到了世界既定的运转,唯独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
3
我是苏卿卿,是唯一的活棋,这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我遇见了将来,以为能够逃脱棋子的命运,坐上执棋人的宝座。
却发现,一切并没有我想的那样简单。
从我拖着稚嫩的身体费尽千辛万苦从战火中逃离,却仍被抱回召国开始,发现无论我如何挣扎,故事和情景都朝着原本的结局发展。
是的,从无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叛逆举动,发现都无法改变下一个节点和结果时,我开始慌了。
就像被装在套子里,被世界隔离,无论如何挥舞双手,都不能够触碰真实。
那我来人间一遭,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当然不甘心就那样成为姐姐的容器,也想在这短暂的时光里留一些印迹。
4
我是苏卿卿,是妄图推翻命运的自以为是者。
我知道我为何而降临这世界,也明白大多数人的归宿。
只是唯独没有在未来里看见我自己,他们一切都好,只有我,没有未来。
原来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曾委屈,也曾怨恨,明明成为圣诞也并非我所愿,是因他人的贪婪才有了血祭,为何最后让我背负一切?
我不要屈从这命运,所以我把自己变成最后的刀。
终于,在成百上千次的试探后,找到影响真实的蛛丝马迹。
那就是,我的痛苦和灾难。
多可笑,想要改变命运的人,终于被命运所改变。
所以,我死了,死在那个节点。
5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战神苏卿卿魂穿成废物公主苏卿卿,终还是成为被世人盛赞的皇后苏卿卿。
但其实,我还活着,活在苏将军魂魄,话在苏皇后识海,活在姐姐的梦里。
我是苏卿卿辉煌人生的旁观者,也是所有故事的见证者,等到苏卿卿顶着我的躯壳垂垂老矣,等到所有人都忘了,都化作一抔黄土,一阵轻风,我仍然记得,像昨日那般鲜活。
那样的未来我不能接受,出生即是容器,命运令我生生献出一切,死后还不得长眠。
凭什么一母同胞,出自同一圣诞,我却要成为弃子,废棋,成为她铺路的石。
当真要对我赶尽杀绝,就连魂灵,也要成为她的养分,抹灭自己,为她铭记吗?
那为什么,圣诞有我,为什么,不给我选择。
6
我是苏卿卿,是苏卿卿的梦魇苏卿卿。
在她垂危时,我闯入她梦境,恶狠狠地将她抵在角落,掌心是她白嫩脆弱的脖颈。
第一次,我不必仰视她,不必龟缩在角落里看她幸福的模样。
第一次,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站在原本的自己面前。
第一次,我将她的命运捏在掌心,痛快地要落下泪来。
苏卿卿,你也有今天吗?
你占我肉体,夺我命数,拘我魂魄,心安理得的享受你所唾弃的血祭给你的一切,你不会在午夜梦醒时害怕吗?
你用着我的脸,借着我的身体步步高飞,你不会在对镜自照时亏心吗?
手指握紧,兴奋到战栗,我的每一寸魂灵都在叫嚣。
7
我知道是你。
她缓缓开口,声音从襁褓中飞跃无数光阴而来。
那是我们唯一在一起的时光,小小的我拖着同样小小的她,在纷飞战火中躲藏。
呵,如果有如果,我不会再为莫须有的亲情动摇。
我一直很珍惜。
确实,这具身体到了她手里照顾的很好,养好了放肆试探命运时所有的伤。
那又怎么样?那已经是是她的容器了。
也一直很想你。
手猛地缩紧,指尖刺破她肌肤,有血珠滑落。
想我,是想如何把我剥皮抽筋,拆分入腹吗?还是想我怎么还没有魂飞魄散。
对不起,谢谢你。
那就一起去死吧
梦境怦然炸裂,合着苏卿卿的魂灵。
碎片割在身上,痛也是久违真实。
8
眼前闪过泛黄画面。
“姐姐,你别哭,我带你出去。”
四五岁的女童爬出襁褓,手脚并用,将另一女童拖到死尸堆下隐藏。
呵。
“妹妹,你先走。”
面对如高山般的成年人,女童将另一女童推远,艰难站起,独自面对伸来的巨掌。
这是什么?
握紧双拳,指尖还残存着她的温热。
大燕国皇城,衣着华贵的召国公主好奇地瞧着四周,和身边的丫鬟叽叽喳喳。
四匹高大俊马拉着软轿直冲而来。
“公主殿下小心。”
危机时分,一条长鞭高高扬起,四声清脆声响过后,马匹险险擦肩而过。
骄帘飞边,露出三皇子失望眸色。
这段,我怎么从来都不记得!
召国青楼,男装的公主酩酊大醉,趴在丫鬟如意的肩头。
“怎么办,我真的爱上她了,敌国将军,还是女的,父皇母后即便再娇纵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的,你说怎么办阿如意。”
这,这不可能!
彻骨的寒意自心底蔓延,麻本地晃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9
对不起,我爱你。
她如是说,声音消散在风里。
孤帆自序(重寫版)
論吾國劇曲之盛,自三代巫風鑿山開源,靡延千年,匯梨園而成一大澤,又經教坊瓦舍書會幾代積澱,成洪脈數流育四方諸腔,今皆匯於燕京一城以爭聲中頭名,恆使京師劇曲之勝冠絕天下九州。
余自幼癡戲,曾遇一友自京來,嘗問曰:常言京中劇壇乃當今天下魁首,欲往謁之,祗不知魁首中首又在何處?對曰:若論魁首之首,非金闋中不敢稱之,然此處雖以龍庭而令天下氍毹俯首,京郊一故名園,才是梨園菊壇萬花爭艷之地,所謂無殿之帝闋也。
又問是何寶地,答乃一極富貴的戲癡所造,園中諸般美景且不論,大小戲台便得百單八處,又以一萬花之樓為最可稱之勝境。年中三百六十日,名優紅伶戲壓戲,場連場,聽花好月者往來若己宅,晝唱書內事,夜吟曲中情,未知閉門封箱為何物。真可謂耳不聞俗間聲,身不染凡世塵,時之優伶莫不以萬花郢雪為榮,所謂上拜佛爺,下敬花樓,皆京師梨園之大事也。
余心嚮往之,無奈偏逢世末風雲激變,帝業傾翻,九州動蕩,身不得行。至天下再歸大統,局勢稍安,身已老邁,踉蹌舊都探訪,惜不過餘些殘垣斷壁,枯草頑石尚在。四面荒蕪,天地如孤,惟見一老道人偶來灑掃,方存些人氣罷了。
嗚呼!
憶昔年繁華盛景,皆雲散煙消,物破人殘,回想余淪喪之故土,不禁悲從中來,涕淚心傷。客居都中數載,偶知城外尚有知此園舊事者,遂冒昧拜訪,收得早年書刊報紙物什若干,終得描其輪廓。今將諸聞收敘整理,成就《燕京萬花樓遺事》一書,以懷故去。
某朝未知年 孤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