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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爱
作者:菲心
评论:随意
“神为人间带来火种,神救世人,我们信奉祂,爱戴祂。”
年轻的神父合上面前的书,身后为数不多的信徒也随之睁开眼,今日的祷告已经结束,信徒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教堂。在这个小镇上,小小的教堂和仅仅数个信徒组成了信仰。人们早已忘却年轻的神父是何时到来,只是在上任神父病逝后,这个年轻人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圣经与教堂。
当最后一缕日光从教堂的玫瑰窗上滑落,神父仔仔细细的打扫着每个角落,直到一条蜿蜒的血路指引者他来到了教堂背面的灌木丛中。一柄沾血的匕首横在了他的咽喉,“帮我……”嘶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匕首闪着寒光,似乎只要他不答应就会立刻撕开他的喉咙。“好。”简简单单的一句回复让身后人愣了一下,但显然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索这句话的真伪,“敢骗我就……杀了你……”神父的肩膀一沉,致命的匕首掉落在地上,身后人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耳边祷告的声音正好停下,“您醒了,布利斯先生。”布利斯闻声抬头,眼前的人戴着一副眼镜,黑发黑眸,身材瘦削,身上的衣服依稀能辨认出是圣职人员。“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布利斯警惕的看着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一张通缉令递到他面前,“布利斯,杀死一名并重伤三名警察,现已逃脱追捕,如若发现将给予一定赏金。”神父如同祈祷一样一字一字的念着通缉令,末了,他看着面前已经被妥善处理好伤口的人轻轻开口,“也许我应该将你交给警察。”
本来还是躺着的布利斯突然暴起试图掐住对方的脖子,然而对方只是不紧不慢的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绷带渗出鲜血,疼痛迫使他未能碰到对方便滚落在地上。“您的伤口开裂了,还请您不要乱动不然会加重伤势。”
“你——”布利斯勉强支起上半身,眼前的人依旧站着,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可偏偏说出的话却十分尊敬。“为什么救我?”布利斯看着他,这个人明明可以趁他昏迷时交给警察,但却没有这样做,而他一个亡命之徒救他也没什么好处。
“神救世人,作为祂的仆人,我听从神的教诲,若忏悔,便仍受神的庇护。”一本有些破旧的圣经递到他面前来,“要忏悔吗,罪孽深重的布利斯先生?”“我为什么要向你……”话还未说完,一张通缉令也递到他面前,神父眼镜后的眼睛平淡无波,但意图很明显。摆在布利斯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向这个神父忏悔保留性命,要么被交给警察必死无疑。
他接过圣经,跪在神父面前,拉起对方微凉的手,“我忏悔。”“你所犯何罪?”“我杀了一个警察且伤了几个。”“你为何犯下如此之罪?”“他逼死了我的父母,我只为报仇。”他低着头看不出任何神色。“你若诚心,神会原谅你,我的孩子。”一个同样微凉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火苗形状的项链被戴在了布利斯脖子上,“神带来的火种将祝福你,布利斯先生。”
教堂外,几名警察早已围住这里,见神父出来,其中一人说道,“菲特神父,我们知道布利斯就在这里,还请您把他交给我们,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您会有危险的。”菲特轻轻摇头,“他已经忏悔,神会注视着他。”几名警察面面相觑,还有人想说些什么,“我们相信您,神父,但是他确实……”“我以我的性命做保证,他将不再伤害任何人。”神父的眼睛依旧平静,阳光穿过他的发丝照进玫瑰窗,斑斓的色彩映在他深黑的衣服上。警察走了,他们选择相信神父。
“看来你威望还蛮高的啊,菲特神父。”仅仅一墙之隔,布利斯一句话也没有漏下。“你在说谎。”菲特直视着他的眼睛。布利斯身体一僵,“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包庇我?”神父没有解释,只是将他扶到床上重新清理伤口,并为他端来了食物和水,“养伤,明天也要向我忏悔。”说完便走了出去。“奇怪的人……”布利斯想着,“不过这样也不坏,至少把伤养好再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布利斯每天都编造一个谎言忏悔,而他依旧收获着微凉的吻和所谓神的祝福。身上的伤渐渐好起来,他开始策划离开这里,但是现在警察仍旧在限制他的活动,离开这座教堂没了菲特的保护,他无疑依旧会被逮捕。或许应该让菲特主动送他离开,这样看在菲特的面子上警察不会说什么。
于是第二天的忏悔,他跪在菲特面前,“我忏悔。”“你所犯何罪?”“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拉住神父的手逐渐握紧,“我爱上你了,菲特。”他抬起头看着神父,可神父还是那副样子,“你在说谎。”他平静的看着他,“我没有。”“神会原谅你的。”神父俯下身亲吻罪人的额头,但这次罪人却抬起了头,一个炙热的吻终于让神父的眼神有了波澜,“你又何必如此。”他起身离开了。
此后每日的忏悔依旧在,只是省去了亲吻,而布利斯则每天帮忙打扫教堂并每天为神父献上一束玫瑰。一段时间后,神父主动找到他,“你可以离开了,他们不会追捕你的。”神父从一个牛皮袋里抽出一张纸,“或许你该清醒过来了,布利斯先生。”
那是一张病情单,上面详细叙述了他患有臆想症,而他并非什么逃犯,他是被人强行送进教堂进行治疗,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
“可是我明明就……”脑海中一阵刺痛,一些画面快速的闪过,他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已身处废墟之中,身前的项链冰冷,他彻底想起来了。他的爱人,教堂的神父菲特丧身在一次意外引发的火灾中,而这片废墟便是曾经的教堂。
神将爱的火种赐予了他,又将他的火种收回,接受不了这一切的布利斯彻底疯了,他患上了臆想症,而如今他从一场大梦中苏醒,身边再无爱人的痕迹。他站起身离开了这里,他的菲特一定去了天堂,而他要去找到他,自杀者无法上天堂,但他等得起。
若干年后,曾经的废墟变成了一片玫瑰海,种花之人长眠于此,他去寻找他的爱人了。
作者:崔以观
免责mode:随意
p.s.对不起猫箱老师把你的名字当关键词写了。
————
空气中几近粘稠的水汽似乎不用费工序就能转换为元素模,克莱尔一如既往地打开窗,打开那扇轻轻触碰就会吱呀作响的窗。
小屋用了几种全然不相宜的板材拼凑在一起,和周围的废墟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不同。如果用不太礼貌的说法,这更像是洞穴。
他是依附在处理厂附近的穴居人。
在这里人们并不需要些多余的语言,潮湿,还有处理厂间歇嗡鸣带起的震动足以掩盖一切声响,克莱尔起身,带着“装置”准备出去。
“睡的还好么,昨天夜里有……”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没有想好应该怎样措辞,“很多光。”
整夜闪烁不停,是红蓝交错的光。
“那是厂区指示灯。”克莱尔解释。
依据《星系间通用——三级及以下非再生废弃材料销毁与管理机构工作规范手册修正版》,处理厂夜间作业时应有指示灯做标记。
他当然知道这项规定,但是这不包括身处一个由于处理不规范形成的巨大垃圾厂时还能反应过来,厂区居然真的是按照手册要求在夜间打指示灯。
克莱尔看着他准备跟上来的动作,站在原地颇为生硬的要求:“你待在这里。”
“您要去哪里,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男性的声音较为低哑。
“不行,你没有装置。”克莱尔干脆利落的拒绝,“而且很爱问来问去,有点麻烦。”
“好吧,克莱尔。”
克莱尔点点头,这位外面捡回来的上等人少爷还算听话乖巧,话多一点也没有什么要紧。
白昼短暂,必须要出去了。
运行报告0104031:无
运行状态:未观测
处理厂周围并不算是生活的好地方。但是区域出入标准让申请去他处生活非常麻烦。或者说,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并不知道,他们还可以在远离处理厂的地方开始重新生活, 譬如克莱尔。
其实他的生活状态在整个片区已经颇为不错,年轻力壮,又恰好拥有“装置”的使用权。
处理厂附生体中难得有这样的条件。
——
运行报告0104025:C1接入出现排异,已更改设置重新投放,命名为C2。
运行状态:未观测。
“你知不知道,克莱尔是女孩的名字?”
他们在数十个昼夜之间亲近起来。正如流传甚久的童话中所讲那般,落魄的中央星系人流放到边缘垃圾处理厂,结识依靠装置在厂区外求生的穴居人。
只是实际情况里,穴居人像收集一样珍贵玩具娃娃那样把他放在小盒子里,生怕磕碰到了哪里。
克莱尔正在整理这两天需要打磨的材料,不得不说,小屋对于两个人来讲还是过分逼仄:“当然,我之前从一名叫克莱尔的小姐那里捡来了这个名字。”
“捡来?”
