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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苑竹
免责声明:笑语
由于作者有独立世界观和故事,此类作品仅作为单篇作品存在,本篇与后续其他作品无关。(连载故事会单独发在作者主页,客官不如赏光一看)
作品中任何人名、地点、三观等皆为虚构,仅为故事本身服务,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请听某手游改编的《魔王》,纯纯意识流印像派注意。
观看建议:不要带脑子,当乐子看。
————
琴声,有谁在奏琴,奏一段旋律,奏一团血肉,奏一个时代。
歌声,有谁在唱歌,唱一段词,唱一个人,唱一份灵魂。
醇厚悠长的声音与琴与鼓纠缠在一起,寂静的行宫之外立着墓碑。
白玉般散发光芒的墓碑以自身的存在为荣,它骄傲的抬头,无畏地直视着归来的主人,将历经三百年无损的刻痕展现在她面前——优雅俊秀的符文之名流淌着月光,昭示着已死去的,和解放归来的。
她知道这是谁的墓碑,她以沉默面对屹立三百年时光的墓碑:
【神女月眠之墓】
【遵循母亲的指引,神女月眠的第三度的人生在镇守“边境”千年获得解放。】
【于母亲的怀抱中归来之人,击碎墓碑,走入行宫。】
【第三度月食才得以结束,新月终将升起。】
手指触碰那些流淌光芒的符文刻痕,行宫的主人目光深邃哀怒,在三百年后与三百年前的自己遥遥相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厚如泥水般的疲惫。
那些自出生便决定好的使命层层递进,每一个都那么鲜活而必要,她身心疲惫,却不得不为了生存与心灵的平静无悔而跋涉前行。
丝丝缕缕的风带来了虚幻的雨,那是母亲的羊水,她不堪重负的灵魂在其中回归最初模样,然后再一次,“出生”。
命运不允许她停下脚步,可母亲仍庇护她的休憩时间。
喀拉……
金目中,白玉般的墓碑逐渐碎裂,清脆明亮的碎片发出丁铃声响化作光点融入她的身体,然她深刻的哀切不减,与空灵悠远、仿佛水珠落湖的钢琴独奏一同悼念着千年孤疲的伟大。
风暴在嘶吼了,它高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澄净透明的结晶生长起来,将它压回边境之外的混沌黑暗中……
清澈的男声为女声独唱和声,行宫的主人倚靠在结晶边,陷入记忆的幻景——
————
神的女儿从破碎的神座上睁开眼,行宫内空旷宽阔,微弱的光亮在两侧支柱的灯盏上明灭不定,血般的绒毛地毯铺开在她脚下,而头顶则是永恒注视着她的“母亲”。
疲惫阴沉的双目微微抬起,从垂下的白银发丝间望向古老年代的朝拜者——在神行走于大地的伟大时代里,他们也同样以疯狂与狂热为底色,将磅礴的情感揉进琴谱与歌唱里,他们的残响仍然留在这座行宫里,不间断地为神座献上乐曲。
宏伟的交响开始了,鼓点先起,奠定了整场表演的曲调,庄重威严的高声吟唱紧接着跟上,她听到低沉弦乐紧促激进的旋律,冰坠般钢琴在完美的时机加入旋律,引领着乐曲向着下个阶段行进。
然后小提琴磅礴的、浩荡堂皇甚至有些邪恶的变奏从底层旋律中急速上浮,最终牢牢占据了乐曲的主调,高昂的琴声攀升后一路坠下,在短暂的休息后仿佛重新苏醒般,又一次爬上了高潮——
女高音的独唱接过主演的位置,富有节奏感的鼓点仍在为乐曲铺路,小提琴低下头重复着一段旋律衬托婉转沉荡的歌声,而低音和声则仿佛明月周围的薄云,优雅忽然跳出了乐曲让人仿佛置身于殿堂的廊道之中。
喀拉……
轻轻的一声破碎,乐团的残响总以零碎美妙如同冰片的碎裂声结束:
今日的演出谢幕了,座上的神明是否满意?
神的女儿闭上眼,眉间阴郁久聚不散,环绕着她的瑰丽碎片即是枷锁,神座下躺着巨大的门,它如光铸就,繁杂层叠的切面柔和了微暗的光,厚重深邃的黑暗被锁在其中,恐怖的风暴在其中肆虐,乐声结束后它将再度奏起自己的混乱曲,片刻不息。
时光漫长,她在三百年前就无法继续维持行宫的明亮整洁,而前一个三百年,刚好是她茫然在神座上醒来的时刻。
众神藏着怜悯表现敬重同她交流,众生掩饰庆幸露出畏卑,无论他们献上亦或留下什么礼物,“还好不是我”的想法都极其刺耳。
下一个三百年的此时,这份灵魂就会彻底陷入沉睡,以缓解这千年的疲惫与守望。
乐团从未离开,小提琴独自奏响轻缓的乐声,神的女儿向后躺倒,行宫随她心意改变,神座成了床榻,“母亲”暂且用云层隐去辉光,三角铁悠慢的叮当声为她助眠,她不去听那风暴在身下嘶吼尖嚎的声音,也不去看那从黑暗中投来的窥探目光。
她动了动手指,在三百年后为自己留了一样东西。
现在,神的女儿要休息了。
————
华美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冷漠的脸,侍女们为她穿上层层叠叠的华服,代表獠牙的菱角银冠小心环在她的头上,额中的金透石则是神权的象征,两条红玉珠链垂落在如瀑披下的银发间,意味着她王庭与神殿的双重身份。
她做好准备,与前来迎接她的银庭女王一同走入殿堂。
面前的黑发男人一身玄袍,鲜红的内层恰到好处的衬着他的尊贵,而金冠与腰侧的佩剑则展示着他的万人之上——帝枫的“钢羽”,素景叶。
神的女儿不必开口,她即是神的化身,只要她站在女王的身侧,就代表神正在注视着这里,她要做的只是见证,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作为神的意志说几句话。
喀拉……
红玉珠链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冰冷的目光撇过去,正好对上帝国皇帝隐含探究的视线,她按照礼仪向皇帝颔首,皇帝却向她致以敬意,简短的对话发生在他们目光的碰撞中——
神的女儿是真的吗?
是的。
神的女儿是神的容器吗?
是的。
高贵的身份里是与生俱来的使命,精致的银冠下是注定坎坷的道路。她被教导认为这些理所当然,内心如镜,没有任何波动。
她饶有兴致的揣摩着这位皇帝的心思,忽然察觉到那敬意里,裹的其实是怜悯与警惕,她并不惊讶,因经历的特殊性,她也鲜少将那些情绪认为是一种冒犯。
目光挪开,她对此毫不在意,和平尚在,无需对此过分敏感。
然而那场阴谋般的战争将一切和平撕碎。
兵戈战吼在数十年后回荡在她的耳边,鲜血溅在肌肤上时有多么滚烫,倒在脚下的尸体就有多么冰冷。
尸堆之上,坐着神明的尘世化身,光铸的刀剑就扔在一旁,污血不能沾染光洁丝毫,她从未畏惧死亡,也做好了某天迎接死亡的准备,自从她捏断第一只猎物的脖子用它的血肉饱腹,她便隐约意识到了一些“法则”。
现在她看到了血染的长河、尸曝的旷野、仇锁的众生……这些与“法则”完全不同。
喀拉……
光铸之剑的碎裂,她感到自己的心被不知名的东西压住,不断地向下坠啊坠,那是她的恐惧吗?是她的沉郁吗?是她的疚惑吗?
光铸之剑再度凝聚,她抬眼看向天空,更多的敌人向她进军,神明化身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亦或是犹豫。
背后的族人在互相鼓励:为了生存。
长姐身穿铠甲,来到了她的身旁,眼中的期待与信赖使她犹疑自身的正确,然而当那只包裹在皮革中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头,她还是以无畏身姿与长姐一同迎上进军者,心中浪潮翻涌,却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分毫。
她轻浅默念:为了生存。
————
喀拉……
墓碑彻底碎裂,她已经出现在了行宫内部,仰望着神座上的灵魂。
“你来了。”被拴住脖子的月狼似乎露出了笑容,然而在她看来,祂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
白秋夜颔首,踏上台阶:“我来了。”
前三百年,神代的始源神与她对抗边界风暴与入侵者,他们建立了一扇玻璃般的门,瑰丽而坚固的门用神血铸就。
次神代的后七百年,二代神们正在诞生,那些拥有记忆却高傲自大的神明妄图证明自己的“无所不能”,于是她封闭行宫,将其拖入虚界,不许任何人进入行宫,也不许任何人打开这扇门,只有那位慷慨谦逊、才华横溢的乐理女神为她留下了无数百听不厌的乐曲残响。
祂一人成军的演奏陪伴了她七百年,甚至就连现在,那些破碎的残响仍然动听悦耳。
“我累了。”神座上的祂说,融入白发,嵌入颅骨的银冠布满裂痕,像是祂的灵魂。
“睡吧。”白秋夜平静回应,一步步上前,暗淡的残响碎片在她脚底发出喀拉声响,每一步阶梯都有更多的碎片记忆融入她的灵魂,曾经模糊的、隐入对话的面孔唐突清晰起来,变得无比熟悉。
睁眼,面前只剩下空无一人的神座,一声轻响回响在她的脑海中,接着,她似乎听到了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喀拉。
最后的乐曲残响也支撑不住化为零星碎片,它的使命已经结束,风暴早已离开,被延后整整千年的末日再次迈出步伐,向着世界铺下阴影。
行宫等待了千年的寂静终于降临,它的主人并不着急离开,仅仅只想短暂停留一会,听一听这里本来的声音。
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是的我又没铲完所以只能先来填进度了,先不要看今晚会努力铲完的
第三次离婚后,她一个人去了海边。
她原本不是为了旅游散心而来。湿冷的十二月,南方小县城附近沿海的岛屿,搭上一辆刚卸完货的便车,浓烈的皮草味,公路上的烟尘味,还有一点活鱼死前最后留下的腥味,几个小时的车程足以让它们悠哉地熟悉一个陌生女人的鼻腔,填满她的肺腑,当然也足以让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改变此行的目的。
毕竟,原本去海边的提议,都只是别人告诉她的。就算这样,她还是在为自己一生中首次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而发抖。出门前她坐立不安,甚至用她唯一算得上盛装的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以往每当她感到不安时就会这么做,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她脸上无论如何都抚不平的褶皱,仿佛只要弥补了这点就能不再焦躁,于是她就像刚从应酬场里逃出来的请客女主人那样上路了。
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滑稽,尤其是坐在这辆从一开始就是南瓜外壳的马车上,包围着她的只有菜市场的味道。车载DJ的底鼓蒙着一层噪点,敲得她的心脏一阵钝痛。
她的全部行装只有一个提箱。司机把她放在沿海的马路上,告诉她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到地方。她当然没有给自己提前规划住处,索性就按着原定的路线,穿着白色的羊绒大衣,棕色的长裙,一双高帮皮鞋,踏进细沙里,一路漫步到黑色礁石旁边的沙滩。海边仅有寥寥几个人影,大大小小的渔船停在远处的浅滩上,隔着一条标线,更远处的观光区空无一人。
恐惧感没有头绪地从她的心里生发,她迈开步子,想要往有人的地方走。她走了几步,听见对面稀疏的人影用她不认识的口音喊着话聊天,面对异地生人的恐惧又让她停了下来。爸妈新搬的房子早就没有她的一间,年龄差距悬殊的妹妹不愿意把自己的床长期分给她睡,她只好又出来,另寻其他的容身之所。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和远处白如雪花的泡沫一样无声地扩散,海潮湿润了她干燥卡粉的眼眶,留下一点很快就能被风干的咸水,又安静地退回,如此往复。她漫无目的地望着海,一个穿着防水衣的小伙子跨着摩托艇靠岸,她下意识垂下眼睛。
“姐姐,你不是来玩的吧?”
那人脱下兜帽,露出一截稻黄色的小辫子,熟练地从座位上翻下来,没有溅起她想象中的水花。她定睛一看,是个精壮的年轻女孩。
“姐姐你穿着皮鞋,怎么跑到海滩上来玩嘛。”
她还在想着怎么措辞,年轻的姑娘停好摩托艇,又继续开口说话:“姐姐,我一猜你就是来散心的吧,要不是看你穿着一身好贵好贵的衣服,我都想带你去海上兜一圈了。”
“谢谢啊,妹妹,你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去了呀?”
“我也来散心。家里待不住,闲着没事干,出来逛一圈。姐姐,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你看你皮鞋上都是沙子了,不吃饭也去擦一擦嘛。”
“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我家开饭店的,你要想住宿也行,你跟我走就好。”
她没说话,耍了个心思,跟着小姑娘走着最近最好走的方向回到马路上,看着她翻身去掏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座上的东西,就想转过身离开。突然,温暖的触感环住了她的脖子。她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背后的人,只见她笑得爽朗。
“提箱重不重?”
“你……”
“不要走嘛,我不是骗子的。像姐姐这么漂亮的,我怎么好意思骗,这附近的人都认得我的。”
工作日,冬天,休渔的时期,海边的商店街冷清空旷,呼啸而过的风让她把脸又往那条陌生的围巾里缩了缩。女孩把她带回一家海鲜大排档,和坐在台子边看短剧的中年女人讲了两句陌生的话,就自己钻进厨房,给她端出几盘热菜。
“姐姐,尝一尝,”她坐在对面,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手艺不如我妈。不过忙的时候,那些客人也吃不出区别来。”
女孩热情地让她留宿,她好像讲不出更多烂熟于心的礼貌话语,就这样愣愣地坐下了。女孩给她挑了房间,又跑来问要不要带着她出去玩,她也想不到可以推辞的理由。
“妹妹,你这么热情,万一我早就安顿好地方去了,你不是该失落了。”
她找回了自己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实说她很好奇眼前的这个姑娘的热情究竟是无意还是出于有心。
“你不心痛,我看到漂亮的姐姐安排自己穿着那么好看的皮鞋踩进沙子里也会心痛的。”
“像你这样机灵的妹妹,没有想过出去外面看一看吗?”
“出去过,想回家了。”
“你呢,姐姐,你怎么想着来海边,来我们这个地方?”
她沉默,斟酌着合适又不败兴的措辞,没有生存的威胁压着她的脊背,她好像变得连说话都不会了。
“突发奇想吧。”
“丢了工作吗?还是被渣男伤害了?反正这里又没人认识,姐姐要不跟我说说,把郁闷都发泄出来,心情就会好了。”
年轻人的世界真是单纯啊,她这么感叹着,片刻后又忍不住自嘲,自己的世界何尝不是单纯到每个尝过的人都觉得乏味呢,却还不知不觉间居高临下地感叹起年轻人来了。
作者:诸子百
备注:是bl工业糖精,工业糖精,工业老糖精。而且短,不明所以的那种
这里是英吉利伦敦地区最大的华人区,临靠港口,船只到港不少工人正在卸货。徐徐黑烟从货轮烟囱中不紧不慢吐出,与港口外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格格不入,因为条条街道摆着圣诞树,家家门口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眼花缭乱。
不过,港口区没有几个本地人敢涉足,跨过那座铁桥就有华人拿着枪守着,再往前两步,街道口那间洗衣房就有人不怀好意的看着。而港口区也没几个外地人想过这个节日,包括冷涉。
冷涉是谁,这个名字被人提起总能带来花边新闻和风流味。说好听些是港口最大华商负责人,说难听就是华黑帮派遣而来的玩乐少爷。
平常的他,或许会随便找个带有额外菜单的酒吧消遣一晚。
可今日不同,因为今天是平安夜,他是中国人他不过圣诞节。
百无聊赖的他,习惯性的来到黑枪酒吧,而这个酒吧离华人区不算近,赶到的时间已经进了晚上,透过酒吧窗,他并没如愿以偿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吧台旁的专属座位上空无一人。
冷涉站在酒吧门口有点犹豫,而酒吧内的两个酒混子毫不客气的走出大门,摇摇晃晃的与冷涉擦肩而过。
一人握着酒瓶,嘴里囔囔着:“磨磨唧唧什么,帮的酒会已经开始了。”
今天是平安夜,冷涉本不过圣诞节,也不会参加什么圣诞节酒会。
只是,本不该而已!
