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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无妄(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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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六月中旬的时候,我的管家从线上转来了一封信。我记得那段时间一直在频繁地下雨,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几乎见不到特别明亮的天色。花园里的植被从阳台上看过去都是些灰扑扑的影子,原本干净整洁的道路缝隙中也滋生出各种覃菌蕨类。替我清理房间的萨利出生在北方,几乎不能理解这样阴雨连绵的气候。每天都能听见她向管家抱怨过于濡湿的空气。
这样的天气自然也提不起多少工作的热情,我的大脑浑浑噩噩,甚至有些想不起每天都做了些什么。就是在这样的某一天,一封奇怪的信件突兀的到来了。
尊敬的博斯·B.F.阿德莱德先生:
很冒昧地写了这样一封信给您,希望您还记得我。我曾与您有过短暂的交谈,那是在今年一月份拉特兰心理学会所举办的会议上。之前我阅读了您写的很多文章,对您的一些观点十分认同。那时候我与您相谈甚欢,在您得知我的身份是《莱克斯利学报》的编辑时,便将我拉到了一旁的角落,说您即将完成一篇新的论文,但由于发现过于惊世骇俗,很可能不能顺利地发表。希望我能够为您提供一些便利,在四月一日的学报上发表您的论文。说句实话,我相信以您的学术能力,愿意在《莱克斯利学报》上发表您的著作,是我的荣幸,我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您。
如今已经四月过半,我却不再得到您的消息,忍不住冒昧来信,想知道您是否一切安好。
预致谢意。
N.W·马祖尔
这封信件的到来叫我出乎意料,阿德莱德先生是我的导师。几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他的性命,阿德莱德先生的身体康健,也足够年轻,但那场病来势汹汹,让他的身体快速衰败,还没来得及查明病因,死亡就轻而易举地带走了他。据说可能是在别的星域不小心感染的传染病——要知道,有些星域的疾病非常恐怖。那段时间我正巧被派去E星域学习,没来得及赶上他的葬礼。等我回来的时候,便被律师通知阿德莱德先生将他所有的实验资料都留给了我。只不过由于忙碌,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打理这些资料。
我看了看落款的时间还是四月份,这封信件想必是寄到了阿德莱德先生的电脑上,只不过阿德莱德先生的家人一直不曾注意,等到发现,才将这封信辗转至我这边。在这封信到达之前,我从未从阿德莱德先生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于新发现的信息。唯一的可能性,是今年才发生不久,由于我被派往E星域,没有办法和阿德莱德先生稳定地联络。因此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即使这持续的雨季叫人心烦意乱,但我还是出门赶去实验室,试图整理阿德莱德先生留给我的实验资料,一开始我并没有太多的发现,直到实验室的智能系统提醒我,阿德莱德先生创建了一套隐藏的文件集,就在最近的几个月内。他为这份资料集设置了32位数的密钥,并且只有五次输入机会。
第一次我输入的是阿德莱德先生的常用密钥,但显然是错误的。第二次,我选择输入我常用的那套密钥,依旧是失败。我熟悉阿德莱德先生,他并不热衷设计过于复杂的密码,否则只会让他自己抓狂,一定是有什么记忆深刻有关联的数字。我坐在实验室思考了很久,直到想起阿德莱德先生托律师带给我的一句话。
“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我还是希望我们祈祷有用。”
在我们星球的历史里,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信奉着神灵的存在,相信我们的星球是神灵亲手所打造的,即使已经与其他星域的生命开始接触,如今信仰神灵的仍不在少数。当然,我和阿德莱德先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我们一直坚信生命是不可复制,神灵也不是真实存在。但大概在十年前左右,阿德莱德先生曾与我意外探索过某个荒芜的星域,那时候我们原本计划是另一边,但是路途比我们预计要远得多。我们在第三次补给飞船后,不小心遭遇了恒星爆发,那一瞬间剧烈震动让我和阿德莱德先生几乎以为死亡近在眼前,阿德莱德先生便半开玩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所幸的是,我们的驾驶员经验丰富,成功跃迁,只是定位系统受到了损坏,使得我们的飞船在跃迁时偏离了原先的轨道,进入了一片陌生的星域。
这片星域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政府发现过,但当时的系统所回馈的信息是荒星,不存在任何生命,没有探索价值。因此基本没有真正的飞船尝试在这片星域停留。如果不是由于恒星爆发影响了飞船的定位设备,我们需要一定时间修复的话,想必我和阿德莱德先生也绝不会想在这块星域停靠一段时间。在这片星域中,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导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其中一颗星球作为降落地,就好像受到了无形中的指引,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在吸引我们吧。
这颗星球非常非常大,几乎是我们星球的数倍。星球上有大量的水源,相比起其他物资丰富的星球,这颗只有水的星未免太贫瘠了些。在我们的飞船穿过了星球的气流屏后,系统就发出了强烈警告。这让我们不得不打开飞船的防护罩,否则几秒钟过后我们的飞船就会爆炸。在这片星域,包括我们临走时另外探索的几颗星球,都存在着一种我们很少见但没什么用处的元素。这个元素正是导致我们飞船系统尖叫的原因。
星球非常荒芜,除了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在飞船的探测报告中,整个星球遍布了对我们有害气体与射线。因为准备不足,我和阿德莱德先生最终没有离开飞船,只派遣了少量探索机出去采样和录像。这期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直到我们定位系统维修完毕,探索机们也全部顺利召回。很快我和阿德莱德先生就重新启程,离开了这片星域。
只是阿德莱德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样久远的一件事呢。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猜测错误,但当我尝试着输入这片荒芜星域的坐标时,系统提示我是对的。
我点开第一份文件,只有寥寥几句话:
我曾认为生命绝不应该只有我们这一种体系和构成——虽然我们已经成功与其他星域的生命接触过了——但我仍相信一定会有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存在。
的确存在着这样的生命。
我很难形容我看到这句话的感受,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我都是阿德莱德先生理念坚定不移的拥护者,直到现实一次次击落我的信念,我终究顺服了。我与阿德莱德先生大吵一架,搬离了他的实验室,选择了如今的‘正轨’,而阿德莱德先生仍旧固执地在寻找他所认知的“生命”。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来实验室整理阿德莱德先生留下来资料的原因,或许在潜意识里,我认定阿德莱德先生的研究是错误的,我并不想面对阿德莱德先生将他的才华浪费在这堆废纸上。如果阿德莱德先生早点醒悟,或许他在科研界绝不止现在的成就。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打开了第二份文件,这是一个视频。视频一开始是黑的,只能含糊听见一点杂乱的声音,很快有比较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出现了阿德莱德先生的脸。
“这是什么,啊,一只倒霉的探索机。”阿德莱德先生轻松地将镜头拿起来,“是不是又被某个粗心的家伙遗忘了?遇到这样的主人真是太可怜了。”
“唔,让我瞧瞧,卡萨——又把参数给调错了,嘿!”阿德莱德先生碎碎叨叨的声音伴随着整个视频,“频率30000HZ以下,波长12μ,还有这个,唔——这是什么?”
接下来视频里一晃而过一道黑影,又很快清晰了下来。这似乎是一株巨大的植物,视频内只能看到那数尺长直径的根茎,镜头似乎在慢慢后移,直至将整个轮廓拍全,那柔韧摇晃的巨大喇叭形花冠,以及花芯中流出的金黄而粘稠的浓浆,呈现出一种既美丽又恶心的观感。
猛然地镜头里出现一对狰狞的绿眼,密密麻麻的眼睛呈六边形堆砌在一起,它凝视着镜头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它被身后那朵花型植物吸引住了。随着转身,它的全貌出现在了视频中,它长着一对口器,背后生有三对翅膀,轻薄而透明,巨大而凸起的腹部上面生长着白色的条纹。六只细细的长足以及腹部都遍布着绒毛,长足在腹部缓慢划动。
它轻轻落在巨大的花壁上,最下面的两只长足立住,而最上端的长足则搓揉在一起,翅膀仍在微微颤动,在背脊上慢悠悠地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贪恋那浓浆散发的气味。这样安静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捏紧了心脏,总觉得下一秒这朵巨大的花会喷出毒液吞噬掉这个生物。如果不是视频的读条仍在继续,我几乎以为画面卡住。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悬着的心快要放下。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落下,抓住了镜头。镜头前的景色开始飞速变化,摇晃得令人头晕,再后来这个镜头离地面越来越远,竟然可以看清一部分地面的全貌。让我所惊讶的是在这高空飞掠的视野中,我看到了许多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形态。视频在视野再次落下就戛然而止。
我哆嗦的手几乎拿不住手里的茶杯,我希望这只是阿德莱德先生的一个恶作剧,他利用电影的手法塑造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伪造了这段视频。但我内心很清楚,我的导师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坚持自己的信念却绝不会弄虚作假。
我忍不住打开了其他文件,这个文件集中有着大量的照片,照片里既有之前视频中出现过的高清截图,也有一些显微镜的镜头图,让我不解的是这些显微镜直出的图片实在是过于普通,不过是些形态各异的细胞切片。剩下的还有十数张手绘稿,杂乱的线条涂抹出了形态各异的生物。遍布鳞甲的锥形生物,具有上千颗牙齿的黏液软体,最恐怖的是一份被取名为‘孢子’的文件,原本蠕动行走的某种生物僵硬着身躯,菌丝在体内肆意生长,疯狂地占据了这类生物口腔,气孔等一切器官,蚕食着它体内所有物质,直到吸食殆尽,从头部破体而出,长出新的孢子进行下一轮的侵蚀。
这些如同噩梦中无法描述出来的各异形态,都被阿德莱德先生呈现在纸上。
或许是他已经疯了。
至少在我打开最后一份文件前,我这样想。
最后一份文件,是阿德莱德先生的留言。
亲爱的卡萨:
如果这是我不信神的惩罚,我接受。
或许你很难相信,在你决定放弃的那一年,我也曾动摇了。就如同你所说的,这世上所有已确认的生命都是如此,那么证明生命的存在就如同最稳定的公式,虽然可以衍变成不同的形态,但最核心本质一直在那里。
你离开我两年左右的时候,我的女儿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她央求我回去陪陪她,做一个普通点的退休老家伙,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我在临走前依旧忍不住去清理了一下我跟你一起探索过星域的老飞船。大概是命运注定,那只被你设错参数的探索机正巧被一堆杂物盖在角落。
或许我从未真正设想过,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应该是怎样的存在。我们错在依旧以我们现有的生命意识在探测那些未知的生命。在20000HZ之下,有我们听不到但真实存在的声音,在我们眼睛所无法吸收的波段中存在着各异的色彩,有我们身体构成的模式无法抓取的形态。新生命确实存在,却是我们无法直接听到、看到和摸到的——与我们完全不一样的生命。
它们组成的分子与我们不一致,那些我们畏惧的射线与气体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最让你我难以置信的,这些生物全是多生物集合体。
是的,即使那些构成生命的成分与我们完全不同,但它们也有生物的形态。可是与我们是一整个或者一两个个体所构成不一样的是,它们体内存在数十兆个微生物。光在皮肤上就寄生着几兆的细菌,与我们已知的共生生物完全不同。
当我意外发现当初我们采样的空气中竟然用特制的波长可以照出生物体时,这让我欣喜若狂。仅仅只是一点点切片,里面竟然可以析出多种细胞形态。
我或许是疯了,我重新改造了飞船,再次跃迁到了那颗星球上,在特制参数的摄取下,我在舷窗上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场景。
这颗星球不是荒星,是一颗拥有着数百万种生命的巨型星球。这颗星球上也有智慧体,体型巨大,拥有自己的文化和意识,也存在政府和制度。它们的建筑巍峨高耸,但显然科技还不足以令它们离开这颗星球。它们似乎也无法看到我,这大约就是生命之间的距离。
但我对它们感到恐惧。
如果你不亲临此处,你绝对无法想象它们是什么样的。原本我已经为它们体内数十兆的微生物感到震惊,但如果你看到了它们的分裂过程会感到更加可怕。它们的子体通过吸食原体的养分而直接在原体体内成型,原体则不得不大量的进食以保证不被子体完全蚕食,但即使如此,原体仍旧会变得行动迟缓精神衰弱,它的脸总是露出迷幻般的笑意,如同被塞壬歌声诱惑的船员(如果你已经看过那份‘孢子’文件的话,你可能会好接受一些),待到成型到一定程度,它会强行破开原体而分裂出来。在那个时刻我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惨烈的嚎叫。邪恶的子体披淋着大量浑浊脏污血液从原体中钻出,恶魔般的啼哭配合原体嘶哑的呻吟,像是一种巫术般的吟咒钻进我的脑袋里。我慌忙地关掉了转换器才得以在这样的声音中存活下来。
我在这个星球呆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也偷偷带走了一些多细胞生命体的样本。
但我为这件事付出了代价。
这些生命的存在十分独特,它们的生存环境格外恶劣,由于多生命共生的因素,它们具有极强的抵抗性。这颗星球存在的大量病原体对它们来说都不足为虑,但却能轻易地感染我。
但我并不后悔。
亲爱的卡萨,我的私心既希望你能看到这些,又希望你永远不会发现。
阿德莱德
END
作者:惊鹊
原作:《哈利•波特》(乔治•韦斯莱x原创角色)
时间线位于双胞胎辍学后一年,女主的设定是第一次巫师战争时,被小矮星彼得杀死的凤凰社成员遗孤,家里和韦斯莱家关系很好,所以说和乔治弗雷德从小玩到大,在学生时代是个不大循规蹈矩的拉文克劳,在偶然发现邓布利多时日无多之后,被嘱托了一项卧底任务。
“你要去哪里,克里斯汀?”
乔治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沙哑,和难以压抑的哽咽。
我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或者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希望我回头看他——毕竟我们认识了整整十年,我轻而易举便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的样子,也能料想到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褐色眼睛,此时一定塞满了悲哀和仓皇。
我不自觉抿住唇,用舌尖刮过自己的上颚——这是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动作,我手足无措,又不想被察觉时经常这样做——抵在牙齿和上颚之间,好像这样便能堵住某些情感不宣泄出来,以此来维持我摇摇欲坠的理性,我沉默着,把自己站成一块僵硬的顽石,却无端觉得手脚发冷。
我稍稍低下头,余光里就出现了被咒语割断的袍角,不规则的边角无力而狼狈地下垂。我强迫自己注视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自从加入凤凰社的一刻起,失去便成了我不可避免的宿命,也从未想过当分别真正到来的那一刻,我竟然会这么难过。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默着又过了一会儿——这对双胞胎都是安静不下来的类型,以往就算他发烧生病,也总是顶着通红的脸,冒着被莫莉阿姨训斥的风险,拉着我说个不停。我们之间不是没有过沉默,只是细数过这些年的记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让人如此难堪。
“我尊重你的决定。”
乔治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他的鼻音已经掩盖不住,声音却很轻很轻。
属于我的乔治•韦斯莱,应该骑着扫帚飞驰在阳光下,他的脸上应该永远带着灿烂的笑容,就算是战争的阴霾,也不能让那笑容的光芒减弱分毫。
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在这座阴暗压抑的老宅里,对一个明知要走的人仓皇挽留,不该在生意最忙的时候,匆匆忙忙地幻影移形回来,只见到一个狠心的、不会对他回头的背影。
我觉得内疚——这种感情并不是忽然出现的,而是自从我看到邓布利多枯瘦的手指,答应他最后关头的嘱托,并且知道短时间内必须家人朋友之后,便在我心底油然而生的。因为我即将离去,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丢掉性命,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如果问我害不害怕,我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没有人想死在十九岁,但总有些嘱托不容拒绝,总有些事情必须去做,于是我用尽了我这一生所有的理智,和仅有的一丁点勇气,步伐平稳地向着门的方向走去,乔治似乎在我身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可我依旧没有回头看他。
因为只要看了他一眼,今天我就走不出这扇门。
我终究是个没出息的俗人,只是运气太好,或是太过糟糕,接下了一个将死之人的嘱托,不过克里斯汀•沃伦是个一根筋的硬骨头——这或许就是邓布利多挑中我的原因,因为当真正离开的时候,我会害怕会担心,会内疚也会不舍,但我唯独不会后悔。
但我还是不敢回头,只能由死死绷着的信念之弦,拖着这脆弱的凡人之躯往前走。
我打开了老宅的房门,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不能回应”的念头是如此残忍而清晰,好像只要我说出一个单词,它就会被放大拉长,直到变成一个圆环,将世界圈在里面,之给我留下一片孤零零的虚空。乔治同样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尽管从情感上来讲,我确实希望他多说那么几句话,因为我爱他,而且舍不得他,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此情此景之下,沉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在我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间,却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所以最后我还是没忍住,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方向,却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乔治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沉默地看着我走出这座凤凰社的临时总部,整个人都沐浴在路灯昏暗而细碎的光影下,孤身前去兑现一个有去无回的约定。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唯一的送别者。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此时却无端鼻头一酸。
格里莫广场12号随着魔咒的生效,彻底消失在我背后的那一刻,我忽然便明白了为什么他要站在阴影里,不让我看到他的脸——事实上只要我有心细想,我母亲梅兰妮留给我的,足够的悟性和聪慧,便能让我洞察绝大部分的细节和人心。
可我从未如此痛恨过这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我对乔治这个人足够深刻的了解,因为我所解读出来的答案,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缠绕住我的灵魂,川流不息、奔涌而过的思绪在耳边疯狂地叫嚣着,轻易便组成了滔天巨浪,而后淹没我的五脏六腑,直教我动弹不得,呼吸不得。
冷空气逐渐汇聚成澎湃的急流,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沉默地涌动,发出叹息似的呻吟,右边的路灯在坏掉的边缘游离不定,光线时有时无、忽明忽暗,像是人在长跑后断续的喘息。
他生来便属于阳光,却站在黑暗里送我离去。
他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出来挽留我,却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因为他可能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一旦决定了什么便不容更改,也是因为他足够聪明,极大概率猜中了我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匆匆忙忙要走的原因,而这些理由都不足以支撑他放弃挽留我的权利——我的父母早已在战争中死去,所以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权利,那个人无疑是陪伴我一路走来的乔治•韦斯莱——所以最为关键的理由,不过一个而已。
因为他爱我,他不想我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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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贩卖机
今日酒馆也如往常一般吵闹。
这间酒馆正是建在海上主航路附近、来往船只的重要休息点之一,亚特兰蒂斯海上平台一隅,被诸多水手称赞的情报交换、委托接洽、人情交流场所——暗格酒馆。而承载它与其他建筑的亚特兰蒂斯海上平台则是整个海上最大的海上平台,甚至有传言说这座平台将会成为一个岛,即是极小世界的最初形态。但与岛不同的是,这里依旧是海上平台的固定坐标。这一点为水手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包括犬山在内的大部分水手,都把它的坐标存储在地图中。
虽说如此,实际上犬山才是第三次来这个地方。而之前两次都是为了获取老爹托付于他人的龙——咩咩的情报。犬山还未做好接手老爹留下的船的打算,他还没准备好成为一名船长。
换句话说,他正在考虑着把船转个哪个可靠的船长,还有咩咩,对于火龙来说,海上可不算是好的成长环境。
然而咩咩可不知道这些,这位年龄是犬山两倍还有余的未成年龙正在为被单独留着船上不满。
犬山坐在吧台的位置,照例向老板娘要一杯普通啤酒——他目前也只喝得起这种。酒馆的老板娘延魅是位有着暗粉长发和兽类耳朵的女性,身兼招待、情报贩子、调酒师、中介人数职,在各色水手、航海者之间周旋,将这个小酒馆打理的井井有条。作为刚开始熟悉海上生活,还在犹豫是否接任船长的犬山,自然是对她充满敬意,“要接份委托吗?”延魅带着两杯啤酒和委托单从吧台后探出身来。“试试看吧。”不顾犬山的犹豫,将委托单拍在犬山与隔壁坐着的男子中间。
犬山转过头打量着他,那是个目测三十岁上下,工匠装扮的男人。当然也只是“看上去”,谁知道他实际在海上行走了多久呢。
“凡尼卡。”男子微微抬起酒杯,向犬山自我介绍。“我要找的人是我的搭档,苟富贵。”他指了指委托单,上面精细地印着一个长相随意的中年男人的头像,其他的特征则补充在其下。是一份标准的寻人启事。“就前一阵,我到暗格来等一个委托人。富贵说他要趁这时间开船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回来。结果都有一个月了。”凡尼卡摊开双手“他是一个……”他似乎是想补充点什么,却又因形容不出而中途放弃。“算了,总之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那,委托费是……?”犬山边问边低头查看委托单。“预付一个金贝,找到他之后再加五个。”这是海上平台和常有水手往来的几个世界的通用货币。虽然在海上平台只能算是几个零钱,但拿到海之外的地方却还算是一小笔不错的收入。
犬山还在犹豫,“那如果……”凡尼卡苦笑了一下。“我走不了,没有船。”
犬山便安下心来。起码在老板娘这里,还没有赖账的先例。
这点犬山深有体会。
“至于期限嘛……”凡尼卡挠着头。“当然是越快越好。毕竟还得出海不是?”