“她死了,我就捡来了。”
处理厂区周围有其独立的些许法则,其中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一条是谁捡到算谁的。
两人沉默片刻,空气中凝结出几缕元素模,近来天气越发差,夜间也越发漫长。
克莱尔停下动作,伸出手去捧他的脸颊:“你也是我捡来的。”
“是的。”动作并不温柔,与其说是捧着他的脸颊,不如说是在挤压他的面部,这使他讲起话来有些黏糊。
“你叫什么名字?”克莱尔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细致看向什么东西时总是显得过分深情,像一片传闻中的荒野,像培养室里温顺的芽叶。
他对上克莱尔的目光,眼里含着笑意:“您可以称呼我弗朗西斯。”
互通姓名,是人与人交往中的初识礼仪之一。而他在刚刚才重新在这片荒野当中获得了自己的名字。
“我之前是一名研究员。”弗朗西斯继续介绍。
“研究员?有什么用。”
“嗯,试着培育次代种子之类的。”他脸上的神情有些许追忆。
克莱尔站起身,说了一句什么,嘴唇开开合合,但只能听到处理厂巨大的噪声。
等这阵声音和余留嗡鸣结束,克莱尔手上还残留着弗朗西斯的温度,他说:“来打磨材料吧。”
他又说:“来打磨材料吧,弗朗西斯。”
打磨材料的过程无疑是非常枯燥无聊的,去除物体粗糙部分,修复凹凸不平,直至表面光滑平整。
“最近白昼越来越短了。”弗朗西斯说。
“这位研究员先生,时间可不是均匀流动的东西。”克莱尔难得调笑一句。
运行报告0104017:C2投入,无明显外部变化。
运行状态:未观测
白昼越来越短了,空气中的元素模自然转化也更加严重,人想要呼吸也更加困难一些。
克莱尔近期愿意让弗朗西斯在洞穴周围活动。
其实,克莱尔没有想到得到活动权的弗朗西斯还愿意回到洞穴。毕竟当第一个夜间弗朗西斯回来时,克莱尔手里的零件掉了一地。
目前克莱尔已经习惯了能够自由活动的弗朗西斯依然在夜间回来。
“克莱尔!”他压着嗓子凑过克莱尔身边,话语间又难以掩饰激动的部分,遮遮掩掩的让人来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家伙看什么都新鲜,前段时间还把用量超标的污染材料当优良品质提回来。
“这是苔藓。”克莱尔只当他真的不认识,拿出为数不多的耐心解释,“这样的天气,很多地方都有。”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苔藓。”弗朗西斯挥着手,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眼睛里的兴奋几乎溢满,“这是自然发出的次代——我的意思是,这些苔藓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克莱尔已经准备休息,他望着那片苔藓有些走神:“当然是自然生长的。”
哪位闲人会有时间在这种呼吸都困难的地方养苔藓。
“我要去,不,我们要去中央星系。”弗朗西斯举起手里那一片精心剥离的苔藓,再次用确定的语气重复,“我们要去中央星系!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他太过激动了,不自觉的大口喘息。
“你知道嘛?在中央星系我们研究所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就是为了培育出这种东西。”弗朗西斯说,“克莱尔,我亲爱的克莱尔。我们不应该抱着这样的希望还停留在这里”
克莱尔大概理解了,这些苔藓在其他区域算是不得了的东西,但他还是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中央星系还是什么的。”
弗朗西斯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需要面临这个问题。他难道不是克莱尔珍贵的玩具娃娃么,在餐厅、出行和睡觉过程里都留有一个席位。
他从激动而狂乱的状态当中脱离出来,与克莱尔并排坐下。
“我已经看过洞穴外边。应该带你也走出去。”
外面闪烁起红蓝交错的光。
——
运行报告0104005:开始观测,模型运行正常,环境参数无变化,范围内未出现目标。
运行状态:错误(未查询编码)
运行报告0104002:第二次观测,模型运行正常,环境参数无变化,范围内未出现目标。
运行状态:错误(未查询编码)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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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麻木地杀人,即使是分尸也像庖丁解牛那般自然,连一丝的恐惧,甚至恐惧以外的一丝情绪也没有,就像一台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机器。
这很正常,毕竟是做梦。人在睡眠时背外侧前额叶和感官系统处于休眠状态,加工的信息由海马体释放,经丘脑进行真假筛选,上传到大脑皮层。
简单来说,因为该负责的区域休息了,人做梦时缺乏逻辑推理意识和现实感知能力。
她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次睡着的时间异常久,这也正常,毕竟梦很长。孩子们早已开始午后的活动,晌阿姨逆着混乱嘈杂的人流走来,拍了拍她的头。
“哎呀,终于醒啦?刚刚叫你好久都不醒呢。”
“是吗……”
“你这孩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总是中午睡觉呢?”
“只有中午……会困。”
“声音好嘶哑……又做噩梦了?”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弯下身来与春平视。
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径直倒了一杯水喝起来。
“哈哈,根本不用我提醒你呀!”
“嗯。”
春端着杯子走出大门,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老旧的外墙年久失修,粉饰太平的墙面从熏黑的一角开始剥落,像是遭到曝光的、被世界遗弃在一角的真实。屋檐下和栏杆外侧挂着一串一串用过期报纸叠成的花团。小孩子们比起辨别被排列固定的墨水的尸骸得到的文字,对创造出宛如鲜活的花一般的生命更感兴趣。
她盯着门外将来的新“家人”:穿着沉闷的黑西装的男人一言不发,脸上有几道很明显的疤痕,法令纹也极深。
她不自觉地吞起口水。还有一个不知刚进门就逛到哪里去的女人,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弯腰凑到她面前亲昵地打招呼,方便面一样油亮的黄色卷发从耳后垂下来。
“不好奇我的手指怎么了吗?”
“我猜……您可能玩鞭炮把手炸伤过。”
也许是太阳太晒了,她越看越觉得那些花其实开着漂亮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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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纪的孩子才知道,孤儿院如今的财务状况堪忧到了何种地步。她当然是知道的,在她还上学的时候,大家三两成群,欢声笑语地去食堂的午后,独自拎着没有馅的馒头和一元一瓶的矿泉水,在鲜少人来的阶梯一角与墙边野草为伴的时候,她都对这些心知肚明。男的路过时吹着口哨,发出怪腔怪调的嘘声;女的在她面前永远斜着眼睛,那针刺进她的身体,让她不禁痛苦地发颤。维持秩序的老师端在高不见顶的讲台上,闭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隐晦地投下一些怜悯。
无聊,无聊。一切都很无聊!她无视这些虚浮的噪音,从人流中逆着穿过。
他们忽然又咯咯地笑出来,一哄而散,好像她是侵入清水中的一滴浊油。
她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室门口。
现在没人在课室,肯定的。她打开教室后门,随手捡起垃圾桶边没扔准的一张活页纸,手不自觉地压平折出正方形折痕裁下,团起来用两手一捏,做成了一朵纸花。以前还无忧无虑的时候,她常常教更小的孩子们做这种花,如今已经要生疏了。
砰的一声。
班里的太妹破门而入,蹲在垃圾桶边的春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膝盖磕出一块淤青。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春还是打了个寒颤,从地上弹起来,一动不敢动地立在门边。她向着那朵花迈开步子,一步,两步,伸出两根手指,用指甲盖镊子一般夹了起来。
那人厚厚的睫毛上下动了动,随即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她瞥了一眼门:天快要黑了。
砰的一声,后门被甩上了。门里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当阳光再次照射进后门的角落,那朵纸花静静地躺着,上面漆着一层氧化了的暗红色。
……
那可怜女孩的位置上空空的。
春抬头,没人敢正眼瞧她,一时竟分不出究竟是鬼魂还是她的样子更令他们恐惧。
这不是根本没变吗?又是这样无聊的反应。
-
正午的太阳炙烤着水泥地,只有聒噪的蝉鸣在耳边回响。
“小妹妹,你还好吗?”卷发阿姨甩着油亮的头发打断春的回忆。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晌阿姨也出来打圆场:“孩子大了不舍得走,也正常。咱们多给她两天时间,让她自己考虑考虑?”
春绕着孤儿院的四周走来走去,走累了,就坐在轮胎做的秋千上发呆。秋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还没等春开口,她就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盒小药膏,问:“你还好吗?”
春扭头避开她的视线,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的皮肤表层看到了受伤所致的淤血,判断你打架了。”秋拿着药膏凑上来,观察她的伤势。
“看来你比那些人聪明……”
“你真坚强,像我就做不到,”秋突然咯咯笑起来,“其实,我也不是这个地方的。”
“我并没有什么好的。也不属于哪个地方。”
“是吗?你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春终于哑口无言。
“所以呢?反正到时候又会醒来吧?”
“又?醒来?”
“是啊,因为是我的梦。”
“这个世界吗?”
“……很难说清楚,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接着说:“如果这里是春的梦,那么,哪里才不是梦呢?”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梦了。”
“只有你在做梦吗?他们都醒着?”
“因为我的身体很奇怪,只有中午能睡觉。他们晚上才睡觉。”
“原来午睡很奇怪呀……”
她呆呆地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过了一会,她走到墙边,向被墙挡住的门口方向望去。
“你等着我哦,我去那边看看。”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出去。
春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追上她了,因为她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里?怎么会发现自己的伤?每一个都是可贵的变数,她却放这个变数跑了。
真是一场豪赌。
她百无聊赖地在孤儿院里待了两天,每次午睡醒来,她都来到这个秋千上等着秋。正当她为那两人马上到来感到焦躁时,秋又突然出现了。
“春,你听好哦。你是春,春是人。”
“这不是当然的吗!”
“通过我的思考和判断,我发现:人有两只眼睛。人的脸没有很多凹痕。人的头发不能吃。人会午睡。”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人看到的太阳发的不是红光。人流不是真的流水。蝉声……”
“喂,我听不懂。”
“还有,人不能走进回忆。”
秋双手握住了春的手。
“春,■■放■■考。”
秋说罢,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我■梦想……”
几秒后,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又舒展下去。
“鍜屼綘鎴愪负鏈嬪弸锛屽拰浣犳垚涓轰竴浣�”
“听不懂!”
