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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凰
评论:笑语
*可以看作《蓝星盛放的七日》的孪生篇。
有人说,遗忘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他已经记不清是从谁那里、在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的了,但还是会想这样,在某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夜晚被某些事物触动——也许只是一阵晚风、某只跃出草丛的昆虫、渐低的气温,又或者只是寂静的夜晚本身,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这句话,随之也想起了那个被他挂在脖子上、紧贴着心口的吊坠。
那是个仅有一指长的、冰水晶纤维制成的圆柱体密封管,琥珀帮他定做的,他在里面封存了一枚狭长的种荚,种荚里包裹着一串小小的黑色种子,每一颗都带着一束纤细蓬松的白色冠毛。种荚成熟裂开后,当天气晴朗时,这些种子便会四散开来,乘着风飘去它们将要扎根的地方。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就在即将奔赴战场的前一天,在避开身边的所有人、独自回到那个被蓝星花海包围的小屋时。花期过后,那片总会摇曳在窗外的蓝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野飞舞的白色绒毛,在风中升起、聚集、回旋又落下,宛如一场专为等待他到来才开场的告别演出。
这场花种组成的大雪里,他不得不在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拉起面罩挡住口鼻,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然后穿过变得如野草一般的花田,走向了那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人守候的小屋。
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这个星球还未进入夏天,而现在已经是盛夏。小屋里并没有多少灰尘,所有的陈设都和他最后转身前看见的一样,他甚至能回忆起当初那个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如何与他一起靠在床上,指点着屋里的家具和装饰,向他一一解释这样摆放的缘由。
我希望你能在早晨一睁眼就看见我为你摘来的新鲜花束,对他自称“十一月”的人这样笑着说道。因此他们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据说是十一月“亲手制作”的奇形怪状的玻璃花瓶,床尾的飘窗上是一个野兽大腿骨磨制的细长花瓶,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猪笼草形状的木刻花瓶,餐桌、书柜、进门的转角桌也一样,屋子里到处都摆着完全不同的花瓶,好让十一月可以每天都随心情在里面插上各式的鲜花。
他也还记得那些花,总是在他苏醒前就出现在家里的每个花瓶中。色彩各异的花瓣是刚醒来时模糊的视线里最清晰的亮色,有时这些花还伴随着浅浅的香气,于是他总会忍不住深深吸气,在这点似有若无的气味中又闻到厨房里面包的香气。
他们在这间小屋里共度的时间一共只有七天,然而每一天早晨醒来时,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安宁感都会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于梦中。战争的脚步不为任何人停下,时刻逼近着他们的伊甸,他清楚十一月和自己一样,都不想让这片蔚蓝的花海被践踏成泥,但他们别无选择,效忠于对立的组织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只能推开彼此的怀抱,从残留着对方体温的衣襟夹层内掏出武器对准面前的人。
分别前的那场争斗最后没能得出让谁满意的结果,时至今日再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他还是会一阵恍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时隔两个月后,他又悄悄回到了那个地方,回到那个不剩下任何与十一月有关的物品的小屋里,只为了带走一枚蓝星花的种荚,好让自己随时都能有用来回忆的东西。
而现在,他又一次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瞬的回忆,就这样迷茫地站在夜风中,看着即将彻底暗下去的天空笼罩着被风吹动的草丛,突兀地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这里。
这是自他将匕首抵在十一月的喉咙上,逼他离开这个星系的第四年。距离反抗军发动反攻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距离他从大火中救出一个红发的女孩还有两个小时五十一分,距离那场噩梦一样的公开处刑还有五年零八个月,而距离他们取得最终的胜利还有整整六年。
他已经鲜少再想起那个人阳光般耀眼的金发和落在自己额前的那些温暖的吻,可一旦想起,就总是感觉贴在胸前的那个吊坠一下子变得滚烫,烫到他难以呼吸,密封管中的种子仿佛要在他心口生根发芽,将储存的能量都化作热度爆发了出来。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错觉。无论再查看多少次,那枚种荚都不会展现出任何变化,它只是在真空中完美地保持着被封进去时的样子,棕绿色、一头尖细、表皮覆盖着细小的绒毛,已经彻底成熟、完全准备好裂开外壳散播种子的模样,却因为被他摘下封存了起来,便再也不会拥有开出新的花朵的那一天。