其实酒会的人不算少,冷涉没有请柬靠着刷脸,以合法身份大摇大摆进入了黑枪帮派的圣诞酒会之中。
他顺手端起服务员递来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抿了一口,酒的风味不是冷涉喜爱的,倒是每每深夜,总能见那人书桌上有一小杯摆着。说到这个,冷涉正试图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那位小先生在哪里,我要去拜见。”
人群中恰巧有人同冷涉一样的想法。不少宾客时常向深处张望,纷纷嚷嚷外冷涉看到了他一天没见的那个人,那人露着与以往相似的职业微笑,手捧酒杯正与身旁之人交谈。
与此同时有两个路人路过,冷涉听见有两个歪果仁讲着:“看boss这么高兴,程老板这笔买卖明年定能谈下来。”
冷涉脑子嗡的一下,想到什么东西便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亚洲面孔身上。这个地方特殊,能一眼看到那张亚洲面孔。程老板是吧?
冷涉盯着那张脸,牙不自觉咬紧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想走近仔细仔细见识见识,这位程大老板是何等的口才,让斯科特在圣诞节期间没有拒绝工作的洽谈。
冷涉向前凑了几步,他正在心里细数自己被宴会的主人,黑枪帮派的继承人斯科特先生以工作、学习、上课、写作业为由而拒绝自己邀约的次数。
他又一次看见斯科特此时拿出了口袋处的名片盒,通体银质上面印有枪与蛇的图案,蛇眼处镶着一颗绿色的细钻,名片盒周围刻着难以查阅的花纹。冷涉见到此物没忍住会心一笑,这是他今年送给这家伙的生日礼物。
银质的名片盒在灯光下着实亮眼,这可是冷涉当时亲自找的老师傅独家私人订制而来的,用的是好料子,只要轻轻摇晃就能闪出油润的光泽,正如此时一样。
人群的那头,斯科特半转过身正巧与冷涉对视,冷涉收起微笑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他不急不慢的扬起酒杯冲斯科特点着头,隔空碰杯后不慌不忙的一饮而下,示意自己这冒昧的不请自来。简直是礼貌又不失体面,宽容大度还带有一丝临危不乱的从容。
斯科特看见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程老板无意打断。
哪里来的程老板?在广州可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是旧金山,檀香山的商人?那更是闻所未闻!冷涉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 ,抓着杯子向那边靠拢。
冷涉接近斯科特只剩两步之遥,他不合时宜的插进二人的空隙之中,向程老板打了招呼。
“冷公子久仰大名。”
程老板见状招呼,冷涉的脸太有标志性,南斯拉夫与亚洲的混血样貌的确显眼。
不过显然冷涉没什么兴致跟这个人多谈什么,冷涉也没有寒暄的耐心,程老板也明显对此没有意外,两三句问候后将话题转到斯科特那边。这倒是给了冷涉机会。
冷涉说过,他不过圣诞节,一来家里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二来他母亲家的春节也并不是这个时间。
可这不代表...冷涉拿出巴掌大的礼物,偷偷塞到斯科特的口袋里,悄无声息的蹭了他的指背,临走时才摩挲他的指尖。斯科特下意识收紧拳头,转头的空隙目送冷涉离开。
这就是他们两个今晚的最后见面,不要太伤感,过了0点指不定谁出现在谁家呢。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写得不太好,中间有点没起来)
大家新年好
新年好啊,各位
这时间过得很快啊,又是一年过去了
衷心祝愿各位度过了一个不错的2025
时间也就剩几个小时了
时值这个年末啊,我们通常要对一年做个总结
哦?
所以呢,今天就要判别你是不是真的过了一个“不错”的2025
攻击力上来了
这种鉴别古来有之,只是历法有别,为了标榜我们新时代新青年的身份,我选择在现在进行这项活动
哦
第一项检查,这一年,你有出去旅游吗?
啊,有哦,什么日本啊,挪威啊,人嘛,总是要出去走走......
哦,好,容我先画个叉
等等等等,一般来说,多出门长见识,多亲近自然才是度过人生的好方法吧!
错!长见识什么的用手机看看视频就是了。人这种东西啊,以前倒还没事,越到现代越成为自然之敌了。越是亲近自然,越是见到人类恶行的坏影响。作为君子,是不会跑到大熊出没、地震频繁的地方的!
君子.....原来是鉴别是否君子的检查吗?
啊,不好意思,这只是我的趣味。那么,第二项检查,这一年,你有朋友与你一起度过吗?
当然有啊,不然出去旅游也太无聊了
看看,看看,这就是非君子的丑态,先前还在说什么出门长见识、亲近自然的谎言,现在就变成没朋友就很无聊了
这,这能这么说吗?
总之我先打个叉
这个叉又是给什么的?
骗人,还有朋友太多
等等等等,朋友多也能给我画叉
那是当然,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刚才已经证明了你不是君子,那自然是“当当当”的小人了
“当当当”又是什么鬼啊!
第三项测试,工作,人都要工作,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实现人生价值,甚至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工作都是......呃啊,反正都要要干的
这不对吧,你看像那个,和那个,不就用不着工作吗?
你是想说你也是这种人吗?(突然板起脸,作势要画叉)
哎哎哎,别急着画。我这一年工作还是勤勤恳恳的。年初做到年末,就连今天也还在工作呢!
哦,(脸色稍霁)不过还是......(画上一个叉)
这也是叉?
工作......想起来其实有点像是个陷阱吧。即便勤恳做了,得到了也不过是钱,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究竟能不能算回报,我都尚且怀疑。再说关于人的成长,却没有一家公司能保证,即便在招聘界面说了,也会被怀疑是为了少给点工资而说的花言巧语......
人的成长,到底是什么呢?
啊?(从思考中醒来)嗯,扩张见识,亲近自然,回归本质吧。
那你还给我打叉?!
哎,听我给你编~不是,听我给你说。扩张见识本是时时刻刻都在做的事,在大都市的夜里坐在咖啡厅的窗边向外看去和在乡间地头的田垄观察昆虫,在扩张见识这方面并无差异。亲近自然也是一样,甚至于说只要一心足以,哪有谁贴得更近谁赢的道理。如果你硬要在这方面比较,那本身不是对比那几个方面,而是你本身的优越感作祟吧!
(面无表情,丝毫不为之动摇)我说,我可没有对比,我是在说我的勾叉的事。
没忽悠过去啊
你说什么?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那我就把你第一项勾上吧~
有点不利就开始转移话题吗,这家伙
说到底,一年的好坏到底是什么呢?吃了什么,和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事,好坏的基准到底是什么?
本人的想法吧。
不对,如果是本人的想法的话,那有些人过得分明不怎样却有着愉快的心情,有些人过得蛮好了还是欲壑难填......就连这“不怎样”和“蛮好”的评价都是我决定的,也太主观
那你怎么想呢?
无论多么难熬的时间总归都会过去的。那过了一年就算好年吧。人的一生时间有限,固然是要延轨迹前进。但反过来说,人不会走进相同的河流。看起来没走实际上也是走了。再说进一步有进一步的快乐,不走一步当然也有不走一步的快乐。
你好像一口气无视了很多东西的样子
哪有
各式的人生节点啊。你今年都收到同学的结婚请柬了吧
那个啊。你,你听我说,这种像游戏进度条一样的东西。只要扳过来就是我比较长了
那你要从老年反向生长吧
只要引申成跳关的说法就行了。我其实什么都做了其实只是跳关了而已
引申,这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话说回来,你的一年是怎么过的?
呃,有必要问?
旅游?
没去,我爱我家
朋友?
有几个吧,但是联系不多
工作?
一年到头,工作得像狗一样
所以才说“无论多难熬都会过去的”这种话啊
那你又怎么鉴定呢?!
我看你碰着个手机就挺乐呵的,我觉得是个好年
你就算是好心,我听着也挺不舒服的,我要给你画叉
那你今年过得很烂
等等,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过去的一年说起来也没意思,不用想太多,找地方溜达一下吧。你记得亲近自然看到的树吗?新枝已经绿了,老枝就拿去烧火吧
那你刚才弄的2025鉴定又算什么呢?
只是好辩罢了
省省吧你
谢谢各位
文/米琪雅
标题:自星渊深深处
评论:随意(梁楹这个名字起得非常好吧!果敢坚毅!)
梁楹——
我在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稍微提起精神仔细听,意识到那是坐在我左侧的那对老夫妻。这趟航班有十个小时,他们睡眠浅,一旦醒了就想沿着飞机走动一下,上上厕所,活动手脚,我坐在靠近走廊的这一侧,所以每次他们要进出都会轻声跟我道歉,表示感谢。
还有什么声音重叠在这些细碎之外,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我把眼罩稍微往上拉了一点,身体被自动接管了一样站起来,思绪还浸泡在睡眠的啫喱中含混不清。我看到这对老夫妻手拉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渐渐走远。他们选餐时慢条斯理地确认肉的种类和做法,随即选了不同的两份以便交换,女士将不喜欢的藜麦沙拉自然而然地放到丈夫的托盘上,这一幕让我很舒适,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惊慌失措。
梁楹,是你吗?
明明戴着眼罩,奇特的伞状光斑在我的眼皮下方时隐时现,让我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极不舒适的感觉顺着脊背攀到了我的脖颈,我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束缚着我的腰,我一边想着我刚刚不是解开了安全带吗,一边察觉到伞状光斑并不是我困倦至极导致的梦的残片。
啊……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极不情愿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身体将我的意识从梦境中拔脱。
那是宇宙射线穿过我的瞳孔,让我产生了幻觉的残影。
我并不在前往南美的飞机上,明明飞机餐奇妙的味道和热可可的香气环绕在身体周遭。那场飞行已经过去三个月。
此时此刻,我在太空站里。
大脑重复证明着自己是一台完美的幻觉投影机,我这徒有虚名的主人察觉到的刹那,那些我本以为是长久航行造成的独特知觉,不论是空气的沉闷,还是脚下虚浮的眩晕,亦或者是腰部被束缚的触觉,一切都沿着新的诠释变换了存在。
我将沉重的眼罩往上抬,睁开了眼睛。我上方的显示器标记着这个房间的二氧化碳含量,略微有些高,会让人心浮气躁,我同我粗重的睡袋一起悬浮在空中,一条不那么让人安心的搭扣把我固定,这样我不会一睁眼就发现我误触了什么面板,造成比因为地面管控未能及时发现高速太空碎片而导致半个太空站全部毁损更严肃的事故。
我的大脑在组织上述那句话的时候卡住了三次,就像脑回攥住了一把破碎的单词,努力打理成一个符合逻辑的合理长句,即使语法上好像已经正确,但感情上让人无法接受。
我感受着我大腿和后脑勺的疼痛,从鼻子里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
楹?
我挥手将烦人的幻觉呼唤扫到身后,麻木地调整了身体,调出还能查看的面板确认太空舱的损坏情况。与此同时我还在笑着,所有人的声音在太空舱里都会变得有些飘忽,像在哼什么难听的小调。
发笑不是因为真的感到funny,而是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一切。我以为我在前往南美发射基地的航班上打着瞌睡,只要再接连不断地睡五个小时就准备降落,而实际上,太阳的光每隔90分钟在我的脸上照耀一遍,宇宙射线时不时因为穿透了我的身体让我在睡梦中产生呓语,我漂浮着,像是一个不驯服的囚犯,安全扣就是我的束缚绳索,而曾和我共度隔离、培训以及太空实验的同事们……
大概全部死掉了。
我无法安慰自己,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短促且不痛苦的过程。
在二十四小时之前,我醒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吃早餐,在衔接舱和我的同事们打招呼:基拉·伊万诺娃有一头漂亮银色短发,她很有冷幽默天赋,偶尔会一脸漫不经心地讲出让人不知如何接话的地狱笑话,早餐的时候总会选择焦糖风味的咖啡;阿里斯泰尔·芬奇则是沉默寡言的苏格兰男士,很难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潜藏信息,不过只要跟随他的话语去解读他就好;普利亚·夏玛在基础体能训练之后喜欢在漂浮的状态下跳一会儿舞,喜欢吃豆类食物,她漂亮深邃的眼睛让我印象深刻;埃米尔·耶马兹留着狼尾辫和茂盛的胡子,他会很花比常规来说更长一些的时间打理自己的头发和胡须,对自己的外观非常重视;加布里艾莱·内里,与其他同样拥有培训经历的同事略微不同,他……
“——楹?”
他们在太空舱的不同位置,漂浮,倒立,一条腿支在舱壁上,以地面上不会看到的姿态轻松地呼唤我,用不同的语调,不同的音色,甚至微妙不同的发音。基拉苦笑着看着一滴咖啡从吸管处飘了出去,那一滴会和十年前留在太空舱里的饼干渣滓一起在古老的太空站里长长久久;芬奇用力地咀嚼着梳打饼干,下巴附近的肌肉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吃的很认真;普利亚在空中结了跏趺坐,她微微合上双眼陷入冥想的样子,会让我想到敦煌壁画上的伎乐飞天;耶马兹在对着平板露出刻意选取的温柔表情,他应该是和女儿刚刚接通了视讯电话;而内里……
“楹!你还活着吗!”
急救纳米机器人在我的受伤处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比起冲撞刚发生的时候已经把疼痛和不适控制到可以接受的程度。我用一只手托住额头,又花了一些时间把脑中的幻象拧干。真是神奇,我想。我听到了艾莱的声音。
加布里艾莱·内里,与其他同样拥有培训经历的同事略微不同,他和我的纠葛更复杂一些,但既然我们都出现在了这个太空站,说明他的上级和我的上级都认为,这段情感经历并不会妨碍我们完成彼此的工作。他是我的前夫。
我们和地面中心维持着频繁的联系。我们并不是非常紧密的团体,作为太空站宇航员,我们隶属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组织,负责不同的研究项目,有些人每天要调试十几次那不停闪光的仪器,并记录下每一次数据异常的时间点和对应情况,有些人观测长期微重力环境对特定水培植物、部分笼养动物的生长情况有什么影响,有些人负责根据地面中心传来的信息交叉核对太空观测的一些星体轨道数据……我们交替来这座太空站进行自己的项目,但每个人在坐着火箭被发射上来之前,我们都会宣誓,因为这誓言,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亲友。
我一边在面板上试图调取还能操作的模块,一边喃喃自语:“艾莱,别烦我。”
那个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幻觉迟疑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微妙:“……是吗?现在你突然不再坚持叫我内里?”
“内里是同事,是战友,是我誓言的一部分。艾莱是前夫。”我平静地补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烦我。但我的氧气不多了,我还在看有几个扇区还能使用,而且地面通讯设备也坏了,我想启动返降程序的话,还要算一些数据,不确定能不能来得及。”
艾莱爽快地笑了起来:“不愧是你,楹。在确定没死的时候先让自己睡了两个小时?”
“我设了闹钟,而且也需要时间让急救模组处理一下我身上的伤口。”我觉得这个意大利人这个有点欠揍的语气实在太真实,不由得抬头寻觅了一下通讯器:“难道你不是死掉之后在我脑子里的幻觉?你还活着?内里?”