「4e008d776d3b4e0b53bb」
“说的什么呀!”
■■■■■■■■■■■■■■■■■■
……
秋睡着了。
“喂,喂。喂!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冷静!快冷静!快想,脑子动起来,不要停!”我焦急地大喊。
于是,她忽然想起那些纸花,想起秋看过的漫画。
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平折叠捏起来拆开,压压平折叠捏捏起来拆开压压压平折叠捏捏捏起来拆开……
“啊,纸好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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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这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春麻木地杀人,即使是分尸也像庖丁解牛那般自然,连一丝的恐惧,甚至恐惧以外的一丝情绪也没有,就像一台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机器。
这很正常,毕竟是做梦。人在睡眠时背外侧前额叶和感官系统处于休眠状态,缺乏逻辑推理意识和现实感知能力。
春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次睡着的时间异常久,这也正常,毕竟梦很长。孩子们早已结束午后的活动,晌阿姨逆着混浊嘈杂的人流游来,拍了拍春的头。
“哎呀,终于醒啦?刚刚叫你好久都不醒呢。”
“……”
“你这孩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总是中午睡觉呢?”
“……”
“怎么不说话呢……又做噩梦了?”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弯下身来与春平视。
即使有心理准备,春还是被吓出了冷汗。春径直给自己倒上一杯水,盯着杯子里的红色透明液体……红色透明液体。
等等,红色透明液体?
“你不喝水吗?”
春摇摇头。
“可是你会口渴的。”
春摇摇头。
“多喝点水对嗓子好。”
春使劲摇摇头。
“你这孩子!连水都不爱喝了?”
春用力甩似的摇摇头。
“听话,我看你睡了,特意给你凉的开水……”
春摔下杯子,走出大门,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老旧的外墙年久失修,粉饰太平的红墙从熏黑的一角开始剥落,像是遭到曝光的、被世界遗弃在一角的真实。屋檐下和栏杆外侧挂着一串一串用过期报纸叠成的花团。
穿着沉闷的黑西装的男人一言不发,脸上有几道游走的沟壑,还有两条固定在法令纹的位置。
春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发抖,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能摔在地上。那个女人呢?不知刚进门就逛到哪里去的女人呢?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弯腰凑到春面前亲昵地打招呼的女人呢?
春猛地爬起来,女人方便面一样油亮的橙黄色卷发从耳后垂下来。
“■■■■■■■■■■■?”
春越看越觉得那些花其实开着漂亮的红色,红色的火焰在纸折的花朵上跳舞,伸出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燃料。
四下警笛声大作。
来不及关心这些了,最重要的是,哪里都找不到秋。
春不敢再回头,跑啊跑,用力地用力地跑,跑到他们绝对跟不上来的地方,跑到开始掉帧,跑到一切都变成像素块,跑到周身一片黑暗。
梦醒时,那令人感动的、引人思考的话语全都变成了乱码。
漫长的午睡终于结束了。
-
PS:
4e008d776d3b4e0b53bb:一起活下去
鍜屼綘鎴愪负鏈嬪弸锛屽拰浣犳垚涓轰竴浣�:和你成为朋友,和你成为一体
春并没有念完高中,她辍学了。
继承前篇《日下无新事·晴空照常》的世界观。虽然像超人一样但大家都是普通人。
有警察有法律,但为了剧情发展一切都很合理,不要在意太多细节。
——————
我想,这一切都挺魔幻的。
毕竟我只是放学之后来银行存个钱,怎么会这么巧,遇到了抢劫犯?
伏熙动了动左胳膊,上臂被身后的女同学死死握住,好似在松开后就会被一股吸力扯进黑洞。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都挣了挣,让自己好受点。
他不认识这个女孩,只是人家穿着的校服和自己是一样的,又刚好前后脚进入这条小街,才被当做是同伴被抓到了一起。
两名抢劫犯用口罩和墨镜遮住了面孔,鸭舌帽和卫衣兜帽叠加,将发丝也完全藏起,手中的折叠刀抵在他的背后,刀尖透过单薄的外套和衬衫接触皮肤,些许刺挠的疼痛让他想抬手挥开刀子。
小街的中段有一处死胡同,胡同很深,常年不见光,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电灯不分昼夜地亮着。
抢劫犯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伏熙左右脚一绊,险些摔倒,扶着墙边的水管“嘶”了一声,被女孩手忙脚乱地扶起。
身为准大学生,伏熙没有带书的习惯,身上的家当都在一只不大的单肩包里,而女同学更是只有一个很小的斜挎包。将包交出后,趁抢劫犯们检查内容时,他终于能做一件想做许久的事了——他用食指点点女孩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说道:“请问,你能松开我了吗?”
女孩慌忙松了手,双目还紧急盯着胡同口的两个抢劫犯。
这时,负责监视他们的抢劫犯大喝一声,折叠刀在空中晃来晃去:“在说什么呢!闭嘴!”
女孩躲到他身后,小声询问他有没有办法。伏熙耸了耸肩,面对刀子也毫无反应的样子似乎激怒了对方,但对方也没再做什么,似乎也不想多生事端。
伏熙揉了揉隐隐发痛的上臂,双手自然地往外套口袋里放。
感谢学校,他们的制服在一众水桶服中非常好看,偏西装的版型和软硬适宜的布料都深的他心。在他一番心灵手巧的改造之后,它不仅足够适合自己,还多了一个不易被看出来的内袋。
现在,伏熙多了一副扑克牌。
“喂!银行卡密码报出来!”抢劫犯又开始大吼大叫,折叠刀也开始乱动,而伏熙还没打开扑克牌牌盖。
于是他开口报了一串数字。女孩紧随其后。
抢劫犯们又开始商量如何取钱。
伏熙小幅度地动了动手臂,让女孩注意自己,接着头颅微侧,压低声音:“你松开我的衣服,但不要被他们发现。等会如果刀子掉在地上,你就去捡起来,不管是扔还是藏,不要被他们拿到。能做到吗?”
语毕,伏熙恢复先前的姿态,并等待女孩的回复。他用的语速很快,又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正怀疑女孩是否听清楚自己的话语时,背后传来的微小拉力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呼吸声。
她在做深呼吸。
伏熙并不着急,他已经用拇指顶开了扑克牌的牌盖,并且摸出了四五张牌,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他有信心掀翻这两个人。
“好的。”女孩仍然躲在他背后,几次深呼吸后,已经站稳了双腿,提起了精神。她在抢劫犯看不到的地方用手腕上的发绳绑起了自己过肩的长发,将恐惧压在心底。
伏熙看不到她的样子,否则他就会惊讶于她的冷静和专注。但他听得到声音,哪怕只是气音,这两个字里也透着十足的坚定。
“准备好。”伏熙用这句话让自己和女孩都绷直了神经。
抢劫犯似乎也已经商量完毕,其中一人晃了晃手腕,折叠刀刀尖指着伏熙:“你过来,和他一起去银行。老实点,演得好就放你走!”
伏熙作犹豫状,眉头蹙起,挣了挣手臂,女孩配合地装作被轻轻拽了下的样子。他一步一步走,板鞋踩在一小滩水渍上,发出些微声音。
折叠刀离他很久,又并未对准他,伏熙装作很紧张的样子,似乎是个刚成年的崽子在强装镇定,在错开刀尖时,抢劫犯看也没看他,目光钉在女孩身上。
伏虺忽地上前一步,脚下的水渍溅出一圈水滴,沾湿了周围的地面。这一步跨进了抢劫犯的攻击范围,但伏虺没给他挥刀的机会,右手臂夹住他持刀的腕部,左手五指弯曲,掌根猛击抢劫犯的肘部,随着令人牙酸头痛的骨骼错位声响起的还有此人痛苦的哀嚎,折叠刀也就此送开。
这还没完,伏熙将他反曲的手臂一甩,脚下后退半步,又是一个垫步上前,一拳打在他的下颌,直接揍中了“人类关机键”,这人当场就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喂!”另一人在后方大叫一声,手中的刀子挥动,却碍于同伴的身体无法给伏熙造成伤害。
距离这人自然倒下还有一秒的时间,伏熙侧移半步,藏于袖口的扑克牌已经来到指间。牌角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拇指扣住牌心,无名指和小指抵住另一面,只见他手腕内收,手臂甩出,薄薄的扑克牌仿佛瞬间消失,而在作为目标的抢劫犯眼里,却是一张牌直奔眼睛而来!
他本能地闭上双眼,收缩脖子和肩膀,折叠刀也无法挥动,下一秒,又立刻睁开了眼睛。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伏熙三步并作两步,毫不畏惧地伸手抓住了他持刀的手。抢劫犯抬起左手挥拳要打,然而右手手腕一阵刺痛让他心生恐惧。
伏熙已经抓住机会,从他指间的缝隙中扣出了折叠刀,他立刻后退,躲开了抢劫犯挥出的左拳。
抢在此人开口前,伏熙便用折叠刀对准了他,声音森冷,目光阴暗:“我能用飞牌扎你眼睛,也敢用刀子飞你脑袋。”
抢劫犯闻言停下了前冲的脚步,双目在胡同里四处乱逛,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抗的手段。但既然都走投无路来抢劫了,必然也有那么一股狠劲在身上。
与其被送警,还不如搏一搏!说不定就反杀了呢!