“那边的花就要开了。”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隔着衣服按在了胸前的吊坠上,下意识松开了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银发少女站在他身边,空洞的双眼远远望着敌营的方向。他顺着这双实际上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的视线,也看向远处延伸到天边的那片草地,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片野草,但银却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说道:“我能闻到即将成熟的花粉的气味,可惜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花。”
她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就回头盯着他,突然间又沉默了下来。那双盲眼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带着一丝探究与关心直直地盯着他,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放轻了声音说:“琥珀让我来找你,她说‘他一定是又躲到哪里去胡思乱想给自己不必要的压力了’,这是原话。”
他笑了一声,连自己也听出这笑声的勉强,于是点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找她,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银不出声,也并不打算跟着他挪动脚步,她用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继续打量着他,像是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于是他叹了口气,决定替她打开这场对话。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他问道。
“你在担心那片即将被烧毁的花丛吗?”她反问。
“那只不过是片野草,”他压低了声音,“只要根还在,即使被烧光了,第二年的春天也还会再长出来的。”
“我以为我们就是要连根也烧毁。”银轻描淡写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走。
他不再接话了,牵起少女变得冰冷的手,转身带她向抵抗军的营地走去:“走吧,我带你回去。要是你在这种时候着凉的话琥珀会训我的。”
银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他顺着来时踏出的小路穿过草丛,回到了他们的营地。在那里,上千名战友正清洗打磨着各自的武器,等待着号令响起的那一刻。
九十三分钟后,火光将染红漆黑的夜空,点燃被埋在敌营附近的火药,击破寂静的爆炸声便是冲锋的号角,抵抗军的刀刃将划破无数敌人的动脉,鲜血将喷涌而出,洒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亡者的灵魂也将随着星星点点的灰烬飘落,陷进被大火烧尽生机的土地。
到那时,他们将夺取第一次逆转局势的胜利,而他也将在敌军试图同归于尽的负隅顽抗中被冲击波掀进火场里,看着那个封存着种荚的吊坠落入火焰。冰水晶在高温中炸裂,种荚脆弱的外壳也瞬间裂开,白色的种子挣扎着想要借着热气升起,却立刻就被火吞没,一瞬间便真正失去了继续成为生命的可能。
不过现在,对于将要发生的这些事,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他还可以走回同伴身边,与他们一起等待一场即将燃尽野草的夜火。
《Pysche》第三章 计划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正文:
“这是什么。”
“这是世界的概念图。这本书在讲世界起源。”
“好多字……好难啊……”
“这本图片比较多,你可以看这个。”
“我们生活在这样的球中间吗?”
“这是目前最被认可的理论,科学家认为所谓的‘世界’是频率相近的波组成的‘物质’的总称,人类、动物、植物、所有的东西都是由这些波组成的‘物质’之一。现在世界上有12大类型的波段组成的十二个‘世界’。我们所存在的世界被称为‘零壹世界’。”
“科学家是什么?”
“是探究真相的人。”
卡尔被晃醒,她每次使用超能力之后总会很累,不知不觉睡着了。她一睁开眼亚摩斯的脸就贴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亚摩斯装模作样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不小心把你弄死了。”卡尔三人就像展览品一样被树藤绑着“举”在他身后,而他一路乘着树藤在树林中穿梭。树藤就像是海浪一样,从地下发芽而起又没入地面,将他们一路送远。卡尔望着这一路的景象有些震惊,虽然她在学校中也见过不少超能力者,但是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能力发动。整个树林就像是亚摩斯身体的一部分,树苗和藤蔓从泥土中破天而出,跟随着他的意愿起舞。说是舞蹈确实不为过,藤蔓起伏有着节奏,有时候甚至还要停个半拍,这让卡尔想起亚摩斯平时走路的时候蹦蹦跳跳的样子。而他们走过之后,那些翻新过的泥土显得潮湿而有生气。亚摩斯看来心情不错。
“还要多久,不坐列车吗?”
“卡尔小可爱,要我带着三个人坐铁路实在是有点为难我。而且你应该知道吧,岛上已经没人了,铁路只有学生会偶尔会用。”
这座岛上的各个建筑通常由磁悬浮列车连接,坐列车环岛一周只需要一小时。现在他们就在密林中穿梭,已经看不见外围的建筑,只有绿植和高树。
不一会儿,一座三米高的宽大钢筋仓库出现在他们眼前,亚摩斯的藤蔓代替了他的手将门打开,把三个捆成一团的人放了进去。
这是一个空旷仓库,地上有一些隐约的铁轨痕迹,而四周只有铁壁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们三人置身其中瞬间就变得渺小起来。
“卡尔,你也太莽了。出了这事米拉肯定还要怪我啦。”
“米拉和你有联系吗……?”