“啊对了对了,富贵他可能去的地方是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
地图上几个坐标点连成的面积之大足够放下一大盘红烧鱼。
“这些地方都要去?”犬山皱起眉头。若是如此,就算人找回来,委托费也抵不过路途开销。委托自然是要放弃的。
“当然不是。呃让我想想……根据富贵的爱好,带的钱和现在还没回来的情况看……你只要去这里就行了?”
凡尼卡指着的,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地方。犬山对他的确定持怀疑态度。
这算是搭档间的默契吗?
总之找找看吧。
***
多亏了咩咩,一向与犬山相性不合的魔法导航仪这次总算工作正常。船顺利地进入浅滩,停靠在码头上。
仅靠一张寻人启事在一整个世界找人还是有相当难度的,并且对于寻人,咩咩除了龙族那庞大的图书馆里有的技巧之外,也是同样的毫无头绪。靠着一张好人脸向路人打听消息也完全没有结果。
到此为止,犬山似乎用光了他的好运,
犬山有些丧气,他知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继承老爹的船出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他天生与魔法物品相性奇差问题,都让他对与咩咩一同出海的想法产生动摇——虽然这是老爹留下的嘱托——“那孩子和船就交给你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与咩咩一同出海——彼此作为搭档。“火龙可不喜欢水多的地方,他们生来就该与火共存。”这是犬山从酒馆打听来的,与此一同得到的,是他勉强能到达的几个适合火龙成长的世界的情报。
“咩咩……”犬山试图提出他的想法,在委托结束之后送咩咩去一个适合火龙生活的地方。
“不行!”想法还没提出就被拒绝,咩咩少有地在话语中显露情绪,恐怕犬山这几日话少到意外的让他有所察觉。“我喜欢海,还有旅行。”他小声嘟囔着,不知是说给犬山还是自己听。
原来火龙也会喜欢水吗?若是有养龙指南,犬山一定得买一套。
至于寻人,犬山只能试试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坐在通向码头的路中央,面朝镇子,迎着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就在这儿。”坐了好一阵之后,犬山手撑地突然地跳了起来。
“……”咩咩用沉默表达疑惑。
“你知道的咩咩,我嗅觉,呃……还算是比较灵敏。所以……”有了线索,犬山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虽然说出口时还是谦虚了一下,眼神倒是毫无保留的写着“快夸我”。
“大狗。”换来的是咩咩毫无感情的吐槽。
“……”
两人跟随着气味一路前行,到达一个即将打烊的酒馆,墙上画着未成年人急需回避的招牌画作。即便不懂得本地文字的人也能理解此处的用途。他们决定在门口等待。
两人等了不大会,里面走出一个将近五十岁,挺着啤酒肚的人字拖大叔。他一手把着一个裸露出的皮肤上生长着鳞片的女子,不断地打着酒嗝,女子在他臂弯里扭动着蛇一样的纤细的腰。
还真是……不健康的爱好。
“你是苟富贵吗?”在得到确认之后,犬山向他交代了搭档的话。
“啊——完全给忘了哎。说起来——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海上嘛,我可爱的小蛇们——”这胖子扭着不合常理灵活的腰,拖着醉鬼特有的腔调。几个女孩自然了解他是喝醉说胡话,嬉笑推脱着把他往旅馆里搀。
“那个……”眼看大叔左拥右抱着歪歪斜斜的离开,犬山忍不住喊了一句。
“我知道了。”大叔随意地摆摆手,头也不回。“我拿上行李,这就回去。”
“不用担心,我就算是爬,也得爬回船上去。”苟富贵拍了拍肚皮“搭档嘛。”
这会子他倒是清醒的很。
该是领取酬劳的时候了。这次,在咩咩的要求下,犬山带他一同回到了暗格。凡尼卡请犬山喝一杯啤酒,连咩咩也顺带着要了一杯果汁。他大概想发发牢骚,犬山并不介意。
“其实我跟他基本算是同龄?”凡尼卡端起啤酒喝下一大口,“啊说不准他比我还要小上一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弄了一艘好船,问他要不要去航海,他同意了。从那时候起我们一直搭档,直到现在。不过比起海上,他更习惯住在陆地上。而且他的喜好嘛…”凡尼卡摇了摇头。
“我再等他一个月也无所谓,但他还能再下几次船呢?”
“寻找新搭档的委托我们也接。”咩咩对凡尼卡的感叹毫无兴趣。
凡尼卡笑了起来。“那倒是不必。要是他哪天真的走不到船上来,我就去地面上找他。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搭档嘛。”
凡尼卡又喝下一口酒。
搭档……啊。
“我们走吧,咩咩。”犬山把属于他们的六个金贝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
“去哪。”咩咩问。
“当然是去海上,话说回来,今天天气可真不错。”犬山抛开缆绳,伸了个懒腰。在咩咩听来,他只是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罢了。
END
备注:大概是要活了。呱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文:魇
今天凌晨五点,我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父亲告诉我,三伯于前天去世,我得赶紧请假回家参加三伯的婚礼。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给三伯配阴婚。
请了假,上飞机,下了飞机换火车,下了火车换汽车。汽车坐到终点站,下车看到小伟骑在摩托上对我招手。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真快,两年不见,块头已经跟我差不太多,只是晒得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稚气。若不是他先跟我打招呼,我几乎认不出他来。我们没多寒暄,沉默着驶向家的方向。
母亲在村口等我们,我下了车,小伟先行离开。我跟着母亲往家走,听她念叨父亲的腰痛病总是反复发作,听她抱怨小伟“不务正业只知道乱耍没个样子也不出去打工”,我把预备好的钱塞给她,告诉她自己收好,我也准备了给父亲的。母亲瞪着眼睛听着,最终解开外套,顺着领子把钱塞到内衣口袋里。
父亲在家门等着我们,我把背包放在院里,跟着父亲一起去了不远处的三伯家。阴婚需要的物品已经布置完毕,我站在三伯家的堂屋里,看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张黑白照片。“那女人——”我说,看着父亲。“是个呆子,脑子不好的。”父亲说,“正经的女子咱们买不起呀。不过手脚是灵便的,配你三伯足够了。而且是尸体不是骨灰,这个价钱合适的呀。”我点点头,三伯是个残疾人,生下来便没有腿,所以他虽然勤劳善良,但永远不可能有女人肯嫁给他,而他也不可能攒够买女人的钱。
“三伯是怎么走的?”我问父亲。“他去给你爷爷上香,结果从高凳子上跌下来,摔断了脖子。”父亲说,“你去大城市工作,没人肯陪他,他就更不喜欢出去走动,骨头都酥了。之前这样摔也不会出事,但这次就不行了。”我有点无奈,明明是爷爷的灵位摆得太高,除了三伯又没有其他人肯花时间照顾,现在反而成了出去工作的我的错。而我要是不出去,肯定又要被说“读了那么多书花了那么多钱结果有什么用”。父亲当然不会注意我的脸色,只是在屋子里踱步,我觉得他马上就要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幸好小伟及时赶过来,算是提前替我解了围。
小伟带我去给爷爷的排位上香,还问我要不要去再看三伯一眼,我婉拒了。阴婚要在晚上办,中间这段时间我们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坐在村后的空地上看山。山上那一片地据说风水极佳,只要夫妻合葬,家中亲人就能蒙受荫庇,从此福寿绵长。想来三伯和那个不知名的女子也会被一起葬在这里,保佑着我们一家人吧。若这份庇护生效,父母肯定健康长寿,我也会工作顺利,小伟……我想到这里,问小伟最近在做些什么,还有没有继续读书。小伟抓了抓头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已经不再上学了,最近在和几个同村的朋友一起拍视频,虽然不算火,但也能赚到一些小钱。我问他是什么平台,账号名称,他却再也不肯继续说下去。
小伟真的长大了,我却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他的母亲是二伯家的闺女,父亲是一个外村人。当时二伯家里人觉得男人老实本分,虽然是外地的不清楚家里底细,但一个农民能有什么问题呢?女子本来就是图得太平日子,嫁过去不吃亏就很好。之后两个人结婚生子,小伟七岁时,村里来了警察,抓走了那个外村男人。警察告诉我们,那男人是个通缉犯,杀过人。小伟眼睛红红的,看着警察的背影,扭头跟他母亲说,他长大以后要杀警察,因为警察是坏人,抓走了他的爸爸。堂姐给了小伟一巴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第二天就进城去打工了。小伟从此跟着两位老人生活,堂姐只在过年过节回家,往往是待上两天就走。我们家和二伯家说亲不亲,说不亲倒也经常照顾,我和小伟虽然有辈分差距但一般都直呼其名。大家仿佛都不记得小伟有一个杀人犯父亲,但显然都把这件事深深地刻在心底,又要表面上显现出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而这种拧拧巴巴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大家居然都习以为常了。
太阳落山,我和小伟起身往家走,想着吃过晚饭之后就要给去世的三伯办婚礼。但还没到家门口,便看到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嗡嗡嘤嘤的不停说着什么。我和小伟分开人群走进去,看到了几个警察。父亲正在结结巴巴地边比划边说话,母亲瑟缩在屋角,领头的警察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我走过去挡在父亲面前,似乎听到父亲在心底松了口气,他不会觉得在大城市打工的我就是万能的吧。为首的警察看到我,又无奈地解释他们需要把那个女死者的尸体带走,因为涉及一桩命案,必须要带走解剖调查。
“我们花了钱的呀……”父亲在我身后低低地说着,“那女子我们花钱买的呀……”
有个警察笑出了声,“大伯,买了赃物也是不作数的呀。”他模仿着父亲的口气,“你们不打听好尸体来源就买,我们还得要求你们不能随便离开,方便随时——”
为首的警察拦住了他的同事,转头跟我解释,希望我能够理解。我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同意。我看着警察们把女子尸体带走,转头又去做父亲母亲的工作,说不如让三伯先入土为安,阴婚的事情之后再考虑。小伟自告奋勇去通知主持冥婚的人先不用过来,母亲则嘟嘟囔囔地去厨房端菜上桌。一家人围着餐桌却都没有胃口,只能勉强吃下一点。我和父亲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最终父亲不耐烦地表态:我们已经为了三伯付出够多了,如果三伯直到死了也不能为家里做出点什么,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和花销岂不是都打了水漂?这冥婚必须要结,若没有这份庇佑,他们的损失又有谁来承担?
我见说不通,只能压着火气说出去走走。村里早就通了电,但因为年轻人大多已经去城里打工,所以入住率并不是很高,本来宽敞的道路也在夜色中多少显得有些寂寥。我去三伯家转了一圈,想着他真是惨,照顾了爷爷这么多年,爷爷却连结个婚都不保佑,还是说爷爷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搅黄了?我想着,又出门继续溜达,不知不觉走到村后的空地上。小伟居然也在那里,我们打了招呼,一起坐着看山。
夜渐渐深了,不时有一点绿色的光从山上飘起来,不知是萤火虫还是鬼火。我看着,想着这里仿佛就是一个无形的泵,本来平静如水的情绪在这里突然被压缩,然后唰地冲出去,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但其实又无法真的摧毁什么。我斟酌了一下,把这想法描述给小伟,小伟似懂非懂地点头,想了想,扭头问我:“可是,水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作者:阿千
正文:
自人类征服了月球以来,由各个大国牵头的月球产业发展蓬勃,月球上培育的动植物也逐渐变成了各国的商品,虽然由于其昂贵的造价,月球产品目前还只是富人们的奢侈品。在这其中最为奢侈昂贵的是使用了被称为月轮特牛的MM品级牛肉。虽然所有在月球上培育的牛都被称为月牛,但是,不是所有的月牛都可以被称为月轮特牛。月轮特牛是由专业月球牧农在月球上的人工牧场里精心培育放牧,自小生长于低重力环境下,每日严格控制饲料营养注重体质控制,拥有最佳的肉质,最妙的肥廋比,精确到0.01%的偏差值,培育员们无情地筛选,万头牛中才能入选一头,一年中只有约十头合格品。只有人类中最有地位权势的人才有机会尝一尝。
而以月轮特牛为主要食材的月牛全宴多年来一直是为各个控制月球的大国最高领导人,在每年的MG10会议上供应的、象征着国家实力与权力巅峰的晚宴。
如今,这样的月牛全宴,普通民众也有机会一尝了——如果能支付三千万美金的人能算是普通民众的话。
罗瓦赛穿着燕尾服跟随着晚宴的宾客们一起走在宴会厅长长的走廊上,小声地哼着曲,这引来了身旁一位先生的注意,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不再出声。引路的管家正在介绍这座公馆的历史,但是罗瓦赛对此并没有兴趣,只能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
这座公馆是强尼·D·洛克菲尔——A国的大企业家——注资建造的。在上一次金融危机、A国经济低迷的时候,他斥巨资设计建造了这座占了一整个山头的公馆,提供了约一万个工作岗位,拉动了内需,还为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城带来了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可以说他是在金融危机的时候拯救A国经济的大英雄。管家带着自豪介绍起整个公馆的占地面积、建筑数量和历史意义。
这次月牛全宴的主办方正是洛克菲尔集团,洛克菲尔集团以地产起家,自上次金融危机以来,逐渐占据了把握着A经济命脉的重要地位,月牛全宴也是洛克菲尔公司承办的。
虽然月轮特牛一年十头的产量并不算多,但是为一年一次,规模在20人左右的宴会提供食材已经绰绰有余。洛克菲尔先生看着剩下用不完的月轮特牛,大发善心,愿意“与民同乐”,搞了这次月牛宴——他们把“全”字去了,以显示这次宴会远不及原本的“月牛全宴”——这才让罗瓦塞,一个普普通通的亿万富豪,有机会一尝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顶尖美味。
管家引领着这次宴会的参与者们绕着场馆走了一圈,也许这次的宾客太过于尊贵,公馆的每一道门都有两名西装革履的保安看管着,除此之外,罗瓦塞还能看到三人一组在巡逻的警卫。可能这就是“月牛全宴”一样的待遇!罗瓦塞不由得觉得自己的三千万美金颇为值得。
他们欣赏完了仿古希腊经典风格的建筑,终于来到了宴会厅。打开沉重的金色大门,罗瓦塞看到了长长的宴会桌,左右各有十个的坐席,每个坐席之后都站立着两位衣着得体的侍从。侍从们整齐划一地向客人们行礼,随着客人们逐渐落座,他们一一为客人们拉开座椅。
负责罗瓦塞的是一个金发高个帅气男侍从和一个将头发盘到脑后的干练女侍从,男侍从小心翼翼地从罗瓦塞左侧伸出手,整理他的餐具,又从右侧拿起餐巾,为他铺到腿上。罗瓦塞被夹在中间有些紧张。说实话,罗瓦塞作为F国的石油大亨,他出席过不少正式餐会,但是他是穷苦出身白手起家,时常由于因为对礼仪方面不够了解而遭到一些所谓的历史悠久的“上流人士”笑话。这次的月牛宴,周围更是全世界各地的财阀富豪。这让他有些不安。这些都是他可以拓展的人脉和合作伙伴,他可不想给这些人留下一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罗瓦塞友善地向他的邻座们笑了笑,他左手的黑发女士微微颔首回应,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感觉难以接近,而右手边正是刚才在参观的时候注意到他在哼歌的绅士。这位绅士头发半白梳得一丝不苟,白色的领结干净精致绣着白色的暗纹。
他向那位绅士自报家门,绅士也礼貌地告诉他自己被称为格里高里公爵,是北欧哪个国家的皇室旁支。罗瓦塞经常和皇室打交道,F国的皇室掌握着大部分石油资源的开采权,罗瓦塞已经习惯了与那些懒惰贪婪的皇室合作,伏低做小又谨小慎微,从他们那儿分一杯羹,说实话如果不是法律保护,皇室的权势早已式微,罗瓦塞虽然对皇室有些不屑,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该讨好什么人。他显示了十二万分的尊敬以及对自己的鄙陋的惭愧。公爵显得颇为满意。周围的宾客们也多在低声交谈,只有他右手边的那位女士,似乎颇为高傲,丝毫没有要和别人多聊的意思。
他们寒暄完,管家就前来介绍今天的菜品,今天一共有六道菜。管家一会儿蹦出法文单词一会儿蹦出东亚语言,罗瓦塞只知道今天有道牛排有道色拉有个鹅肝酱其他的没太听懂。然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社交应和”,就像他其实从来没听说过公爵出身的那个北欧国家却依然要装作自己有所耳闻一样,他听着管家介绍菜品频频点头,显得颇为满意。
等管家祝他们用餐愉快转身离开,服务员为他们端上了一只石盆,大概有他的脑袋那么大,里面装着柠檬片和清水。罗瓦塞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以柠檬水来说似乎过于多了?他偷偷瞟了瞟邻座,黑发的女士用这柠檬水洗了洗手,然后用一旁的毛巾擦干。罗瓦塞连忙依葫芦画瓢镇定地也洗了洗手。侍从们为他收走了毛巾和石盆。
在一整段参观之后,罗瓦塞确实已经饿了,客人们陆续开始品尝餐前面包。
“罗瓦塞先生,我听闻月牛全宴上一共是十二道菜。不过我们这次只能算是一次品菜,所以只提供了六道佳肴。月牛全宴每年的菜品都不一样,这次的品菜会也是为了明年的月牛全宴试菜。可以说,我们是第一批品尝波尔谢大厨新菜品的人了。要知道波尔谢大厨首屈一指,目前只为洛克斐尔集团工作,除此以外谁都无法请他出山。”
这倒是罗瓦塞第一次听说的事情,他以为这次的月牛宴就是商人的废物利用,将多出来的食材再次贩卖。不过确实,那么高的价格也许该有一些新东西,这才让他感受心理舒适一些。罗瓦塞白手起家,平时日子过得有些抠门,他日常用的眼镜断了脚他都不会轻易扔掉,平时的衣服也总是重复穿——当然为了这次的月牛宴,他搞了一整套新行头。这可是三千万美元的月牛宴,他绝对不会否认这种让这份花销更加“值得”的事实。一想到自己马上品尝到的将是最新的、最高级的料理,而且他甚至比全世界权势最盛的领导人们都要更早吃到,他忍不住又想哼起歌来。
公爵朝他看来,他清了清嗓子,冷静了一下。
很快第一道菜就来了,管家又报了一遍菜名,但是罗瓦塞还是听不懂,不过罗瓦塞也吃过不少世界顶级的菜品,他一看盘子就知道这是道典型的韃靼牛肉料理。这道中规中矩的开盘菜,通常还会配上面包。果然,身后的侍从,又为他端上来了亮片白面包切片,烤得外皮脆黄,但是内部白净松软。
这道菜十分漂亮,鲜红的生牛肉被整齐地压成一个扁平的圆饼,就像是天上的血月,上面叠着如同黑珍珠一样饱满靓丽的鲟鱼子酱,而这轮红月的周围,有着白、黄、绿、红,八种指甲盖大小的配菜围成一圈,摆放在深蓝色闪着星光的圆盘上,就像是夜空中的群星拱月。
这实在是太美了!罗瓦塞没有吃就已经发自真心赞叹起这道菜的精巧。周围也有众人啧啧称奇的声音。
管家一一介绍这盘子上的八种配菜,有来自澳大利亚的奶酪,佛罗里达的热带水果,波尔谢大厨特制的白汤酱——特选了母鸡高汤分成五步共炖煮8小时作为原料。波尔谢大厨的白汤酱加了自己的独特配方,含有他家乡的椰浆作为配料,椰浆清香,为油腻的白汤带来了更多层次——还有酸甜的梅子酱、蟹肉泥、脆瓜、鲑鱼子酱、酸菜汁。
管家的话实在是有点长,特别是他谈起波尔谢的家乡的时候讲了太多逸闻,罗瓦塞只能面带微笑,管家时不时讲些俏皮话,他就“哈哈”地笑出来捧场。终于,管家请大家用餐。罗瓦塞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将这轮满月一切为二,稳住因为他的切工而摇摇晃晃的鱼子酱,然后一一沾上八种配菜。他又拿起一片白面包,这白面包只有他小半个手掌大,将牛肉和配料叠到面包上,已经显得空间不足,繁重的配料叠在上面摇摇欲坠,顺着罗瓦塞的胖手就要倒下来。他赶紧用叉子稳住配料,一口将那面包全部塞进嘴里。
毫无疑问的美味!