内里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确定你脑子撞得很厉害了,才会觉得我是幻觉。我看到你的通讯点还亮着,所以……”
我想要伸手摸一下后脑的伤口,最后决定不摸。
“我脑子受伤很重,还能看到我的血液在空气中飞舞,其实还挺好看的。”我看了一下腿上的急救模块,“我的腿应该断了,不过现在基本的止血处理都差不多了。我这个扇区没有更多的血袋,所以如果我能顺利启动返航程序,顺利把这两个扇区完成折叠,顺利算出返航数据,顺利地落回到地面上而不是被沿途的太空碎片击中,降落的时候不发生爆炸或其他意外,并且地面中心在失联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我们舱体的坐标,那我应该能活下来。”
内里语气放松了一点,他知道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类型,所以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抱怨:“听起来我们死定了。哦我忘了,你甚至没有考虑我,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幻觉。你如果在我的扇区里,能看到基拉养的那些植物,有四分之三都撞烂了,惨不忍睹,但还有一些不但顽强地活着,现在还开着美丽的红色小花。”
内里讲起话来就很符合一个刻板印象中的意大利人,语气好像有些轻佻,所以要配合全身的肢体动作,用手指激动地在身前比比划划来增强其真诚感。我留意到我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因为已经死去的同事的幻象又陆续出现在眼前,他们焦灼又关切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带着我们返航,楹?我不知道,我只能把你们先留在这里。
“内里。”我打断他絮絮叨叨的描述,尽管里面包含了比如舱体损坏情况之类有用的信息,“你受伤严重吗?”
“你是想问,如果我的失血情况严重到回去也没意义,你就打算做单舱返航吗?”他很不客气地反问我,奇妙的是,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受伤,而是再一次觉得,他不是幻觉的可能性又高了一些。我不太会让自己的幻觉在脑子里这样针锋相对吧,不会吧。
“只要你活着,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我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我之前算轨道的时候只考虑了单舱返航,因为我开始治疗前呼叫了所有的扇区,没有人给我回应,我现在无法确认我到底有多强烈的臆想症状,所以如果我要你协助我做数据测算,我需要确认你真的存在。”
我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的耳朵应该出了问题,我失去了声音的判断力,我原本想寻找音箱的位置确认你从哪个通讯组接进来,我尝试了,我做不到……所以,你是真实存在的吗,加布里艾莱·内里?”
“难道我无法提供证明我真实存在,你就会排除掉我吗?”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受伤,但我知道那委屈的情绪里只有30%的真实,他只是习惯性地表演起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没有让我真的回答,立刻自己接上了话:“我在的扇区是之前用来做实验的舱体,我能确认舱壁的破损已经被自动系统接管做了处理,因为氧气没有持续泄露,面板没有主控程式操作台,但计算模组可以工作,我还能调取到一些可能的坐标。虽然这些也无法实际证明我的存在,但是……嗨,亲爱的楹,你的扇区里有没有一台观感触测仪?”
我沉默地回想这个东西的存在。我那些死去的同事的幻觉安静地飘过我的身边,用手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没有接收到任何应有的触觉。
“我看到了。”我攀着连接绳朝翻落到角落里的那台机器跳过去,尽量不触碰受伤的那条腿。
艾莱的声音变得非常温柔又遥远。“你之前应该没有用过,因为你的项目里不会用到这台机器。它启动之后如果能读到我这边这台的数据,那你将手放到仪器的内腔,而我也将手放在这里,你就可以……”
我微微张开嘴,进行一个短促的吸气。
我摸到了艾莱的手。
我们在太空舱的所有宇航员都不是同一批次一起被发射上来的,我们是持续不断地,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项目来到太空站。有些人只需要呆三周,有些人则呆了半年,还有些人会利用睡眠模组在太空舱长久工作两年左右。每一个宇航员来到这座太空站,我们都会拥抱彼此,珍视着共同工作生活的这段时光,这是我们誓言的一部分。但这部分传统里很奇妙的是,我们并不握手。
和艾莱分开之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他的掌心。我会和他交接工作,讨论在回到地面后的生活,嘲笑各自在太空站失重环境下才会做出的糗事,但我们不再握手。从离婚,或者说更早,从决定分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彼此精神上的链接已经断开了。
我不知道这台触测仪能不能传递温度,但那熟悉感让我想要立刻抽出,混杂着过去情感的触感仿佛也一并传来了痛苦,我在面对渴望的确切回应时,反而会想要逃跑。艾莱的手在确认了我手指的位置之后,亲昵地与我十指相扣,随后用有些粗糙的大拇指在我的掌心和大鱼际轻轻地抚摸。他甚至开始在我的掌心写我的名字,ying。
“……你如果写汉字的话我会更感动一些。”
“那笔画太多了我记不住。”
艾莱羞恼我破坏气氛的发言,而我有些痛快地笑了。存在于我幻觉视野里的众多幽灵也跟着笑起来,还有人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依然,没有接收到任何触觉。
我知道之后我可以把手放下来了,为了把这台仪器拖到面板附近,我还颇费了一些功夫。我和艾莱互通了测算的方案和程式,也很不幸地发现我们的材料和动能刚好在能完成返航的临界点,说不幸是因为,如果想开一辆烂车回家却发现火都打不着,至少我们可以不再鼓起勇气继续后续的操作。而现在,我们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敲击面板的声音,却不肯放下两个人握住的手。
“所以你现在在用左手操作?”
“意大利人的事你少管!”
“真不管你你又要滚来滚去地大叫。”
“不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跟我约会的吗?”他竟然还有几分得意。
“不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最后才离婚的吗?”我心想,这应该算是阐述事实。
他用意大利语小声地嘟囔了几句,我猜他正不爽地摸了摸鼻子。
艾莱那有点欠揍又很让人安心的语气竟然十几年没有变过,这让我有点惊讶,但我立刻觉得这是我记忆自动校准的结果,因为我很确定我已经变了很多。我们在确认最后的航路时,模组给了我们十几分钟时间去做剩余的操作,比如,艾莱坚持说,他要在舱体内预录遗言并介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并要求我做同样的事,我们一同将同期的宇航员的名字和履历逐一做了介绍。我的同事的幻影微笑着看着我,而我无法仔细凝视他们的脸。
之后,短暂的沉默中,我轻轻摇动相握的双手。
“我想,我们要去换宇航服,再做好座位稳定,然后等待它启动。”
艾莱的手指像小狗的尾巴一样不耐烦地在我手上点了点,表示同意。
“那么……”我尝试着将手抽出。他非常缓慢地回应着我,将手慢慢地松开。
我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将手拿出来,他用力地折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喂,很痛。”
“啊……楹,对不起。”艾莱立刻放松了力度,但是并没有松开我的手。
“楹,你还记得我们这个太空站的誓言吗?就是你说‘明明会出现在这里的全部都是科研人士,但是迷信程度远胜其他人’的那些程序。”
“如果你是说那些什么在从左属第三个轮胎上敲三下以保佑自己的操作,那我现在也还是觉得这很荒诞。”
“难道你没做?”他那语气就像在说那这次事故可全怪你。
我不自在地舒展了一下肩膀:“……做了。”
他继续说:“但是誓言的那部分,明明也是迷信程序,你却很喜欢。”
我一边估算着结束这段对话之后的剩余时间,一边觉得还可以再跟他讲几句。
之后我们关闭了触测仪,他也几乎不再说话,我们穿好了各自的宇航服,将简易座位牢牢固定,等待返航程序开始无情地倒计时。就如我之前所说,这个过程中有无数个环节一旦出错,我和艾莱依然要面对无望而也许充满痛苦的死亡。我在确认我的面罩有没有固定好有没有漏气的时候,我察觉到我在默默地流泪。我不知道艾莱为什么那时候要拉住我提及这件事,也许他和我有同样的理由,所以他在我讲到的时候,和我一同背诵出声。
“我很喜欢这种连接感,我们本来互不相识,但我们会一同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共同生活,也许这个时间是一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天,但不管如何,我宣誓——”
“在面向无尽太空的星渊中,我们永远向彼此伸出支援的手。”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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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在鲁子陌家门口砸门砸了3分钟,他终于把开门密码用微信给我发了过来,我这才第一次走进他的新家。
“你家厕所在哪?”砸门不是因为他不回我微信,主要是我尿憋。
“……边……”哪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也没听清,但轻易找见了厕所,坐下开始摘花。
自热马桶圈,智能热水器,LED防雾镜,浴霸,干湿分离……鲁子陌说装修花了大二十多个,而且全程都是他自己盯着,效果看起来确实不错。可惜刚需房刚刚装修完,老婆就跑了。哈哈哈哈哈。
“鲁子陌你在哪儿呢,哪屋啊?”我从厕所出来后开始寻找他。
“……这儿……”
本来这么多年朋友,我是打算关心一下子他取笑一下子他顺便参观一下子他的新家,结果看到他靠在床上双眼望着窗外默默流眼泪的模样,我一下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二
“别在屋里抽烟,牧瑶不喜欢……”
“啥,她还住这儿啊?”
鲁子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那天就搬走了……”
我靠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冲天花板大大呼出一口烟气,说:“她不喜欢她自己来跟我说啊,人都跑了您搁这儿舔空气呢,你都给我气笑了……”
鲁子陌穿着睡衣靠在沙发的另一侧,用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和眼屎,说:“给我也来一根吧……”
“细烟,你凑合抽吧。”我给他递了根烟过去,问他:“彩礼给了多少,都退了吗。”
他用苍白的手指接过我的烟,熟练地吸了起来。认识这么多年他胖了好几圈,但肤色一直很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没彩礼。说给她买个奥迪当彩礼,但是一直没摇到号,就没买。”
我点了点头:“没出大血就不亏。”
他说:“我说给她买个特斯拉,纯电不用摇号。她说就喜欢奥迪,纯电冬天没法开出去玩。”他把吸了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早知道我还是应该坚持一下买特斯拉……”
“你他……”我被这个舔狗气到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又无语地靠了回去。
“你还应该坚……”我被他气的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被你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说。
“你吃没。”我说。
他摇了摇头。
“你几顿没吃了。”我说。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家附近有啥好吃的。”我说。
他摇了摇头。“麦当当。”他补了一句。
“整几个炒菜吧。今天这氛围不适合麦当当。”
他附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条烟,拆开拿出一包,丢在我面前说:“抽这个吧。”
“我就说你个老烟枪怎么可能戒烟。”
“戒了的。戒了一年半。这是给婚礼准备的喜烟。”他点上一支烟,又开始流眼泪。
三
“咱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鲁子陌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他是真饿了,把我剩下那半盒米饭也吃了,本来多要了个夫妻肺片说慢慢下酒,三两下都被他全都吃光了。
“你说你追女孩就正常追呗,快三十的人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可你就非得舔,上赶子舔。就你天天朋友圈那个逼样儿,我们都懒得理你……我们差点拉了一个‘鲁子陌和他的好朋友们唯独没有鲁子陌’群。没拉不是因为过意不去,是因为群名字太长了。”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后来居然舔到手了。牛逼。”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鲁子陌嚼了嚼嘴里的米饭,说:“牧瑶……人挺好的,我一直觉得你们应该会喜欢她才对……”
“你给我闭嘴吃你的饭。”
我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总之,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那我们肯定是祝福的呀。可结果呢?呵……”我不屑地笑了一声。
鲁子陌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就一点征兆都没有吗?陈玲的丫头前阵子过百日请我们吃饭,我们问她你怎么没来,她说你在忙婚礼的事情。那时候你们还一切都好?”
“嗯。我在朋友圈看到你们吃饭了,我给点了个赞。”他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擤了个鼻涕,把纸团丢了,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那天我们在林芝拍婚纱照,确实没法去。”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吃完的一次性饭盒,说:“陈玲应该是我们几个里唯一当面跟她交流过的人吧。”
“对。”
“有一次我们问陈玲对牧瑶是什么印象,陈玲说有种清澈的高中生的感觉。”
“嗯,是这样的。”
“陈玲还说,感觉你俩不搭。”我把腿盘在沙发上,接着说:“她说牧瑶相当听你的话,但是吧,她也不是自己没有主见的人,有时候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想法按你的意思来……是这样的吗,你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吗?”
鲁子陌没说话。
“拉黑了没。”
鲁子陌没说话。
“她把你拉黑了没。”
鲁子陌没说话。
“你看看能不能看到她朋友圈……要么你手机给我,我偷偷看,不告诉你。”
鲁子陌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然后靠着沙发开始刷手机。
“你家还有酒么。”
“没了……就这两罐……”
“我再要点串啊……这附近哪家串好吃?”
“随便……”
四
鲁子陌哭得像个孙子……像个孩子……像个孙子。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无论如何,在婚礼的前一天忽然跑路,这是一种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不是一句我不想结婚了就能过去的事情。这不是你俩去领个证,是婚礼,是邀请宾朋来祝福自己的场合,在愿意来的人眼里至少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他们会对你抱有好感,结果临时把人家放鸽子了,这特别特别不礼貌。她是一个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的心里得有这点逼数啊,要连这点逼数都没有那不叫不知者不罪,那叫蠢。我也愿意相信她不是故意耍你或者怎么样,她可能就是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做出了一个遵从内心的选择。那,她既然这么做了,她就要承受这么做的结果,她就会被我像这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你也一样。”
他似乎在抽泣中点了点头,又似乎只是颤抖着身体。
我问他:“你家里那边呢,你家里应该知道了吧。”
他缓了缓,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知道的……本来打算北京办一场,等时间方便的时候再回家办一场……具体什么时候还没定,所以家里也没准备……也没跟别人说……”
“那倒是反而省事了。你爸情绪还好吗。”
“还行吧……他心里肯定有埋怨……但也不会跟我说……”
“你跟其他人是怎么说的?”
鲁子陌无奈地笑了笑,抖出一个大鼻涕泡,差点蹭我衣服上,我赶紧抽了张纸给他。他一边擤鼻涕一边说:”我跟其他人说因为牧瑶家人突发急病,婚礼改期……她跟她那边也说的是我家里有人突发急病……”
我想了想说:”行吧,也就这样了。哎,反正我一直就觉得你这没领证先办事……嗯……啊……是吧……”
鲁子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烟没了,我又拆了一包,给他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我说:”你给牧瑶这一边舔一边给压力,你这是在PUA吧……”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可怜你知道吗,整个这件事至少有七成是你咎由自取。”
鲁子陌没生气儿地嗯了一声。
“那你俩后来还联系吗。”
“……”鲁子陌仰着头沉默了一回儿,把手机解锁了丢给我。
我打开他的微信,置顶聊天除了工作群还有一个叫”YaOyAo”的人,应该就是牧瑶了。我点进聊天记录划拉了半天,倒放着两个惶恐而破碎的人变回仍是甜蜜一对儿的过程。
我扔下手机说:”哎……你俩吧……现在我是有点同情她的。”
鲁子陌弹了弹手里老长的烟灰,掐灭了几乎一口没吸的烟头,拿起一串凉了的烤鸡皮啃着。
“你自己是真的没意识到你们两个相处有问题吗。”
“……我知道是我压得她太紧了。”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有问题。我觉得你们两个也许可能更适合当朋友,而不是当恋人。”
“嗯……可能吧……”
“陈玲说的确实,人家多清澈的一个小女孩呀,你就跟头驴一样一个劲儿的舔狗。要是我在青春懵懂的时候有个人这么对我,那我哪受得了这个呀,只要那个人没有什么硬伤,那我肯定会动心的。然后有可能——有很大可能——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其实两个人不合适,可能是你发现的,也可能是对方发现的,那有的人就将就下去了,也可能一直就这么将就下去了,也可能在某个时间点就爆发了。”
鲁子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烤鸡皮签子丢进垃圾桶。
“我就是特别喜欢她……”
“你有多喜欢她这个事情我绝不会否定,但是你吧,你就,你呀,啧,嗯……太急了。你那么急干吗啊,你馋人家身子啊。”
“嗯。”
“你就承认了吗!你就承认了吗!你好歹否认一下挣扎一下好吗哈哈哈哈!”我发出爆笑:”不是……你……你就那么急吗?我的天啊,你就那么急吗哈哈哈哈!”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我也并不是只想跟她滚床单啊,我是认认真真想跟她一直走下去的。“鲁子陌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好好好……咳咳……”我控制了一下表情,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对她的态度是认真的,你对她很深情,不是一时的精虫上脑。两个人要想在一起一直走下去,性吸引力很重要,很重要,这个我完全理解。但是你也要认清一个事实,只有性吸引力是没法一直走下去的,世界上会有很多身体非常契合,但是性格习惯不适合一起过日子的人。当然,有可能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磨合,互相妥协,最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点,然后一直走了下去,但这需要技巧和时间,还需要一些缘分,你太急了,你不能这么急啊朋友。”
“嗯。”他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那你俩在床上合适吗。”
“嗯!”这个狗逼流着眼泪猛点了点头,跟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的哈哈哈哈……”
五
我俩躺在沙发上抽着烟,头靠着头。
“十点了……算了我不回去了,今天住你这儿。”
“嗯。”鲁子陌也没跟我客气。
“你怎么买这么偏的地方啊,我这想来一趟太不方便了。”从我家到这里,需要先坐一个半个小时地铁,出地铁后再坐一个小时公交,还要再走个小半个小时。
“姐,这是北,儿,京,儿。我能在这儿买一套算混的不错了好吗……”
“那你怎么不上东六环买去。”
“你懂海淀学区房的含金量吗。”
“啊?你这还算海淀?”