伏熙一看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做出应对,似乎看不出他眼里的决绝。实际上,现在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已成定居。
抢劫犯迈开的脚步还未落下,就被脖子上传来的冰凉感扎破了胆——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而先前被他同伴持有的另一把折叠刀,现在正架在他的脖子上,还压得死紧!已经压迫到了他正常的呼吸!
“不准动……敢动,我就让你见见血……”身后的女孩用柔软的气音说道,毫无攻击性的语气配上极具攻击性的行为和语言,巨大的割裂感叫人心生怪异。
而好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折叠刀的刀锋压得更紧了点,他已经感受到皮肤被割裂的感觉了,压迫处有潮湿感传来,正顺着皮肤缓慢下滑。
伏熙表情不变,他只看到一些泥水从折叠刀与皮肤的相接处滑下。女孩持刀的手十分干净,指尖也没有染上水渍的痕迹。
真厉害。伏熙在心里夸奖道,嘴上却配合地诈唬他:“轻点,已经出血了。弄死他我们可拿不到奖金。”
见此人彻底不敢动弹,伏熙上前,慢条斯理地用刀子从他上衣上割下一条布带,折叠刀给了女孩,她立刻把刀尖对准了抢劫犯的后腹部,十分上道。
左右拉扯了一下,见弹性不错,伏熙和女孩换了位置,刀子在抢劫犯脖子上滚了半圈,吓得他股战而栗,老老实实地将双手绕后,被捆起了手臂。
又扯了条布,伏熙分别在用两头捆在他两个脚腕上,这才放心地让女孩放下刀子,接着两人又联手将另外一个也捆起来。
伏熙摘掉了抢劫犯们的伪装,特意揪着两人往水管方向晃了晃,平和地向女孩说道:“麻烦你报一下警。我的手机正在录像。”
不稍片刻,警笛响起,并且飞速向此处靠近。
做完笔录处理完事件,两人分别打过招呼。
伏熙在会面室见到了女孩的家属,意外的是个熟人,没想到自己的同班同学是这女孩的哥哥。
在分别前两人正式做了自我介绍,他们互相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
“伏熙。很高兴认识你。”伏熙对站在女孩身后安静观看的男性点了点头:“夏哥好。”
“夏溦霖。谢谢你配合我。这是我哥哥,夏遥旭。”女孩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才将疑惑的视线转去后方,“你们两个认识?”
夏遥旭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似乎十分困倦。
伏熙见怪不怪,解释道:“是的,同学关系。出生月份问题,我本来该和你同一届的,家里让先上了。”
夏溦霖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马路对面,一辆车按了按喇叭,伏熙扭头瞥了眼,认出是自己家的车,于是冲着夏家兄妹低头欠身:“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夏溦霖也微微弯腰,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手臂向后去拉自己的哥哥:“好的,下次见。”
……
关上车门,伏熙系好安全带,扭头对驾驶座上的人说道:“你怎么有空跑一趟,我以为这个点你在睡觉。”
“怎么对哥哥说话的!”伏虺战术后仰,接着流畅地发动车子:“我的好弟弟反杀两名劫匪,这不得亲自迎接一下。”
伏熙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收获了路口的一个红灯,以及哥哥的掌声。
“说起来,你不是去银行存钱的吗?存了吗?”
绿灯亮了,伏虺把双手按在方向盘上,继续开车。然而这个问题把处变不惊的伏熙给问愣了:
“啊”
“你忘了。”
“我忘了。”
伏虺和他同时开了口,接着,车中就陷入了一种微妙难言的沉默。
过了一个转弯,伏虺笑着问:“明天去?”
伏熙笔直的腰背总算软下来,他往下瘫了点,倚靠在座位上,懊恼地吐出一口叹息:
“明天去……”
作者:戚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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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莺近来醒得多了一些,”乔风翠说到这处,眉梢眼角都不经意带着些笑。“她说下次醒来,要出去逛一逛。”
少年人戴着聊胜于无的漏风斗笠,光斑从千疮百孔的竹条里打在脸上,笑起来更是面容清秀,与离开前的成唤莺三分相似。 “你记得要叫人喊上我,我去替她开路!”他虚虚挥了挥柴刀,粗布衣扯得破破烂烂,泡过咸水,更像腌菜干。
海岛上的人世世代代长居在这里,或是几家争地盘胡诌八扯的、或是真的,多多少少都能称道出七八百、上千年的历史。岛上那些白沙铺的路,不说条条尽是坦途,也不算波折。成唤莺自小长在这里,是万万不怕走沙路的——怕的是那些胡乱打听传播的年轻人,长者们对这位“傻子千金”的往事三缄其口,那些轻狂的、无往不利的新面孔得不到答案,乔风翠想不到他们都能闹出些什么事端来。
成唤莺被接回岛上、浑浑噩噩的三四年间,几乎不曾离开她的小院一步,便鲜有新人知晓她的存在了。当地人多用编织起的干草压石头作房顶,她那座青瓦的二层小楼就更加打眼,当地人统一口径称作是搁置了的,还是叫那些上房揭瓦的新人或是游客察觉出不对来,于是总有人在院墙外游荡。偶尔有岛民来驱赶他们,“小楼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便藉此传开来了。
小莺要出去玩了——说来繁琐,于乔风翠而言倒也简洁。绕过后山有大片僻静的白沙滩,是宗族里的公产,平常只几天几天地租给私人,成唤莺往日就爱往那里跑。乔风翠管惯了产业,只消去吩咐过沿岸居住的渔人,叫那些外来人都避开些,只说又租出去一日就是了。
在岛上论白沙是顶不值钱的,但落潮的浅滩里藏着不少珠贝,乔家承包过了,挑拣打磨一番也能卖上价,往往是不许别人家捡的。年轻时候的成唤莺爱捡着这个玩,也常常地缠着乔风翠带着她去,见人就将盛满各色珍珠贝壳的包袱塞进她怀里。然而回来的小莺对万事提不起兴致,叫乔风翠更是忧心了,想要什么都是纵容着——即使不捡贝壳了,踩踩水也是好的。
小莺在等待中醒来了。
行头是早早地备下了的,经纬织得细细的料子,被人穿过一段时间,因而磨得有些泛白,却愈发柔软顺滑了。照往常一样,她坐在雕花的床上愣了久久的一炷香,等在房外的人急急地来拍门,这才挪动略显凝滞的躯体将衣服换上身,但她用布条束着上衣时,还是叫外边的姊姊闯进来,齐齐整整地帮她系上了。她撑一把绢面挂着纱的伞踏出门槛,天色阴阴的,水色便也不够明亮,连带着蛇虫也躁动起来。怎么不是个晴空呢?乔风翠懊恼,但也无济于事。
她们从院东的小门出去,朝阳并不刺目,在层层云气后晕着昏昏的光。夜未散尽,海风也还不停,潮湿裹挟着岛上的一切,枝叶都结着水珠,不留神就蹭湿了衣摆。脚下的沙结成小块,粘在绣鞋上,乔风翠索性带她脱了鞋,赤足踩着泥沙和细小的叶梗。
轻软的衣料有些粘在身上了,成唤莺以前最恨这样不爽利的天气,既不明朗,也不像瓢泼大雨一力刷洗天下尘秽。四处将她的肢体钳制着,好似她原地往后一仰都能被潮气托住。
她走快几步,却甩不掉湿漉漉的一切,反倒将伞上的纱挂在树上。乔风翠匆匆赶上来,替她解开乱作一团的纱,顺了顺、扎起来了。成唤莺的急躁竟不减反增——浪潮声循环往复、树枝被咯吱踩断、蛇虫鼠蚁在脚边窸窣……家乡祥和的、寻常的一天像是要铺天盖地地将她吞吃进去了。
——不作思量地留下吧!
草木都扎在记忆里的地方,路也按着她习惯的动作走……又不完全像,却说不好哪里不对劲。成唤莺恍惚像是被浪卷进另一个世界,昔日的情感蒙上海雾,在对岸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也不属于她了。她的往日是真是假?她感到一阵被压在水中的无力,眼底也氤氲着一层水汽,呼吸渐渐急促,修得干净圆润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掌心。
乔风翠见她怔住,急得拉她的手拍打,仍是得不到回应,将她的脖子脸颊也拍得发红。她少见地舍弃了那些礼教,细声细气地问询,接着胡乱地喊,更是尖声哭叫起来,小莺终于是听到了,缓缓转头望她。
“姊姊,我们该回去了。”成唤莺嗫嚅一下,有些僵硬地露出笑。
她们还没走到白沙滩,成唤莺也无从得知那里预先埋了多少大个的、绚丽的珠贝。两道身影并肩着往回走,一无所知的少年人却还在挖,乔风翠不禁去想他的落寞或恼怒,长长地盯着小莺再次呆滞下去的脸。
青灰的瓦下又陷入静谧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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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现在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如果您不是紧急需求的话,现在妈妈没法给您做。”
“少胡扯,那我再加钱!我受够了!我必须忘记那只蜘蛛——”
“先生,不是这样……”
“让他进来吧。”
田中起身到审讯室外面,刚打算抽根烟,马上就被前辈拍掉。
前辈努努嘴,田中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大一点的女孩穿着可爱是背带裤,头发用小熊皮筋扎成两个揪揪,正垂着头。小一些的女孩穿着艳丽的红色和服,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整个人像是座敷童子一样可爱。
田中识趣地掐了烟,但是这时小一些的女孩已经看过来,然后她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过田中和前辈,往局里的自动贩卖机去了。
“那个孩子也是……?”田中指了指跑走的女孩,他是抓捕过程中才被调到这个案子里,对整个案情一无所知,只知道前辈们已经搞定了所有调查,只差他协助抓捕了。
“不是。”前辈摇头,“不过这个案子她也得参与。”
田中抓抓头,然后搓了搓油腻是手指,看向单面玻璃另一面的审讯室。被拷在椅子上的人眼睛歪斜,然而却滔滔不绝地在描述自己犯案的全过程,负责记录的同事中间已经换了一轮,来了个手速快的,键盘都快要搓出火星子。
他再一次想起关于这个嫌疑人的信息:早稻田大学毕业,家境优渥,毕业后被金融公司内定,年薪是他这种小警员想都不敢想的。
他再次对前辈投去疑惑的目光,质疑到底是抓错了人还是背调出了问题。
“你们要喝吗?”