鱼子酱腥气被酸甜的配料盖住,只剩下海风的鲜味,鲑鱼子在口中爆裂开来,多汁而清爽。
酸味彻底打开了罗瓦塞的味蕾,他的饥渴更胜。他急忙拿起另一片面包,将另一半牛肉挞刮过餐盘上所有的酱汁,将餐盘舔舐得干干净净,然后叠到了面包上。椰汁与热带水果混合鲟鱼子的咸腥撵过舌尖,让罗瓦塞想起美女的肌肤。以及最重要的必然是这道菜中的月牛肉,生牛肉被处理得丝毫不带血气,肥瘦恰到好处的口感就像是与刚才的美女来了一场新鲜多汁的舌吻。这白面包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中和了过于浓郁香醇的酱汁。就如同有了光才有阴影,有了酸才显得甜,整道菜缺一不可。
罗瓦塞将整道菜肴下肚,侍从立刻从他身后递来了擦手的毛巾和柠檬水。罗瓦塞悠然地洗了洗手,口中还回味着刚才的牛肉挞。他原本就已经饿了,面包虽然垫了垫他的肚子,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望着等下一道菜。
他看到邻座的公爵还在慢悠悠地处理第二片面包,不像罗瓦塞简单地将牛肉一切为二,公爵将牛肉、鱼子酱均匀地平铺在面包之上,他用餐刀一点点将牛肉和鱼子酱整齐地铺了上去,腰背挺直优雅极了。罗瓦塞一下子觉得有点脸红,公爵不愧是皇室,礼仪得当。而自己进食的姿态确实不怎么好看,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等客人们都用餐完毕交谈一阵,管家又款款走上前来开始介绍第二道菜。侍从们随着他的讲解端上了佳肴,这道菜也十分的好懂,蜗牛壳配着经典的欧芹酱,是一道经典又美味的法式蜗牛,侍从还配上了餐酒。这让罗瓦塞有些失望,蜗牛确实很不错,但是这不是月轮特牛,他也不是为了蜗牛付的这三千万的。他忍不住嘀咕了出来:“又不是名字里面有牛就算是月轮特牛。”好在这道菜也足够赏心悦目——须说,赏心悦目,审美极佳是这种级别的菜品最基本的要求——黑沉沉的石盘中,明亮的黄油在碗底铺了一圈,被黄油围住的三只蜗牛大小、形状都一摸一样,三只蜗牛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绿色的欧芹酱点缀在蜗牛上,就像是三角的三个顶点。一副典型的现代几何画呈现在罗瓦塞眼前。
管家终于完成了冗长的介绍,罗瓦塞开动了起来。这道菜味道确实是不错,这道菜与刚才的牛肉挞肥瘦得当的口感完全不同,蜗牛紧致的蛋白质在牙齿间弹开筋道极了,香浓的黄油和松露溢满了鼻腔,颇为享受。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是他还是很快吃完了盘子中的三只蜗牛,侍从为他收走了餐具,他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还在用餐,他也许应该吃慢一点,不然只有他一个人东张西望实在是有些愚蠢!
过了一会儿公爵也吃完了,他放下刀叉,慢慢地擦了擦嘴,等他收拾停当终于开口与罗瓦塞搭话:“罗瓦塞先生,您刚才说的‘又不是名字里面有牛就算是月轮特牛’有些偏颇了。”
罗瓦塞赶紧礼貌地回应道:“是我失言了。”
“您可能没注意塞巴斯蒂安的介绍,这道菜并不是蜗牛,蜗牛壳中所放的也是月轮特牛的牛肉。我们今天的六道菜品包括甜点的主要材料全都是取自月轮特牛。”
罗瓦塞有些吃惊,他吃过的法式蜗牛数不胜数,刚才的菜品怎么看都是典型的蜗牛的口感与香味,他有些半信半疑。
“波尔谢大厨对于当前流行的分子料理自然也很擅长,刚才塞巴斯蒂安提到,这些蜗牛都是用俗称‘牡蛎肉’,也就是牛的板腱肉烹调制作,因为口感充满韧劲,而后将蜗牛肉完全打散蒸馏成了气体,注入蜗牛壳再用欧芹酱封住,这才让牛肉充满了蜗牛的味道。”公爵样了扬眉毛似乎颇为得意,就像是他亲眼看着波尔谢大厨做的菜一样。
罗瓦塞真是吃惊极了,但是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要知道分子料理就擅长于将食材打乱甚至到分子层面,改变物理性质来制作与原材料完全不同的口感的菜品。他曾经尝过有名阿德里亚大厨用蔬菜制作的鱼子酱——那鱼子酱不但有鱼子酱的口感还有更多鱼子酱所不能给与的新鲜味觉,实在是太过于美妙。但是即使如此,阿德里亚大厨的鱼子酱从味道上也能分辨出些许维和,而这盘蜗牛,罗瓦塞完全没有任何怀疑!能做到口味口感如此相似实在是颇为难得。当他知道了这道菜的秘密,如果让他再尝一次一定会有全新的体验!这三千万才不算亏本!后悔就像是油井漫出的黑漆漆的油溢满了他的心头,如果给他机会再吃一次就好了!他不应该那么囫囵吞枣的!
他向侍从招了招手,低声询问是否可以再来一碟。
“请稍等,我需要请教一下塞巴斯蒂安先生。”说完他的侍从就去寻找管家了,管家看来很忙碌。
罗瓦塞一边品着餐酒一边与公爵闲聊,公爵不愧是皇室,见多识广,还平易近人。他给罗瓦塞讲起了不少著名厨师的轶事。说实话,这些名厨,阿德里亚、杜卡斯、卢布松等他都见过,他雇佣过他们为自己做菜,也请客人们尝过名厨的手艺,但是不像公爵这样与这些名厨都能交好。
“保罗他很害羞,有一次有人想要见他,他便躲在后厨不肯出来。对方太钟情于他的厨艺,偏要来厨房见他,那人见到保罗站在柜台后面,激动地夸了保罗好久,然而其实保罗早就溜了,留下一身衣服挂在那边当作替身。事后保罗觉得不好意思,就答应再为他准备一次晚宴,那人还是执意要见他,眼见那人要进厨房了,保罗做菜做到一半,拿着汤勺赶紧从后门跑了,那位客人追了他半天只好放弃。”
罗瓦塞听得哈哈大笑,只盼着自己也能和保罗·卢布松有这样能聊聊趣事的关系就好了,罗瓦塞虽然尝过卢布松的菜,但是害羞的卢布松当然不可能见他一个普通客人。
过了一会儿,侍从回到了他的身边,“非常抱歉,因为月轮牛肉的食材非常有限,并没有足够的食材为您再制作一道月轮蜗牛。塞巴斯蒂安先生对此感到非常抱歉,他现在有些琐事缠身,他说过一会儿一定亲自过来向您致歉。”
罗瓦塞点了点头打发了侍从,这倒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他只后悔自己太过无知,吃得太快,下一道菜一定得先好好听听管家说了些什么——倒不是他不想听,但是他的A国语并不流利,管家的话又总是掺杂别的国家的语言,他时常听不明白,原本随行有个能干的秘书也是他的翻译,但是随行人员均不得进入公馆,他倒是没注意条款上面怎么写,但是为了参加这次的月牛宴,不管写的是什么他也闭着眼睛签上了字,最后只能让秘书在公馆外等着——他看了看公爵,虽然没人给他翻译,但是他也不会完全不懂A国语,也许他应该多和公爵聊聊,公爵说话优雅又发音清晰,知识渊博,和他交流很愉快。罗瓦塞虽然因为没有尝到蜗牛有些失望,但是公爵说的这些已经够让他在其他朋友面前显摆起来了,想到这里这三千万更加香甜。说实话,他认识的上流人士王公贵族也不少,愿意付这三千万的也不罕见,但是月牛宴因为食材有限,最终采取的是抽签制,交付了三千万的定金才有机会参与抽签,如果没有抽中会返还参与费——洛克菲尔以自己的公信力担保抽奖绝不会作假也不会有裙带关系——毕竟如果作假被发现,他也没办法应付那么多上流贵族的征讨。从结果来说这次的名单上大部分都是“名不见经传”的角色,比如罗瓦塞,他不过是赚点开采石油的辛苦钱,但是和掌握权力以及世界经济命脉的真正名流相比,他不值一提,他虽然对洛克菲尔一直崇拜有加,但是从来没有机会结识洛克菲尔更别说走走后门了,可见抽签的公平性。他一边笑着和公爵聊天,心想着一定要记住公爵告诉他的种种逸闻,然后开始幻想回去之后的风光无限。罗瓦塞能被抽中这事,他便已经觉得“高人一等”“上天眷顾”,再想着他回去后描述起月牛宴时众人倾羡的目光,他已然是飘飘然。由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大皇子,明明是罗瓦塞这样的商人养着他们,他却总是狗眼看人低,把罗瓦塞当作仆人一样呼来喝去。有一次罗瓦塞还要为他做上马用的踏脚凳!大皇子羡慕又恼怒的颜色肯定很好看。罗瓦塞笑得更开心了。
很快一位五十岁左右、发鬓有些白的侍从走上前开始为客人们开始介绍第三道菜。那位塞巴斯蒂安管家看来确实很忙,好一会儿了还不见他回来。
第三道菜是一道菜茸汤,侍从从罗瓦塞身后将盘子端上来的时候,罗瓦塞认真地观察了一下,绿色清新蔬菜泥之上点缀着各色的豆子,就像是绿叶从中的各色小花争奇斗艳,但是他唯独没有发现牛肉的踪影。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要知道公爵刚才说所有的菜肴都是月轮特牛作为食材制作的,这道菜不应该没有牛肉的踪迹!那么极有可能的是这些蔬菜也是分子料理的奇迹!这些蔬菜也是用月轮特牛制成的蔬菜!这次他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
等这位鬓角花白的侍从讲完了,罗瓦塞便学着公爵的样子,新换上来的汤勺盛起了半勺蔬菜泥又加上一些豆子,豆子多了,他便抖下一些,豆子少了他就又加一些,调整到和公爵差不多的比例,才一口放进嘴里。
与刚才的鲜美紧致的“蜗牛”不同,菜茸汤的做法是蔬菜泥伴着奶酪和各种香料,口感浓郁,蔬菜泥的颗粒在罗瓦塞的舌上翻滚而过,他慢慢地品味,确实是有着一些牛肉的味道!这次的牛肉被彻底打碎成了糊状,但是不需要多说,他都能想象这必然是牛肉中最嫩滑的肩胛肉。他舔了舔唇,又挖了一勺,这次他品味到了软软的香甜的云豆,再一勺他吃到了糯糯的沙沙的鹰嘴豆,下一勺他似乎闻到了菠菜带着一些苦涩的清香,就像是他幼时田野雨后的泥土味。
他心满意足地品完了这一道菜,这次他吃得比公爵还慢,他擦拭嘴巴的时候,公爵面前的餐具已经被收拾干净,开始喝杯中的红酒了。
“分子料理实在是太厉害了!”
“确实如此。”公爵微笑着,“没想到牛肉能做成偏硬的豆类的口感,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曾经听说过僧侣们因为不能吃肉制品而发明了素食料理,其中就有用豆制品模仿肉类的口感和味道,如此想来肉类模仿豆制品的口感和味道也是相似的做法吧。”
罗瓦塞正要夸赞蔬菜泥的话被噎了回去,要知道他以为那个绿色的蔬菜泥才是月轮特牛所制成的,没想到竟然是那些大小不一的豆子才是牛肉制品!要知道那些如花朵般色彩各异的豆子品类粗算也有5种以上,波尔谢大厨要用牛肉模仿五六种不同类型的豆的口感和味道!
这顿宴会真是时刻都能给罗瓦塞惊喜!
正在这时,管家塞巴斯蒂安彬彬有礼地向罗瓦塞问好,他是来为蜗牛的缺失道歉的,看来他已经忙完了别的工作。罗瓦塞自然已经不介意了,毕竟这道菜茸汤更加精妙。公爵也向管家打了一声招呼,开始询问是否能见一见波尔谢大厨,他想当面感谢一下美味的菜肴。可惜的是波尔谢大厨为了今天的晚宴十分忙碌,今晚恐怕没有时间出面。
管家很快就开始介绍第四道菜肴。终于轮到主菜了,这道菜是最能体现牛肉肉质的菲力牛排,牛排上面叠上了一块鹅肝,黄色的酱汁在牛排上画出了富有艺术感的图案。这黄色酱汁又是波尔谢主厨家乡的热带水果,波尔谢大厨热衷于将自己的家乡的味道融入料理,他出生在与法国很远的赤道附近,后来去了法国求学,因此他的菜肴总是带有强烈的个人印迹又充满新奇感。但是除此之外这道菜没有别的任何配料了。
罗瓦塞满怀期待地开始品尝。最顶级的食材不需要任何配料。香嫩的牛肉被煎得恰到好处,鲜嫩多汁,菲力不愧是整头牛身上最精华的部位,罗瓦塞竟然感受不到一点点牛肉的韧劲,牛肉进入他的口中自然而然地与他化为一体。他也吃过顶级的月牛,那牛肉也是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但是他感觉到月轮特牛更胜一筹!他原本想保持一些体面,但是他实在忍不住又切下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的,罗瓦塞的嘴里还咬着刚切下来的牛肉,宴会厅猛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冲击力震碎了餐盘,将用餐的宾客冲得无法保持平衡。靠近墙一侧的侍从们更是被爆炸波及,躺倒在地不停地哀嚎,宴会厅中充斥着宾客们的尖叫。烟雾过后罗瓦塞背后的墙露出了残壁断垣,被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叠东西大喊了起来:“这是骗局!你们被洛克菲尔骗了,这根本不是月轮特牛,这是普通的月牛!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月轮特牛!每头牛只有我是波尔谢,今天的晚宴也根本不是我做的!根本不是我!我这里有证据,请你们看一看这些照片。”波尔谢说着带着强烈口音的A国语冲到卓前,将自己手中的照片和一些文件撒给在场的人们,“这是洛克菲尔欺骗你们的骗局!这根本不是月轮特牛!”然而惊恐的宾客们只是一个劲地远离他!
管家指挥着其他侍从将这个“波尔谢大厨”制服。这个闯入者的眼里有着愤怒的泪水,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是还是一声声地喊着:“他们是骗子!你们被骗了!”声音逐渐远去。
罗瓦塞还没回过神来,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刚才还在品味美妙的牛排,突然却有了这样一幕。在他愣神的时候,身边其他宾客已经愤怒地喊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先不说到底是不是骗局,这就是你们的安保系统吗?如果我们受到了伤害你们该怎么负责!”
“抱歉,让各位有了不好的体验,我们一定会对此负责的。”管家立刻干练地安抚起了大家,“请各位随我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更换衣服,检查伤口,我们将很快给出一个结论。”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有侍从将闯入者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和文件全收拾了起来。
“不许收!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把照片给我们看!”另一位宾客已经踏前一步。想要夺过照片,却立刻被侍从制止了。
“这些都是谣言,请相信我们,我们花费了巨大的心血准备了这次的月牛宴,绝对不会有允许以次充好的事情发生的!”