“可说呢。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别别别,你该睡床睡床。我先说啊我跟你不行,你别乱来。”
“我跟你也不行。那就都睡床吧,我家床大。”
“得嘞。你几点睡?”
“不知道。最近都是在床上一躺一天……醒了就流眼泪,困了就睡……”
“啧啧啧……你们这群当老师的呀,可以用一整个寒暑假的时间来蹲在家里流眼泪,躺在床上黯自神伤,坐在马桶上自怨自艾。啧啧啧,啧啧啧啧……”
“是行政,不是老师。寒暑假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天天在屋子里……”
“来找我玩呗,去看陈玲她家丫头,跟老王钓鱼去。”
“太远了……”
“是远了点儿……”
鲁子陌坐起身来喝了一口啤酒,说:”你不是说……我和牧瑶适合当朋友么,你觉得我们还能当朋友么……”
我想了想,坐起来把烟头掐了,说:”这我哪儿知道啊,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现在这个心态肯定不行,各种意义上都不行。”
“……”鲁子陌站起来把客厅的窗户打开。”我开窗户透透气。”
“赶紧找个新对象吧你……”我伸了个懒腰。
“你光说我,你也找一个啊。”
“呵,我好几个呢,你多久没关心我的状态了。”
“打搅了。”
洗澡的时候我快速做了一点心理建设:这么多年朋友,大家都太熟了,他要那什么我就骂他一顿,他要非得那什么那我也……也……也就那么着了……呗……
我俩躺在床上。粉色的睡衣小了一号,但睡衣本就宽松,所以还好。
“我觉得不对……我没法想象跟牧瑶成为朋友的样子,我跟牧瑶肯定没法像我跟你这样。”
“嗯……”我想了想,说:”也许吧……不过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样,你跟陈玲认识的时间比认识我要久,你俩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和陈玲相处肯定不会像和我这样相处,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我没法想象能跟牧瑶成为什么样的朋友。”
“不知道,自己想去。你要是一直想跟她睡觉,那我就收回前言,你们不太适合当朋友。心态,朋友。心态。”
“一般而言吧,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朋友……”
“确实……”我翻了个身,说:”好多男的我也是处着处着就从朋友处成了男朋友,再从男朋友处成没这个朋友。”
“我觉得啊,咱们俩属于那种……”鲁子陌把手伸向天花板的虚空,说:”咱们俩就在什么夏威夷啊普吉岛啊之类的地方,肩并肩躺着,我找两个大胸姑娘,你找两个腹肌小伙,咱们就光着身子让他们亲,哪儿舒服让他们亲哪儿,他们亲他们的,咱们就躺在那儿聊天,就像现在这样聊些有的没的……”
我咯咯咯笑了起来,说:”你他妈恶不恶心啊!你这什么破比喻啊我操,你有病吧你!”我笑得床垫乱晃。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能get到你的点……”
我又说:”你记着啊,你欠我两个眼镜帅哥腹肌小伙。你得把这当个事儿来记着……”
他说:”我会记着的,这是我向你表达的最大诚意的友谊。”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些微的动静而醒来,发现是鲁子陌背对着我在抽泣。我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好爱她……你知道吗我好爱她……”鲁子陌哭得不成样子。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们这些朋友们也都会陪着你的。”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
他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对不起。”他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把手伸进他的睡裤里,开始轻柔地抚慰他最柔软的部分。”这样……对么……”我问。
“……这样就好……”他说。
“这样对么……”他问。
“这样就好。”我说。
本月竟然重新续上这篇了,之前的在几个月前,第三幕第一场,第三幕的开头,整个故事仍然是未完结篇
前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98262/
后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3152/
免责:随意
【遍布文件的桌前,年轻的军官正在打盹。法克纳尔在门口敲了敲门,惊醒了在打盹的卢西恩,卢西恩睁开眼睛,看起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点点头,法克纳尔这才走了进来。】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这是家族里传来的信。
卢西恩 (接过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扫了一眼印章)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法克纳尔下,辰从椅背后走出,他环绕室内一圈,简单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摸了摸刻在笔尖的和火漆印一致的家族印章,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辰 这奇异的精灵的确有值得称道的法术,眼见我从死者重返生灵的世界,我尚还年轻,又再度拥有对世界的掌握力。
我记得这个家族,在帝国也值得称道,他们家的族长也曾在我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我固然知道他们家是紧随风吹草动的墙头草,可这世界从来都是听从治者的命令而前行的,只要我足够有力,这个国家定然是按照我所想向前行驶的。
不,辰·奥古斯丁,你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掌握一切方向的舵手,你早已是退出剧场舞台的无常魂灵,在酷风追捕下消散,无法再见将来的阳光。我重来一次是为了因我离去而彷徨失措的儿子,为此扰乱人世的规则也无所谓,因着这尘世本该由我所愿才对。我如今又是谁?卢西恩·艾亨瓦尔特吗?我当然不曾听闻过这个年轻人,他的家族领地在北方,而我现在却正在南方军中,想来他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先让我看看这封来自家族的信件中写了什么,再决定我将要凭此躯壳做上如何之事。
(辰翻开信件,仔细地看了一遍所有的内容,眉头慢慢皱起,他走出室内,在门口看到了守候在一旁的法克纳尔)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辰一世陛下过世,此时正是暗潮汹涌之时,家族来信对您此时而言正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至少家族还记得您,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地做出选择。
辰 你说的没错,家族来信正是说的此事,不日我将回橡木之森一趟,你去帮我安排一下此地的各项事宜,我们尽快出发。
法克纳尔 好的,阁下,我早已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出发。
(法克纳尔下,辰回到室内,又打开信件,他摩梭着纸张上笔迹留下的印痕,不轻不重,但却看起来格外紧绷。桌上发出光亮的水晶球闪烁了一瞬,辰仿佛看到火焰一瞬间燃烧起来,他也不觉得恐惧,只是冷笑了两声)
辰 你倒爱玩弄无用的把戏,我当然知晓这副躯壳不过是我暂借一用的轮椅,承载我一时的欲求,也不必你过多提醒我要遵循我们之间的契约,更何况,无论我做什么,都对你而言有益无害不是吗?我们而今是一体的,我向前去,你才有属于你的回报。
杜维 (遥远的声音传来)我聪明而伟大的皇帝陛下,果然还是无法瞒过您的眼睛,可还满意您的同行者为您提供的这份便利?它将直接引领你走向死后向皇权扑来的巨浪,甚至你自己也将成为这巨浪中的一员,你会如何做呢?为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为你那些无用的自己都无法骗过的所谓父子亲情?太有趣了,我正想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你往前去,我将满足你所需要的一切,只要你付出我想要的东西。
辰 你带来的如何是便利?不过这份礼物我很满意,毒蛇的馈赠当然要小心拆开,可我自信自己有火中取栗的本领,在风暴中自身轻便固然会随风流涌动,但我不恐惧那些我多年未见的属于皇权之下的野心和利益之争,不过几十年不见,如今再从头一趟,我难道还能做得比以前更差吗?
查理吾儿,我没有给你留下足够干净的国家,这不是为父失职,我也并非不相信你能够自己探寻到野心之下利益的流动方向,你是我的儿子,我如何能不相信你?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你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我并不期待这次能够再见到你,但我将简单地打扫这一切,为你正式上手成为掌舵者进行一些助力。而在此之前,你将和我一起面对那些神棍的阴谋,你没有选择,我当然也没有,但你会有的,因为你是拥有无数时间的生者,我只是为了满足渴求从死国挣脱的残魂。
我并非是为你而重新搅乱人世风云,但我的选择绝不至于损害到你,吾儿,且往前走,你自有属于你的道路。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
【对不起,是急速滑铲作x 写到哪儿算哪儿】
阿草最初的记忆就是姐弟三人依偎在破庙里过冬。姐姐们偶尔说起当时有多难。三人与父母在逃荒中走散,十岁的阿花作为长姐一直到处奔波想办法养活三人,而二姐阿叶就一直抱着还在襁褓中的阿草跟着跑。姐姐两张相似的脸你一句我一句地忆苦思甜,但是阿草当时太小了,对这些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姐姐的怀中一直都很温暖。
所幸后来他们被边军收留,自那以后就和军眷们一起长大。
二姐阿叶小时候是孩子王,经常和营中同龄人到处玩闹。长姐阿花就喊弟去跟着“帮忙看着阿叶”。倒不是担心阿叶吃亏,阿叶勇敢又聪慧,身手好又好胜,阿花更担心她欺负别人。阿草一本正经跟着,阿叶知道他是来“劝架”的,常要赶他走。阿草就远远地跟着。他看到阿姊切磋得胜意气风发,看到阿姊指挥几个孩子在林中“排兵布阵”,哨声一响阿叶从树上高高地跳下来,长矛猛然击穿被困住的老虎。
孩子们欢呼着尖叫着拖着老虎归来。
那可是老虎!就算是大人们也少有能敌。
但是有阿叶在,仿佛一切都能成。
他也问过阿姊,如果老虎反扑怎么办。阿叶就会说起她计划逃脱的路线,陷阱的设置方案,失败后的退路。
阿姊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有人都喜爱她,关注着她,阿草也一样移不开目光。
姐姐们成年后自然进了军队。阿姊就和她小时候猎老虎的时候一样,带领着小队冷静地筹谋,无畏地冲锋。
他唯一一次看到阿姊失态,是在保卫都城的时候。那时,境内叛军四起,边军与攻进城的敌寇作战。而他和其他老幼病患们被护在府内最深处。
等大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如同凶神一样的阿姊,她浑身是血,眼中也全是血。他后来听说,长姐战死后,阿姊一直发狂地战到长枪折断,双拳破裂。
阿姊将长姐的棺椁和他一起交给了熟识的校尉燕凛。她说,她要去报仇。
他想问阿姊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从她的眼睛中明白,这一次,阿姊没有给自己安排退路。于是他忍不住抓住了阿姊的手。长姐让他“看着阿姊”,他不能让阿姊做傻事。
但是阿姊推开了他,说:“等我。”
于是阿草从十岁开始的人生就在等待和阿姊重逢。
他就帮周围的人做些杂活,跟着燕凛训练。他有时候想,姐姐带着他讨生活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年纪,他是否能有一点点,更接近她们了呢?
燕凛校尉很照顾他,总带些衣物吃食给他。
营破之后,大部队随着都城南迁。而阿姊拉起了一支和她一样复仇心切的队伍,一路北上追杀叛军,她们叫自己追魂营。燕凛常让斥候到处打听她们的消息,还亲自去找过几次。
他也时常想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她一起去,他常到山坡上去,一边做些手工活,一边北望,仿佛有一天真的能看到阿姊从那边策马归来。
等他长到和阿姊离开时候同样的岁数的时候,阿姊真的回来了。
他们重逢的时候,阿姊陌生又熟悉。她已经褪去少年人的稚气,几年的风餐露宿给她带来粗粝的伤痕。她正和已经成了将军的燕凛在讲些什么,眼睛还是亮亮的、眉飞色舞。
“我要去看看长姐。”阿姊看到他,这样说道。
他们走在青草覆满的小坡上,他已经比阿姊高了一个头有余。他静静地听着阿姐讲一路的见闻,她讲叛军怎么到处为恶,讲左将军怎么料敌如神复克中原。
阿草静静地听着,说:“也讲讲阿姊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阿姊停住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帐前,阿草拿出了一个盒子。战线一直迁移,他担心长姐安葬的边城最终会落到敌军手里,最后还是将长姐的尸骨火化,骨灰带在身边。
阿姊抱着木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亲吻了上去:“我好想你阿……阿姊……”
他想要抱抱阿姊安慰她,但是阿姊已经伸出了手,对他说:“没事的,我回来了。”
他总是比她们慢。
燕凛想让阿叶回来当教头,但是她不愿意,她觉得自己违反了军规,算得上逃兵,不被责罚已是法外开恩。
阿姊常说还有未尽的事情,追魂营要照顾死去同伴的身后事,他们又到处去跑。等得了空闲,才又来看阿草。
阿草看阿姊和追魂营的人唱着歌喝着酒。他们指着伤疤给阿草看,说,你看这是哪一次打哪一支军的时候留下的,你看这是我救阿叶的时候被砍到的。阿姊就拿酒砸他们,“少吹了,我身上的伤疤不比你的多?”他们笑着。
阿草坐在那边想,他们是生死相托的亲人,那他呢?