“没有。怎么?你们背着我有什么秘密吗,那样我会很伤心的?”他笑嘻嘻地盯着卡尔丝毫看不出伤心的样子,让卡尔心里有些发毛,“我要回去了,我会来给你们送饭的。艾斯刚才那么对待我,把我扔到海里差点淹死,我还大发慈悲给你们送饭,希望你们到时候记得说句谢谢。”
“滚吧!”艾斯大骂着,仓库的大门缓缓关上,墙壁最高处的天窗成了唯一的光源,三个人沉默不语也没有动弹。
突然,卡尔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翻滚起身,眯起眼盯着仓库黑乎乎的另一头。仓库占地面积很大,天窗的光线非常有限,一大半的仓库被黑暗掩盖,黑洞洞的让人心生恐惧。卡尔感到那阴影里确实有人在。她像一个熟练的猎人盯着猎物一样紧盯着暗处那个高大的人——
那边传来了一个男声:“格蕾丝……?”
“莱昂?”
那人从阴影处走到了光下,卡尔看清了他的全貌,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身材就像游泳运动员那么结实,阳光照在他红色的短发上,闪出了耀眼的光芒。虽然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胡子也长了一茬,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疲惫的意思。
“太好了,格蕾丝,艾斯!你们没事!你们会出现在这里的话,果然你也同意我的看法吗?”莱昂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用折叠刀把格蕾丝她们身上的藤条给割断。
“……是的,但是出了点差错。原本打算带一些人走。还是被抓住了。”
“都怪这边这位卡尔小姐。”艾斯接过话茬,她看着卡尔质问,“你和亚摩斯关系很好嘛?亏我还以为你也是个受害者,结果你们那是你情我愿逢场作戏吗?还跑出来拉我们下水。”
“艾斯,不能算是她的错,她当时只是想救我。”
“难道不是她把你的能力无效化的?不然我们已经带着人跑出来了!不是有意的就不算犯错了吗?至少道个歉不为过吧。”
“是我的问题,卡尔的能力在课上我已经知晓了,当时却没能注意她的位置,我的计划也不够周密。”
“你是卡尔吧?”莱昂为艾斯和格蕾丝解开了藤蔓后来到卡尔面前,卡尔下意识地远离了一些,莱昂挥了挥手里的刀,“别担心,我来帮你解开。”
“莱昂,请先等一下。”格蕾丝转向卡尔,“卡尔,我们需要知道你的立场。我们之后肯定不会回去了,接下来也打算逃出去。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要留在学校里。”
“是吗。既然如此还是委屈卡尔小姐再绑一会儿吧,等我们走了,学生会自然会来给你松绑。”
但是莱昂还是割断了绿藤,绿色的树汁粘到了他的手上:“很遗憾,就算我不帮她解开,只要亚摩斯离开这里足够远,树藤立刻会枯萎,通常在五分钟左右。”他指了指角落里有一块专门堆放枯萎干瘪的藤条的区域,想来那是亚摩斯留下。
格蕾丝和艾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艾斯颇有些忌惮地举起了手,时刻准备着发难,卡尔在训练课上的“威名”这一周已经已经传开了,除了时零她没有敌手。
卡尔却不是很关心他们,她打量着莱昂,问道:“你是莱昂•雷德伍德?”
“是我。”莱昂点了点头。
“……米拉她……让我来救你。”绿藤已经松动了不少,卡尔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拉断了绳子,这一瞬间艾斯的能力直冲而来想要控制住卡尔,却被卡尔很容易地翻滚躲开了,就仿佛她能看见艾斯那股无形之力似的,她抬头警觉地盯着艾斯继续说:“我没有打算和你们走,但是还是会帮你们的,我保证。”
“我对于口说无凭的保证没有兴趣,先给我老实点吧。”艾斯的下一波攻击很快接上,这次卡尔躲到了莱昂的身边,艾斯不得不改变了攻击轨道防止伤到莱昂,她泄愤似的把拳头砸在地上,卡尔和莱昂身边的地板如同被巨大的拳头砸穿一样,裂了开来。莱昂将她护在身后:“请稍等,我相信卡尔没有恶意。我从米拉那边听过很多她的事情。我相信她。”艾斯举起另一只手想要来攻击,格蕾丝却握住了她的手。格蕾丝对卡尔说道:“既然如此,卡尔小姐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吗?那位米拉小姐说了什么吗?”