显然,侍从的人数太多了,那位言辞激烈的宾客也只能不悦地站了回去。
在休息室里的等待总是漫长的,医生们为各位宾客检查了身体确认众人安好之后就离开了。而罗瓦塞脑中不断地开始回想起那些菜肴,第一道的牛肉确实很鲜美,但是也许普通的月牛也能做到,第二道第三道真的是分子料理吗?不不,他确实从菜茸汤里吃出了牛肉的味道,这可是他的亲身体验!但是公爵说豆子是牛肉做的,他却是从菜泥中品出的牛肉味的,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公爵,只见公爵脸色铁青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罗瓦塞不敢再去看公爵,他又看了看坐在他左手边那位冷漠的女士。那位女士还是冷着脸,紧张地左右观望,手都绞在了一起。罗瓦塞赶紧移开了视线,防止与她对上。
罗瓦塞是一个典型的商人,如果有机会让他省钱,他绝对不会手软,他的石油卖起来也掺了不少水分。如果说洛克菲尔为了赚钱以次充好,他觉得这实在是太无可厚非了!他甚至要暗暗生出钦佩,他几乎已经坚信了他被骗了。然而原本该是“春风得意”“衣锦还乡”,现在他却要变成一个笑话。恐怕他的那些朋友都会更加肆无忌惮地鄙视他了!他好不容易获得的“尊重”都会成空!一下子罗瓦塞如坠冰窟,浑浑噩噩几乎失去了知觉。
直到休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随着侍从们的簇拥进入休息室的是大名鼎鼎的洛克菲尔,他穿着优雅的燕尾服,系着白色的领结,开始他的声明。
“非常抱歉为各位带来了这样不好的体验。”
“洛克斐尔先生,久仰大名了。”客人中立刻有人恭维了上去。
“您好,我也很荣幸与各位行业翘楚、尊敬的皇室宗亲见面。我必须再次为今晚的不愉快致歉。请容我解释一下刚才的事由。”他的笑容诚恳自信,就像罗瓦塞常在海报上见到的一摸一样,洛克斐尔身后的侍从拿出了一台投影机器,很快空地上投出了刚才那位闯入者的三维投影照片,“这就是刚才的闯入者——再次为我们的安保欠缺道歉——可以看到他与波尔谢先生非常相似,这位艾伦·波尔谢先生是波尔谢大厨的胞弟,艾伦一直在怂恿波尔谢先生从我们这里独立出去,创建新的餐馆品牌好让艾伦拿到分红更好地控制波尔谢先生,然而波尔谢先生早就看穿了他的阴谋并且求助我们,艾伦见这事不成,便转而威胁我们集团。这次的袭击也是他想让我们身败名裂的阴谋。实际上塞巴斯蒂安,中途有离开便是发现了入侵者,去处理这件事情,但是最终还是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我非常抱歉。”
洛克斐尔深深地向在座的嘉宾致意,以示歉意。
“而他所说的我们使用的食材是假货根本是无中生有的事情,请各位放心。洛克斐尔集团一直很重视行业口碑,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要知道,提供月轮特牛给月球开发国以外的民众,我们已经是顶着各个国家的压力,我们没必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退一步说,我们是随机抽签的,如果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洛克斐尔集团又怎么敢欺骗各位呢。”
“照片呢?证据呢?”刚才那位怒火冲冲的想要抢夺照片的客人又站了出来,这次罗瓦塞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他有着棕色的皮肤,乌黑微卷的头发。
“阿努先生,那些作假的照片和文件没有什么意义。当然,我们还是会展示给各位看。”洛克斐尔一边说着,一旁的投影上快速地展示起了刚才的照片和文件。
“不知道各位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疑问。”
那位客人显然其实并不满意,但是,罗瓦塞看着侍从们腰间的配枪,觉得客人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太好了,我知道无论我们做些什么都没办法补偿各位,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为你们再举办一次月牛宴。遗憾的是我们的食材实在是有限。为了不浪费珍贵的月轮特牛的食材,我们已经重新布置了宴会厅,请各位继续用餐。”
“你们不应该对此做出金钱补偿吗?”格里高里公爵发问,他的声音阴沉,完全听不出刚才在晚宴上的耐心。
“那是当然,我们将返回1/3的费用给各位。由于月牛宴的成本实在是高昂,我们无法全部返还。我相信各位比起钱财更加希望的是品尝到月轮特牛的料理,请别忘了,各位是地球上为数不多的品尝到月轮特牛的人这个事实。”
公爵似乎对这份“折扣”没有意见,罗瓦塞自然也没有意见。
“这真是太慷慨了!洛克斐尔先生!”从洛克斐尔一进门就开始套近乎的那位客人再次惊叹了起来。
由洛克斐尔领头,他们回到了另一个宴会厅,音乐重新响起,接下来的菜是寿司,宴会厅的长桌的中间部分突然降了下去,重新升上来的时候,中间变成了一个环绕的寿司台以及有名的日料名厨MAYA先生,他现场为每一位宾客切下肉块、炙烤、手捏了寿司,最后完美地退场。
最后的一道菜是嫩生牛肉,牛肉上覆盖着一层海盐片,有些咸又有种若有似无的鲜味,口感非常有趣。
正餐结束后,洛克斐尔还提供了咖啡。说实话,罗瓦塞并不喜欢咖啡。但是管家这时介绍道,咖啡并不是关键,这里的咖啡的配奶正是月轮特牛的牛奶,才是精华,于是罗瓦塞便也尝了尝,他从来不喜欢咖啡,不管是不是月轮特牛的奶作为配料,这都不重要。
之后他和公爵倒是没有再多聊什么。最后宾客们纷纷离场的时候,他与公爵道别:“今天的牛肉真的太美味了,公爵,我们可真幸运不是吗?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公爵讪笑了一下与他道别:“确实如此,你也是,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只有阿努先生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你们不会相信洛克斐尔的鬼话吧。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不论如何今晚恐怕不会太美好,罗瓦塞想。
第二天,罗瓦塞那位能干的秘书来到他的房间递给了他最新的报纸。报纸上的一个几乎找不到的小板块写着“阿奴集团破产,麦克·阿奴被发现猝死在宾馆。医生判断是由于破产刺激带来的血管爆裂。”
秘书继续报告着昨晚的工作:“阿利克斯把钱退了回来,说不是他完成的工作。关于格里高里公爵,他是B国的皇族远支,是现任王的表舅公的第三子的第二子,公爵的头衔名副其实。不过听说财政状况并不好。”
“我知道了。”
“今天国内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国王和皇子都发了信息来问昨晚宴会的情况,他们希望与您视频通话。”
“混蛋,怎么不早点接过来!”
“我现在就为您联系。”
罗瓦塞又收拾了收拾头发,理了理领子,通信很快就接通了。
“尊敬的陛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哦,罗瓦塞,给我讲讲昨晚的事情。”
“那可真是独一无二美妙的月牛宴!”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作者:四戎
评论: 无声
清晨的阳光轻柔地唤醒了我,我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爱丽丝那平静而美丽的睡颜。我梦想过很多次,如今就在眼前,我想上前,但是我没有上前。她的头发轻轻散落在枕头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她像是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见了太多太多的人,终于在漂泊与无序间寻找到了安静的彼岸。她像是在梦中仍然感受到幸福,也许我骄傲地认为那是我给予她的。我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愿打扰她的美梦。在这个遥远的小岛的酒店里,与她共度的每一个清晨都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刻。我起身,想为她做一份能称得上惊喜的早餐。
我们的蜜月充满了无尽的浪漫和探险。有一天,我们驾驶着一艘租来的小船,在无边的蓝色海洋上航行,风大浪大,小船一晃一晃的,还有是不是溅起的水汽增添趣味。阳光在水面上闪烁,海风又时而渐弱仿佛轻拂着我们的脸庞。靠岸了,在一个偏僻的小洞口,我们铺开野餐毯,享受着美味的食物和清新的海风。我们相视而笑,没有言语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爱意。
那个夜晚,我们在星空下漫步。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星光在天空中熠熠生辉。我紧握着爱丽丝的手,感受着她的温暖,不急不缓地慢慢去游走着,从我们相互接触的部位开始,浸润整个心灵。她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与温柔的人相处,我也平和了下来。我学会了更加优雅地表达,会照顾到她敏感的情绪。我们分享着彼此的梦想和希望,对自己,对未来,对不曾相互认识的过往的遗憾,和对在一起攻克难关的坚定。星星一闪一闪,仿佛那些星星在悄悄谜语,偷偷在为我们的爱情作证。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心灵深深相连,我们的爱情如此纯净和真挚,风吹走了所有杂念,心中既有冷静的清醒又有荒诞的难以克制的欲望。
但在这所有美好的时光中,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们总是沉浸在这片刻的快乐和浪漫中,却似乎忽略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对方。我们的谈话不够深刻。并不像我们在网上聊天那般。感觉不对劲,也许我或是她身上缺少了什么。
直到后来那个震惊的早晨,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并非对方的所以为的人,所有的浪漫和甜蜜瞬间化为泡影。我迷惑地接过护照,这才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事实。那不是我的护照,也不是我的名字。我看向爱丽丝,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惊讶。我们交换了一下护照,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我们不是彼此这次蜜月之旅的对象。
我和原本我计划见面的人相识于互联网,这是一个艰辛的过程。网络交友本身就比现实交友少了那点真诚,多了维持关系的困难。因此我非常感动于有这样一个女孩愿意陪伴我聊了这么多年的天。我们在网络上确认的关系,但直到这次计划旅行我们都从未见过面。
在机场,由于一场荒唐的巧合,我和爱丽丝误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网恋的对象,而我们双方真正的旅行和蜜月对象,此时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焦急地等待着我们。本以为因为所有的异地的时刻都承受了太多的思念的痛苦,因此见上面的那一刻就决定放下手机,好好陪伴现实中的人。谁知所有的快乐、探险、甚至是每一次深情的眼神交流,都发生在错误的人身上。这是件遗憾的事情。也许非常值得后悔,也许不该后悔,每一种相遇,以什么方式相遇都有意义不是吗?
我们默默地收拾了行李,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情感。我们彼此对望了最后一次,知道这段意外的旅程将成为我们各自记忆中最奇异、最美好的一页。这段蜜月,虽充满了浪漫,却最终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就让美丽这样静静地待着吧,去掩盖所有愚蠢的尴尬。
我会离去,她会离去,离去去寻找那个在往后的岁月里会一直坚守在我们身边的人,但这场插曲的记忆也不想抹去。等老来讲讲故事,让朋友们一起笑笑。我奔向机场,与此同时打开手机重新搜索着聊天记录,心想那个真正的她或许已经愤怒,难过,又或是失望。她或许还在等,也或许走了。谁知道呢?请在等一等,我在来的路上了。
作者:讽刺渔
免责mode:求知
橙色的桌布上堆着小山一样大的蛋糕,这是李如松花了好大的劲才从当地有名的蛋糕店定到的,女儿欣喜地说不出话来,在插生日蜡烛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蹭到装饰的奶油。妻子看到女儿笨拙的动作,捂住偷笑的嘴摆出家长的样子,说着姑娘家要注意形象的话。在妻子和女儿找好位置插上蜡烛后,两人回头看向李如松,笑靥如花。
咚咚咚
老城区木门被敲击的声音,总是让李如松感觉耳朵里夹着东西。他暂停了电视上播放的录像,跨过摊满垃圾和空酒瓶的地板,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焦臭味让李如松的鼻腔感到刺痛。
大麻,或者其他提纯过的东西。
多年刑警的经验让李如松下意识断定了焦臭的产生原因,眼前的男人双眼无神,不修边幅,衣服上满是污渍。乍一看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去,李如松摸着自己的扎手的胡渣。
男人抬头看见李如松,呆滞地目光变得闪躲起来。转身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难道我记错了......”低语随着身影的远去而消失。
李如松也没有跟他想有什么交流,今天他很忙。李如松关上了门,艰难的找寻垃圾间的落脚点,他来到了两副黑框相片旁边。抚摸着框中的照片。黑框里的人像跟电视机里的母女如出一辙。今天是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今晚他准备跟自己的家人团聚。
李如松对着镜子仔细的用发胶打理着头发。镜子里的男人刮去了胡须,铁青的下巴修饰着硬朗的面容。这让他又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李如松警官。李如松无意间嫖到了身后不远处的浴缸。
给妻子带回来的红烧肉洒落一地,女人浸没在浴缸中身周满是鲜红。没有血色的手耷拉在浴缸边。染血的美工刀掉在瓷砖上,洗漱台上是女人仔细叠好的遗书。
发胶触碰到头皮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李如松看向镜子。头发被抹成了第一次与妻子约会的三七分。只要是人生大事他都会梳三七分,与妻子的婚礼,女儿的出生,又或是现在。他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与警服款式不同的装扮才不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无力。他又看了一眼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掉洗漱池的灯,电视机的昏暗的光照着了被收拾干净的客厅。自从女儿去世后,他从来不会让客厅太亮堂,这样他便不会再想起和妻子一起回家后,看到的那个噩梦般的客厅。
李如松小心翼翼的将客厅里所有妻子和女儿的照片倒扣起来,然后关掉了电视,他不想让妻女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在准备好一切后,李如松从收拾好的垃圾里,摸黑找出了自己的配枪。在检查完弹夹里还有子弹后,他把枪握在手里,靠在了沙发上。随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隔壁悠扬的钢琴声飘了过来。
隔壁是最近才搬来的一对母女,母亲看着年轻,女儿也才上小学。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每晚这个时间,都会传来小女孩练琴的声音,青涩、生疏的琴音却流露着欢快的节奏。聆听小女孩练琴的曲子。这也是李如松除了回忆妻女录像外唯一的休憩。
听着曲子,李如松的眼皮开始发沉,昏昏沉沉的过了一段时间。悠扬的琴声不知何时被男女声的争吵代替,还伴随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在一声像是玻璃的碎裂声后,李如松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女人的老公回来了,又或是来谈离婚的事。李如松没有兴趣掺和别人的家务事,但他不想死在这种令人烦躁的环境里。
李如松把枪别在了西装里。准备去跟隔壁的夫妻提些意见。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去从制服里翻出了以前的警官证皮套。之前想送给女儿当礼物的,可惜她没收到。李如松晃了晃脑袋,打开了门。
来到隔壁门前,里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并且伴随着孩童的哭喊声。李如松敲了几下门也没有人回应。他苦恼的挠了挠头,正准备打道回府时。
“求求你,谁都好,来救救我。”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在杂乱中愈发清晰。
“爸爸,你在哪,救救我······”
李如松呆了一下,而后拔枪,上弹行云流水。李如松踹开了门。
“警察,不许动。”
“警察,不许动!”