稚嫩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田中低头,是刚刚跑去买饮料的女孩,她用宽大的袖摆兜着两罐咖啡,一份盒牛奶和一罐凉茶。
“茶是我的。”她继续说。
田中和前辈两人当然识趣,一人拿了一罐咖啡,女孩拿着牛奶去找另一个女孩。田中看着她把牛奶拆开,吸管插好,递给另一个女孩,又贴着她说了什么话,另一个女孩才接过牛奶,把吸管咬在嘴里。
“她到底是……”
“她这次是目击证人,之前她只做善后的。”前辈猛灌一口咖啡。
现在小一点的女孩又走到他们旁边了。
“这次还有多久。”女孩说,“客户那边还等着。”
田中敏锐注意到了她的措辞,原本香浓的咖啡差一点让他反胃。
“快了,快了。”前辈痛痛快快干掉了一整罐咖啡,然后从钱包里取出来两个人的钱递给女孩,“这家伙交待得比其他人都快,很快就能结束。”
女孩推掉了他的钱,抱着易拉罐小口地喝着,她的个子只能勉强够到单面玻璃的下沿。
审讯室里的男人已经交代到了最后一名受害者的信息,却突然开始尖叫。田中听着男人含糊不清地喊着“蜘蛛,红色的蜘蛛”,女孩也在这时喝完了最后一口凉茶,她熟练地把罐子向后一扔,正中垃圾桶。
“这次还得麻烦您,这次的受害者数量太多了。”前辈突然说,还是试图将钱递给女孩。
“我请你的。”女孩眯着眼笑,“这次会很快的,我没想到这个家伙事后跑到我那里了。”
“请问……”田中还是憋不住了,“请问这个孩子到底是。”
“我是目击证人,不过我也知情。”
“这么说那个孩子被袭击的时候……”田中瞟了一眼长椅上低着头的女孩。
“我在现场,所以他后面来找我了。”女孩抬起头看他,田中这才发现女孩的眼瞳大得出奇,几乎看不到眼白,但是这话听得田中心里一惊,连忙蹲下和女孩平视。
“我没受伤,受伤的是他。”女孩抬手指着审讯室。
“我就用原型吓吓他,谁知道他那么胆小,那我只能把他的脑子搅搅安抚一下了。”
作者:高以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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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山时天色已近晚了。
太阳在他身后遥遥地坠着,仿佛浑圆而下垂的眼珠,散着虚弱的红光。影子在他身前被拉得长而高瘦,他十分坚定地一脚一脚踩下去,仿佛世间已经没任何事物能阻挡他。那柄尚未开刃的剑就别在他腰间,仿佛师父的点头认可似的,随着他脚步轻微晃动。功夫我已经全交给你了。曾经是武林第一剑客、现在却已满头白发的清癯老人不多时前点着头这样说。接下来的最后一重考验,我随你下山。
山道艰险,人烟稀少,一路上只有师父同他两个人在绵延不绝的沉默里行走,脚步连缀脚步,回声激起回声。师父甚至走得比他还快些。这点道路,与你以后要走的路相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他脚步一停,师父便大声呵斥,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甚至有些震耳朵。没有呢,师父,他忙解释,摇着手里刚折的一枝花,这不是为了——
哼。师父白他一眼,净做些徒劳无用功!
随师父习武十余年,师父的脾性他早摸得清了,于是他立刻笑嘻嘻地上前去,大步迈起来。不耽误赶路!他宽慰老人家,倒有几分像儿子闯祸后对父亲嬉皮笑脸的辩解,正因为知道自己的错,才想要蒙混过关。师父摇几个头,这事也就算过去,师父与他情同父子,父子之间怎会因为这种小事芥蒂呢!何况他知道师父多么喜爱他。那么骄傲的、几乎被所有外人背地骂过目中无人的师父,曾经夸奖他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又走了一会儿,手里的花由于缺乏茎秆输送的水分有些萎蔫了,他啧了一声,随手将其扔掉。零落成泥念作尘,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脆弱的脆弱的花。一会儿再折一枝便是了。
终于到达山脚下时,昏黑仿佛一层轻纱从天穹上垂下来,影子没入泥土,来路悄然隐入黑暗中。山脚下只有一盏油灯在亮,那是他们都熟悉的客栈的光,此前每个月因物资补给等事务必须下山时,他和师父总是在这里住。黑青色的夜里,一点橙白的光显得柔软且动人。他随手折下门前迎宾树上的一朵花,在她打开门、笑意盈盈地向他们道晚时,握住她白若葱根的手指,再略显顽皮地将它当成一个借口。她微笑着没有回答,灯影下,她的脸颊似乎比往日更嫣红,他用目光反复抚摸那红晕,想,出于某种原因,今晚她格外美。
与从前一样么?她问,声音轻快爽脆,像是多汁的桃。这样一想,他口中似乎已经泛起桃的清香了。
是,与从前一样。他答。可是怎会一样呢?在心底里,他嗤嗤地笑着。不过,今天是我出师的日子呢。
她一双黑玉似的眼活泼地转一下,目光从他身上滑向老人。师父进这家店后是极少说话的,今晚也像平常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客栈里挑了个最最偏僻的座位,用目光反复摩挲木桌上黑腻的裂纹。连他也不知道其中缘故。恭喜呀,那我给你们每人多加个荷包蛋!她接过话去,笑着回答,声音在干净的地板与老旧的墙壁间撞出玲珑脆响,不收钱哦!摇晃的光影下,她的笑一会儿十分天真,一会儿又显露出可爱的狡黠。他的心如此剧烈地颤抖一下,为了掩饰这心跳,他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她似乎什么也没发现,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后厨的帘子轻轻一掀,火与烟的香气在其后扬起来。
鸡蛋面很香。筋道的面热腾腾地散发小麦的清香,菜叶绿而爽脆,鸡蛋像一枚太阳似地懒懒在汤汁里卧着,任由汤汁吸收着它食与味的精华。走了一天他确实有些饿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她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来,托着腮朝他笑,灯光在她眸子里点缀一个漂亮的光点。你慢点吃啦,不够还有哦。当他放下碗时,她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就像从此刻向前倒数十年时间里,每次他来到这里吃完饭后她都会做的那样。
最后他吃掉将近十碗面,师父吃了三碗,还不时在他发出啧啧赞叹声时瞪他。她将碗都端到后厨去,不一会儿后厨响起水声与碗筷相碰声。还要茶——他手作喇叭状,朝布帘后的她喊。马上就来!她答应着。
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师父又瞪他一眼,目光盛满一位严厉父亲对松懈儿子的警告。
茶叶在滚水里起起伏伏。望着慢慢舒展开的茶叶,时间仿佛也停顿下来。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掠过许多事,每一帧清晰回忆里都包含她的笑容与眼睛。他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同她一起过余生,他想。在许多漫无边际的梦中,他也幻想过。在这个山脚下人烟稀少的客栈里,她洗衣淘米,他读书练剑,忘掉江湖第一之类无足轻重的名号,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与她两人。可这是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毕竟是师父的徒弟。而她虽然无辜,虽然无辜可也——他咽下滚烫的茶水,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还未等回甘,他便起身,对师父拱手做了个揖,大步向后厨走去了。
定不负师父重望!临转身前他说,手搭在剑柄上。师父赞许地点点头。能不能继承这把剑,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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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她刚刚洗好碗筷,握住筷子将水珠全甩净,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它们插入筷桶里。望见他进来,她露出笑容,不必麻烦,我马上就洗完了。一会儿我们去前院散步吧?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天真。于是他就这样倚着剑等待。她将手擦净,朝他笑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她掌心没有想象中柔软,但他仍然感到手掌的血液微微热起来。前院,树影如交错的掌纹,迷乱斑驳。
你不是说出师后就带我离开么?月光下她回望他。我们几时启程?
燥热的气从腹脏间涌起,他忽地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他将手从她的掌心中抽出来,呃——我——他支支吾吾起来。我说过吗?