“她让我找到莱昂·雷德伍德,救他出去。其他的我不知道。亚摩斯一直在我身边,她不能和我多说什么。”卡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们都认识米拉?”
莱昂点点头:“我以前经常在图书馆遇到她,她时常提到你。但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她以前没有和你提过我吗?”
“没有。”
“米拉说过,我们两个应该能合得来。我还以为她至少会介绍一下我。”莱昂微笑着看卡尔,一副马上就要交上朋友的样子,卡尔狐疑地皱起了眉。她不觉得自己和这个似乎被关了几天还很乐观、一看就人缘很好的男人有什么合得来的地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也许他也有格斗方面的爱好,毕竟他的体格看上去很不错。
“我和艾斯并不认识米拉,只是听莱昂提过几次。”格蕾丝顿了顿,“卡尔小姐,我们相信莱昂,所以也愿意相信莱昂的朋友,只是我有点疑惑,卡尔小姐要怎么样才能帮了我们,又留在学校呢?届时学生会来了发现只剩下你一个人,恐怕不会放过你。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合作离开的事情。你应该也明白学生会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正确性可言。”
“你们打晕我再走,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格蕾丝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并不认同,但是她见并不能说服卡尔,也不纠缠,接着说道:“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在岛上任何地方,轻声说出艾斯的姓‘艾斯朵蒂尔’,我们就能知道。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请务必告诉我们。那接下来我们来商量一下要怎么离开这里。莱昂,麻烦你讲一讲这里的情况。你行动没有受限,甚至没有被缴械,”格蕾丝指了指莱昂的折叠刀,“却依然走不了,应该有理由吧?”
“这里不知道用谁的能力被封闭了起来,仓库外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我自己叫它‘罩子’,一切的攻击都会被反弹回来。我示范一下可能比较快。”莱昂走到仓库门口,打开门,门口似乎一无所有,随时可以一脚踏出去。只见他拿着匕首,轻轻地在空气中划了一道,蓦然一道红色的划痕在他手臂上出现,他将那伤口展示给众人看,“普通的打击、砍击、刺击都没办法穿透这道墙,而且会反弹回到自己身上。我也试过无机物、有机物都没办法出去。由于场地太大了,所以我的能力也没办法有效使用。现在能看都的是亚摩斯的树藤可以进来,目前有两个猜测,一是外面进入里面没有任何限制,只有出去有限制,二是亚摩斯有解除进出限制的方法。我认为第一个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亚摩斯从来不把树藤带走,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无法带走。”
“有试过从天上或者地下走吗?”
“地上不行,那边有我尝试挖的洞,虽然能破坏地板,但是挖到一定深度就不能继续了。天窗太高了,我没试过。”
“我来试试。”艾斯举起手看向天上,然而当她试着用力量探出天窗的时候,却猛然被自己的力量推到在地。艾斯起身拍了拍灰看了眼格蕾丝,格蕾丝托着腮卷着她耳边的长发,似乎在思考。
莱昂见没人开口,于是问道:“我进行了很多尝试,但是还是没有头绪,你们知道这个能力是谁的吗?也许可以根据能力者本身来获得一些线索?”
“我目前没有观察到有谁有类似的力量。不过,学生会的人从来不参加训练。在实验之前,我们超能科也没有训练课这一说,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学生会那几位的能力是什么。”
“既然如此,这个能力可以认为是学生会核心成员的能力?”莱昂继续发问。
“确实。让我想想,首先可以排除是时零会长,他的的能力是‘支援’,他以前展示过。”
“时零的能力不是‘燃烧’吗?”卡尔有些疑惑。
艾斯瞟了她一眼:“那是时零晓,学生会长时零夕的能力是‘支援’,可以借用身边的能力者的能力,或者提升对方的能力强度。这个学校竟然有人不知道时零双胞胎吗?”
卡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整天逃课也不关心这个学校这件事,也懒得解释,只是沉默着不搭话。不过卡尔这才明白那天那个演讲的学生会主席并不是经常把她打倒在地的那个时零,这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想起来亚摩斯也时而会称呼拿着刀的那位为“时零弟弟”,她原本以为是时零年纪小……然而其实是因为他是双胞胎中的“弟弟”?她独自想着。
“有没有可能会长借用了别人的能力?”莱昂又提出了一个假设。
“那前提也是有人有类似这种罩子的能力。”
“不是会长,而恩格尔的能力似乎是用血液治愈身体,你们醒来的时候也喝过他的血吧。”莱昂抓了抓头发,“那看来副会长的可能性最大?然而传言副会长能力是魅惑?”