李嘉欣抱头坐在沙发旁一动也不敢动。今晚妈妈回来的时候脸色就阴沉的吓人。于是她就向往常一样开始练琴。希望这能让妈妈开心一些。但没多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爸爸就进来了。他的脸黄的像今天朋友送给自己的姜饼人。然后他们就开始吵架,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词汇,什么毒什么钱之类的。到最后爸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声音也变得尖锐。妈妈则拿起了手边的东西向爸爸扔过去,从记事起这种事情就一直发生,但是这次好像爸爸妈妈更吓人。没有人在意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躲在沙发后面,努力哭的大声一点,也许这样爸爸妈妈就能够发现自己,也许这样就会有人来救救自己。
然后,门开了。可能是眼泪没有擦干的关系。在李嘉欣的眼里,那个人好像是闪着光的。
两人?不对是三人。李如松确认了沙发后呆滞的影子。他转头看向了面前有些癫狂的男女。
男人面容憔悴,手里拿着刀,脸上还残留着凶恶。扑面而来的焦臭味让李如松皱了一下眉。是之前那个来敲门的男人。李如松想着。
女人头发杂乱地像是没有梳理好的棕榈,脸上的妆容夹杂着眼泪和鼻涕乱成一片,在李如松闯进来的时候,她还没放下手里的花瓶。
“警察先生,救救我,他要抢我的钱。”女人一下摊在了地上,哭着向李如松求救。
“你放屁,你妈了个逼的狗女人,那钱本来就是你从我这里他妈逼拿走的,你别不要那个逼脸。”男人的嘴里不停的喷出带着俚语的病句。
李如松略微思索了一下。把枪指向了喋喋不休的男人。男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枪指着,并且越说越带劲。李如松的脑子里已经预想出了被子弹贯穿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喃喃自语。正当他准备开枪时,他的腿似乎被什么抓住了,李如松低头看去,小姑娘抓着他的腿,眨巴着没有擦干眼泪的眼睛看着他。
李如松叹了口气,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可以在沙发上坐一会么,你爸爸做了错事,我现在要去让他停下。”他把枪收进了衣服里。
小女孩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李如松的手。
李如松看着面前,面前的男人,明明拥有着最宝贵的东西,却毫不珍惜。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密密麻麻嘎吱声好像几年没有清理的机械。于是他冲了上去。
END
作者:懶懶透
评论:隨意
「你回來了,這次怎麽樣?」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女人一副陰沉的表情,但他還是按照流程問了這麽一句。
女人沒有開口,眼框内卻逐漸濕潤起來。
男人在心中嘆了口氣,伸手整理了下自己系的有些過於緊了的黑色領帶。
雖然自從幾十年前那次最近的著裝改革之後,地府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脫下了長衫換上了西裝。
但這麽久了,他依然沒能習慣脖子上挂著的布條,每天動手繫領帶的時候,都會讓他聯想起那些吊死鬼。
穿著黑色西裝的黑無常──工號666,再一次開口溫聲説道。
「你整理下自己的想法再回答吧,不急的。」
就像是等著這句話一般,女子的淚水終於決堤般從眼框内大顆大顆的涌了出來。
她斷斷續續、磕磕碰碰的説起了這輩子的經歷,還伴著抽泣聲。
敘述有些顛三倒四的,女人還常常想起了什麽就突然插進來一些和正在説的無關的事情,但是已經習慣了聆聽的黑無常,還是從話中大概理解了女人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大致上來説,這就一個女子追求愛情,最後卻被現實無情的抛棄了的故事。
從青春期的學園戀愛,青年期爲了愛情下嫁,她愛的灑脫張揚、無怨無悔。
卻在婚後就像是突然發現了夢想在抹去了化妝了之後的現實到底有多麽的殘酷。
首先是結婚頭幾年想要孩子卻要不上,在受盡了婆家的冷眼之後,小兩口終於下定決心去了醫院檢查。
結果丈夫是弱精症,但是她堅持不離不棄,爲了兩人的愛情結晶而去做試管。
最後折騰了幾年孩子總算出生了,孩子他爸也出軌了。
要說這是最慘的?這倒不至於,更慘的總是在後面。
男人出軌,背叛了和她的愛情,相信愛情的純潔性的她又怎麽忍的下去,當場提出離婚。
可這時候男方卻説,她可以走,孩子要給他留下。
兩人爲了爭孩子的撫養權鬧上法庭,她以爲孩子還小,撫養權基本上都會判給母親。
誰知道前夫居然放下面子說自己生育困難,這輩子很難再有孩子,女方生育沒問題,再次結婚就能再有個孩子,希望法庭考慮這點。
最後就是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居然被法官就這麽給判給了男方。
「那個取卵針……有這麽長……。」她筆了個有一個成年男人的手臂左右的長度。
「從這裏插進去、」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到這裏。」她又指了指自己的下腹部。
「我吃了這麽多苦才來的孩子!居然就這麽便宜了那個沒良心的!!!」她大聲的哭了出來,惹得周圍桌的黑白無常們都一陣側目。
她就像是將身體内的液體都通過眼睛排出去了,這才又是一陣的嗚咽。
看對方又開始沉浸在發泄情緒裏,黑無常有些好奇的搜了搜什麽是取卵針。
在被先端又粗又長的先進醫學器具嚇到之後,他也確實對女子的遭遇產生了些同情以及不平的情緒。
要知道靈魂外觀的年齡一般就是當事人在現世去世時的年齡,所以在這個辦公室内進進出出的,除了黑白無常們,一般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可是這個女人的外形卻看起來很年輕,面容憔悴之下卻難掩她年輕的顔色,應該最多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但是黑無常知道,除了這次,在之前的幾次見面,女人的年齡也沒有一次是能超過40歲的。
「那……下輩子你還要繼續嗎?」
看到女人總算停下了嗚咽,只是時不時的打個哭嗝。
他才不太確定的問到。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是希望女人不要這樣了,每個輪回都不能壽終正寢,實在就算是黑無常這種看慣人間生死的,也無法贊同她這樣輕賤自己的生命。
但是女子卻抹了抹眼淚,然後斬釘截鐵的説到:「要。」
「確定?」黑無常垂下了眉毛:「如果這次還是不喝孟婆湯,直接輪回的話……你就只剩下這一次輪回了。」
他警告到。
這已經是女人第四次輪回后的面談了,就算是她的靈魂强度,不喝孟婆湯的話也就只能撐的住最後一次。
那這也將是他和她之間最後一次的會面。
「你知道,無論你活得開不開心,你就只剩下最後一輩子了,但如果喝下孟婆湯的話,沒有記憶的負擔,你依然可以有十世輪回。」
他忍不住又勸了一句。
「……我知道……但沒有了記憶的我,就不是現在這個我了呀。」女人垂下了頭。
她的聲音有些沉重:「不是說記憶形成人格嗎?就下一個我一輩子如何的快樂、如何的成功,那和現在的我又有什麽關係呢?」
「而且我都活了這麽久,那麽多個輪回,卻還是沒能找到能和自己相伴一生的真愛、我不甘心!」
「我累積了這麽多輩子的經驗,下次一定能找到那個對的人的!」
她擡起了頭,眼睛内又開始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男人沉默了,他記得每次她在出發去下一個輪回前,眼睛都和現在一樣閃著對真愛的渴望。
雖然他被并沒有給與過,也沒有被賦予過所謂的愛,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滋味,能讓人追求幾個輪回也絕不放棄和後悔。
但是女人的真摯的目光總是讓他原本想要説到的話卡在喉嚨裏,到最後都沒法吐出來。
於是他只好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往電腦内輸入需要的資料,并且讓女人拿著對應的號碼牌去孟婆橋。
最近地府又有了新規,所以黑無常按照流程和她説明了下到了孟婆橋那邊要怎麽做。
到了之後先將號碼牌給招待她的孟婆,對方會根據她的號碼來搜尋她的資料,之後讓她喝下普通的熱湯,而不是孟婆湯。
這新規完全也是因爲孟婆湯這東西的功效實在是太有名,而時代也進步了。
以前就算是看到了也會忍著什麽也不説的鬼魂,到了最近看到鬼魂不需要喝孟婆湯,直接就會大鬧孟婆科投訴有人走後門。
甚至會集結大量鬼魂閙起來,所以才會多了這麽條新規。
女人的腦子也不是笨,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自己絕對不會在喝湯的時候表現的和其他的鬼魂不一樣。
在確定細節之後,她這才淚眼朦朧、依依不捨的和黑無常告了別──女人也知道這是和他的最後一面了。
送走了女人,黑無常仍然沉浸在剛剛送別了女人的感慨裏,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沒有機會在知道女人下一輩子能否得到想要的真愛了。
「哎,你剛送走那個女的,應該是選了不喝湯吧?」
毫無顧忌的打破了他的憂思的是隔壁工位的白無常,她一邊八卦,一邊正在打開放在桌面上的飯盒。
原來送走女子之後剛好是午休時間,其他的黑白無常們要麽三兩成群的出去吃飯,要麽就是帶了便當已經在桌位上吃了起來。
和黑無常工號666不同,白無常穿著件白色的襯衫,衣服的下擺被收進了褲子裏面,就顯得腰部特別細,胸部又特別波濤洶湧。
可能是因爲是最近幾年才從鬼魂轉職成白無常的關係吧,她的工號的長度直接突破了五位數,就連貼在胸前的工號卡上的數字也都印的特別小,就更顯得衣服下面的部分更大了。
她似乎也知道這點而且擅於利用,不僅在她手上的男性靈魂都會變得非常好説話,就連簽下作爲勞工在十八層地獄工作50年的不平等條約的時候也特別的爽快。
當然期限超過了50年的話,美貌和好身材就不太頂用了,聰明的頭腦和見好就收的性格讓這幾年的年度最佳員工都成爲了她的囊中之物。
和這些豐功偉績一比較,黑無常就只是個工號好看但實力非常普通的一般員工了。
而且對方還能言善辯長袖善舞,在整個科室内混的風生水起,所有人都在議論等組長升了之後,接班人就是她了。
科室内混了千年都升不到組長的都大有人在,而她成爲白無常也才幾年,這讓有點呆板又寡默的他從來都不敢搭話這個隔壁桌的同事。
想不到自己會突然被科内的希望之星搭話,黑無常怔了一怔,才回答道:「是的。」
「一單就賺這麼多,看來你這個季度一定業績很好了。」
白無常笑著說到,手上的筷子正夾著由靈魂碎片所製成的米飯。
地府所謂的業務成績就是靈魂每次轉生時所造成的損耗。
作爲一個管著輪回轉世,還有十八層地獄的大型組織,養著一堆孟婆,黑白無常,閻羅王等等的公務員,地府又怎麽會不需要運作的成本?
不僅他們這些地府人員需要,一些大型設施,孟婆橋,陰司七十五司,運作起來哪個不需要成本。
曾經的時代,時不時就發生一些屠殺,戰爭。
曾經人與人之間的傾軋比比皆是,罪惡的事情在眼皮底下發生就和喝水一般平常,那些惡人生前不受懲罰,死後卻會直接下十八層地獄,靈魂接受懲罰,填補了一大部分的地府的運作成本。
但是近年陽間發展的太快,不僅科技進步,法制的完善和將惡人懲之于法的技術都是一日千里的進步。
這麽一來一些原本會犯罪的大惡人,就因爲怕被懲罰而不敢犯罪了。雖然還是有些人會賭上自己的運氣犯下中重罪,但早已不是百年前那種光景。
最近最下層的無間地獄,基本就那麽幾個孤零零的鬼魂,上面都在考慮要不要將無間地獄的範圍縮小成十分之一了。
連靈魂輪迴轉世時所造成的損耗的能量,也大部分都會被吸收再造,用來補填因爲地獄收入減少而增加的缺口。
只是被消除了記憶的鬼魂轉生時,靈魂的損耗非常的低,就像是人每天新陳代謝而造成的皮屑那樣,灑落在地面上,不累積個幾個月基本看不到。
但是像是先前那位女子那樣保有著記憶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帶著原本的記憶走在輪迴路上就像是用豆腐在沙地上死命磨那樣,就算是原本可以經過幾十世輪迴的靈魂強度,也可以在區區幾次內損耗殆盡。
很明顯女子就是這樣的靈魂。
「不過那種強度的靈魂也是少見,而且還真的就這麼被你遇到了。」
白無常又說道。
「唉,我的客戶也多點那種蠢貨就好了。這樣就不需要一天接待那麼多人了。」
聽到這句,黑無常有些不快的説到:「她不蠢,她只是想要尋找真愛罷了。」
「啊?你認真的?」白無常瞪大了眼睛,嘴裏還叼著夾著米飯的筷子。
「……什麼認不認真的?」黑無常皺起了眉頭。
「原來是誤打誤撞啊?」她撇了撇嘴,吞下了米粒:「還以為是啥幕後大佬呢。」
「哈哈哈蠢貨配蠢貨,我也是白擔心了。」她翻了個白眼,就轉回去繼續專心吃飯盒了。
「你什麼意思?什麼蠢貨配蠢貨?」
這次倒是輪到黑無常不放過對方了。
他捏緊了拳頭。
「我不否定自己沒你聰明,但請不要這麼說她。」
想起女子望著自己的眼神,他還是開口反駁道。
「喔。她不蠢?她不蠢會為了所謂的真愛,就讓自己那種强度的靈魂就這麼5世而亡?」
「你?你的話簡直就是蠢貨中的蠢貨,廢物中的廢物。」她一臉鄙夷用著手上的筷子指向他:「看自己的客戶每次都為了所謂的愛情早逝,卻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不僅一點建議也提不出來,還沒次都被她對所謂真愛的憧憬給感動了。」
她輕蔑的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為了賺她的損耗,才故意放任她每次都選擇絕路,結果居然還真的是被她給感動到了啊。」
「可是她也說了,沒了記憶了就不是自己了,那就算輪迴很多次不也只是不同人在過不同的人生嗎?」
他搖了搖頭。
「那當個戀愛腦,過五次被自己的戀愛腦害死的人生就是好事情嗎?」
「難道不是丟掉過去的記憶,再不同的環境内得到不同的教育,重新塑造三觀會更有機會得到她所謂的真愛?」
「怎麽了?都掉在在同一個坑裏四次了,你們就是認準了這個坑了還是怎麽了。」
白無常臉上的鄙視之情就快要溢出來了。
「就算不肯放棄自己記憶,如果你好好的開導她,讓她在新的人生裡面不要再光顧著追求所謂的男女的情愛,她也不至於每一次都早死吧?」
被對方這麼連珠炮的說了一堆,不善言辭的黑無常都不知道如何反駁才好。
他又在心中回想起和女子相處時的情景。
對方對真情的渴求、爲此所作出的風險和犧牲也都不是假的。
「可是……可是這是她的心願……。」
但是這樣放任她、直到她撞死在南墻上,真的是正確的嗎?黑無常不禁想到。
誰知道最後一次那堵墻到底能不能被撞開呢?只是他是再沒有機會知道結果了。
「我。。。難道我應該反對她那麼做才是正確的選擇。。。?」他喃喃的說到。
「唉,算了吧。」白無常也嘆了口氣。
「你以為你有的選,其實沒有,她以為她選了自己想走的路,誰知道這路早就給她鋪好了,就等著她一路走到底呢。」
「你什麼意思?」黑無常感覺他已經足夠混亂了,但是隔壁的女人就像是要將他的人生觀弄成碎渣那樣不肯放過他。
她轉了轉眼球看了看周圍沒人,才輕聲說到:「你第一次按照指示和她說因為她靈魂的強度足夠,可以選擇帶著記憶轉世的那一輩子,並不是她的第一世,而是第七世。」
此時她挂在臉上的各種表情早就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張雪白而又面無表情的臉龐。
「而且之前負責她的黑白無常也是其他人,她是那次才被調給你負責的。」
「我之前去查了查資料,那輩子她出生在一個管教很嚴,男尊女卑的家庭,社會風氣也很崇尚愛情,真愛無罪。」
「當時她的興趣愛好就是看那種戀愛小説,啊……以前那個時代是叫話本子吧。」
「你的意思是?」黑無常有些疑惑的問到。
「還不明白?」
她無奈的聳了聳肩:「也就是說其實從第一世結束,就可以讓她選擇要不要帶著記憶轉世了,但是多半直到第七世為止,上面都判斷那幾世的她的性格,都不太適合帶著記憶轉世。」
這倒是連黑無常也聽説過。
雖然高强度的靈魂不多,但也大概有百萬分之一的機率。
但是就算他們選擇了帶著記憶轉世,在陽間也從來沒有造成什麽特別大的問題。
有傳言說上層每次在挑選靈魂的時候,都會一早調查清楚靈魂在那一世受到的教育,家庭社會環境,以及性格和生平的經歷,專門找那些就算轉世了,也不會有啥想法報復社會的那種人。
但這和男尊女卑和崇尚愛情又有什麽關係呢。
「只有第七世的她,被教育成了一個真愛致上的戀愛腦,肯為了愛情簡單的就付出自己的生命。」
「最適合用來快速的磨損靈魂。」
而實際上她確實這幾輩子就沒有一次是壽終正寢的,被真愛背叛了,就輕率的選擇離開人世。
最後這四輩子活著的日子加起來,居然連200年都沒能超過。
「而且她下次的轉世投胎去哪裏,可也是地府在管的。」
説到這裏她露出了一個無感情的笑容。
「他們會不會想要繼續鞏固她那種爲了愛情可以不要命的思想?」
黑無常已經被她的話弄的找不到左右了,沒想她對他的批判現在才剛來。
「倒是你。」白無常望著黑無常:「基本就是個說什麼信什麼的蠢貨。」
「現在是不是被我一頓說,你就心裏想著我說的確實沒錯?」
她笑了笑:「我是不是真的為了她好,還是看不得你好先別説,但是你就是最適合用來送她上絕路的人選。」
他只能從喉嚨中擠出了一聲沒有意義的喃喃聲。
無法,也不想打斷她。
「你現在覺得之前應該選擇勸說她去喝孟婆湯,但你不會做出這個選擇啊?你就是個對方只要意志足夠強硬,就只能被拖著走的人。」
「指哪打哪的。」
她又笑了笑。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上面將她特地轉給你啊?」
説完了這麽一大堆,白無常總算放過了他,又轉回頭去專注與自己的午餐了。
比起平時和自己完全沒有交集的人突然對他一大頓發泄的迷茫感,黑無常更加無法不在意的是白無常的那段話的内容。
如果周圍環境和教育都在洗腦她追求至死不渝的愛才是她生存的意義的話……那讓她做出選擇又有什麽意義?
可是擅自幫她做出選擇的話,自己又和上層部那群人有什麽不同呢?
離女子離開,已經過了一小會了。
按照黑無常的經驗,她多半現在正在排著隊等著被叫號。
現在就是修改資料的最後機會了。
黑無常沈默了一小會,最終將手放在了鍵盤上。
作者:花生阁
要求:笑语/求知
娘葬礼的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元谦跪在灵前哭了三天三夜,直哭得嗓子嘶哑,眼睛肿痛得闭不上也睁不开。郁家人都说,好好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却哭成个猪头,实在不得体。
他们劝他节哀,可元谦十二岁的脑袋想不通,他的娘都没了,还不能尽情哭一场?
元孝则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帮父亲协理治丧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哭,也只有小孩子才能如此放声嚎哭,他已成年,要脸。
何况元孝幼时便被交给不能生育的大夫人教养,此时躺在棺木里与他血脉相连的女人,他只能叫她一句姨娘,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郁家人私下议论过他们兄弟俩,说元孝虽知书达礼,谦和有度,但冷口冷心,难以接近,而元谦目无尊长,顽劣不堪,却赤子之心,至情至孝,总之,这两兄弟名字大约是起反了。
元孝听了并不以为意,葬礼一结束,就拎着元谦的衣领往自己房里一丢,冷冰冰道:“从今日起,你就住我这屋子,跟我过。”
元谦本还抽抽噎噎不肯停,闻言瞪起一大一小的肿眼睛,哑着嗓子怒道:“我不要!我讨厌你!”对着哥哥就是一通乱踢乱蹬,手边抓到什么物件就往他身上砸。
这样毫无章法的攻击,对元孝自然毫无杀伤力,他轻而易举闪过,居高临下睨着眼前的小不点。
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弟弟,不学无术,乖张任性,姨娘却还顶偏心他,什么都依着他,结果惯成这么一副骄横的性子。
“我要娘!我不要你!”元谦声嘶力竭,他才不要他的假惺惺。
人人都当他是小孩什么都不明白,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大家嘴上说他天可怜见,实则都觉得他是个累赘,大家面上夸他多么纯孝,实则眼神里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因为没人会在葬礼上哭得像他这般“不知体统”,即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
像大哥这样,温良恭俭让,才是对的。
可这个人人眼中的完美大哥,在娘病重的时候不闻不问,现在却说什么要和他一起过?
呸!
元谦狠狠地推了一把元孝,但他人小力弱没有推动,元孝眉梢一扬,耐心耗尽,手掌按住小孩脆弱的肩膀,眯起凤眼凉薄地道:“你要娘?你要的哪门子的娘?大夫人好端端在正房坐着,你倒是要去啊?”
元谦小脸瞬间煞白,气得举起爪子猛地抓向元孝清秀的脸。
“嘶——”元孝雪白的脸顿时留下几道血痕。
元孝暗叹自己失智,竟然和一个孩子计较起来,小兔崽子爪子这么厉害,只一下就把他脸皮挠破了。
元谦也吓了一跳,刚才还混世魔王一般,现下却有些懵了,眼见哥哥脸上渗出艳丽的血珠,心里突突的,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责罚。
元孝抓起元谦的手一看,他的指甲竟足有两三寸长,难怪挠人一挠一个准,不由得笑了:“你这是想学姑娘涂蔻丹?留这么长做什么?”