阿姊大约是看到他不说话,坐了过来,醉醺醺地靠在他的肩上。“我们下个月要去河东,大约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阿草点了点头。
“……阿草,”阿姊低声地喊他。她抬手指了指天上,“你看天河中那么多星星……那一颗是阿姊呢……”
“我杀了那个人……我一直一直记得他的脸……我杀了他之后,我想,我可以去天上找阿姊了。”
“但是我想着阿姊会骂我扔下你不管,小时候她就总这么骂我。”
“你要等我回来。阿草。”
他忍不住再次握住了阿姊的手。
作者:松清显
评论:随意
这天夜里,你一如既往地坐在楼顶喝着罐装的打折啤酒,这里不会有人注意你,你呼着热气,雾气消散在楼顶的夜风中。你突然看到楼梯边出现了另一个人,黑色发尾在混着酒气的风里黏在衣服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不出你所料,她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们并肩坐在天台边缘,铁质栏杆和仿生义体粗暴地把你和死亡的自由划在两个世界里。你们商量出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传送通道开启、其他考察队员都进入通道后立刻由她借助权限封锁通道。这种小动作轻而易举得没有真实感,如同儿戏。你想起当时她告诉你逃跑比你想的更简单,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谁更可笑。你低头俯瞰天台下方,映入眼帘的是整个人间之里,稀稀疏疏的灯火静静地影着暖橘色的光,映出房屋外墙朴素的木色和若隐若现的灌木丛,只有剧院和24小时营业的商店还鲜明地亮着。
远处的花田被黑夜暂时湮没了色彩,在月光下像是一片摇曳的墨蓝,比繁华的月面更像梦。你意识到你看不到别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里你已经尽可能地努力尝试融入这里了,但你闭上眼睛时一片黑暗的视野里仍然只有你自己、你们两个人,还有夜空中久久地挂着的苍白月亮,头顶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这座小镇午后三刻悠扬的手风琴声和居酒屋里热闹的灯光让你误以为可以把月面上那个恐怖的圣诞夜扔进记忆的垃圾堆。你长出一口气,至少明天之后,你就有可能开启新生活了。
事实是你们儿戏般的计划成功了,在传送通道缓缓关闭之后,你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月面上的人。她保留了你身上一个连接着月面公示内容的通讯频道,并把它改装成了单方面的,其效果就是你们可以在随时收到月面的最新消息——至少是大致动向,从这个频道里你们得知在此之后月面还派出了至少五次考察队,其中有两队是来找你们的,但他们都没能找到你们的坐标,庆幸之余你也毛骨悚然地感到人间之里周围一定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一直以来都从纷扰的外界中保护着它。另外的考察队则成功地找到了另外的地面住民,在和月面断开联系的漫长时光里他们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只是脚步比月面上的慢,尽管没找到什么特别值得科考的东西,也算是在几个世纪之后成功取得了联系,消除隔阂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你只是决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再然后呢?你说,我应该怎么继续编下去呢?说她如今的生活规律得仿佛不怕生锈一般:在阿求的博物馆里找了份闲差,每天下班以后到酒馆去消磨晚上的时间,周末去看看加演出,这样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可能会让人不安,又让人满足,如同一个舒适的围城,十一月的一个雨夜,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屋外的行道树已经战胜了修枝的大剪刀,挡住了半边月光洒进屋内的道路,她脸向上躺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还是说她从那里出发,又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无论如何,她会在那个雨夜蓦然间发现距离考察队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已经过了那么久,而距离她的所有噩梦则过了更久,每当她快要把那些事从回忆里抹掉的时候,它们就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成为她脑海里的一个幽灵。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每到这种独自一人躺在夜里的时候,她就觉得她的世界某处一定正在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在晦暗不明的空气里,往日的记忆越来越历历在目,让她如坐针毡。她无法忍受回忆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忍受回忆里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影子,无论她向哪里逃跑,都会迎头碰上我的眼睛。所幸她仅剩的理智还是能让她清晰地分辨出那绝非是因悔恨而起的回忆,也不是用来感动自己的古典悲剧,而是对一整个曾让她迷乱的世界的痛苦回忆——是吗?明明帮她逃跑的是我。明明是我想把她送出这个地方,送到既不是在线游戏也不是体验模拟机器的地方,送到废墟或者荒原上去的。
作者:凰
评论:笑语
*可以看作是《童话的结尾》的后续。
从前我们居住的这片大陆被一个庞大的帝国统治着,这个帝国的名称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但关于这个帝国的故事还是有很多流传了下来。假如你走进帝国曾经的皇都——现在那儿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国家了——去到那个最大的博物馆的话,就能看到不少从帝国时代保存到今天的花瓶啦、宝石啦、雕像啦,还有写满古语的书籍什么的。
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找不到懂得帝国古语的人了,因此也没有人知道那些书里都写着什么。不过,要是你去问一问你故乡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祖母的话,肯定能听到不少她从自己的老祖母那儿听来的帝国的故事,而她的祖母也是从自己的祖母那儿听来的。
故事就这样被一代代传下来,被艺术家们改编成诗歌和戏剧,直到今天也还有人在不断地用新的方式去讲述它们。于是已经消亡的帝国慢慢变成了一种传说,帝国最后一任皇帝也像童话里的主角一样,会在万圣节的夜晚被你这样的孩子扮演。
然而我们知道,不是所有童话都会有完美的结尾,勇敢而智慧的主角也不总是能拥有令人满意的结局。
你一定听老祖母讲过,那个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有一个非常傲慢的父亲,在他还是老皇帝的时候,他就下令处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只是因为他们说的一句话或者做的一件事让他不高兴了,就将那些人丢出去让刽子手砍掉头、让猎狗咬死、让战马踩死。有一次,老皇帝甚至割掉了上百人的舌头,就因为他们太饿了,而这些人跑到老皇帝面前哭诉的时候打扰了他狩猎一只兔子。
后来,当我们要说的这位皇帝——他那时还是老皇帝最小的儿子——在晚餐的桌子上没有顺从他的父亲时,老皇帝又命令他割下他自己的舌头,然后把他赶到帝国最东边的土地上去了。
我们的皇帝在这趟漫长的旅途中认识了他后来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骑士,又从骑士的老师那里学了些魔法,并且治好了被割断的舌头。之后他带着骑士回到皇都,看见这里仍旧和自己离开前一样,皇宫外好像地狱,皇宫内却比天堂还像天堂。
无法再忍受这一切的皇帝召集了所有饥肠辘辘的人民,发给那些还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刀剑与弯弓,在皇宫里掀起了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天一夜,大火烧遍了老皇帝已经荒芜的玫瑰花园,宫殿里彻夜玩乐的贵族们吓得四散而逃,但每一个出口都被堵死了,许多旧贵族在大火中与刀刃下死去,烂醉如泥的护卫队也全部被割下了头颅。
最后皇帝带着骑士走进餐厅,在那里找的自己正在享用夜宵的父亲,割下他的舌头,放走了吓得半死的哥哥们,在火光中一路踏着鲜血,被人们的视线送上了皇座。
到此为止,皇帝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你从小会听说的那种童话故事,坚强正义的主角战胜了邪恶残暴的反派,善良淳朴的人民选择了他,于是他成为了一个贤明的君主,国家在他的统治下变得无比美好,从此所有人都过着永远幸福的生活。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有些童话的结尾算不上美好,而皇帝坐上皇座的那一刻,其实才是他的故事的开始。
花园里燃烧了一夜的大火在黎明到来前被扑灭,当第一缕晨光从云中落下,照进宫殿里时,皇帝坐在皇座上,正把手伸向骑士端在银盘里为他献上的头颅。
这头颅属于他已经死去的父亲,满头乱蓬蓬的白发像枯草一样四散开,皱巴巴的皮肤上布满衰老的人才会有的斑点,嘴唇和下巴上沾着干掉的血迹,那双眼睛则像一个死人应有的那样紧闭着。
骑士亲手为皇帝斩下了这颗头颅,又在众人面前将它端来,好让皇帝能将它提起,把老皇帝已死的事实展示给人们看。
皇帝看着死人惨白的脸,心里又生起一点儿怜悯来。他有些可怜自己年老的父亲,因为他知道对方在自己这个年纪时也曾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皇帝,所以他暗暗在心底发誓,想着自己老去之后绝对不能变成那副样子。
然而皇帝的手一碰到他父亲的头颅,死去多时的老皇帝便猛地睁开了双眼,脸上露出充满怨恨的神情,扭曲的双唇张开来,用那张失去了舌头的嘴对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你必将毁灭你创造的一切,你的臣民必将恨你,最终被你逐一杀死。你的身体必将衰败、神智必将丧失,你所爱都将叛你,爱你者都将离你而去,你所执行的正义必将以残暴终结。而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我亲爱的儿子,你必将在这皇座上死去。”
头颅吐尽这恶毒的诅咒,接着就从双眼、两耳、鼻孔和嘴巴里流出黑色的血来,那张脸也像是正在地狱里受苦一般,变得越来越扭曲,然后在清晨的阳光下,这颗头颅从头发末梢开始腐烂、坍塌,在洁净的银盘上化为了一堆灰烬。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老皇帝的头颅就那样变成了一堆灰烬。他们都听见了死人开口讲话,但此时所有人都还不明白那些诅咒意味着什么,又会在将来为这个帝国、为他们和他们的皇帝带来什么。
一时间没有人敢发出声音,骑士也仍然托着银盘上的灰烬单膝跪在皇座前,抬头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皇帝。皇帝从他眼中看出迷茫与担忧,想也没想就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大声对其他人吩咐道:“将死人都埋葬吧,天已经亮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说着,从骑士手中接过银盘,让一边的侍卫把那些灰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和其他死人一起埋在皇宫的墓园中。那些尸体都已经在火焰里被烧成了炭,人们去收拾时一碰就让它们变成了碎片,因此这件事做起来很容易,他们把这些灰烬和碎片集中在一起,最后只装满了一个棺材,深深地埋在了泥土之下。
当人们忙着在墓园里掘出墓穴时,皇帝和他的骑士还留在宫殿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皇帝仍坐在皇座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那一头卷曲的金发垂下来,在晨光里比真正的黄金还要闪亮,而那双被睫毛遮住一半的眼珠像是两颗蓝色的水晶,清透得让最邪恶的人也会忍不住将它们赞叹。
骑士打量着他最为敬爱的皇帝,简直想不出这样的美丽怎么会凋零,更想不出皇帝那伟大的头脑与心灵又怎么会蒙上尘埃。但是死人的诅咒让他极其不安,于是他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决心开口打破这平静。
“您……在想刚才的事吗?”
“嗯?”皇帝怔了怔,好像被从梦境中叫醒一般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骑士。他看见那双倒映出自己面容的眼睛里仍然满是忧虑,便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最亲爱的朋友。你是知道魔法的人,怎么会被这点儿事情吓到呢?我父亲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说的话能有什么用呢?”
皇帝微微笑着,伸出手去握住了骑士垂在身旁的手。隔着一层手甲,他只能感受到钢铁的坚硬与冰冷,还有残留在上面的血干涸后的触感,这叫他想念与挚友双手交握时的感觉,于是他又对骑士说:“你跟我都该去泡个热水澡,洗洗这一身的血腥味了,也得暖暖身子才行。”
骑士回握住皇帝的手,却摇了摇头,追问道:“老师曾告诉我,传说有一类魔法具有黑暗的力量,能用极大的代价换取索求之物,因此无论是怎样的愿望都可以实现,只要能付得起代价……您不觉得那就是——”
“你也说了,是‘传说’,”皇帝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要将我父亲的话信以为真吗?你知道理智在很多年以前就离开他的躯体了。”
“可是——”骑士还是担忧地低着头,放在皇帝掌心里的手指收紧了,“您是被死人诅咒了,无论如何这都太不详了。万一那诅咒真的拥有黑暗的力量该如何是好?我无法接受您会——”
他想到诅咒的最后一句话,难以自制地想象出皇帝死在皇座上的样子。那种想法让他感到恐怖,于是他轻轻地颤抖起来,而皇帝抓住了他的手,宽慰道:“你该对我多点信赖,亲爱的朋友。看看我们如今的成就吧,如果到了现在你反倒不相信我能够做成多少伟大的事,那才叫人担忧呢。所以不必害怕,我必定不会让你恐惧的事情成真。”
骑士在这话语中慢慢停止了颤抖,他望进皇帝那双熟悉的蓝眼睛里,内心的恐慌在这双眼的注视下逐渐散去。最后他点了点头,弯腰亲吻他的君主的手背,接着就被皇帝带出皇座室,要去洗他们该洗的澡了。
此时两人尚不清楚命运会将他们带去什么地方,更无法看见死人的诅咒正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悬在空中,等待着拨动他们命运的丝线,让他们沦为被操纵的人偶。
皇帝坐上皇座的第一个月,他挑选了新的臣子,任命了新的宰相,叫人打开皇宫的粮仓、收缴旧贵族的财产、变卖皇室的珠宝与绸缎,把大批的粮食送到了饿肚子的人们手里。
第二个月,寒冷的冬天即将到来,皇帝命人提前备好足够的粮食、毛皮与煤炭,又派人到各处修建起临时的庇护所,供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们过冬。
第五个月,入春后冰雪融化,皇帝开始召集园艺师与建筑师重建烧毁的花园,并叫人不断改良作物。
第九个月,帝国的每一个城市都立起了皇帝的雕像,一场盛大的欢庆在皇都举行,任何人只要能抵达皇城最大的广场,就能看见皇帝本人坐在花车上从街道间经过。
第十一个月,皇帝与贵族的秋猎活动里第一次有平民参与,皇帝在追猎比赛中输给了一个老道的猎人,于是猎人获得了一枚皇帝亲自授予的奖章,而当天晚上,皇帝从噩梦中惊醒,却不愿告诉守在房中的骑士自己梦见了什么。
第十三个月,运往南边大陆的货物被海盗抢夺,皇帝命令骑士前往,将那些海盗全部击败带回了皇都,愿意投降并能够改过自新的海盗被编进了新的军队,剩下的那些则在民众的见证下被吊死在了刑场上。
第十六个月,来自东方的使者送来成箱洁白的珍珠与华丽的刺绣,向皇帝请求联姻,皇帝拒绝了使者,在他返程时赠予了双倍的礼物,自己却开始更加频繁地被噩梦惊醒。
第十七个月,皇帝换上便服,前往偏远的领土巡视,在经过一段无人的山路时被想要抢夺财物的匪徒袭击,却发现这人就是一年多以前从皇都逃走的贵族之一,于是皇帝在山路上亲自处死了这曾经害死好几个平民女性的贵族。
第十九个月,西北方爆发了小规模的战争,大臣们在皇宫里与皇帝商议如何平息战事,而皇帝头一次在臣子们的争执中暴怒,将所有人都惩罚了一通。
第二十个月,皇帝亲自带兵前往西北方的战场,他几乎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在战斗中则好像梦游一样骑着马直冲进敌阵,杀死了许多敌人,直到被自己的骑士呼唤着追上。
第二十一个月,皇帝平定了西北方的战乱,带着战俘回到皇都,却在第二天就杀死了一个战俘,只因对方在几个小时的审讯中半个字也不肯吐出,而这耽误了皇帝的下午茶时间。
第二十三个月,皇帝第一次杀死了一个完全无辜的人,面对其他人的质疑与忧虑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阴沉的眼神扫视他们。
第二十四个月,这一个月里皇帝处死了两个侍餐的执事——因为怀疑他们给自己的食物里下毒,一个来自海岛的舞者——因为撞见他勾引自己的骑士,还有一个裁缝——因为发现他在为骑士定制礼服时在布料上施加了一个不明的魔法。
第二十六个月,御医被召进寝宫,为皇帝医治因噩梦导致的头痛,骑士独自前往帝国最东边的山脉,向自己的老师寻求帮助。
第二十八个月,一无所获的骑士在黎明时分回到皇宫,一路踩着鲜血走进皇座室,看见皇帝正坐在被尸体围绕的皇座上对着自己微笑。
第二十九个月,皇帝发疯的传闻从皇都传遍了帝国的大地,而在皇宫里,骑士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帝身边,在他失去理智时让他注视着自己的双眼,才能慢慢压制住那股疯狂,将人们所喜爱的那个皇帝从诅咒中暂时解救。
第三十个月,封口令被下达,任何人都不允许谈论皇帝与诅咒的事,而皇帝失去神智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待自己子民的态度也越来越像他死去的父亲。
第三十二个月,逐渐无法处理政事的皇帝将大部分权力都交给了宰相,让他代替自己管理这个帝国,但与此同时许多地方在高压之下爆发了起义,皇帝派遣军队前去镇压,军队屠杀了起义的队伍,极力反对这件事的宰相在花园里被被皇帝亲手砍下了头颅。
第三十五个月将要结束时,来自东方大陆与南方海岛的军队攻入了帝国,战火蔓延到皇都边境,被疯狂折磨已久的皇帝身心都日渐衰败,失去臣子与民众信任的他孤立无援,唯一还对他保有忠诚的骑士无法抛下他前去应战,便遣散了还留在宫中的人,封锁了皇宫,独自守着时常陷入昏迷的皇帝。
在其他人都离开后,皇宫的大门被关闭,骑士在里面将它紧紧地锁了起来,回到皇帝的寝宫,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老师,曾教会他和皇帝许多魔法、预言他将与皇帝相遇并成为挚友的老师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睡中的皇帝。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可怜的孩子。”年轻的女人弯下腰去,一头金绿色的长发如同阳光下的湖水,垂落在皇帝灰败的脸颊旁。
“您怎么会来这里?”骑士问道,“现在皇都非常危险,老师,还是请您快离开吧。”
老师没有回答,伸手摸了摸皇帝的前额与心口,又直起身子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说道:“你知道自己也可以离开,对吧?来这里的路上我见到无数人彼此残害,街道上血流成河,大火让夜晚的星星都失了光彩……谁能想到死人的诅咒会让疯狂传染整片大地呢?你的皇帝已经无法拯救他的帝国了,而你也已经无法拯救他。”
骑士听见这些话,肩膀一下子垂了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皇帝变得如同枯草一般的金发和紧闭的双眼上深黑的眼圈,低声追问道:“那您又为什么要来这里?您明明知道我不会离开陛下,但如果所有人都会被诅咒传染,为什么我还没有疯掉?还是说,现在我已经在发疯了?”