“……学校里面普遍的传言是这样的,因为副会长的追求者实在是太多了。”格蕾丝之前一直托着腮思考没有说话,此时她接口答道。
卡尔想起自己刚看到副会长时候那种见到女神一般的感觉,忍不住开始相信魅惑的传言。
格蕾继续分析:“但那只是传言没人确证过。也许她的能力是在一定范围内如她所愿,所以靠近她的人会迷恋她,而她给这个仓库‘愿望’是‘无法离开’。超能力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很多超能力都有复合的功能,就算我们看到会长的能力是‘支援’,也不能保证他有没有别的应用方式,比如说给这个仓库增加‘无法离开’的‘支援’。我们的情报太少了,从使用者猜测没有尽头。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我们情报确实太少了,我们原本计划再多搜集一些学生会的情报再说,但是学生会已经接了第二批实验学生上岛,不能再拖了。”艾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二批实验已经开始了吗?”莱昂皱起了眉,有些惊讶。
“目前只是把人接到了岛上,但是和我们是被强行带走的不同,这次好像都是‘自愿’的,时零夕还发表了一通恶心人的言论。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快一点。”
格蕾丝转向卡尔:“卡尔小姐,你的能力可以无效化他人的超能力,可以对罩子使用吗?”
卡尔慢慢开口:“我可以试试……米拉让我来找莱昂恐怕也是希望我的能力可以派上用场。”
“你的能力确实很好用,但是需要接触到对方本人才能发动吧?”
“不是的……那是骗学生会的。”卡尔一脸坦然地说道。
格蕾丝似乎不是很惊讶,只有艾斯挑高了眉毛,显然卡尔“偷偷瞒下了自己的能力的发动条件”这点和她原本对卡尔“没什么脑子”的印象有些不同。
卡尔走到门口,慢慢地伸手,直到感受到了罩子向她回弹的力量,确保自己确实地触摸到了屏障之后,发动了能力:“死……”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一个踉跄跌出了仓库。
罩子完全消失了。
艾斯觉得有些头疼,他们想了半天结果这人有解决办法却不直说。更何况,如果卡尔不需要接触到本人的话,她立刻有了一个想法:“你其实被亚摩斯藤蔓绑着的时候就可以解除他的能力吧?却还是和我们一起被绑来了这里,是吗?为什么?”
“……米拉让我救莱昂·雷德伍德。”
“所以我没想错,你为了让自己被关起来以便找到莱昂,就故意‘害’了我们。你并不是出于好心救格蕾丝所以对格蕾丝使用的能力,而是为了和我们一起被关起来所以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是吗?”
卡尔没有回答,艾斯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音量:“你知道,如果不带那些学生离开,会有多少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实验中死去吗?你活了下来,挨过了实验,成为了超能力者,所以你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是吗?”
“不是……”卡尔沉默了一会儿,艾斯的责难让空气中多了几分诡异的寂静。沉默过后,卡尔说道:“对不起。”
艾斯抬手用巨大无形的拳头将卡尔整个人都压扁了,这次卡尔没有躲开。
【第三章完】
作者:凰
评论:笑语
*吸血鬼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实现经济自由吗?
平心而论,尽管时不时就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给她添乱,莉莉还是不得不承认,常远山作为三人中唯一可以随心所欲外出的人,在生活中某些重要的时刻还是很可靠的——前提是这些“重要的时刻”不是他本人造成的。
比如现在,莉莉就站在常远山面前,直直地挡住了背后大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将手机狠狠怼到了那双还试图去看游戏的眼睛前。
“上个月电费是上上个月的两倍!你们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就算天天通宵打游戏也不至于这样吧!”她大声质问,接着不可置信地收回手机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些数字和小数点,又抬头开始瞪着常远山。
常远山讪讪地笑了一下,在莉莉的眼神压力下暂停游戏,把手柄放在了一边,小声说道:“上个月不是有个游戏要赶进度嘛,我跟阿若开了四个号挂机搓来着……”
“我看你俩是真该戒网瘾了,”莉莉冷笑起来,“一个月电费就这么多了,一年还得了?你的钱会生钱吗就这样浪费?”