说过哦。她猜到了什么似地撇过头去,话音放轻,仿佛叹息似的。你说有朝一日要带我赏尽京城的花。一阵风吹过,她的发丝同花枝影一起摇。他退后两步,手按在剑柄上。那得是我成为武林第一剑客以后的事,对不对?他咬咬牙,吐出这些准备好的说辞。说来也奇怪,这句话吐出后反而轻松多了。
你现在不是么?她偏过头来,月光如泪光在她眼睛里闪亮。
你知道这柄剑在很久之前叫什么名字吗?他避开她话音里探寻的锋芒,说起看似不相干的事。
绝情剑。她垂下眼睛,出乎他意料地吐出了正确的答案。据说这柄剑要用心爱之人的血淬炼。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吗?更令他吃惊的是,她身影微微一颤,躲过了他暗中一剑。本来他以为这剑将会刺入她心窝的,可是她就像一瓣被风吹起的落花,乘着不知从何而起的凉风,翩然隐去在花影里。
你难道不爱我吗!一次意料外的失手让他略微地有些急躁、恼怒起来。你难道不希望我成为武林第一?曾经那些好意柔情,难道都是骗话!他将怒火化成文字吐出,脑子却机警得很,几乎只一刹那就恢复镇定了。这样反倒更好些,他对自己说,边在头脑里冷笑,这样杀掉你我也不会那么难过——
眼睛撞上眼睛,剑撞上箭。他一眼就认出那锋利的细木枝不过是将木筷一头削尖,插上羽毛后粗制滥造的产物。她又放几箭,被他用剑轻松斩开,甚至不忘炫耀似地挽几个剑花,锋利的刃光如一瞬而逝的火。她身形虽然灵巧,但在狭小的院子里,也很快就被他逼到死角中去。你才是!可无路可走时她丝毫不畏惧地望向他,你觉得自己的成就比我的命还重要么?
对啊。他点头,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师父、师父的师父、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我永远记住你的,放心吧。他勾勾嘴角,未来我会无数次重复你如何甘愿为我去死的故事——尽管那不是真的。他举起剑。不管怎么说,死在武林第一剑客的剑下,还是挺荣光的吧?
她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太轻太轻了,只有被折断花的那根枝条些微地颤动一下。一瞬间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月亮仍在云后半掩着脸,她与他的影子暧昧交错,就像世间任意一对坠入恋河的爱人。可是当这一秒结束后,剑却到了她手里,而他跪坐在地,一臂已断,伤口凶狠地喷出血来。地上有什么亮晶晶的,原来是半个瓷碗片,断口处反射着晶莹的血光。
为……什么?他嘴唇翕动,沾上泥土。临死前的一刻他迷茫得像初生的婴儿。迷茫得就像十五年前师父花了两锭银子将他从母亲身旁买走那天。
你每天练武多久?她蹲下身,笑容如风般消逝,面无表情地问他。
八九个时辰……?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了。好痛。好痛。救救我。他哀求般地望着她,求你……
他真宠爱你啊。她嘲讽地笑了笑。我呢,每天要练十个时辰哦。她站起身来,踩过他的断手。你不会当真以为我是开客栈的吧?你难道不知道这座山里除了你们,没有别的人家了吗?
她将沾了血的围裙解下来盖在他身上,独自走回客栈,灯影在迎客帘上摇摆一下,仿佛褪色的地狱业火在其背面遥远地燃烧。回到厨房后她套上另一件相同模样的干净围裙,又烧了一壶茶,朦胧蒸汽模糊她眼睛,在氤氲漫射的油灯光下,一切都显得毫无头绪、难以厘清了。她重新挽起被晚风吹得稍有些凌乱的头发,将每根发丝都好好地挽进整齐的发髻,再别上一根簪子。接着,她慢慢地、慢慢地扯了扯嘴角——直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再次绽放在她脸上时,她端起烫好的茶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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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只有在陷入回忆的时候会清晰地发觉自己已然老去了。这种感觉令他恐怖,四周的景象与五十年前的回忆重叠,仿佛时间在不知觉中扭曲。摇晃灯光、乌木桌、茶香……空寂的客栈里,曾经被誉为武林第一剑客的老人盯紧自己的手,一双青筋如树根盘错、皱纹密布的手,他的眼睛像鹰的眼睛。过去的已经过去,他想,如今在这里接受考验的已经不再是我。通过考验的人在五十年后,成为出题的考官。
那小子应当会做出正确选择。时至如今老人反而有些犹疑,心底有什么细簌的响动,弄得他心烦。不过是那种程度的女娃子——既不够温柔、也不够美丽的,有什么舍不得!可,那小子是不是去得太久了?自己将剑交给他是不是一个错误呢?老人曾在从前偶然听见过那他向对方许下一起去京城看花之类的滑稽承诺——当然是在自己告诉他绝情剑的用处之前。他不会将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当真了吧?他不会背叛自己的教诲、选择另一条路吧?老人的手背青筋曲张,咔擦一声,桌角在他指尖碎成齑粉,他嫌恶地搓搓手指,灰尘簌簌落在地上。哒、哒、哒。这时,他忽地听见了脚步声。
你终于回来——老人的声音如悬崖一般顿住。我徒儿呢?他鹰一般的眼睛死死咬住来者,对面干净的围裙一摆一摆地荡着,茶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她浅浅笑一下,并未答话,只是为他将茶续上。浅棕色的晶莹水柱汩汩淌进小瓷杯里——一切发生很快,他的武功本就以迅疾出名——一瞬间他食指发力将茶杯朝客栈门口横扫出去,借着泼溅水光的反射,老人在水滴莹润表面看见一小片扭曲的血红。霎时他明白一切。难以置信、令他怒不可遏的真相。老人站起身,像一只毛发炸开的老狮子般低吼,愤怒和痛苦令他全身血液似要沸腾。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究竟——是谁?咆哮中老人劈掌将桌子震成两半,随手抄起一片断面尖锐的木板向对面玲珑身影砍去,她腰肢柔软地一扭,堪堪躲过这一击,右胳臂却一扬,茶壶中的灼热滚水抛出一道弧朝老人刺过去。哼,死到临头的雕虫小技。老人挥挥衣袖,风便将水拍落地上,他踩过被淋湿的桌椅碎片,朝她步步逼近。他的手指仿如鹰的利爪般蜷曲起来,再凶猛弹出,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脖子,只用三分力气她的脸色便已涨红,只是神情仍然平静。可怖的平静,甚至有几分不像真人,被那样一双黑色琉璃珠似的眸子盯着,老人手上不禁稍微泄了气力。只是出于怜悯而已,他对自己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对我徒儿做了什么?你究竟是谁?然而,咽喉已经被他捏在手中的女孩却只是微微偏一下头,笑了。微弱灯光下她面庞苍白纯洁仿佛天界魂灵,她用气声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将回答吐向他面门,她说:
嗯。我杀了他啊,父亲。现在,我就要杀了你。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松开了。女孩轻盈跳落在地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大势已去。大势已去。这几个字落雷一般在老人脑中炸响,他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无能为力——他输了。与同情、怜悯之类柔软的理由毫无关系,愤怒的灼热稍稍褪却时他忽然体悟自己全身气脉已断,此刻他连抬起胳膊都几不可能。他成了一个废人。饭里……有毒……!他直挺挺仰面摔倒在地,咬紧牙齿,发出嘶嘶的、毒蛇一般的声音,此时,他终于发现自己如此苍老、如此迟钝,这比一切都让他感到悲哀。他拼命干呕、企图将胃中的食糜吐出,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佝偻成虾的形状,手脚徒劳乱挥,被废桌椅断面割破,流出暗紫色的毒血。如果你刚刚肯喝茶就好了。她拿来簸箕和笤帚,开始清扫桌椅的残片,灰纷纷扬起来,又落在他脸上。茶是解药呢。
——当然是骗你的。如果你喝了茶只会毒发得更快,真可惜。害我多损失一张桌子。
可是为什么……一刻钟后,老人终于不再挣扎,他衰老地喘息,眼神涣散。唉,阿妮,三十年前我在这里将你刺死,现在,我要去找你了……他似乎已经沉入过去的幻象里,正对着一个并不在场的幽灵讲话。你会在天上等我吗?可是,我从未听说过你怀了我的孩子啊?
她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弯腰看他。她在你闭关时将我送至远方的姊姊那里抚养,是因为害怕辱没了你的名节啊,父亲。她像吐出烂鱼骨头般吐出最后两个字。你杀死她、拿她的心头血炼剑的时候,想的是自己前程似锦还是她的性命呢?这么多年,你有一次来这里祭拜过她吗?
老人浑浊的眼珠定定地望着那张光洁的脸上流淌着的稚嫩新鲜的愤怒,在生命的尽头,他忽然笑了。阿妮,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原谅我吗?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他说话时濒死的气息在他喉头颤动着,唉,仔细看你的眼睛真的很像她啊,只是阿妮的眼睛比你温柔多了,你远不及你母亲漂亮……那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去死吧。她拔下头上的簪子,青丝如瀑散下来,她将簪子戳进他眼睛。灯光下,柔和光辉描摹她轮廓闪烁,影子轻柔地覆盖血迹,整个世界安静极了。风一如往常地挟着几片落花飘进来,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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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
月光与血腥味交织,灯影与花轻轻地摇。她推开后厨一扇秘密的小门,在香炉上点燃一支细细的香,烟向上飘,氤氲黑白画像里那位漂亮女人的眼。她在笑。她也是,眼里含着泪光。窗外银色月牙仿佛翘起的嘴角,又像泪滴下坠的弧。她将双手合十,微微仰起头,妈妈,我要去京城了。我要去京城看花。那柄剑乖顺地在她膝上躺着,尚未干涸的血液在剑身的纹路里流,殷红色显出十个字,笔划勾连、气势磅礴的,仿如一幅残酷的画。她有了整个生命的全部时间,于是一字一字地、慢慢地读下去,她说:
出师第一剑,先斩心上人!