元谦却一反刚才折腾的样子,默然想把手缩回去,元孝心中纳罕,扯出弟弟的手细看,发现他的指甲已经裂开,边缘粗糙不平,像是嘴咬出来的,甲盖苍白无血色,手指却冻得通红,还有不少小伤口。
再看他身上的孝服,不是这里长了一截,就是那里大了一圈,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来给他套上的。
兄弟俩相对无言,末了,元孝将元谦紧紧按在怀里,他才发现弟弟原来这样瘦。
“以后,哥哥给你绞指甲。”
从那以后,元谦便在元孝的小院住下了,伺候过他的丫鬟仆妇全被元孝发落了出去,长指甲也被元孝齐根剪下,又用修刀修得圆润齐整。
跟着元孝,元谦没再穿过不合身的衣裳,也不用自己咬指甲磨指甲,饭也吃得饱了,人也壮实了。
只有一点困扰,他认床。
元孝在自己床边安置了一张小床给元谦,那床其实比元谦以前睡的软和多了,可他仍睡不踏实,他总是做很多梦,梦里都是娘。
梦境里他比现在还小,娘抱着他哼着坊间小调哄他入睡,元谦紧紧抱着她,娘的肌肤总是香香滑滑,黑发像缎子一样柔顺。
元谦问她,为何父亲每次来只是骑在娘身上欺负人,弄得一身臭汗,真脏,娘听了咯咯笑,说他尽说孩子话。
那时候元孝在哪儿?元谦的梦里没有他。
元谦翻了个身,突兀地醒了,他从小床上摔了下来,周遭都是他讨厌的书画古董陈设,雅致精巧,一如元孝其人,住了小半月,还是亲近不起来。
虽然不再对元孝喊打喊杀,但元谦并没有想通元孝为何执意留自己在身边,只是他也懒得琢磨了。
元谦从地上爬起来,冷得直哆嗦,本能地钻进了哥哥的被窝。
被窝里很暖,还有股和娘身上相似的香味。元孝睡得很沉,只是被元谦掀起的冷风冻得背过身去,没有醒。
溶溶月光下,元谦侧身压住元孝铺散在床上的乌发,沿着黑发看去,是元孝一截冷白的后颈。
元孝身上有娘的味道,皮肤和她一样白,头发跟她一般黑,连手也如娘一样秾纤得中,修短合度。不同的是,娘喜欢留三寸长的指甲,涂上最艳的凤仙花,哥哥却总是把指甲剪得很短,甲盖像玉一般,澄明透彻,什么也没有。
而元谦自己还是孩童的粗胖手指,其实留长指甲并不好看。他也不喜欢用牛乳洗澡,所以肤色不像娘玉白,更像父亲?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蜷成一团依偎在元孝身边,手里攥着光滑的发丝,终于睡着了。
此后元孝便撤了小床,让弟弟和自己一床睡一床吃,直到那张床挤不下抽条的元谦。
元谦的个头蹿得很快,等到了冠礼的年纪,说一句玉树临风也不过分,曾经粗胖手指也变成男子骨节分明的手,但他自觉到底是比不上元孝。
不过令元孝奇怪的是,元谦的指甲总比别人长得快,不管剪得多勤快,很快又会变成两三寸长,只是甲盖不像小时候那样苍白,而是嫣红透骨——元谦亲手染的。元孝还问过元谦长指甲难道还有什么秘法不成,元谦大笑说,不足道也。
冠礼那天,元谦一身织金红衣,已经惹人侧目,再看他的长指甲,便有宾客勾起冷笑,窃窃私语,说郁家四爷离经叛道,学女人染指甲,果然姨娘养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元谦哈地一笑,砰的一声,当着所有人面砸了父亲加给他的玉冠,散开一把黑发,踩在一地碎玉之上,取来一把螺钿琵琶,十指殷红,眉眼飞扬,叮叮咚咚放肆急弹,似下了一场暴雨,开口是《长恨歌 宫怨》的词:
“想正宫,有甚花容貌,竟把奴奴撇半旁。衾儿冷,枕儿凉,见一轮明月上宫墙……不如嫁一个风流子,朝欢暮乐度时光,紫薇花相对紫薇郎……”
一曲愁肠百结的弹词,硬被元谦唱出铿锵杀气,最后嘣的一声,长长的指甲崩断了。
这一出闹得父亲大失脸面,当下不能发作,事后再叫人去绑元谦来,这小子却早已逃之夭夭,也不知躲去哪个相好的烟花女子那里。
于是元孝因管教不力,代替元谦受过,被父亲痛打了二十板子。晚上,元孝趴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一张素脸倒比月亮还白几分。忽听窗子异响,却是元谦爬窗溜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瓶,讨好似的挪到他床边,主动请缨要给元孝上药,说家里的药保管没他这药好使。
元孝并不领情,冷然道:“是帮我上眼药吧。”
元谦嘿嘿一笑,不顾元孝的阻拦,脱下他的裤子正想往上抹药膏,却发现元孝的屁股此前并没上过药,裤子也因为忍痛浸透了冷汗。
“……那老不死的是想疼死你吗?”看着哥哥臀上不成样子的伤,元谦浓眉一皱,“疼死了你,谁替他继承衣钵,把郁家这泼天富贵和权势继续下去?”
“那不还有你吗?”元孝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泼天富贵和权势,谁不喜欢?”
“我?”元谦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哥哥此话特别荒唐,“你看那老不死愿不愿意我继承?”
他用手舀起一抹药膏,涂在元孝的伤处,又道:“富贵和权势是不错,可要做了这一家之主,四处被拘着,还是做个废物好,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元孝被药膏冰得浑身一颤,抬眼瞥了一下元谦,瞧不出他说那些话是真是假。
人人都说元谦是个纨绔废物,元谦也确如他们所说不务正业,整天流连花街柳巷,沉迷琵琶舞乐,日日跟着那些贱籍学艺,有时还把人请到家里表演,气得父亲每天都心绞痛。
可元孝却觉得自己看不懂元谦了,也许是因为兄弟俩早已分房住,元谦不再需要抓着他的头发才能睡着,也不再需要他给他绞指甲,春去秋来,人心易变。
而元谦喜欢的市井小调、琵琶鼓乐,元孝听来只觉得吵闹,他只喜雅乐,一手古琴在士人之间颇负盛名,记得有一次他在家中举办琴会,元谦得知后非要给他助兴,元孝知道他准没好事,断然拒绝,根本不让他进自己院子。
谁知元谦还是找了一帮人在隔壁院子大肆演奏,那些乐器声调激昂,吵得元孝头疼,琴会也办不下去。
果然他和元谦还是合不来,元孝心想。
不过这药膏冰冰凉凉确实舒服,元谦揉的力度也恰到好处,但当他断了半截的指甲划过元孝的尊臀时,元孝嘶的一声,立刻厉声令元谦去取剪子锉刀修指甲。
不料元谦弹琵琶、上药手指都很灵巧,可轮到修自己的指甲,手却突然变得蠢笨起来,刃口横在指间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反看得元孝心惊肉跳,他索性夺过剪子,一边修一面埋怨:“这样的断甲,亏你也忍受得了。”
元谦嘴角噙着笑道:“这样的家,也亏你忍受得了。”
元孝手上动作一顿,好半天才道:“你也别老那样气父亲,他近来身子越发不济了,朝中情形也不大好,太子和四皇子……”
“朝中不好,他还纳那么多姨娘小妾,哪里不济了?老当益壮得很啊,”元谦冷笑道,“再说家里、朝中,不都是你在操持吗?他不过坐享其成而已。哥,就是被孝这个字压了大半辈子——真是取了个坏名字。”
坏名字吗?元孝恍惚了一瞬,手上力气没收住,一下把元谦养的指甲剪过头了,指尖光秃秃的,倒和他自己一样。
元谦看着自己好久没这么短过的指甲,哑然失笑:“你看你,剪个指甲也这么规矩平整,何时能见你纵情肆意一回啊?”
“要都像你,郁家就完了”,元孝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虽庶出却是长子,大夫人抚养他长大不曾亏待过,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君子道,虽不如亲生母子亲昵,却恩重如山。前几年大夫人弥留之际把元孝叫到身边,说他父亲终不能指望,以后郁家便托付给元孝了,元孝不敢忘她的嘱托 ,对自己也越发严苛起来。
有时候,也不是不羡慕元谦,但……
“是,你多好,你纵情肆意地活,”元孝把头迈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行,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劳四爷指点,请回吧。”
元谦最不喜被人叫“四爷”,当即药也涂不下去了,呲了一声,发狠在元孝的屁股上打了一掌,清脆响亮。他手劲并不大,但元孝此时正是紧要时候,哪里受得住这个,痛得脸色骤变,张口咬住自己手腕才没有叫出声。
元谦看他还这般隐忍,心下越发不悦,伸手把他腕子从嘴里抽了出来,腕口赫然一排齿痕,不由得皱了眉:“何苦来的?这是你的地盘,叫一两句又有什么?”
元谦粗暴地揉了揉元孝的手腕,又嘱咐他药要及时擦,起身要走,却是又去爬窗,倒惹得元孝忍俊不禁:“既是我的地盘,你为何偷偷摸摸从窗子进出?”
“偷才有意思啊。”元谦一笑,掀起衣摆正要钻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既然朝中形势不好,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神仙打架,我们离远点就好了。”
元孝没有回答,元谦也没有等他的回应,自顾自翻窗走了,回到隔壁自己的院落,洗净了手,药味没了,但元孝身上的体香却仍萦绕在指间。
很久没有闻到了。
他捻了捻指尖,笑着扬起指甲光秃秃的手,对着月光照了照,心想,指甲很快会长回来的。
不负元谦所望,被剪秃的指甲果然长得很快,到郁家被抄家那天,元谦的指甲又长到两三寸,甲盖上溅上了郁家人的血,比往日更鲜艳好看了。
他带着四皇子的兵马出现在郁府正厅时,众人的表情也很好看,只除了元孝。
那又是一年寒冬,皇帝病危,太子意图谋反,被四皇子以清君侧之名斩杀,郁家等一批太子党下狱的下狱,杀头的杀头。那段日子菜市口流的血太多,沁入青石板,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元谦的指甲也不必用蔻丹染色了,他因此得了个“红甲琵琶鬼”的诨号。
元孝没赶上抄家,也无缘得见元谦一身红衣红甲,在菜市口边奏琵琶边监斩,因为他在被抄家之前,就因谏言太子而被左迁至岭南,京中轰轰烈烈的血洗,离岭南有万里之遥,曾经的继承人竟因此躲过一劫,像被人刻意遗忘了一般。
四皇子顺利登基,元谦则成了新皇跟前的红人。
元孝奋笔疾书,写了许多信诘问元谦,但终究石沉大海。而客居岭南之后,元孝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指甲忽然也长得快了,心中一片惘然。
多年之后,元孝已经习惯了长甲,不知不觉学着元谦的样子精心养护起来,岭南的生活不比京城繁华,他倒是落得一身清闲。
此地的冬季也很温暖,恰逢姨娘的忌日,元孝准备好香烛正要祭拜,却接到了元谦触怒新帝被判斩刑的消息,和他临行前托人送来的锦盒。
盒子里装着一把琵琶和红色的断甲,以及一封信。
信上是元谦龙飞凤舞的笔迹,却只有几个字——“长甲之法,你可知了?”
作者:懶懶透
评论:隨意
一開始的徵兆只是一支筆。
爲了方便,和其他同樣職業的人一樣,王醫生的白大褂的胸口口袋裏面都會夾著一支圓珠筆,平時需要的時候就從口袋裏抽出來寫寫病歷或是開開藥單。
但是有點不同的是,王醫生并不像同僚們那樣,一天到晚就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丟了筆、又隨便去找一支拿來用,而是個能夠保證每次買了筆,就必須將裏面的筆芯給完全用完的人。
你説他是强迫症也好,神經質也好,總之他就是這麽個買了東西就必須負起責任將它給用完的人。只是這次卻莫名其妙的給破了例。
那支剛買了的便宜圓珠筆,就這麽突然消失在了他白大褂胸口部分的口袋裏。
而且作爲主人的王醫生甚至沒能發現任何異常,直到正在和他説話的小護士突然用了一副軟綿綿的夾子音對他説話。
「哇!王醫生你什麽時候學會魔術了啊?」她的眼睛裏面閃著崇拜的小星星:「好厲害啊?到底怎麽才能讓這筆突然消失的啊??」
新來的小護士雖然稚嫩,但是卻對自己的專業有所堅持,工作時對待其他人的態度也是認真嚴肅的。
所以這畫風的突變不僅沒有萌到王醫生,反而讓他驚嚇到汗毛直竪起來,他有些動搖的將目光從手上的病歷移到了對方臉上,又順著對方的目光移到自己胸部的口袋上。
這才發現了自己插在口袋裏的那支白色圓珠筆突然就這麽不翼而飛了,他明明剛剛才用了那隻筆在手上的病歷畫了幾行字后插回了口袋,前前後後也就一分鐘的事情。
奇怪了。
他皺著眉開始用手掌前後拍著自己的衣服,無果,又轉頭掃了掃周圍光滑的地板。
依然沒能找到它的蹤跡。
這時小護士的表情也開始帶上了些許的怪訝。可能是覺得他也演的太逼真了吧,做了個魔術表演一秒不到、居然還配上十幾秒找筆的動作。
王醫生心裏怪訝著,但是忙碌的工作並不給予他太多時間去在意一支值不上多少錢的筆的去向,於是他只是再次確認護士真的沒看到他的筆掉到哪裏去了,并在對方又一次盛贊了自己的魔術之後,在一股煩躁的心情中決定放棄那支筆。
雖然打破自己的規則和其他人同流合污是件痛苦的事、但反正隔壁的同事也不會介意自己從他剛買的那一箱子圓珠筆裏隨便拿一支的吧。
這事情就這麽先暫時圓了過去,直到當天晚上。
如果一個人擁有的東西不多,那麽少了那麽一點點,就會留下很深的印象。
王醫生手上剝著小龍蝦,嘴裏跑著小火車,腦内卻時不時飄過那支不見了的圓珠筆。
今晚是和好兄弟的聚餐。
比起將要吃的小龍蝦先全部剝完了殼才開始吃的王醫生,坐在對面剃了個寸頭的汪警官就直接用手抓起了小龍蝦用牙齒將殼給咬開,然後吱溜一聲就將肉給吸入了口中,吃的噴香噴香的。
這邊嘴巴還沒開工呢眼前的大塊頭就已經吃到嘴巴油光水滑了,光是看著就很開胃。
王醫生正這麽想著,就i突然感覺到正剝著龍蝦殼的左腕一輕。
他有些疑惑的想要拉起襯衫袖管看看到底怎麽了,但是兩手油乎乎的還捏著只小龍蝦,只好默默的用左手腕原本帶了手錶的部分蹭了蹭桌邊。
很好……這次輪到了手錶表演當街不翼而飛嗎。王醫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咋啦?要去厠所的話快去,忍不住當街排泄的話,就別怪兄弟我大義滅親了哈。」就算是吃著飯,也阻止不了對方嘴裏屎尿屁。
對著這髮小絕對不肯露怯的王醫生只能裝成若無其事的説到:「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說下三路……我只是突然發現自己將手錶給忘醫院了。」
「真是忘了?你這强迫症還能忘東西?」可惜對方也是非常理解王醫生神經質的部分,搖頭晃腦的問道:「不會是消失了還是啥了吧?」
他邊説邊將蝦肉吸溜了進去肚裏,手一甩、又拿起一邊冰的鋪滿了水滴的啤酒瓶給自己滿上了杯子。
「什麽突然消失了。建國之後不准成精。你還是不是講求辯證法的人民警察啦?」王醫生忍不住打趣他道。
汪警官就是這樣,從小就是一群小夥伴裏面最怕幽靈啊鬼的,但又最喜歡聼恐怖故事。
後來當上了警察,卻依然改不了這神神叨叨的一面。
自從考上了大學,小夥伴們都各奔東西,運氣這麽好、能在家鄉之外的城市内巧遇的也只有他們兩人了。
於是兩隻孤身在外的單身狗,就算是工作繁忙,卻每個月都會找機會聚一聚,聊聊近況。
「你懂啥。」汪警官想抓抓自己的大寸頭,但想起自己那一手油,於是又尷尬的將舉了一半的手腕給放回了桌面。
「就怎麽説好呢。」
他垂下了眉毛,不自在的搖晃了下肩膀,這才咕噥著説到:「這不是最近真的看到了東西在我眼前消失嘛。不然我也不會突然問你是不是手錶突然消失了。」
「啊?」王醫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疑問,剛剛被他放進嘴裏、香辣濃香的小龍蝦就這麽差點又滑了出去,他只好舌頭一卷將蝦肉給拽了回來。
好小子,説這麽多就是爲了這個呀。
汪警官長的不錯,爲人也光明磊落,從小就是個會見義勇爲的好孩子,基本就是個成爲人民警察的好苗子。
但卻有個壞致命缺點──心中藏不住事。
可辦案又需要嘴巴守得嚴實,他有時候憋到不行,就只好找王醫生這個從小到大嘴巴就很嚴實的人吐露幾句。
也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的有在聼,基本上來就是噸噸的一頓輸出。
雖然平時王醫生也就是當對方是背景音樂了,也知道其實自己其實沒在聼,汪警官才能比較安心,但是今天這事看起來和自己似乎有那麽點關係,於是他一陣咀嚼和吞嚥后,難得賞臉的開口問道。
「什麽叫做東西在你眼前消失?你丟東西啦?」
汪警官跨下了肩膀有點猶豫:「這事情倒也不怕我説,但説了又好像我很傻。」
「擔心啥啊,反正在我這,你從小就在我可以接受的最低智商的那根綫上左右橫跳了。」王醫生擠眉弄眼的取笑他:「在跌一點也不算什麽事的。」
「媽的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駡我啊!」
汪警官邊罵邊大口的吞了一口啤酒,等到那金黃色的液體完全通過了食道,才大大的吐了口氣:「哎行吧,反正不説我也憋得慌。」
他將聲音壓了下去,用一副小女生們互相説壞話時的表情和動作開口道:「就是真的有東西在我面前突然消失了!咻的一聲就像魔法那樣!」
都壓低了聲音了,卻又要表達很重的語氣,於是這段話就變成了氣音,配上了汪警官大塊頭的身形,氣氛突然有點微妙起來。
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還繼續説道:「這次絕對沒有看錯,我師傅當時也在!」
其實王醫生并沒見過汪警官口中的這位所謂的“師傅”。
只是對方經常性的會出現在他們酒桌的話題裏,所以就算沒有面識,王醫生也被對方口中的師傅的形象給洗了一次有一次的腦了。
對方的性格和咋呼的汪警官不同,聽説非常老練沉穩,機敏博學,而且不怕苦不怕累,簡直就是人民公僕中的楷模。長得又玉樹臨風,正氣凜然的,好像是包青天裏面的展昭那樣。
也不知道王警官説的是真是假,但反正一起行動的時候肯定襯的他就像是買菜時候送的葱薑蒜一樣──基本上就只是個添頭。
「行行行。不信你難道我還能不信你師傅嗎?」
一陣插科打諢的將他安撫下來了,王醫生這才繼續問道:「你這事能説嗎?別是和啥案件有關係吧?」
「沒事。也就是個遺失報案。多收集訊息反而是好事。」
汪警官舔了舔嘴唇上的啤酒泡泡、然後才慢慢的開口説道起來。
「其實這事情一開始是個搶劫……」
整件事情確實有點奇幻。
因爲收到電話時候説的是當街搶劫,於是當時收到報警的汪警官他們立即就出警了。
但是他們到了現場,卻發現只有一名中年男人抓著另外一名女子的手腕吵,嚷著對方當街搶劫了他的金錶。
女人則是喊著說憑什麽說是她搶了手錶,明明是男子想找個藉口趁機吃自己豆腐。
最近天氣炎熱,男子穿著短袖T賉衫,手腕上帶著的金錶非常的顯眼,所以周圍的路人確實有看到他的手錶是在和女人擦肩而過時突然不見了的。
只是女人也穿的很清涼,背了個幾乎只能裝個錢包的小肩包,上身是貼身的吊帶背心,下半身是小短裙,除了那個包也真的一眼就看得出身上沒地方能裝那麽大個男士腕錶。
雙方僵持不下,拉拉扯扯了十幾分鐘,還罵的越來越厲害,周圍的人也只好報警了。
「然後呢?」
「唉你先別急。」剛停下嘴巴的汪警官立刻吞了幾口酒水潤了潤嗓子,繼續道:「這才剛開始呢。」
他們到達了之後花了點時間檢查了現場。
但並沒能在男女雙方身上搜出那只金錶。
但周圍的人卻也都能作證是女子經過的時候那手錶才消失的。
男人堅持咬住不放,女人則說男人是想要訛她。
看他們又要吵起來,於是他們只好先將兩個當事者帶回警署分開調查。
「然後我和師傅就負責在房間裏面問那個男人的話嘛。」
汪警官這麽説,但是王醫生知道他這次肯定又只是個添頭。
「就那麽詢問了一會當時的情況。就在我和師傅都覺得差不多了的時候。」
説到這裏汪警官突然頓了一下,就像是還在回憶當時的情形那樣,沉默著吞了吞口水,才繼續到。
「然後就突然在我們面前消失了。」
什麽消失了?王醫生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衣服。」汪警官急急忙忙的補上了主語,避開了油膩的手指,用手臂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啊?」王醫生驚訝的問到:「那他不是全裸了?」
「……那倒不至於……下半身衣服還留著呢。」
「哦……那就好。」
同樣是男人,兩人都有些安慰的想到對方起碼沒有完全的社死。
「主要是當時他下半身剛好被桌子擋住了,上半身一裸,不就害的我們都誤會他瞬間裸奔了嘛。」
「其實後來想想消失的只有那件名牌T賉,但是夏天,他裏面沒穿直接套了外衣。所以才會上半身裸了。」
汪警官邊解釋著,一邊又像是想到了當時的場景,直接噗呲笑了出來。
「當時我和師傅直接大眼瞪小眼哈哈哈。都好怕要跟那男的小眼瞪大眼啊哈哈哈哈。我的天啊。」
兩個全副制服的男的跟一個裸男同處一個密閉空間之内啥的……王醫生瞬間想起了某些糟糕的畫面。
但是汪警官卻一點也沒察覺到這有點不對勁。
「我師傅平時那麽冷靜沉著一個人,直接卡在了那5秒多都沒動靜,説出去他偉光正的形象就完了哈哈哈哈。」
王醫生都開始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根本只是想跟他分享他師傅出醜這件事而已。汪警官又突然畫風一變,語氣神神秘秘起來。
「笑歸笑,當時我們將整個房間仔仔細細的搜查了一遍,也沒能發現不見了的衣服。」
「那最後怎麽了啊?」
「還能怎麽辦啊,只能給被害者一套衣服,放他回去了唄,他自己也是整個懵逼了的狀態,一問三不知的,結果只能報了個遺失。」
「結果就這麽各回各家了?」王醫生嘆了口氣。
「是啊,説是那女的偷的也根本就找不到贓物啊」汪警官也跟著嘆了口氣。
「而且這事情説起來也沒有人信,能讓那衣服在局子裏突然失蹤?是魔術也沒有機會讓人進去佈置機關啊。總不能真是魔法?」
他搖了搖頭:「這事情如果不是説給你,多半也沒人信我這是在説真話。」
「現在就我師傅還在天天回看那天的監視視頻。其他人都覺得就是我們眼花了,早就沒在提這事了。」
「你師傅還沒有放棄呢?」想起平時他口中師傅的形象,確實應該不會放棄琢磨清楚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那肯定。」
汪警官表示贊同,又做了個總結。
「這事情這麽詭異,要不是我腦子不行,我也要每天琢磨琢磨啊。」
事情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繁忙的生活很快奪走了王醫生思考的時間。
過了兩個星期。雖然時不時還是會不見個東西,但是他似乎有點習慣了這種突發的事件。
自從他從同事桌上順手摸了支筆來用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在醫院内發生什麽現場表演魔術的事故。
最嚴重的也就是發現自己用了幾年的手機不見了。
但是自從就職之後他一直都用著院裏支給的手機,而且在租房内也有座機,於是也就沒造成什麽影響。
這讓再次從身邊的人口中聽到後續的相關話題時,就有些猝不及防。
「你那個表弟最近怎麽樣啊?」
是護士長的聲音。
護士的工作實在是繁忙,就算是吃飯,他們也是見縫插針的在護士站隨便搞定的,這就讓剛好經過附近的王醫生也聽了一耳朵。
回答的是和護士長關係不錯的中年護士。
「還是那樣吧,一個勁的丟東西,但也不報警。」
「他是不是被啥人盯上了啊?不是上年剛拿到拆遷款?」
兩位就這樣邊吃邊聊起來,即使中間插著其他人來拿文件或是交待事情的雜音也沒法打斷她們的八卦。
「這我就不知道了。就是買啥啥就丟。」
「這次又丟了啥?」
「新買的車啊啥的,好像還有什麽游戲機?」
「都這樣都不報警啊?他那次在警局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啊這麽抗拒。」
「有可能是不信任警察吧?一開始不見了的錶不也沒找到嘛?小幾十萬呢?」
王醫生想起了之前汪警官提起的那個在警局中突然變成半裸的男人。
不會吧?