“哼哼哼……”常远山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装模作样地摇着手指,“这就是你想的不够长远了,亲爱的。我可是活得比你们都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吧,要是活这么久都还没能攒下点够自己挥霍几十年的积蓄,那我也太失败了吧。”
莉莉哽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其实并不清楚常远山真实的年龄,但很清楚自从他们三人搬到这个小城定居之后,常远山就伙同张泽若一起过上了堪称醉生梦死的生活,成天不是打游戏就是追番,不是追番就是看漫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御宅族的行列,甚至不止一次地感叹“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事情就是足不出户就能玩遍世界上所有的游戏”。
但她也确实没法说什么,房子是常远山买的,落户和搬家的事也是他在一手操办,他们三个能在现代社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全靠家里还有个对世俗生活了如指掌的人在,而这个人恰好就是把日子过得最不拘小节的那一个。
不过倒也是,常远山的那些钱都是哪儿来的?难不成三个人里其实只有她自己是完全没有收入的?想到这里,莉莉转头把视线投向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张泽若,她早在莉莉质问常远山时就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柄,正抱着一个头上长了绒球的白猪抱枕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的努力最后也没有成功,莉莉望着她,狐疑地发问:“你不会也攒了足够‘挥霍几十年的积蓄’吧?”
张泽若用力摇头,像一个极力和主犯撇清关系的从犯那样往沙发角落里又蹭了蹭,好离常远山和莉莉都远一点。莉莉盯着她圆睁双眼的无辜模样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张泽若作为人类的时候只在这个世上活了十六年,后来成为吸血鬼到现在也只是不过百年的时间,要是她真能无师自通地学会赚钱攒钱,那才应该让人惊讶。
于是莉莉从常远山面前让开,转身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划拉着手机屏幕开始沉思。她身边的两人一左一右地被晾在那里,对视了好几眼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游戏还是该保持现状,而就在这时,莉莉突然开口:“我觉得我应该去工作,找个便利店上班赚点钱。”
“啊?”面面相觑的两人同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张泽若完全迷茫了,目光不解地在莉莉和常远山之间来回晃荡着,指望着谁能再说点什么,常远山则愣了几秒,接着像是被玩家压到了手柄摇杆的游戏角色那样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莉莉身旁。
“我们有钱的呀,莉莉,”他急切地说道,宛如一个听见自己娇养了好几年的孩子要去勤工俭学的老父亲般忧心忡忡,“你等我把存折和理财都找出来给你看,你不需要——”
“我就是想试试上班的感觉,跟你有没有钱其实没什么关系。”莉莉显然不是很喜欢自己被迫扮演的“过早成熟懂事的孩子”这一角色,语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常远山闭上了嘴,看着莉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宣读圣旨那样大声宣布:“就这样说定了,今晚我就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打工!我即将成为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人,你们等着吧,无论是两倍的电费还是买新款游戏豪华版的钱,我都会给你们赚回来的!”
“……我,我也要去吗?”张泽若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问道。然而沉浸在自己对未来与经济来源的规划中的莉莉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双手叉着腰,仰头笑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丢下一句“我要先睡一觉”便关上了门,留下两个不知所措的人在游戏暂停界面重复播放的音效里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常远山的肩膀耷拉下来,低声叹息道:“虽然我不觉得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会要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外国小孩打工……但是随她去吧。”
张泽若点点头,蹭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地上捡起常远山丢到一旁的手柄递到他面前,问:“那还打游戏吗?”
“当然要打。”常远山接过手柄,按下了“继续”的按键。
作者:格子
评论要求:随意
是一些实验作品
安怡从朦胧中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馆,四周是普通长条桌椅组成的小台子,上面还悬挂着“说什么王权富贵,只有我CP最配”、“纸片人永不塌房”、“窗了窗了,稿不完了画师跑路啦”一类看不太懂的标语,杂乱的本子有的在桌上,有的在地上,还有些巴掌大的玩偶乱七八糟滚了一地,看起来一片很是热闹的场景,然而场馆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各张桌子之间来回走了走,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场馆里寂静得有些吓人,她试探着出声。
“有人吗?”