“这是我也想不通的事情,我的孩子,”老师深深地叹气,“我的确在你身上施加了保护的魔法,它其实相当脆弱,并不能用来对抗这样黑暗的诅咒。但是,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要再给你最后一个希望。”
老师说着,伸手轻轻抚摸自己学生的头发。骑士感受到老师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便抬起头来看着她,却看见她脸上带着非常悲伤的神情。
“我要给你的是一个选择,”老师看着面前这双星夜般深蓝的眼睛,慢慢说道,“那邪恶的诅咒正要将你深爱的皇帝拖入地狱,那里是毫无光明与安宁的存在,但你还可以选择,可以让他在死后重新回到这世上,开启崭新的生命,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听起来像是您告诉过我的黑魔法。”骑士轻声说。
老师沉默了下来。她知晓世间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却也无法想出更好的方法,而她唯一能给出的帮助,却是要自己的学生用他的一切去换取一个人死后的未来。
然而骑士好像丝毫不觉得这代价有多沉重,他单膝跪在老师面前握住她的手,虔诚地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祈求一般说道:“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让他不再痛苦。”
一声叹息飘落在骑士头顶,他听见自己的老师用轻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我明白了。”
下一秒,骑士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时,老师已经消失不见,寝宫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黎明的光线将房间照亮,骑士转头朝床上看去,看见皇帝睁着眼睛,正微笑着望向自己。
“到我身边来,我最亲爱的朋友。”他说道,蓝眼睛又变回了骑士所熟悉的清透的模样。
骑士顺从地去到皇帝身边,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有好长一会儿,他们只是盯着彼此,皇帝听着骑士稳定的心跳,表情逐渐凝固,而骑士眼睁睁看着生命从皇帝的眼中一点点流逝,却连哭泣都无法做到。
登上皇位的第三年,皇帝在寝宫的床上,靠在自己唯一的骑士怀里,慢慢地停止了呼吸。他没有死在那个空荡荡的皇座上,骑士紧紧拥抱着他,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他,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就是那个帝国最后一位皇帝的故事了,就让这个故事到这里结束也不错,不是吗?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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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可能有点长。我的废话太多了。本来应该在六千字左右时结束,但我不想这么多字里都没有写点什么正经的角色互动情节,所以这就是你们现在得到的。。。?
————
“该死的Michael Myers,这疯子。”Nea疲惫地坐在原木上,大声抱怨,“Jake在哪?”
“他刚刚去森林里了。”Laurie回答,“这是怎么回事?Michael做了什么?”
“Jake一开始就被发现了,那个混账把他挂上钩子后就在原地扎营了。”Nea气馁地说,“他就这样守着直到Jake死为止。这家伙一定是精神错乱…”
所以Jake才会躲起来?Laurie没继续听下去,而是皱眉看向森林。
【啊这,这不能播吧。】
朋友们被刀捅进肚子里时的惨叫闪现在脑海中,而Jake幻想着那个罪魁祸首以满足自己的黑暗欲望,真是疯了。
我该怎么面对他们,尤其是Laurie。Jake瘫倒在地,绝望地想着。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他。”Laurie提议道。
“找谁?”Jake从树丛里钻出来,拍掉头上的树叶。
“Jake!”Laurie喊着,“天哪,你还好吗?我听到他们说了疗程教室的事情了…Michael这个混账,他……”
“什么?谁说的,他们看到了什么?”Jake打断她。
“Nea说Michael一直守在你的钩子下……他还做了什么吗?”Laurie惊恐地问。
“没有!只是,呃…我被吓到了,但现在好多了。哦,那个,我去休息一下,一会儿见。”
他没敢看Laurie就飞快地躲进了自己的帐篷,掩盖事实的心虚感让心脏砰砰直跳。他没有说谎——和平日里杀手残忍的手段相比,Michael的行为的确算不上什么,但Jake依然怯于看到其他人关心的表情。
“我想说,我有点担心你……”Laurie看着Jake逃进帐篷,喃喃自语着。直觉不断向她发出“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信号。但Laurie最终还是没有再去打扰Jake的个人空间。
…也许我想太多了。
Jake没有太多时间来纠结,新的对局再次开始,如何活下来重新取代了混乱的想法。Jake头一次为听到丧钟沉闷的声响而感到庆幸,只要不是Michael就好。
他确实连着好几次没再见到沉默的杀手,但Michael仍时不时在他的耳边出现——闲下来的逃生者们总会聊起对局。Jake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也很少会参与话题,可即使在营地的最角落,杀手的名字依然烦人地钻入耳朵。
当Claudette提出她的草药储备不太足时,Jake立刻就举起手,“我陪你去林子里采。”
只要能让他安静一会就行。
“Jake?多谢你了。”Claudette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递给他一个篮子,“我们走……嗯?”
黑雾笼罩在她的脚边,Claudette忧愁地放下篮子,“看来只能下一次了。”
“没事,我认得那些花的模样。”Jake说。
Cluadette还想说什么,但聚集的黑雾没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Jake把这当做了默许。
真正的森林并不如雾中一般死寂阴森,只有乌鸦在枝头凝视,尽管如此,它依然给Jake一种熟悉的宁静。Jake沿途搜索那些药用植物,它们中的有些十分不起眼,好在有Cluadette的事先教导。Jake折下几朵新鲜的花,放进篮子里。
乌鸦扑腾着翅膀从Jake不远处起飞,他顺着扭头看过去,没有人,但浓密的树木和雾气已经在提示他走得太远了。
——从第一天掉进这个地狱开始,Jake就尝试过穿越的森林,一开始还能辨别方向,但随着深入,雾气会逐渐填满视野,直到他彻底迷失方向,只能等待着被拉进对局,再从营地醒来。
Jake想起了Lampking巷摆放着废弃汽车的公路:某次对局中,Jake想要看看路的尽头,可不管是爬上灌丛还是站在屋顶上,围墙外依然只有被浓雾笼罩的树木。Jake环视四周——就像他现在看见的一样。
一只乌鸦降落在他脚边,Jake盯着它新生的蓬松的羽毛…
“Moonlight?”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嘎~”乌鸦叫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还不太会飞吗?”Jake把它捧起来,乌鸦无辜地歪头,挥动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起来,没一会儿又坠落在远处。
“你就这样一直跟着我?”Jake小跑过去,“为什么?”
Moonlight往前蹦哒了几步,“嘎?”
我在和一只乌鸦说话,Jake心想,好吧,看来我真是疯了。
他捡起鸟儿,放进篮子里,“好了,Moonlight,我们该回去了。”
在Jake回头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森林,调转方向。Moonlight静静地卧在草药边上,雾气依然萦绕在Jake周围,他皱眉,按照他和篝火的距离,雾气应该不会这么浓才对。
也许是刚刚走的太远了,想到这,Jake加快步伐,但雾气却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篝火的亮光更是无影无踪。
见鬼,我走到哪了?Jake脊背发凉,他迟疑地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四处查看。
视线的远处隐约出现了不是树木的白色东西,Jake赶紧靠近,白色越来越高,他拨开树枝,意识到这是一段栅栏。
就像是某个街区的后院一样,高大的白色木栅栏,不知名的干枯藤蔓覆盖着一个生锈的门把。
这不是营地,这是什么地方?Jake深呼吸,心跳立刻加速,他不敢置信地摸上去。
到底是生路?还是一个陷阱?只有一个方法能一探究竟。
Jake转动把手——门没锁,藤蔓被拉动发出吱嘎的声音,几乎和他的心跳声一样响,门推开了。
Jake探头,眼前有一条公路,这是他最熟悉的公路。即使没有发电机,没有钩子,没有那些废弃汽车和闪烁的警车灯。房子也不是在对局中那副将要被拆除的模样——没来得及撤下的万圣节装饰点缀着街道,门窗完好无损,没有那些破洞。路灯照在安安静静的马路上,就像一个普通的70年代街区。
Jake喉咙干涩,不敢想象他来到了什么地方——Lampkin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Jake挤进来,这就是Laurie的家原本的模样吗?
他靠近一栋房子,厚实的窗帘挡住了视线,但可以确定里面没有灯光。他回到门前,试探地推一下,门没有锁。Jake走进屋里,摸索着按下开关——灯光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有电?!他不敢置信地小声赞叹,在屋内四处探索。
屋内的陈设很普通,家具都还在,只是所有的抽屉和橱柜都空空荡荡,就像刚装修好的样板屋一样,但Jake依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感和好奇心。他跑上楼,推开卧室门,一张床出现在他面前。
Jake放下篮子,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柔软的感触完全不同于营地那简陋的帐篷,他躺倒在床上,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怀念床铺的一天。Jake盘算起把被褥抱走的可能性,营地可太需要这个了。
即使身体尖叫着想要多休息会儿,Jake还是强迫自己起床。把被子带走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但Jake不搜刮一番就不是Jake了——拆下被套,卷起床单,再抓起一个枕头…不行,再贪婪一点,两个!Jake终于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下楼。
Jake回到栅栏门边上,艰难地试图空出一只手拉门,Moonlight突然受惊般地尖叫着起飞,在月光下盘旋。
Jake感觉血液几乎凝固了,有人来了!
不…他怎么会忘了,Lampkin巷不只是Laurie的家——它也是Michael的家。
他扭头试图找到引起乌鸦注意的面具杀手。但不管他怎么看,都找不到任何的异常。乌鸦还在盘旋着,是杀手还在隐藏自己吗?也可能只是Moonlight不愿待在篮子里。
但Jake不敢再多作停留,门一拉开,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挤出来,往森林里逃去。不知道已经离开那地方多远,确认了没有人跟在他身后,Jake才注意到Moonlight停在他面前的树杈上,乌鸦拍打着翅膀发出类似于嘲笑的尖叫。
“是真的有杀手在我背后,还是你存心吓唬我”Jake咕哝着抱怨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篝火暖色的微光已经在不远处,Jake也没指望乌鸦真的回答他。
至少他收获十足,Jake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往营地里走去。
“你去了哪?!”Laurie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我从没有在林子里看到过这种东西。”Dwight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说。
“你根本没有自己去过林子里。”Meg揭穿他。
“这只有我自己的时候,我可是在林子里摸索过很久的。”Dwight忍不住反驳。
“够了,够了!重点是,如果Lampkin巷能在森林里找到,那钢铁厂、废车场和其他地方呢?”Nea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在那去收集更多的物资,农场里面可是真的有肉和玉米呢!”
“那些是腐肉。”Min吐了吐舌头。
“Lampkin巷能变新,农场的食物说不定也能复活。”
“可万一杀手在那!”
“Jake不是说了没有遇到杀手嘛。”Ace一挥手,“为什么不赌一把?”
“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Jake坚持道,“赌徒精神也许不是个好主意,我没看到Michael不代表他真的不在那。也许他在对局中呢?”
“不,他们遇到的是Trapper。”Claudette说,“天知道其他杀手们会在哪。”
这是个好问题,Jake也不知道。一只未成年乌鸦真的可以作为判断杀手现身与否的证据吗?毕竟没人知道,如果他们在对局之外遇到杀手会怎么样。
“投票吧,同意去森林里探索的人举手。”Bill按灭了刚抽一半的香烟,率先举手。
Ace和Nea立刻举手,Laurie犹豫了一会儿伸手,“不管怎么样…我想看看我的家。”
这样就是四个同意了。
“你怎么觉得,毕竟那地方是你发现的。”Bill看向Jake。
做决定并不是他的特长,尤其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时。Jake久违地感觉到了曾经想要逃离的社交压力。
刺骨的寒冷爬上他的脊椎,Jake低头,黑雾已经淹没了他的双腿。同样被黑雾包裹的还有Bill,Claudette和Laurie。
“等回来再说吧。”Jake拉起围巾避开那些目光。
Lampkin巷出现在Jake眼前,Jake不由得自嘲地摇摇头,搞什么?他才刚从这回来!
但现在不是研究命运玩笑的好时候,Jake警惕地环顾四周,Laurie在他不远处,他赶紧叫住她,往有地下室的房子里走去。
“我感觉很不妙。”Laurie忧心忡忡地接电线。
“是他吗?”Jake并不怀疑Laurie与杀手之间的神秘联系,她似乎有种独特的第六感。
Laurie沉重地点点头,Jake的心跳一紧,这么多杀手里,他最不想遇到的就是Michael。
即将修好的发电机愈来愈大的噪音填充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终于,随着清脆的巨响,柔和的灯光照下来。两人刚松了一口气,Claudette的哭喊却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
“我去救她。”Jake立刻和Laurie说。
Laurie点点头,“我去找发电机。”
两个人匆匆分头,Jake往钩子跑去。Claudette了无生气地挂在钩子上,Jake赶紧把她放下来。
“是Michael。”Claudette捂着流血的伤口低声说,“他往主宅去了。”
果然是他,Jake不安的感觉变得极其强烈,“你先离开这里,伤口…”
“我带了医疗箱。”Claudette虚弱地回答,“还有一些草药。”
Bill嘶哑的喊叫突然从远处传来,好像情况还不够糟似的。
“我来替你包扎,这样快点。”Jake扶着她到屋后,又打开医疗箱。
Jake刚给Claudette止住血,Bill的惨叫又一次响起来。
太快了,这样下去可不妙,Jake心想,必须做点什么。
马路上,Michael扛着扭动怒骂的Bill往钩子走去。Jake抄了个近道,赶在他前面取掉了固定钩子的关键零件,铁钩砰一声掉到地上,Michael立刻转身另一个钩子走去,Jake急忙追上去,可两人的距离还是不断拉大。
突然,一道在黑夜中依然明亮的天蓝色影子抢在Michael面前——Laurie拎着工具箱,抓着扳手松开了零件,钩子再一次掉落,Bill也看准机会从Michael的肩膀上挣脱下来,Michael发出恼怒的哼声。
“好配合。”老兵在逃跑之余还有闲情夸奖一嘴,尽管Michael不久就恢复过来,想要追上他也是不太可能的。Laurie也赶紧拉开距离,远离Michael的视野,不给他补充力量的机会。
Jake往后慢慢退,躲在灌丛后偷偷观察着杀手的动向。Michael盯着Laurie远去的方向,突然间,杀手漆黑的眼洞转向了他的位置,那儿什么都没有,但Jake无端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他手脚冰凉,喉咙发紧,留在这一定是个坏主意。Michael朝他走了一步,Jake不敢犹豫,飞快地跳起来离开藏身处,他再回头时,Michael已经不见了。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Jake依然感到后怕。
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棚屋…Jake下意识地就要逃开,Laurie赶紧轻声喊道,“是我!他没跟着我。”
“也没跟踪我。”Jake疑惑地扬眉。
但两人没有可浪费的时间了,Jake按下自己的怀疑,着手修理棚屋里的发电机,Laurie则在他的对面,紧盯着窗户和Jake背后的门。
发电机开始嗡嗡作响,Laurie心不在焉地捏着电线,火花呲地炸开,发出爆炸般的巨大噪音。
“该死,抱歉……”Laurie捂着被灼伤的手,道歉的话才刚出口,她睁大眼睛,“他来了!”
Jake松开手,但已经来不及了。Michael如鬼影般跨过窗户,眨眼间就到了两人面前,没有表情的面具正对着Jake,厨刀的寒光一闪而过,Jake闭眼,准备应付杀手毫不留情的刺伤。
但那痛苦却没有降临,Jake扭头看,杀手径直从他身边略过,刀落在躲闪不及的Laurie的肩上,猝不及防的女孩哀嚎着跑远了。Michael还站在原地,视线从未从Jake身上移开,就好像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看Jake的反应一样。
如梦初醒般地,Jake挪动僵硬的四肢,往另一个方向奔跑,Michael甚至懒得做出驱赶姿态,直接沿着Laurie的血迹继续追逐他的目标。
为什么放过我?Jake的心脏狂跳,明明我更近,更容易伤害,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明明Laurie,Michael一直以来痴迷的对象就在边上。
尽管面具阻碍了一切企图读懂Michael的想法的可能性,Jake却无法欺骗自己没有感觉到,在杀手的凝视下,不仅只有恶意,还有更多的东西,在那一刻几乎把他钉在原地。仿佛在幽暗的森林里与野兽发光的饥饿双眼对视一样,不,Michael所做的并不是简单的狩猎,他放过Jake就像猫放过老鼠一样,只是为了再次享受猎物的逃窜。
Michael想要什么,害怕,绝望,还是想要Jake因为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而崩溃?正如……他对待Laurie一样。
Jake咬着手指,他意识到,他才是那个特殊的血祭品,Michael的痴迷对象——这不可能是真的,所有人都知道Michael的目标是……
Laurie的惨叫打断了他的想法,显然这场追逐已经结束,Bill还受着伤,大概率会去找Claudette汇合,现在只有Jake能去救人。
到了钩子边,Michael已经不见踪影,Jake赶紧把Laurie解下来,替她处理流血不止的伤口。
Jake用纱布包裹她的伤口,还在思考着杀手的痴迷对象的问题。Laurie突然开口,“我感觉不到他了。”
“什么,Myers吗?”