「是這個月初突然在路上不見了塊金錶的那位嗎?」王醫生嘗試問了看看。
説實在一個城市裏面每天掉了塊錶的人,沒有三位數也能有個兩位數。
但很明顯眼前的兩位也只是想要八卦,隨便提個話題也能展開了聊。
「咦?小王醫生你也知道啊?」
「也不算很清楚吧,就我認識的人剛好在現場,他說有人碰到了個人走著走著突然帶著的金錶消失了。」
「說那人穿著一身名牌,還一直扯著一個女的說被搶了。」
王醫生回憶著汪警官的話,想要盡量追加一點細節。
「啊呀,真是太丟臉了。」男子的親戚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我那親戚就是個暴發戶。」她有些故作姿態的嘆了口氣。「去年剛分了拆遷款,然後就開始大把大把的花錢,穿的衣服帶的錶也都是名牌,也不顧下周圍怎麽看。」
「我也懷疑他是不是被人盯上了,這個月開始就是買啥丟啥,房間内的大電視、電腦呀都不見了。」
「還是去報個警吧?」護士長又説道。
「我們家族群裏面也都這麽說啊。可是不聽嘛。最近都開始有點神神叨叨了」男子的親戚又誇張的嘆了口氣。但是人都能感覺到她心裏的那點幸災樂禍。
「怎麽神神叨叨了?」王醫生插話到。
「嗯……」對方裝模做樣的做出了思考的動作,然後才開口説道:「他上個禮拜還在説群裏說自己的東西會突然失蹤,肯定是被人盯上了。問我們有什麽關係可以幫忙搞定。」
「但是這個星期就變的很安靜了,我弟就特地去問他事情是不是解決了。」
她頓了頓:「然後他就突然改口了,說之前是他不懂,現在他明白了這事情是正常的,他現在丟點小東西,以後才能得到大富貴。要我們不要再管他的事情了。」
「他不會是腦子出什麽問題了吧?」護士長又快又有力的做出了評價。
「是啊,神神化化的。現在我們都在想是不是應該勸勸他去驅個邪。」
看兩個人又開始了一唱一和,王醫生隨便附和了幾次,又在腦内將自己和男子的情況做了個比較,就默默的離開了。
事情變得有點離譜是在又一個禮拜之後。
在發現放在衣櫃内的内衣褲都消失了之後,王醫生決定再次去問問汪警官事情有沒有什麽進展。
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搞定一些事情。
「???你搞啥?我可沒有啥奇怪癖好我和你說。」
兩個成年男性結伴站在賣男性内褲的賣場裏面實在是有一點點引人注目。
但是王醫生毫無反應的説到:「我也沒有什麽奇怪的癖好,而且你慌啥,恐同即深櫃你知道嗎?」
「誰深櫃誰兒子沒屁眼!」汪警官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那樣跳了起來。
「都沒兒子了還能有啥屁眼。」王先生又隨便安撫下了對方,才一邊挑著内褲丟進對方手裏的購物筐内,一邊將最近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講給了對方聽。
「啊!?你怎麽不早説???」汪警官眼睛如銅鈴般瞪著王醫生,恨不得丟開購物筐就將眼前這個髮小腦子裏面的水給控出來。「就不怕自己在路上就突然變全裸了啊?」
但是想想王醫生那性格多半搞不出這種洋相,他就故意擺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將視綫移去了王醫生的下半身。
「你不會是因爲那啥才突然跑來買内衣褲吧???」
「并沒有。」王醫生面不改色的撒了個謊。「但是確實有這個隱患。」
「當街内褲飛飛了的隱患?」汪警官賤兮兮的問道。
「是啊。所以我現在不才帶你來買内褲嘛。」王醫生也回了他一個非常陰險的笑容。
「??」汪警官睜大了眼睛,不太明白王醫生什麽意思:「關我什麽事,我又沒不見内褲。」
雖然警官多次抗議了自己不需要買内褲,但是還是被王醫生拿著好幾條内褲和内衣押去了結賬。
結束了的時候,他整個都感覺不太好了,直到王醫生又貼心的用他的錢去其他店裏隨便買了幾件T賉襯衫還有褲子,並將内衣褲一起用紙袋裝了起來。
「那這些衣服我就先借走了哈。」
「哈啊啊啊啊啊啊啥意思?????」
就算是汪警官也有忍不了的時候,這一喊瞬間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王醫生只好一巴掌直接按上了對方的嘴喊道:「吵什麽吵,吃飯去了!」
「你可真行啊!用我的錢給自己買内褲!」汪警官氣噗噗的抱怨著。
不過也知道好友肯定是有什麽理由的,所以也只是狠狠的啃了口對方出錢請客的燒烤。
「不還買了其他外衣麽,而且我只是你將剛買了的衣服借走了。」王醫生慢條斯理的拆著串串上的肉。
「不就是一回事。」汪警官撇了撇因爲燒烤而變得油光水滑的嘴。
「拿你錢給我買東西,那就是你買了東西送我。現在我只是借了你的東西,東西還是你的。」
王醫生反駁道:「怎麽能算是一回事。」
「呃?你是不是又幹了啥陰間操作??」汪警官停下了啃著肉的嘴,眯著眼睛疑惑的說到。
他想起王醫生從小就特別會陰別人,還善於鉆規則漏洞。就是不知道怎麽就沒去幹律師,而是做了醫生。
「什麽陰間,我只是想做點實驗而已。」
「實驗?什麽實驗?」
汪警官叼著肉歪著頭的樣子實在是毫無智慧的光芒,王醫生思考了片刻才説道:「你師傅還在調查金錶消失這件事嗎?」
「啊,是啊。我師傅可沒那麽容易放棄。」注意到王醫生岔開了話題,但因爲是有關自己尊敬的師傅,汪警官還是乖乖的回答了。
「最近一有時間就不知道去了哪,多半是在獨自搜查些啥吧?我師傅的事情,肯定最後能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
「那有時候就約你師傅出來吃頓飯吧。」王醫生摸了摸下巴。「就我的事情,可能對他破案也有幫助。」
明明其實是有求於人,王醫生卻一副自己是來幫忙的樣子。
「那行,晚點我去問問我師傅。」汪警官點頭,然後又突然急急忙忙的開口問道:「那我呢?不會就你們兩個吧?」
王醫生有點嫌棄的翻了個白眼。
「……這肯定啊,你不在那多尷尬呀。」
這天他們就這麽匆匆的見了一面,但是時間流逝的比想象中的還快,不知不覺的就又到了兩個星期后。
在汪警官的牽綫下,王醫生總算是有幸一見髮小那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師傅。
聚餐地點按照對方的要求定在了一家比較平價檔次的自助餐。
周圍一直有食客爲了拿食物而在店内走來走去,也就讓三個排排坐著的大男人沒有那麽的顯眼。
可能作爲警察比較有反偵察意識,才會選了這麽個地方吧,周圍的喧鬧確實能很好的掩蓋住他們的對話。
到了目的地,兩個警察已經坐在那等著自己了。
平時汪警官一直師傅師傅的叫,真的見了面,王醫生才發現對方也沒有比他們大多少。
「唉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啊。今天有點忙所以晚了點。」
师傅明显比他們兩個人看起來更高更白也更惹人注意了些。
也怪不得他要約在這種讓自己不太顯眼的店子裏,還特地指定了卡位,這就能抵擋住大部分人的視綫了。
只是長這樣真的不會妨礙他平時的工作嗎?王醫生疑惑的想到。
師傅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不知道汪警官最近一驚一乍時都愛瞪大眼睛是不是有點那東施效顰的意思,只是和汪警官那哈士奇瞪眼相比,他的目光就更能讓人想象到冬日内狼王狩獵時犀利的眼光,就算是腹中沒什麽不能見人,也會有些坐立不安。
只是在互相自我介紹之後,當事人的發言很快就打破了王醫生一開始對他的印象。
「久仰大名,我也是第一次認識到您這麽一位丰神俊朗,英明神武的大醫生啊。小汪可是經常在我面前説起王醫生您可是自己朋友圈裏的驕傲!」師傅笑了笑,他的眼睛一眯,原本泄露出來的那種肉食動物的銳利感就瞬間收了回去,變成了個待人和善、討人喜歡的帥小夥的形象。
這到底是在誇還是駡我?王醫生腹誹著的同時露出了個靦腆的笑容、誠懇的回敬到。
「哪裏哪裏,哪能和您比呢?汪子還說李師傅您才是當代福爾摩斯,警界的希望,現實世界裏的工藤新一呢。」
汪警官在一邊抖了抖,含著可樂含糊的咕噥到:「……我有説過這些話嗎?」
「哈哈哈,實在是小汪一天到晚誇他的髮小,所以今天見到真人就忍不住說誇張了點,不好意思啊。」
師傅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邊説邊擺著手,這樣就顯得他有點像是個不擅長說謊的憨厚傻大個了。
王醫生可不敢覺得真的性格和汪警官有那麽一毫米的類似。
只是説到這師傅突然話鋒一轉:「而且,今天這事沒王醫生幫忙就不行啊。」
如果不是因爲最近的事情,王醫生對這位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也並不打算打什麽交道。
既然對方起了個話頭,他也覺得速戰速決更好,於是乾脆的説道:「那這樣吧,我先將我這邊的事情説一説。然後您判斷看看能不能分享點資訊給我。」
對方怎麽說也是警察,而且説不定還是個自尊心非常高,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欲或是解謎的快感才會那麽執著尋找真相的警察。
這樣的話非常有可能對方並不想要將訊息和其他人共享,那王醫生也就只能盡量表現一下自己的利用價值,看看以後能否有機會蹭到一點情報。
用可樂再次滿了杯子,他們開始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聼王醫生埋怨起這一個月左右發生的事情。
「……你問小汪借了内褲穿?」
説到了一半,就連習慣了大風大浪的李師傅,聽到這裏也沒能及時遮掩住自己一頭問號的表情。
「是啊!師傅你説他是不是有病。」就算是啃著鷄腿也無法阻擋汪警官忍了兩個禮拜的吐槽。
爲了不被誤會,他可是死死的憋在了心裏沒敢和其他人説,現在王醫生自爆了出來,那肯定必須大大的批判一番的。
「你先閉嘴吧。」李師傅凶了汪警官一嘴,又問道:「王醫生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對吧?」
王醫生點了點頭,又用消毒紙巾擦了擦手,將自己的左腕上佩戴著的手錶露了出來。
「咦?這錶看起來不像是你的品味啊?」汪警官條件反射的脫口而出。
他當然知道王醫生平時的穿著或是裝飾品都控制在黑白灰三色裏面。但今天這款表,卻是紅色的錶盤配著黑色的錶帶,搭配的金屬扣還是金色的金,看起來很是張揚。
「沒偷,借的我同事的。」王醫生飛快的按住了汪警官蠢蠢欲a動的推理欲望:「這和我之前問你借的衣物就差不多一件事。」
「啊?」汪警官眨了眨眼,將話卡在了嘴裏。
但是師傅卻立刻接上了話。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借的東西,過了多久都不會消失……對嗎?」
「是的。」不愧是師傅,王醫生認真的看向對方:「其實能發現這個,和我的工作有些關係。」
「醫生?」
「是的。」王醫生點點頭:「正常來説,一個人的衣食住行相關的都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特別是穿著方面。」
「就算是東西消失了一半以上,也不會想到自己借來的東西卻不會受到影響。」
「但因爲我的工作關係,身上大部分的東西都是醫院一開始就配給我的。比如說穿在外面的白大褂、裏面穿的洗手衣,在醫院内穿著的鞋子、還有聯絡用的手機。」、
「原來如此。」沒有管還在瞪著眼睛的汪警官,師傅喃喃道:「而另外一個被害者還是個喜歡揮霍錢財暴發戶,想要什麽就直接買了,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向別人借過什麽物品……。」
「沒錯,所以就算其他人也能發現這個特點,但是可能需要花上很長的時間,但是因爲我的職業,讓我能在兩三天内就發現了這個規律。」
王醫生接著繼續説到。
「然後我就以這個規則作爲前提,繼續做了一些猜想。」
「第一次消失不見的東西。是一隻插在口袋裏面的圓珠筆。然後當天晚上和汪子去吃小龍蝦的時候,我的手錶也消失了。」
「你那時還騙我説是將手錶忘在醫院了。」汪警官不滿道。
王醫生只好給他夾了個蜂蜜鷄翅,解釋了起來。
「當時我不也無法相信東西會自己消失嘛,要不是這個月的經歷,誰能信啊。」
「我只是在當天聽到那名男子的經歷之後,結合自己的情況,產生了一些猜想而已。」
王醫生繼續侃侃而談起來。
「比如説男子帶著的金錶和衣服消失了,這讓我以爲只有穿著佩戴在身上的東西才會消失。」
「因爲不這樣的話,一來我有很大的可能下午就在醫院内裸奔了,二來我放在醫院辦公桌上的一些雜物應該也已經消失了一些才對。」
「但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證實不正確。」
「你周圍的東西也開始消失了吧?」師傅確定的説到。
王醫生無奈的喝了口可樂,清了清喉嚨。
「是的,和那個男子之後車子和放在房子内的東西也消失了一樣,我在自己房間内除了租房時候附帶的家私,其他我買的東西,都一樣樣的消失了。」
「於是我在想,也許東西消失也是遵循了一定的法則。」
「過了這麽多天,我已經明確了租借的東西并不會消失的結論。」
「於是我就想,也許消失的東西必須是受害者擁有完整的所有權,并且按照和受害者本人之間距離和價值來決定優先順序,離受害者距離越近,價值越高,越早消失。」
「爲了驗證我的猜測,我還特地借了別人的東西,然後在事後用請吃飯,或是送禮物等方法來做出價值交換,來測試這些物品會不會消失。」
「你就是爲了這才逼我去買了内褲??」汪警官驚呆了。
「……這不是因爲我們是兄弟嘛,就算是做實驗我也不好去問其他人借内褲穿啊。」王醫生只好打兄弟牌。
汪警官果然很吃這一套,馬上咕噥著説道:「……這還需要瞞著我嗎?有需要就直説唄,只要你別陰我、難道我還能對你見死不救還是咋的?」
安撫好了髮小的情緒,王醫生就又丟開他不管了。
「當然這些物品過了兩個星期也并沒有消失。所以租借的東西不會消失之餘,我還可以鉆這個漏洞,來讓自己的東西不會消失。」
「哇……陰險。」
沒有理會汪警官的吐槽。李師傅直接問道:「除了這些,還有什麽發現嗎?」
接下來的王醫生很清楚對方肯定早就知道了,但還是繼續下去。
「可能有些技術上的問題或是其他的理由吧,消失物件被限制在一次只有一件。而這一件東西會是被害人附近内價值最高的一件東西,只是這個被害人附近的定義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廣,也就是說範圍會越來越大。」
「圓珠筆消失的時候,我身上除了内衣褲和圓珠筆,都是醫院的所有物,而才剛買了一天的圓珠筆很明顯比我穿了半年、原價5件九塊九的内衣褲更值錢。」
「而晚上消失了的手錶,也比我穿的破衣服更貴。」
「那麽很明顯的,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黑手,最注重的就是物品金錢上的價值。」
「這只是很平常的推理。」師傅的目光顯得有些銳利:「但你也知道以上的規則無法解釋爲什麽你錢包内的現金和銀行賬戶内的存款沒有消失不見。」
王醫生沒有太在意對方的找茬,只是頓了頓,然後盡量平和的張開嘴到。
「我確實很快就發現了在銀行内的錢和錢包内的現金并沒有消失。」雖然那個用了好幾年的錢包也并沒能堅持很久。
「按照之前的推論,代表金錢的紙幣和銀行存款這種東西,犯人怎麽可能不想要呢?」
説到這裏,王醫生停了下來給自己又滿上了可樂。
「那會不會是其他原因讓他沒法呢?」
「……你不可能不對這個狀況做出更多的猜想和實驗。」李師傅不知不覺中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認真的問道。
「是的,但是沒有您的訊息,我也沒法對猜想得出結論。」王醫生擡起了頭對上了男人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回答到。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了沉默。
但是超過王醫生的想象,男人很快就爽快的説到:「行吧。反正這事情在記錄裏只是一件遺失物件的搜查而已,你想知道什麽?」
看來自己是通過了對方的測試吧,王醫生按下了自己那點不爽的心情,開口就問。
「和我一樣手錶消失了的男性,他的房子產權和房子本身有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雖然王醫生自己的情況和男子非常相像,師傅剛剛的發問也很明顯告訴了他男子的存款和現金并沒有消失。
但是唯獨房子這個大件是對方擁有而自己并沒有的東西。
師傅攤了攤手:「沒有,沒少了一磚一瓦,他名下的房子也沒有突然轉移產權。」
除了這些,他還將男子最近的情況大致的説了一遍。
也確實是調查的很仔細,不説對男子的情況瞭如指掌,也能算是如數家珍了。
他真的有在合法搜查嗎?王醫生忍不住想到。
「那就行,起碼我能給自己做的一些猜想做出一個結論。」
「説來聼聼?」雖然師傅絕對不是個平凡人,但是他的被害人完全不配合搜查,也就沒法像王醫生那樣拿自己當實驗品。現在就只能聽著對方這個月來的經歷,并且在腦内模擬著各種可能性。