声音在空荡的馆内打了两个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安怡咬了咬下唇,沿着一个方向向前走试图先找到场馆的边缘,依此找到出口,这次她的尝试十分顺利,“第三届■■漫展指南”几个大字率先映入她的眼帘,这份指南被显眼地贴在墙上,上面一部分字已经模糊了,一角也微微翘起显得不那么平整。
『欢迎来到漫展现场
本次漫展旨在提供一个■■同好进行互相■■■■■■的场馆和平台
漫展时间为■■■■,持续时间10小时,结束后请各位从东南角的出口有序离场。
本场共有20个分区,每个分区内有40个摊位,请各位尽情享受。
场馆内有饮水和食物提供,但请保证自己拿到的是塑封瓶装水和摆放在陶瓷盘内的点心和水果,如果看到饮水机请主动远离,饮水机内没有可以饮用的水。
本次漫展派发■■相关周边,可向8-15和12-9摊位申请领取,周边包括色纸、吧唧、抱枕和猫咪玩偶,是猫咪玩偶,猫咪玩偶有且只有两只圆眼睛,两只短耳朵,一张嘴,颜色有很多种。不是两只眼睛的,不是猫咪玩偶,没有嘴的,不是猫咪玩偶,长鼻子的也不是猫咪玩偶。
场馆内有撸猫角,不可以投喂猫咪,但除了猫咪以外都可以投喂。
场馆内配有工作人员,任何情况都可以向白色外套黑色袖标的工作人员求助,工作人员不会随意弄脏或更换自己的衣服,也不会向客人搭话,只会在您求助的时候予以适当的帮助,请放心游玩。
本次漫展由■■■■公司和■■天文馆联合赞助,感谢二者的资金和场地支持,给我们■■爱好者一个分享和交流的机会。』
“您好?我刚刚听到了您的声音。”
“啊!”
安怡刚看完面前的指南,就被身后的男声吓了一跳。她扭过头,看到一个白色外套的男生正站在她的背后,这人出现得无声无息,跟这诡异的场馆和语焉不详的指南倒是有些匹配。
“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刚刚听到您的声音,就找了过来,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白色衣服,在求助时予以帮助。
同类总是能在这个时候给人一些安慰的,安怡缓和了惊恐的眼神,无措地交握住双手缓了口气。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明白了。没关系,这是正常的情况,我们经常遇到误入场馆的游客失去了一部分到这里相关的记忆,请不要慌张,随我来。我将带您离开这里。”男人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彬彬有礼地示意安怡向左走。
“那就麻烦您了。”安怡皱眉,“经常遇到?”
“嗯,前段时间有位疯狂的科学家借用这里的场地做实验,危险放射物质泄露了。虽然及时做了善后,但还是时不时有一些后遗症。像你这样的游客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只要从特定通道离开这里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原来如此,”安怡的视线有几分游移,“我看墙上的规则,还以为这里是漫展……”
“那只是借用我们场馆的活动之一,是好久之前的活动了。”男人笑着扭头解释。
安怡点了点头,随着男人带她往前径直穿过一扇闪着绿色灯光的门,走入充满了科技感的一条长廊,两边摆放着许多用途不明的仪器,四周装饰简洁而冰冷,冷光灯明明暗暗闪烁着。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安怡余光注意到,某些仪器下似乎有一些被人为撕碎的纸片,安怡好奇地停下脚步打算弯腰研究。
“劝您不要乱看哦,因为放射物质的缘故,这里经常会有无法解释的情况发生,我们也只能根据员工手册进行处理。”男人目不斜视地提醒。
“哎?那员工手册上有说到,看到走廊上的破碎纸条怎么办吗?”
“第三条,如果看到突然出现的纸条,提醒游客不要去注意它。如您所见,我已经这样处理了。”
“好吧好吧,都怪那个什么科学家,总觉得这里有点瘆人。说起来我们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到出口?”安怡困惑地询问。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快了。”
然而事情发展并没有男人所说的那么轻松,之后他们又在这条仿佛无止境的走廊里走了许久,安怡注意到,尽管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有无谓的好奇,她依旧隐约感觉,许多纸片出现了不止一次,尽管仪器并未重复,纸片出现的位置也各不相同,但上面的字迹和形状还是莫名的熟悉。
当她再一次看到某张似曾相见的碎纸片时,安怡终于捕捉到了上面的字:“……不要跟随……”
她瞳孔一紧,打了个踉跄,又往前走了两步,一块较大的纸片出现在仪器的脚下,这次她笃定,自己一定见过这张纸。于是安怡假装鞋带开了蹲下系鞋带,借着这个机会,眼睛迅速瞟过上面的内容。
“……白色是诱饵……”
“……蓝……死亡……”
“……绿……不要……绿是……”
“……寻找……回头……”
安怡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走在前面的男人适时停了下来,扭头等待安怡。
安怡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声音有些不稳:“还没有走到吗?”