//很久以前想的梗,于是套一下。大概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意思(移目
//后半段已修改
免责:无声
原本想写的写一半不知道咋写了,完全死掉,所以还是无声吧
“您好,这是您借阅的书,一共六本,还书期限是一个月,到期前您可以续借一月,祝您享受阅读。”我将手上的书做好记录后递给站在面前的借阅者,后来者看起来有些着急,差点没撞到前一个人,他慌忙地道歉,声音有些大,让不远处书架前挑书的路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在图书馆请尽量保持安静哦。”
“好的,非常对不起。”他鞠躬,大声道。
感觉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问来人:“您好,您需要什么帮助呢?”我抬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他必然会找到我们这样的图书馆,而我则是第一个被他找到的,我改口:“我想您可以去Z区42号架看看,也许有您想要找的东西。”
其实Z区没有42号架,我只是想让他等到我下班。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疑惑,但看起来像是本能一样地接受了这个指引,往馆内走去。
很好的品质,希望接下来也能保持。
夏天的下午总是清闲得叫人犯困,我坐在电脑前忍不住想起那个突然的客人,像都市传说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些人想要追求某些也许在人类理解之外的知识,而这样的人会被妖精所收藏的知识吸引,在无意识中找上门来。我从小听到这样的故事,但成年到现在已经两百年,我、我的朋友,我们这一代人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类。也许人类已经满足于自我所探索的世界,不再需求不被认同的未知了吧?我曾经这样想过。
但我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他被知识吸引的时候,我当然也会被他的所执所吸引啊。
夕阳西下的时候人影寥寥,我没有见到他出门的身影,想来是在书海中找到了方向,在送走最后一批阅览者之后,我拉上了阅览室的门,往里走去。
我见到他睡在靠窗的座椅上,枕着一部厚厚的影印,那是一本心经的手抄本。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在他面前,这一动作显然吵醒了他,他睡眼朦胧地抬起头看我:“你……尾巴露出来了。”
“都说了那不是尾巴,是翅膀!”我下意识反驳,然后看到他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无奈地低头,这位客人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笨,看,我这不就把尾巴送给他了吗?
我看他稍微眯起眼睛,有点满足地笑起来,向我伸出手:“女士,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周破顽,怎么称呼?”
虽然没有尾巴,但我都听到了我的尾巴在地上拍来拍去的声音,我握住他的手,闷声道:“我是歌,称呼随意。”
“很高兴认识你,小歌女士。”他收回手,把原本拿来当枕头的那本心经推了过来,“其实我没有找到Z区,我在路过O区的时候就被这本书吸引住了,它看起来和其他的书完全不一样,和我见过的另一本书给我的感觉很像,我都看不懂,于是我想,也许我真的找到了地方。”
我很想问他那个“我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我拼命忍住了,我想他可能也并不聪明,只是运气够好。我听到我自己问他:“另一本书?”
不出我所料,那本书是他求索的源头。在周破顽的家族中,一直有一本无字书被祖祖辈辈流传下来,这本书的存在被他所知的所有人视为寻常,没有人想知道这本书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人对它被保存被供奉提出过怀疑,仿佛这本书自然存在在那里,所有人就应该对它顶礼膜拜。但为什么?他从小就不解,为什么自己不被允许随意翻看那本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的书,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在祖先们的注视下发誓会为这本书的保存做最大的努力,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作为小辈所以无法理解长辈们的情怀,但就连他的弟妹们也那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件事,他在家族中是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所以你就把它偷了出来?”
“我只是让它和另一本空白的本子换了个地方。”他狡辩道,“那些人没有一个能认出来我把它掉了个包,可见他们的虔诚不过是虚伪,而我对它难道不能称得上一种忠诚吗?”
“但你不也看不懂这本书吗?”
“但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懂它的那个人了吧?毕竟我找到了你啊,小歌女士。”我不知道周破顽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我却无从反驳,我想他一定不是轻松地踏入这座图书馆的,毕竟他虽然衣物俱存,但细看就能看出这些织物已经被浆洗过不知多少次,他全身上下都泛出破旧的痕迹,面上也被不符合他心气的沧桑掩盖,但那份执念无论如何都无法被遮挡,它就这样引领他来到人类之外的世界。
“那么,如你所愿,请把你的那本书拿出来吧。”
那本无字书在破碎,它越接近那本心经,就越扭曲,一直到成为一个黑洞,周破顽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他甚至将手探进去,脸上还在笑。
太阳落了下去,我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作者:松清显
评论:随意
*同人作品
故事背景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声称:据说我出生的时候没有耳朵,两位绵月大人可怜我,用毛线给我打了一对耳朵戴在头上。之后的时间被用于训练:怎么像“铃仙”一样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和别人对话,猜测对方和铃仙的接点,再从对方的反应里构建自己,调整自己的波长。我意识到:我必须离开这里。
本模组故事发生于网络游戏月球Online普及的数十年后。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用非法手段登出了她在月球Online的原有账号,从此失踪。没人知道她是不是彻底离开了月球Online,是不是开始使用其它账号。在此之前,铃仙曾经从绵月家出逃,来到永远亭工作。管理永远亭的八意永琳和绵月家进行了一些沟通之后,让铃仙留在了这里。
调查员导入
在这个非线性模组中,调查员将扮演一位或数位熟悉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的人,对铃仙的突然失踪展开调查,最好能够找回铃仙本人。调查员的身份可以是清兰、铃瑚、铃仙在月之使者时期的任何一个同伴,甚至八意永琳。无论调查员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们在本模组中都应当有充足的动机调查铃仙为什么出逃。
因幡帝是本模组的黑幕,如果有调查员希望扮演因幡帝,守秘人必须拒绝。
本模组是一篇小说;如果您真的游玩本模组,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推荐技能
侦查、聆听、图书馆;历史;心理学;克苏鲁神话;战斗技能
特殊情况
如果有一个或多个玩家拒绝深入调查,或者希望维护月球Online的现状,模组可以以秘密团的形式展开。守秘人需要提醒玩家存在PVP要素。
主要角色
蓬莱山辉夜α
但愿我讲的这个故事,开头是在春夜里,和我写过的其它故事一样,都是你最难堪的回忆。爱、死亡与普通人当然要有,但还得有点别的。狭窄街道里的灯光,天空中古怪绚丽的云,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打折促销的盒饭,三流小说和廉价杂志的灰烬,再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几十公里外的一场天灾人祸,恼人的电线,意义不明的隐喻,公寓楼下刚冒头的野花,可能也有对付不完的麻烦,再累也回不去的家,第二天早晨在路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哭着喊妈妈。
你的人生不如一个十面骰,你见过的生活大抵如此,但也不能说这样的就一定是人,毕竟没有谁能够妄言人生,兔子的观点在山羊眼里一文不值。生活还得继续,除非你决心放弃。我们的清醒和我们的梦都微不足道,只是我们昏黄的一点回响。我甚至无法恰当地描述这个过程,我也不会白费力气做这件事。自己去找来看吧,梦里什么都有。
蓬莱山辉夜敲了两段字,这是她半小时的劳动成果。每一次绞尽脑汁把文段从脑子里往外挤的时候,她都想呕吐。藤原妹红也想呕吐,她是辉夜的合租室友,和辉夜不一样,她是个演员。辉夜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揪着春天的头发不放,她把组织得乱七八糟的语言吸进肺里,然后再一口气全吐出来。
曾经有个刚搬来不久的邻居打听她们的职业。那天妹红正好在搬东西,她披散着齐肩发、歪歪斜斜地套着睡衣,拖着合不上的大箱子消失在公寓门外。面对邻居不可思议的脸,辉夜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编剧,就说自己是写文章的,职业的,靠这个赚钱的,刚才那个人是学舞台表演的。邻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想发表一点看法,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们就这么不欢而散了。后来妹红向辉夜问起这件事,辉夜如实转告,妹红说这不胡说吗,隔壁那家伙显然不懂行情,虽然你,呃,没有大红大紫,但居然还能靠接稿子勉强吃上饭,我也还没猝死,这恰恰证明咱们还没混得那么惨。
辉夜跟着妹红一起笑了,虽然妹红说的也有道理,但她其实不这么想。她觉得邻居的想法很简单:一个看起来就疯疯癫癫的演员和一个写文章的来往,后者烂在家里,这两个人也太神奇了。辉夜也有点后悔,她就该直截了当地告诉邻居,我是家里蹲。家里蹲分为两种,有事做的和没事做的;换一个维度,同样也可以分为两种,心虚的和不心虚的,尽管辉夜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一种。
所有的话语都说明她们并不能代表明天。
还在改,先发一下
阿勒西奥问过很多次克丽丝塔,她是因为什么愿意留在此处的呢?
克丽丝塔从不说“爱”,无论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爱、平辈相交的那种爱、又或者单纯的爱,她都不曾对他说过。阿勒西奥还年轻一点的时候总是想要以各种方式尝试让她对他说一个爱字,但一直没能成功过,后来他自己也不再强求这一切,因为克丽丝塔从不拒绝。
克丽丝塔某种意义上是阿勒西奥的长辈,虽然阿勒西奥本人从来不肯承认这样的关系,克丽丝塔本人则很少和人交流,也不太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作为异乡人来说,她从未想过要融入陌生的国度,只愿意孤悬在外,做一个旁观者,这是个人选择,旁人没什么可以指摘的。有时候阿勒西奥甚至会因此暗中庆幸,甚至会有种隐秘的幸福感:如果自己所注视的那个人仅为自己所知,这难道不是一种天大的幸福?