「也不是能解決一切的問題。」王醫生説到:「我們先來詳細怎麽解決銀行存款的疑問。」
此時桌上只剩下汪警官努力啃著碳烤章魚腿,剩下兩人已經完全進入議論狀態。
「嗯。」先開口的是師傅:「首先可以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銀行存款它本身就只是一串虛擬的數字,而犯人只能盜取實際物體。」
王醫生贊同到:「確實、但是這裏有個問題。我們無法知道原因是銀行存款不是實物,還是因爲銀行嚴密的監控而無法盜取。」
「所以爲了搞清楚這個問題,我特地購買了一枚比特幣。」
「因爲比特幣是去中心化的區塊鏈貨幣?」師傅很快跟上了思路。
「是的,和銀行存款相比,比特幣的安全性甚至更高,只要將幣拿去中心化的網站買賣,那麽想要偷取一枚幣,就需要篡改一半以上區塊鏈裏面電腦内的資料,那麽多的電腦,被盜取的幾率可説是天文數字。」
「……但是那枚幣被盜取了?」師傅問到。
王醫生笑了笑:「是的。」
「那因爲是虛擬數字和因爲監控嚴密而導致無法竊取的兩個猜想就都是錯誤的了……那你覺得銀行存款和比特幣的區別到底在哪?」
師傅有些不解。
「在我看來其實這很單純,一切又要回到物品的所有權這點上來。」王醫生做出了一點點提示。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男人有些興奮的坐直了身體:「因爲銀行和你的之間有著債權關係。」
「存款合同一旦成立,存款就不再屬於存款人,而是屬於銀行……而這種合同只有在存款人要求銀行償還同樣數額的金錢的時候才會解除。」
「簡單概括來説就是存了錢,這筆錢在重新提現之前就都是銀行的。而比特幣雖然是一種虛擬貨幣,但依然是我的財產。」
王醫生有點妒忌對方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問題的解答。
「所以我的推論還是認爲犯人對所有權的判斷基準非常嚴謹和純粹。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機械。」
「不像是個人?」師傅順口説到。
「……是的。」王醫生點點頭。
「只是這都只是感覺,也不可能有什麽證據。」
「那可能也只是暫時沒有證據,我們先將剩下的現金和房產的問題解決了。」
師傅和王醫生還想要繼續下去,卻被旁邊吃的滿嘴流油的汪警官給打斷了。
他頂著自己師傅和髮小殺人般的目光,有點期期艾艾地説道:「不是我想要打斷你們的哦……但是就……快到時間了啊……。」
「……」
「……」
兩人沉默的看了看手錶,確實這家自助餐的限制時間是一個半小時,而現在時間只剩下了五分鐘了。
「呃行吧,今天就這麽先散了吧。」王醫生無奈的説到,他等會還有個晚班。
「等等,先交換個手機。」師傅立刻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
「你們怎麽這麽快關係就變得那麽好了啊……」只剩下汪警官一邊嘟噥一邊再次收到兩枚白眼。
出了店門口,幾人説好了有什麽新進展就互相通個氣,這才各回各家了。
雖然暫時并沒能解決這件不可思議的事件,但是起碼找到了控制事態不繼續惡化下去的方法。
所有人都以爲這事情雖然可能解決不了,卻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在一個月后,這個有點麻煩的事件不僅沒能解決,反而引起了一連串更爲巨大的騷動。
作者:绿鲤
评论:这个随便评都得行。
三九天里,外面街上还铺着一地的鞭炮纸和白米糕似的雪,缘来客栈的酒旗在风里飘着,门儿没开,窗户纸里却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五六张桌边围着十七八人,三四碟小菜配两壶米酒,靠墙边一条长桌上坐一位戴眼镜穿马褂的先生,一手折扇,一手茶壶,眯着眼笑盈盈地讲着《牡丹娘子报恩》,周围一众听书的随着他抑扬顿挫俯仰笑骂。有人道一声“棠姐儿,再来一碟炒花生!”挽着袖的姑娘便笑着从厨房上菜,有人问“今儿怎么不见柳爷?”她答,“天冷了,他虚,现在睡着。”完了就靠在柜上与他们同听,听到精彩处道一句“后来呢?”带起一圈儿的“是啊,后来呢?”
“后来啊,”说书的先生应了一声,将放在桌上的扇轻一拍,“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哎呀!”
“再讲一回!”
厅堂里人气正火热,但外边儿天色已沉了,刚才一直不紧不慢嘬着烟杆旁听的掌柜笑着将烟斗往柜边上一磕,起身来对众宾客作了一揖。
“诸位客官,今儿本来没开店,胡某人看这雪深天冷,请大伙儿进来坐坐,听惠先生说说书。眼看酉时快过了,再不回,雪可就深啦。”
于是身上暖和和的众人便冒着白气与酒气走出了缘来客栈的大门,在棠姐儿的“路滑小心”中纷纷散了。屋里惠先生收了茶壶,把凳子摆回去,听见棠姐儿在门口张望时说,“奇了,小黄出去办事儿,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笑了一笑道:“怕不是在路上被人绊住,受了一拜不能轻易走呢。”胡掌柜点完今天的支出,往门外望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话毕,门外便传来一迭声的“你放开,哎呀你放开!”
“这是带了有缘人回来?还是被叫花子缠上了?哎哎哎你是谁?这儿不可随便进来!”棠姐儿正探头出去望,突然就撞进来一个浑身顶着雪的小孩儿,踉跄两步便没收住跪到了地上。后面一个穿着皮袄的瘦小伙赶忙追进来:“哎呀你看你这孩子,磕坏了可不怪我!”
“小孩儿?”惠先生擦了擦上了雾的眼镜,眯起眼来打量这闯进来的孩子,可惜跪得太整齐,半天连脸在哪儿都没看见。
这孩子进来以后气儿都没喘匀,就这么跪着,糯着嗓子叫道,“听说缘来客栈做妖怪的生意,掌柜的有大神通,我、我有事相求!”
胡掌柜又嘬了一口烟,坐在柜上皱了皱眉,说,“你且起来,说明白。”那孩子便爬起来,冻红的两只手忍不住往一起揣,道:“我曾在危困中被人救了一命,现在有了点道行可以去报恩了,可是好不容易找到恩人的转世,恩人就、就又转世了。”
惠先生本来嗑着瓜子,听了一笑:“今天才讲到报恩,这就来了一个报恩的。那花仙鹤仙的最重德义总爱报恩,对人来说救你一命本也是举手之劳,你一个小妖怪受了便是。待他过了三世缘分皆了了,事也就了了。”
“欸,惠先生,这救命之恩还是有分量的,且听他想做什么。”
“如先生所说,恩人为了救我早早病逝,加到一起三世已经过了。我来得晚了,今晚子时恩人就该过桥了,我想追上恩人的魂魄,问问他想要什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想见的人,哪怕这一世来不及了,下一世也好早做准备。”小孩揣着冻红的手,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一点浓眉长得挺英气,一张脸却严肃巴巴的,“我听人说,胡掌柜上能通神下能通鬼,我想请胡掌柜带我下去!”
“哪个嘴上没门的卖了我?”掌柜的把眼一眯,看了屋里一圈儿,被才回来的小黄笑道,“谁卖你?八成是你去花姨那儿打麻将自己吹出去的。”
“就你长嘴。”掌柜的碎了他一句,便俯下身去看着那小孩儿,笑着问,“小朋友,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我确实有本事带你下去,但我带你下去了,你付给我什么呢?”
在他身后,店里的灯忽地熄了一半,从他掌下的柜台到厅堂里的梁柱桌椅,纷纷变了样子。柜上的挂牌菜谱翻过去刻着一个个不知是谁的名字,放酒坛子的地方变成了放着各种各样玩意儿的多宝格。原本挂着的寻常灯笼现在也换了雕花蒙纱的,流苏坠下来像是一层层的帘。厅里棠姐儿小黄惠先生都笑着瞧他,加上胡掌柜在眼前这么近处看着他,好像他是一只被盯上的雀儿。
那双眼睛通黄,微微眯起来,透着一股精光,小孩儿被盯得往后退了退,肉肉的小手攥到了一起,“我、我给你一条命!”
“这孩子,”惠先生听了一笑,“你有几条命啊?”
小孩儿梗着脖子,用力嘟囔:“还剩两条!”
胡掌柜“嗯哼?”着凑过来两边一闻,眯了眯眼,笑了,“闻着不是我这一门的晚辈,原来是猫啊。”
“掌柜的,他还是个孩子,你别吓着他。”棠姐儿的声音响起,轻柔得听着反叫他背上发毛。
“看来你过得不容易。只剩两条命,当真换给我一条?”
“只要掌柜愿意带我下去,我就换!”
“那你恩人可就白救你喽,他救下的命,你拿来跟我换掉?”
“可、可我……”对方说得在理,猫孩儿也一时哑口无言,只听见小黄跟着起哄“戌时已经近了,想好了啊孩砸。”心里越发焦急。
“这样吧,这条红绳儿——给我。”胡掌柜的目光朝下,手指探进小孩儿领口,勾起一条编得简单却鲜亮的红绳来。但马上被那小手夺了回去。
“这、这是恩人给我的,不能换!”
“不换?那算啦。小朋友请回吧。胡某人下去一趟不容易,没有件合意的东西,这生意做不成啊。”
“这条红绳不行,别的都可以!掌柜的你还是要我的命吧!”
“小黄,棠姐儿,收工吧,送客啦。”胡掌柜收回手转了身,招呼人收工打烊,那孩子本来就冻红了鼻头的脸马上涨得更红了,急得连声答应,“这、这,我换!我换!”
“好!成交!”胡掌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站直了身子,笑着伸给他一只手。猫孩儿惊魂未定,在小黄惠先生的催促中将手搭上去,被一把抓住腕子便拨过帘子往店里头走。
“先说好,向下不好打点,路上跟紧我,只管低着头,不要讲话。”
胡掌柜像是在前面拖着他,,这缘来客栈不知到底有多大,竟在里面拐了不知几条廊子几个门,一路上走柜子架子上拿了纸钱好酒往袖里一收,又摸出一颗丹丸来填进猫孩儿的嘴。
“吃了这个少喘气儿,这时节下面可热闹,莫被发现了你是活人。”,
猫孩儿小跑无声被拖着走,给药丸冰得脸发皱,却发现胡掌柜拉着自己走进了后院里。“我们、我们不走城隍庙吗?”
“不是铁面无私做不了城隍老爷,走城隍庙可是自投罗网。咱们呀,走这儿。”走过树影幢幢,胡掌柜拉着猫孩儿停在了一口井前。
井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嘴,就这么张着,风吹过去还有幽幽的呜咽声,猫孩儿看得吞了口唾沫。胡掌柜自己倒是先撩起衣裳,一步踏了进去,伸只手给他。
“咱们要赶的路可长着呢,再不快走可就来不及喽?”
缘来客栈关了门窗打了烊,惠先生在桌上画一个圈儿,小黄点好香炉放在圈中央,棠姐儿伸着懒腰放下袖子,拿了两颗甜橘过来剥,剥完了递给厅里的另外两人,道:“掌柜的好久没接过下去的生意了,这一趟不知要去多久,”惠先生放下笔,眯着眼摇头:“那小猫来得太晚,现在这时辰下去,难说能不能成。”小黄谢了棠姐儿便把橘一口塞进嘴里道:“那条红绳是好东西,老胡骗也要骗来。”
正当此时,后院里传来一声惨极的猫叫。
三人面面相觑,末了,都摇着头一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烤鱼
要求:求知/笑语
当,当,当,当!
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十一点整。时光荏苒,岁月穿梭,转眼间,我们来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本人将在这里,为马年梁先生,第四十八届脱口秀大赛冠军得主,同时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做葬礼致辞。
我和马先生是高中同学,在那个千军万马走独木桥的艰难时期,马先生就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他得天独厚的接下茬儿本领让老师无语,让同学膜拜,我和他坐前后排,天天听他在我前面耍宝,所以我从小就特别崇拜他。
我不太习惯叫他“马先生”,一般我都叫他“屁哥”。我们上高二那会儿,有一次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还没说话,就只听他“噗——”的一声,放了个清晰无比的屁。当时全班同学都乐疯了,老师气坏了,问他:“马年梁,你什么意思?”马年梁哈哈一乐:“您老说我说话像放屁,这不就给您听个真的吗?”
后来老师罚他站了两节课,从此人送外号“屁哥”。屁哥不仅说话有意思,还老爱出馊主意,有一年冬天他骗我堂弟,外面的铁栏杆是甜的,我俩后来往他舌头上浇了一壶温水才给人弄下来。还有一次,他让我装成他爷爷给他开家长会,到最后我俩都挨了一顿毒打。今天这场葬礼,虽然我是主持人,但馊主意可全是他出的,您各位要是觉得这葬礼太过荒唐,坏了规矩,没个正形,可别找我,下去跟他说去!
我记得那会儿是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放寒假回家,我和屁哥一起喝酒吃饭,我看他没精打采的,问他咋回事,他说他姥姥去世,刚参加完葬礼不久,烦得很,他以后要是死了,肯定不搞成这样,他想让每个来参加他葬礼的人,都开开心心吊唁来,快快乐乐回家去。
屁哥说,葬礼不能奏哀乐,也绝对不请人念经,要放音乐,也得放点欢快的,比如金蛇狂舞,春节序曲之类的。然后他要请两个歌手,一个唱死了都要爱,一个唱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接着找两个相声演员来讲《白事会》,再找个魔术师来给大家表演一个大变活人,把他从棺材里变没,只留下一坨活人大便,到时候,就让我来当这个主持人。
我一听觉得太有意思了,这场葬礼如果真能举行,必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是我能主持这么一场牛逼的葬礼,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屁哥又说,虽然他这么想,但他怕到时候家里人不同意,他又死了,说不上话,不好办啊。我立刻跳起来拍着胸脯保证,甭管到时候谁反对,我都要好好地帮屁哥把葬礼给办了,让屁哥的葬礼充满欢声笑语。我向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今天大家也看到了,歌手我请来了,魔术也变了,相声没说成,我请来了全国第二优秀的脱口秀演员给大家讲段子,因为第一的已经变成黑白照片儿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和屁哥的约定。我们后来长大成人了,屁哥也成家了,有了老婆,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呢,和女朋友分手之后就没找到合适的,到现在还是光棍儿。屁哥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他一直非常照顾我,我们经常一起喝酒,打牌,逢年过节还请我去家里做客。我能够回报给他的,就是这一场宾主尽欢,阖家欢乐的葬礼。屁哥生前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太多欢乐,死后也想让大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感谢在坐的诸位,因为有你们,屁哥度过了他充满欢声笑语的一生,所以他也不希望你们为他的死而难过。
本来在这些年里,我们还想了更多主意,几乎每年我们都会聚在一起,给屁哥的葬礼想点新鲜玩意,但屁哥走得仓促,太多东西没来得及准备,属实可惜。比如我们本想给屁哥录上一段草裙舞,再请一些舞蹈演员,演员在前面跳的时候,让屁哥在大屏幕上跟他们一起跳,或者请一些演员扮演外星人,把屁哥的棺材抬上飞船飞走,这个计划也作废了,因为没来得及准备像样的飞船,最终呈现给各位的就是这样一场葬礼,看到大家笑得如此开心,我想屁哥也能够含笑九泉了!
为屁哥主持葬礼是我今生最荣幸的事,在这一天,我和屁哥多年来的心愿也达成了。前段时间我确诊了癌症,原本以为自己时日无多,可能实现不了诺言,但今日之后,我已经没有遗憾。
我为了这场荒唐的葬礼,约了屁哥,把他灌醉,开了煤气,伪造了现场和不在场证明,为了让他走在我前头,为了我的诺言,为了能主持这场全世界最好笑的葬礼,我做了全天下最荒唐的事!现在,各位亲朋,各位好友,请拿起你们的手机,拨打警方热线110,揭发我的罪行吧!第一个拨打热线的朋友,还能获得“英勇热心好市民”锦旗一面!
呃!啊!别打了,别打了!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我不会跑的,请你们安静,屁哥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狼狈的主持人倒在地上,奋力将话筒伸向棺材。在那里,早已准备多时的录音机播放了死者留下的最后遗言:
“噗——————”
那是一个铿锵有力,荡气回肠,令人久久不能忘怀的响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