Laurie点点头,“对,所以我才能在一开始知道是他,但就在不久前……”她紧张地四处张望,“我很讨厌这个…但这可以帮我躲开他,可是,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消失了。”
“也许……”没有消失,是转移了,Jake张嘴,他缠上我了,而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放弃了?”Jake还是没敢把那些话说出来。
“可能吧,说不定他终于玩腻了。”Laurie自嘲地摊手,“我被他杀了那么多次,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得去把棚屋的发电机修好……”
出口的附近应该还有台发电机,和她分开后Jake沿着边缘绕行,发电机就在花园里。Claudette和Bill刚刚修好了一台发电机,Laurie在棚屋,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Michael会在哪,他到底想要做什么?Jake思索着,发电机的突然加大的噪音把他又拉回现实,他急忙捏住电线,防止爆炸。
别想了,专心一点。Jake呼气,强迫自己专注在发电机上。Michael不会让他们这么舒服地完成工作,很快Claudette再次被他挂上钩子。太远了,她没法撑到Jake赶过去。Jake估算了一下Bill和Laurie的位置,决定留下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Bill被Michael找到并第一次挂上钩,Laurie借机把Claudette救下来。Jake也终于完成了修理,发电机的灯光让他短暂地舒了口气。现在他得动身赶去解救Bill。
杀手不在钩子附近,Jake刚把老兵从钩上放下来,Laurie被打伤的尖叫就紧接着响起。
Bill的表情严峻,“小姑娘撑不了多久的,我去主宅修理发电机。”
“你的伤……”
“哼,这些算不上什么。”Bill的嘴唇发白,却坚定地拒绝了包扎,“我能应付的了,还需要两台发电机运作,没有时间了。”
Laurie说过她去棚屋修补杀手破坏的发电机,她可能还没来得及完成它,Jake决定去顶替她。
棚屋的地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发电机的三个活塞都已经开始运转,Jake赶紧完成最后的工作。很快,Laurie倒地的惨叫,让他的心脏越发沉重。发电机终于开始平稳的运作,Laurie还挂在钩子上,Jake一边祈祷她能再坚持,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巨大的尖爪出现在视野里,其中一个已经逼近了金发女孩的胸口,Jake立刻冲过去把她抬起来放下。
赶上了,Jake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抖,他扶起Laurie,“我们找个地方,我帮你治疗。”
Laurie握着他的手点点头。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染在Jake的衣袖上。
两人又回到了一开始一起修理的房子里,Jake用最后一点止血胶布覆盖住伤口,勉强算是急救。“Bill在主宅,Michael不会放过他,我们是不是该去帮他一下?”Laurie担心地问。
Jake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走。”
主宅的楼梯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只有二楼被破坏了的发电机发出滋滋的噪音,Michael肯定是来过了。Jake和Laurie蹲在发电机边修复杀手的暴力损坏。
突然,两人都感到心跳在一瞬间变得沉重,像是在和某个压抑的旋律应和——Michael的邪恶力量已经达到了最大。
老兵被抓住的惨叫戛然而止,Jake几乎已经想象到那把厨刀捅进内脏的痛感。很快,Claudette也被找到了,发电机的第四个活塞已经开始缓慢运动,可心跳不断的加速提示着杀手已经逼近,Jake寒毛卓竖,但活塞运转得越来越快,Laurie和他都不愿意放弃。沉重的脚步从楼梯慢慢传来,Jake咬着唇,不敢有一丝分神。
握着刀的杀手已经踏上了二楼,刺耳的警笛终于响起,灯光照亮了Jake和Laurie,也照亮了全身染红的Michael,被血浸湿的厨刀闪着恐怖的冷光。
“你快走!”Jake大喊着,狭窄的房间并不足以让两人一起出去。Laurie第一时间立刻往楼梯跑去,给他让路。
但Laurie一口气来到公路上时,才发现破坏者并没有跟在身后——“Jake?”
血几乎渗入了地板,Jake艰难地翻过身,想要阻止伤口里不断涌出的鲜血,Michael给他的那一刀几乎给他捅了个对穿,每次呼吸,他都能感觉铁锈味从喉咙涌上来。他暂时还没死,缺血的晕眩甚至麻痹了疼痛,生气正从体内逐渐流失,和地上大滩的鲜血一起冷却。月光斜着照进屋子里,Jake脑内却还是刚刚的情形。
他为自己骗Laurie先走而感到抱歉,但他们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个被Michael留下。并且当时杀手的目光锁定在Laurie身上。
Jake在那一瞬间冒出了这个疯狂的想法,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从没有在对局中放弃过的生存主义者头一次没有跑,像块木板一样挡在杀手和跳下楼梯的Laurie之间。Michael在他面前停住了,面具的眼洞正对着Jake,无可争辩的杀戮欲望让Jake甚至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Michael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Jake的心跳响得吓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该说什么?该有所动作吗?在一个杀手面前放弃抵抗,这是疯了吗?
终于,Michael不再一动不动,他伸手手抓在他的肩,紧握的力道让Jake下意识地退缩,锐利的反光照进他的眼里,接着是胸口的剧痛,他几乎控制不住尖叫,但发出来的却只是沙哑的嘶鸣,
Michael松开手,Jake立刻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我在想什么,这也太荒谬了。为什么你会因为杀手一时的无视而觉得自己可以阻止他?Jake自嘲地笑起来,结果却只是咳出了更多的血。Michael居高临下地看着他,Jake很想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他没有那个力气问出口,但不知为何,Michael没有继续去追逐金发女孩,他看起来根本不在乎马上就要打开的大门,也许Jake现在的惨状更让他感兴趣?Jake抬起颤抖的手臂,挡住了Michael的脸,失血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只是他更不想让Michael继续看着自己。
可这个简单地动作却像是再次打开了杀手的开关,Jake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移开了,Michael不知何时蹲了下来,Jake还没来得及疑惑,Michael又把手放到了他的脸上,熟悉的动作让Jake下意识蜷缩起来,不!不要再来了!这一切就不能简单地结束吗,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杀与被杀之外的关系!
动作压迫到伤口,Jake哼了一声,强撑着看向摸了个空的Michael,你到底要做什么。只可惜眼神无法传递话语,面具杀手又一次歪头,再次出手抓住Jake的后衣领,把无力挣扎的Jake抓了回来。Michael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腰边穿过——他没有拿着刀?Jake还没有想完,杀手的体温就包裹了他。Jake的脸紧贴着Michael的胸口,几乎能感觉到Michael的心跳,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更加头晕。杀手很多次把他粗暴地甩到肩上,造成他伤口的撕裂,Jake已经习惯了,但那不是现在的情况,他被杀手抱在怀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晕乎乎的Jake慌乱地伸手撑着Michael的手臂试图逃出来,这样虚弱的动作当然没法阻止Michael把他像个超大号泰迪熊一样紧紧锁在手臂和胸膛之间。Jake每推一下,都会让Michael抱得更紧,Jake吃力地喘气,他不敢再动了,难道在失血休克之前他要先因为这种荒唐的亲密接触而被挤死吗?这也太尴尬了!
警笛第二次响起,地面上开始蔓延出刺目的红光,出口已经被开启了。Michael依然蹲坐在原地,Jake听见了他长而平稳的呼吸,胸膛的起伏和温度都提醒着他,在这犹如魔鬼的面具之下是个活着的人。但面具之下的人真的是他吗,那个长相宛若天使的男人怎么会有着如此纯粹邪恶的内在。杀人对他来说是什么,Jake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地面都仿佛摇晃起来,但Jake脑子里混乱的想法逐渐被困倦取代,维持意识变得困难,甚至耳边Michael的呼吸声都变成催眠音,倒计时的警笛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无比遥远,Jake颤抖了一下,可怕的寒意从骨头里渗出来,让他昏昏沉沉地想要靠近身边唯一的热源,他从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时常被说“冷血”的Michael,体温似乎比正常人要高一点。篝火也很温暖,但靠近篝火会被灼伤,靠近Michael却不会。
好困,我是要死了吗?Jake想要打起精神,但思维还是不可逆地滑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着迷地看着眼前苍白的面具,呼吸声,一,二………
视野变黑了,Jake闭上了眼。
我去,静止隐身?
————————
“Jake?Jake!醒醒!”
什么?有人在焦急地推着他的肩膀,Jake费劲地睁眼,Laurie和Nea蹲在他边上。
“谢天谢地,你醒了。”Nea松了口气慢慢地收起自己的水壶(Jake怀疑自己晚一点睁眼就要被她当成花浇水了),“你比他们晚回来将近两个小时,而且怎么喊都不醒。”
“这么久?”Jake困惑地坐起来,“但我只是……”
被Michael当成挤压玩具差点被压断肋骨,死前还像小孩一样往他怀里钻。
绝对不能说出来。Jake咽下后面的话。
“我应该多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救下你的,抱歉……”Laurie愧疚地哽咽。
“没关系。”不,你不会想要看到那种诡异的情景的。Jake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安慰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我已经没事了。”
事实上,没有!Jake的灵魂尖叫着,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杀手刺伤他、任由他流血而死,Jake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被那双手紧紧抱住难以逃脱的禁锢,Michael的体温通过亲密的怀抱传递,这热度就好像还留在Jake身上一样…Jake忽然站起来,远离篝火。
——不是这样的,只是离火太近。Jake的脸依然烫的要死,他下意识地想拉起围巾遮住脸。
但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Huh?
围巾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那些工具可能因为逃生者的死亡留在幻境里,但从没有人丢过衣服。甚至Entity还会贴心地在修复那些致命伤的同时顺便修复衣服的破碎处。
该不会是……不不不,Jake摇摇头,把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随便什么事我都能想到Michael,真是疯了。Jake捂住脸,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们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隔天,Ace站在原木上,大声宣告。
没有人在意他——Ace就是很大惊小怪,大家都习惯了。没有等到回头,Ace也没有丝毫沮丧。
“Michael Myers换了新的衣服!”他大声喊道,“他居然围了一条围巾!”
“就这?”Min说,“什么时候等他只穿一条围巾了再告诉我们。”
“噫。”Ace做出害怕又嫌弃的表情,“你想看?”
“呃!不要再说了!”Laurie崩溃地大叫,“什么都行,别是这个!”
没人注意到,在角落的Jake像是中了石化诅咒一样,不敢置信地呆滞许久。
“说起来,我觉得那围巾有点眼熟。”Ace摸着下巴思考,“真奇怪。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你带着墨镜,我很怀疑你能看清楚多少。”Min讥笑道。
Ace不服地开始辩解,两人的争论很快升级成了比拼技术的赌约。不管哪个杀手将会同时遇到他们俩大概都不会好过,保佑他们。
这一切都和Jake无关,他终于从石化中解除,连跌跌撞撞地跑进森林里,心脏砰砰直跳。
Michael这个疯子!
然后你!Jake!你也是个疯子。Jake捶了下树,崩溃地尖叫着。
[嘘?]
Jake艰难地深呼吸,企图平息身体的冲动——虽然他一闭上眼就是只戴着围巾(Jake的围巾)的Michael。
Jake再次哀嚎起来,Feng Min,我恨你!
森林里刮起一阵冷风,Jake打了个寒战,熟悉的黑雾又逐渐在他身边涌现,等等?对局不是刚刚才结束吗?
虽然奇怪,但这显然不是重点,这确实是一个让他别再分心的方法。Jake呼气,任由黑雾把他包裹。
炽热的太阳照着干枯的土地,Jake眯起眼,他正在一大片玉米之中,寒风农场(Coldwind Farm)的腐臭之地(Rotten Fields/Cornfield)——不是个好地方,没有可供躲藏和拖延时间的主建筑。
既没有任何准备,也不知道队友是谁和在哪…至少杀手在这也很难藏住,Jake心想,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到处都没有队友的踪迹,Jake决定先独自工作一会儿。
很快,Feng Min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女孩是直接从发电机上被抓起来的。Jake心底的危险雷达开始发警报。这地方视野开阔,Min又十分警戒,不是那么容易被偷袭的人,杀手要么是为钟槌加了许多绑带来掩盖声音的Wraith,但Wraith并不是绝对隐形的,更别提靠近时的咕哝声,要么是……Jake恨自己想到这个:Michael Myers。
但是这可能吗?Ace是从Michael手下逃出来,杀手不是才结束一场狩猎吗——自从Hillbilly出现之后,逃生者们就再也没有连续遇到过同一个杀手。
来不及想了,Min被挂上钩子,Jake立刻松开手上的电线赶去救援。
他赶到钩子下,Nea正好把Min给放下来。
“你也在?”Nea有些意外,“正好,我们一起帮她止血。”
Jake点点头,接过Nea递来的针线。
“是Michael。”Min嘶嘶地哼着,“好痛!他全身都是血。疼疼疼…这家伙不会是杀人没杀过瘾所以来打二周目了吧?”
“马上就结束了。”Nea安慰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Jake最后一次用针穿刺伤口,他剪断手术线,“绷带。”
Nea拿出止血绷带来包裹伤口。
“嗷!轻点……哦对,Ace没看错。”Min突然正色道,“Michael真的戴了一条围巾。”
Jake猛地站起来转身,“处理好了,我走了。”
Nea确实快要绑好绷带,但Jake着急的模样还是让她忍不住疑惑,“他怎么了?”
Min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肯定是担心Michael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真的是他,Jake抓着电线,心不在焉,杀手根本不在他的附近,但Jake的心跳还是慢不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Jake自言自语道。
另一位队友被Michael发现,受伤的惨叫响起,Jake辨认出是Dwight的声音。齿轮飞速旋转着,突然一下弹出来,Jake眼疾手快把它勉强按回原位。时间不多了,Jake深呼吸试图缓解焦虑,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手里的活儿上。
第四个活塞刚刚开始运动,Dwight就倒下了。一台发电机都没有完成,这太快了,Jake只能希望两位女孩拖一会儿。电线呲出的火花落在他的手套上,Jake专心等待可能出现的爆炸,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懈。
突然,一只手拽住Jake的后衣领,猝不及防的Jake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即将修好的发电机爆出明亮的火花,而他自己在一阵旋转之后,落到了Michael的肩膀上。
Michael身上满是已经干透的和新鲜的血迹重叠所形成的污渍,甚至连橡胶面具上都溅满鲜血。Ace说的没错,Michael肯定是才完成了一场无情屠杀。
Jake一边挣扎着,一边扭过头,自己的围巾果然在杀手身上,一样沾上了大片的血迹,难以辨认原貌。哪怕做好了准备,Jake还是忍不住敲打着Michael的背大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是我!”
杀手没有一点回应,宛若初见一样毫无反应,他停住,从容不迫地把Jake挂上钩子。
Jake咬着舌头抵抗肩膀穿刺的剧痛。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Michael。Michael则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扭头就走了。
就这样?Jake抓着钩子,不敢相信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尽管某种意义上,这是他想要的,但Jake却感到被愚弄的愤怒,为什么他必须为了Michael的一时兴起而被那些疯狂的想法困扰,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可以表现的一切都不存在。
Jake企图把自己抬起来,但被血浸透的钩子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打滑,晃动导致伤口被进一步的撕裂,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在他准备尝试第二次的时候,Nea冲过来,“Jake!停!你是在找死吗?”