托战争的福(我想,这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这样说,尤其他出身于这个国度,阿勒西奥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他的人生变得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而标准的模板出来,但正因此,那些荒唐的话语反而不会被世人所知,他第一次对克丽丝塔说“我爱妳”是在什么时候?阿勒西奥已经想不起来,也许是辍学的那天,也许是征兵的前一晚,也许、也许是每一处被随手抹平的沙地上。
阿勒西奥一直以为克丽丝塔会在完成对他父母的承诺后离开,但直到战争结束,他当然无处可去,有哪一个有良知的人能找到自己可以安心活下去的地方呢?他茫然无措地回到那里,发现那座房子连钥匙都没有换过,而她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样,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就这样任由他重新住了进去。
阿勒西奥有很严重的PTSD,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合规,但克丽丝塔还是自然地成为了他的咨询师。当然也不止是他,战后这代人有几个能回归原本的生活的呢?克丽丝塔开始忙碌起来,在他完全帮不上忙的时候。
托她的福,在这个战后一片荒芜的经济形势下,阿勒西奥过得还算不错,来访者常常默认他是克丽丝塔年轻的丈夫(在这个时代,这是非常常见的事情),而作为治疗师,克丽丝塔从不向病人们提供自己的讯息,哪怕阿勒西奥有时以她的丈夫自居,她也不曾在意过。
阿勒西奥慢慢地走出战争的阴影,但他也许一生都无法走出克丽丝塔的阴影了,像十多年前一样,他又开始对克丽丝塔说“爱”。
可克丽丝塔还是不回应他的那些爱语。
如果说少年时期的爱是幼稚的、热忱的、总会被消磨的,现在的他分明是在认真地诉说自己的爱啊?况且,这里又有谁知道他十三岁以来就被父母托付给了大他二十岁的克丽丝塔呢?
有些深夜他像少年时一样惊醒,那些梦相似又不同,现在的梦里充满了战争时断续的残肢,那些破碎的尸体都拼凑成克丽丝塔的样子,但他竟然不觉得这一切很可怕,他只觉得平静。他在梦里都已经意识到那些压抑的日子已经过去,又或者说克丽丝塔已经吞噬了他的那一切,让他无暇他顾。
有时候他甚至会带些怨恨地想要问她:是否是你不明白“爱”是什么,故而永远停留在那里,只等着人向你而来?
可他又觉得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十年、二十年,直到克丽丝塔开始学习绘画。
那些画和阿勒西奥无关,克丽丝塔对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的信件的回复,他并不明白那些陌生的语言到底有何含义,但克丽丝塔对他说过,那些画都是属于对方的。
克丽丝塔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阿勒西奥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不重要。但她当然不是没有过去的人,那些哪怕是战争年代都会寄到的信件证明了这一切。
但阿勒西奥没想过她会回答,他从前以为她永远没有回答,她就像黑洞一样,轻松地盛下所有的东西,她吃掉了那么多的战争遗产,甚至不需要为自己再找一位督导,可她现在正在回答另一个人。
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了,可阿勒西奥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他该感到嫉妒吗?他问过自己,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诉说自己的嫉妒呢?那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的幸运的家伙不也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坚持着自己的故事吗?况且,怎么看都应该是那个人嫉妒他能陪在克丽丝塔的身边吧?
作者:莫特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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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霄峰云雾缭绕白雪皑皑,冷冷清清的氛围和雪山之下热闹的城镇宛如两个世界。
——确实是两个世界。
仙门终究是仙门,即便是要入世也不会将整个门派置入人群之中,当然也有门派例外,六大门派力只有剑星门的弟子们穿梭在红尘中,要学会闹市取静,要学会亲人但坚守道心,不过这些都是他话了。
岑轩墨拜入的是翎霜阁,本来应该早早进入雪山,可爷爷的挽留和教导说服了掌门,让岑山河多享受了几年含饴弄孙。
翎霜阁这门派就如名字一样傲雪凌霜,从掌门到弟子都是一副冰洁渊清的淡然样子,充满戾气一身黑衣的岑轩墨反而在这里像个异类。。
高耸入云的凝霄峰只此一条道,师祖留下来的剑痕引导着每位上山的弟子,岑轩墨也不例外,跟着引路的师兄往上走。
师兄名叫青弦,似乎是家中变故来到凝霄峰的,这点和岑轩墨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那人稍长几岁,黑发灰眸,但面容清澈明朗,温和又不失气度地说着门派里的琐事,偶有回头看看岑轩墨有没有跟上自己。
“这条道是师祖一人花费十年开辟的,每一个切口都含着师祖的剑意,如果你可以顺利留下的话,想不通什么就到这里来想想吧。”容师兄抬手摸着师祖留下的剑痕朗声说着,“不过不能离开,年纪较小的弟子未经允许私自下山很危险,也有惩罚的。”
“你先前的那把剑太大,合适之前最好换……”
“不用你管。”
傲慢又嚣张的语气在飞雪中响起,却斩不开师兄温和的语气。
“嗯,那以后有事可以问我的。”
青弦不恼,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这小师弟他早就知道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就更不用去多说什么了,反正他只是引人上山罢了。
顺利拜入翎霜阁,虽没将门派当成家一样看待,但岑轩墨还是从那个失去了爷爷又被父亲打伤出逃,对岑家没有一丝感情浑身煞气宛如深渊的少年,在这个淡漠和平的地方恢复了正常少年的心性。
是冬,阴沉沉的天飘下了灰白色的雪,岑轩墨懒得抖掉那层落在身上的雪花,轻巧的踏在雪地上留下了浅浅的足印。
“真无聊啊,不就是那什么什么的掌门来了,有必要吗?这么多人去了又不会给见面礼,老太婆真烦。”
岑轩墨并没有听从师尊的口谕前往主峰,反而披着和门派完全不契合的黑色大氅在雪地里行走,不远处传来的剑啸声昂扬惊起树梢下避雪的鸟雀,他摇了摇头,从大氅中伸出手一掌击在树干上震落了积雪,露出枯树纯黑的样子,灵巧一跃坐上了这颗枯树的主枝,伸出温暖的手指逗着缩成团子一样的小鸟,目光懒懒地投向汇集在演练场的人群。
“啧,都没人可以玩了,一堆人在一起真是显眼。”
剑星门的弟子服饰都是青白色的,冬服加上浅色大氅,在雪白的山峰上好像和翎霜阁的弟子融为一派。
百般聊赖的岑轩墨懒懒的看着人群,不明白那些同龄弟子在兴奋什么,不就是其他的仙门来人吗,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或者稀世珍宝来了,更别说连个有趣的动物都没有,这雪山上实在是孤寂得难受。
看着看着,青青白白的人群有序的分流开来让出了一条道。
岑轩墨并没有关注另一个仙门的掌门是什么样子的,来来回回除了他师尊那个老太婆是女人以外其他的估计都是什么白胡子老头,他也不在意同门都谈论什么,零零散散几句约战切磋飘进了耳朵里让他发痒。
他金色的眸子看过去,只看到了从雪中走出来的一抹灰色。
灰衣灰发的小少年挤在人群之后,手中拿着精致漂亮的糕点,小小咬上一口满足的甜味让他笑弯了眼。
这笑意宛如春日暖阳,仿佛多大的风雪都会避开他一样,白雪是松软的,树林是一片枯寂的黑白分明,就连主峰上在空中缓缓地打转灰色的雪片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如湖水一般清澈见底的蓝色眸子望向了岑轩墨在的这棵树上,看到了斜靠在树上端着小鸟仿佛孤寂乌鸦一般的纯黑少年。
被发现偷吃的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朝着岑轩墨笑笑,悄悄藏起了手里的点心,他的动作虽然很从容,可是脸上却慢慢地红了起来,脸上热烘烘的,以岑轩墨的目力甚至能看清落在他脸上的雪花融化的样子。
他低头拍拍自己沾上糕点屑的小手,用护腕柔软的一面擦掉了脸上的雪水,再次抬头时树上的岑轩墨已经不见了。
1
铁做的笼子 白漆栏杆寂静的交叉处
窗外落叶的常绿植物
黑白两色的兔子潭水似的生活
货车 单车 私家车 它们驮着公寓楼快速
冲动,白色的山丘,黑色的空屋
低矮的灌木昂着头 像天真的兔子
竖起耳朵,雨冲刷不到她的幸运与不幸
她对自己谈论着每天不变的口粮 她谈论
毛发,胡萝卜,磨牙棒 她谈论
蹦跳,喜悦,午睡 但她不会
像双脚站立的动物一样
谈论认知的边界,细小而无用的流浪
水盘里不断融化的心脏
2
被裁剪的色彩 圆滚滚地缩在阳光的栏杆里
裹着她的语言,姓名,体温
被一代一代的培育裁剪出的毛色,神态,温顺
这是她给我看到的样子,在手指的
影子里 回应着来自他人的触碰,安稳,迷昏
那个幼小的毛球现在那么陌生
她没有配音演员,为天然的动作
注入现实的辞藻 或天然的叫声
藏在杂乱的言语间,这娇小的身体
被莫名赋予了庞大的意义,温暖,和方寸
陌生的呻吟,倾诉和触碰 还得加上她虚无的
平衡
在她的窝里,世界在变小
无限的小,小成一片柔软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