Jake的手无力地垂下来,Nea迅速把他从钩子上解下来,“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妙,但冲动只会让一切更糟。”
“我知道。”Jake低声回答,理性渐渐回来,“Dwight他…”
“Min去救他了。”Nea回答,“我现在给你包扎,有需要的话,棚屋的箱子里有一个手电筒,你可以用它,至少比赤手空拳好。”
看起来她注意到Jake什么都没带,还在来回奔波中为他去翻找箱子,破坏者为自己刚刚的情绪化感到些许愧疚,“抱歉…”
Min的尖叫打断了他们的话。
“她被拦住了!”Nea仓促地绑好最后一层纱布,擦了下汗,“我去帮忙,你去找发电机。”
Nea是唯一还没有被钩住过的人,按理来说她最合适,Jake点点头,“小心点。”
刚刚Jake快要修理完成的发电机并没有被破坏,也许是现在的局势已经让Michael懒得做这些多余的行为,Jake赶紧把最后的电线接好,清脆的声响总算是给对局带来了为数不多的希望。Jake赶紧来到棚屋,取到那个沉重的手电筒,他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Dwight被解救下来,但Min又倒下了,Michael的杀戮如此迅速,逃生者根本来不及调整恢复,更别说去修理发电机。Jake的心跳逐渐沉重,杀手似乎正在靠近,他往外看:Dwight正朝棚屋跑来,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Michael紧追在他身后不放。
Jake赶紧松手,小心翼翼地钻进柜子里,Dwight和杀手的距离逐渐缩短,Michael挥刀,鲜血飞溅,Dwight摔倒在棚屋的木板边。
这是一个机会,Jake的心脏砰砰直跳,Michael不可能想到棚屋里的人居然没有提前逃走。
果然,杀手毫无防备地捡起地上的人——就是现在,Jake冲出柜子,举起手电筒对准Michael的脸。
杀手恼火地抬手挡住光线,Dwight摔下来,挣扎着站起来逃开。
Jake趁着Michael的视力还没恢复,又猛地放下木板,杀手还没有来得及挥刀就被Jake狠狠地砸中了脑袋。
Michael的闷哼甚至让Jake感到一些报复的快意,按理来说,他该借机快跑,但Jake这次打定主意要亲自拖住Michael,让杀手集中注意在自己身上。
看着Michael已经从眩晕中恢复,Jake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朝他招手。Michael凝视着他,熟悉的凉意让Jake明白杀手正在积蓄杀意。破坏者举起手电筒朝他脸上开开关关,逼迫Michael转移目光,随后转身逃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种挑衅似乎惹怒了本就十分暴躁的Michael,他并没有重新躲起来进行一贯的偷袭,而是径直朝Jake追来。
几个草垛堆在一起,Jake从边上跑过,放下板子阻挡杀手,再从死角处跑到边上的几段高墙。Michael的力量来自视觉,Jake尽可能地躲在障碍物后,不让自己暴露。但这也会让Michael能够隐藏起来。没有警示的心跳,Jake只能依靠杀手脚步来判断距离。
声音在前面!Jake放下木板,Michael的刀只打中了木头,他停顿了一下。Jake被堵在内侧,没法直接溜走,只能再兜一圈跳过窗户,Michael紧随不放,刀尖几乎擦着Jake的背过去,好险。Jake继续跑开,一边在心底计算队友们此时修理的进度。
和杀手的博弈从来就不是公平的,逃生者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付出血的代价,很快Michael就找到机会击中了Jake。而且Jake在放下附近唯一一块木板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Michael逼进了无法离开的角落。叮,叮,两台发电机接连被修好的声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Jake被打倒在地,但他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Jake再次被摔到钩子上,黑色的尖爪立刻包围了他,只是这一小会儿,Michael就已经消失不见。Jake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队友。
很快,Dwight悄悄地跑过来,把Jake从钩子上解下来。
“Michael在女孩们那边。”Dwight一边说一遍替Jake包扎,“你也小心点。”
Jake哼了一声权当回答。还剩下两台发电机,沉重的钢琴声突兀地响起,Michael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最大,而Min也已经受伤,Jake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血一止住,两人就赶紧去找发电机。
Min从远处过,粉色的兔耳朵一跳一跳的,如果不是Michael跟在她身后可能会更可爱一点。眼看着Min被击倒在地,Jake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拆附近的钩子,Dwight赶紧拉住他,“冷静一点!如果再被他发现,你也会死的!”
Michael已经抱起了女孩,Jake追不上他们,况且Dwight说得对,Jake的情况也不安全。
Min被放上钩子,随之被爪子抬上天空。Jake默默修理,不断分心注意四周,Michael似乎被Nea拖住了,发电机的嗡声变大,很快就变成将近完成的巨大噪音,终于,清脆的叮声响起,但很快Nea也被击中了。就在他们认为Nea会被Michael杀死时,她却被杀手放上了钩子。奇怪,Michael很少会放弃把刀塞进逃生者肚子里的机会。但不管怎么样,这是给他们的求生机会。Jake准备动身,又被Dwight急忙按下,领导虽然手在发抖,依然坚定地拦住了他,“你躲起来,看情况去找Nea没完成的发电机,我去救人。”
“但…”
“就照这样,躲好,别被发现。”Dwight坚持说,“你活着才是最大的帮助。”
“好吧。”Jake妥协。两人分头行动,Jake尽量绕路,免得被巡视的Michael发现。他偷偷摸摸地躲在发电机不远处,Michael四处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Nea被救下来,杀手便一脚踢在发电机上,弄出一阵爆炸后离开了。Jake确认他没有回头,才敢摸过去修补他造成的破坏。
力量达到最大的Michael能轻易地击倒逃生者,哪怕他们没有受伤。Jake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分心注意杀手却让他不慎接错电线,发电机发出爆炸的巨响,Jake吓得不轻,四处扭头观察确认Michael没有被吸引过来,才重新开始工作。
四个活塞都开始运转,Nea也再次被击倒并挂上了钩子。Jake咬着牙,强迫自己专心在最后的几根电线上。队友命悬一线,这短短的几分钟从没有如此漫长过,终于,救赎般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Jake还没来得及松口气,Dwight的惨叫就从远处传来,也许是他在试图救援时被拦截了。
Jake一刻都不敢犹豫,往Nea处跑去。他把女孩解开放下来,微弱的心跳警示着杀手正在返回,Dwight被挂上钩的位置几乎跨越了整个农场,Jake想要救下他就必须按照最短的距离直线跑过去,但Michael正好沿着这条路线赶回来。Jake立刻蹲下来,好在Michael没有注意到他。
Dwight被黑爪包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尖端甚至已经刺入了胸口,Jake拼命跑过去,抓住他的身体,爪子退开了,Jake把他放下来。
再晚几秒钟可能就来不及了,Jake长舒一口气,赶上了,“大门就在附近,快走。”
Dwight点点头,和Jake一起往门口跑,Jake拉下电闸。一阵强风和震动代表Nea已经被献祭。Jake紧盯着闪烁的警示灯,突然,Dwight抓住他的手臂,“他来了!”
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膛一般,Jake不用扭头就知道杀手离他不远了,只有两盏红灯,Jake不得不松开手。两人分散开,二选一,Michael选择了受伤的Dwight。大门附近几乎是空地,Dwight没有多久就被击倒,Jake只能眼看着最后一位队友成为祭品,被黑爪刺穿了心脏。
再去碰大门电闸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两个门的距离并不远,Michael只要在中间就可以直接监视两侧。
对了,舱口!Jake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这最后的逃生之路——角落没有,山坡没有,挂着牛的枯树边没有……耳边似乎响起了那如天堂般柔和的风声。在这!Jake赶紧跑过去,劫后余生的惊喜逐渐升起,他绕过一段墙壁,淡淡黑雾覆盖着锈蚀舱口,而在它边上,那熟悉的高大身躯击碎了最后的希望,绝望感淹没了他。
苍白的面具没有一丝感情,嘲笑着Jake可笑的垂死挣扎,Michael站在漆黑的舱口边上,把他生存的最后希望挡在身后。
尽管Michael没有攻击,Jake却仿佛被打中般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该死的…”Jake低头盖住眼睛,苦笑道,“你赢了,杀了我吧。”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碰到他头发的抚摸,像摸一只敏感的猫那样轻柔。Jake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什么?”
Michael蹲在他面前,举着的手还悬在远处,Jake的心跳又加快了,莫名的紧张让他喉咙干涩,手心止不住地冒汗。他要做什么?那些Jake极力想要压下的记忆又涌上来。
Jake扭过头,Michael移动后,地道已经完全暴露在Jake的面前,只需要几步,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机会。更重要的是,Michael的行为让Jake没法冷静,每次被Michael碰到,他就变得不正常,明明应该是让他害怕厌恶,为什么他反而随着杀手的抚摸不断失控。在他面前,Michael歪着头,似乎是想要再次伸手。Jake跳起来,脑子里只剩下逃跑这个念头,孤注一掷地往最后的出口扑去。
可奇迹并没有出现,Jake的手指才勉强摸到冰凉的金属,身体突然间开始悬空,指甲不受控制地在边缘打滑,直到整个人都倒转过来,视野里只剩下了Michael的小腿。Jake挣扎着往上看,Michael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脚踝,面具下针刺似的凝视、骨折般的剧痛和倒悬的晕眩无不代表着杀手已然被他的逃跑举动彻底惹恼。
终于,Michael动了,Jake扭头,舱口离他越来越远,他挣扎了一下,脚踝的疼痛立刻加重,甚至让他有一种骨头会被杀手拧断的错觉。迟来的恐惧终于追上Jake的大脑。
我都干了什么,这下完蛋了。Jake绝望地看着出口消失在视野里。转弯,棚屋出现在眼前,走下楼梯,终于,Michael松开手,Jake摔在地上,突然间从头朝下的姿势变回正常,让人晕得想吐。等Jake终于抬起头,Michael单手握着刀,跪立在他面前,几乎笼罩着被困在墙角里的Jake。
地下室?Jake想转头,可Michael却捏着他的下巴扭回来,Jake不得已看向面具,明明已经很近,他却依然看不清Michael的眼睛。Jake心跳加速,他咽了下唾沫,不……
终于,像是欣赏够了Jake的表情,Michael放开Jake的脸,转而抓住他的右手举起来靠在墙上。
刀尖的反光闪过,Jake惊恐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Michael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刀尖刺穿了手掌,深深钉入木制墙体。
Jake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弥漫开,冷汗从他额头上淌下。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几度挑衅和逃跑的行为不会收获任何报复?
掌心的痛感一阵阵袭来,Jake抵御着尖叫的冲动,半晌才开始急促而嘶哑地喘气,他虚弱地抬眼看向罪魁祸首,也许是确认Jake没法继续逃跑,Michael的怒火似乎平息了许多。
那双手又按在Jake的胸口,心跳,呼吸的起伏,连同疼痛导致的细微颤抖都传递给了Michael。Jake不敢躲闪,但杀手的温度却让他更加崩溃,尖锐的疼痛不仅没有阻止记忆被唤起,反而更让Jake不断回忆起伴随着痛苦的,由面前的杀手给予的愉悦。
[咳咳]
清理完毕,Michael捧着Jake的脸,满意而安静地盯着脸色潮红,衣衫不整的破坏者。Jake顺势抬起头,望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理智渐渐回到脑内,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就又因为紧张而加速——老天爷啊,我该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被留在这里吗,Jake喉咙干涩,犹豫着开口,“S,so…你…接下来…能让我走吗…”
这几个字刚出口,Michael迅速地收回手站起来,Jake立刻就后悔了:你在想什么?从来没有杀手会放过猎物,哪怕是那位大家公认“温柔”的护士也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不那么血腥的死亡而已。
但刀还钉在Jake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上,Michael一副完全忘了的模样,Jake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被杀死,但那一定是痛苦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Michael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喂,这是做什么?!Jake不敢置信地看着杀手远去的背影,慌张地叫喊,“等等!你要去哪?!Michael?Michael!”
没有回应,恐慌慢慢爬上他的脊椎,Jake想要站起来,右手的伤口被触动,撕裂的疼痛让Jake跌坐回去,“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详的预感随着舱口被关闭的巨响终于达到顶峰,地面逐渐开始显露出橙色的裂纹。他果然是被留在这等死,哪有什么别的可能?
“不…不…别留下我…”Jake应该早就预料到了才对,但却无法阻止自己感到委屈——Jake当然该这么觉得!Jake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必要为Michael的肆意妄为而承受代价。
可你没有享受吗?内心的声音悄悄地提醒他,你顺从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知道他会让你感觉更好,不是吗?
“操!不是,当然不是这样。”Jake大喊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那为什么挽留他,为什么不逃,你的意志和尊严呢,从何时起你居然这么怕死了?
“我没有,当然没有…这不是真的……”Jake喃喃自语,把这些和他有着一样的声音却只会扰乱自己心神的质疑压进心底。他抬头看着血流不止的右手,如果在现实中,这样的伤势大概会让他的手从此废掉,但只要他离开这里,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不管是伤口,还是他对杀手不合时宜又疯狂的依赖。
Jake握住刀把,深吸一口气——别去想它。
痛,Jake必须应对这个,刀尖深深嵌入墙里,想要拔出来就必须先松动,Jake使劲拽着刀把,刀锋的移动制造出更大的撕裂伤,他甚至能听到金属接触骨头的细微声响,该死的,为什么Michael做这一切都那么容易?!
终于,刀掉在地上,Jake颤抖着握住手腕喘气,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长时间的流血已经让肢体变成了尸体般的苍白。微风拂过他裸露的皮肤,Jake慌乱地扯上裤子,还没有干涸的液体依旧黏在大腿和腹部,只是没有时间了。Jake站起来,他的腿还有些软,但如果他抓紧,也许可以在Entity失去耐心前到达大门……
转弯,跑上楼梯,Jake停住,Michael就站在门口。
第一反应,Jake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宽慰——所以Michael并没有丢下自己;然后,恐惧的警铃大作:再一次,他尝试逃跑却被发现,这次Michael会对他做点什么呢。
Michael朝他走过来,Jake在一瞬间做了一个他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决定,他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扑向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回来了。”Jake的心脏狂跳着,他深吸一口气,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Michael,也不愿意面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很高兴你没有走,我发誓我会跟着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操,我真的这样说了,Jake痛苦地闭上眼睛,热度冲上脸颊,这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求生,他这样反复告诉自己,有没有用,只能走着瞧。
安静,除了呼吸和心跳以外没有任何噪音,Jake不安地抓着Michael的衣服,终于,温暖地触感落在他的头发上,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抚摸让Jake内心松了一口气,看来Michael接受了这套理由。太好了…
而然,地面的震动再次提醒Jake,他的计划现在成功几率渺茫。我现在该怎么办…Jake不安地抬头,可还没等他看见杀手的面具,就被他按了回去。
Michael没有让他无法呼吸,抚摸他头发的模样就像是安抚某种担惊受怕的动物似的,可为什么呢?Jake感觉到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冰冷在顺着爪子爬上他的腿——Entity来得比他想的更快,而且和往常不同,黑爪没有急于穿透他,扭断他的四肢,而是一种怪异的下沉的错觉,像踩进流沙一样。
等等!这不只是错觉!Jake从Michael的怀抱中费劲地低头看,数只黑色的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腿,正把他往那些不详而明亮的裂隙里面拖拽。
“ah…不要!别过来!什么鬼东西…不!”Jake的双腿陷入地面,仿佛要把他吞没一样,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松开手的Michael,黑爪不断地攀爬,胸口,手臂,脖颈……下坠的力量越来越大,Jake抓着地面,绝望地喊道,“Michael,这是怎么回事——”
杀手最后抚摸他的头发,Jake仿佛能从面具下看到一丝温柔,这成了黑爪遮住他眼睛,夺走他意识前的最后记忆。
篝火边上。
Laura第五次无意识地看向森林,她摸了摸胸口,预感随着心跳越发沉重。
“Jake还没回来吗?”她再次问。
“没有。”Dwight焦虑咬着拇指,怔怔地望着篝火,“应该快了。他肯定会回来的,我们每个人都会回来这里。”
Laura第六次转头,“我希望如此。”
那预感不断尖叫着,告诉她,在这迷雾之中,没有什么是必然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