男人依旧保持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快了。”
这不对。
安怡凭体感估计了一下,他们在这条走廊里至少已经走了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仍然没有任何变化,空气里充斥着令人气闷的窒息感。找到同类的喜悦已经完全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与身份不明的人处在异样空间带来的恐惧感。
“白色是诱饵。”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看向对方的制服,回忆起指南上的原话,“任何情况都可以向工作人员求助……我的询问算求助吗?对了,黑色袖标。”
她看向男人的手臂,赫然发现上面有一块褐色的污泥。
心跳又快了几分, 安怡打量着四周。
无论如何不能再跟着这个男人往前走了,这是最基本的,然而如何离开,要去哪里,她的心里并没有定论。
“……寻找……回头……”
她定定看着这四个字。抬头,男人齐整的八颗牙微笑显得格外刺眼,安怡低下头,用力将鞋带拉紧、绑好,然后猛地起身,向来时的路跑去。
“女士?”
询问声被抛在身后,她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然而身后理应出现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实际上,当安怡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回头看对方的情况时,后面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了。
既然选择了听从纸条上的指示,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她咬了咬牙,继续往来时的门跑去。
身边碎纸片的出现速度逐渐快了起来,空气里那种令人气闷的窒息感也在逐渐减弱,这至少证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安怡安慰着自己,不到五分钟,她看到自己左手边出现了一扇标着蓝色灯的门。
蓝色是死亡。
她继续往前跑,右手边出现了绿色灯光的门。
不要绿色。
最后,她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门上挂着一盏通红的红灯。
安怡平复着呼吸,推开了门。
门后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台子上摆着几块饼干,墙上的标语写着:“拿一块饼干,进来往左,出去往右。”
安怡看了看青花的陶瓷盘,里面摆放着几块小圆饼干,她拿了一块朝着右边走去。
右边的走廊很短,直走再左拐,就能看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姜黄色的猫咪,笼子上写着“只能投喂饼干”。
安怡看了看手里的饼干,把手伸进旁边的洞里,猫咪闻声立刻转过了身,安怡仔细观察,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一张嘴。
嗯,是猫咪。
“不可以投喂猫咪。”
安怡的手顿了一下。姜黄色的小猫已经欢快地扑了过来。安怡后背冒出了冷汗,猛地抽回手,赶在它扑过来之前将饼干收了回来。任凭猫咪抓挠箱子,她都没敢再动。
直到猫咪狠狠瞪了她一眼,像是在指责她诈骗,她才心虚地扭过了头。
绕过玻璃笼子又走了一段,安怡看到了另一个透明材质的柜子,上面摆放着一只玩偶。
安怡皱了皱眉。与玩偶的四只眼睛对视着。
柜子上同样标注着“只能投喂饼干”的字样。安怡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把饼干放到了玩偶面前。
柜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饮水机。
安怡突然感觉自己嘴里干得很,漫长的奔跑让她感到疲惫又难捱。如果能够喝一杯水,自己一定能好过很多。
她咽了口水,死死盯着饮水机,桶装水上映出她疲惫的脸,她感觉这种口渴正随着她奔跑后的疲惫一股脑地袭击她。
好渴。
指南上说,饮水机内没有可以饮用的水。
但这里已经不是刚刚的场馆了。
我好渴。
饮水机内没有可以饮用的水。
强烈的干渴几乎形成了折磨,安怡喘着粗气,逼迫着自己把头扭向另一边。绕过饮水机继续朝前走去。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来到了开始的场馆,而不远处正是那个翘起一角字迹模糊的指南。
那股剧烈的干渴感逐渐消退,安怡松了口气,重新站在指南的下面,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再次认真看了一遍指南的内容,确认自己没有做任何违反上面标注的事情,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直觉告诉她这则指南是帮助她出去的关键。
安怡伸手试图把那让她感到碍眼的一角压平,却惊愕地发现手下的触感有些许异样,仿佛指南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咬牙捏住一角将指南直接掀了起来。果不其然,下面有一个完全小一号的公告,大概是活动的时候为了方便直接盖了上去。
『■■天文馆管理指南
第一条:本天文馆只作天文观测使用,场馆容纳量为500人,多于该数量将引发■■■。
第二条:天文馆内禁止喧哗,禁止携带活物,禁止进食饮水。如有需要,请向保安申请,在场馆外进食饮水后再回来,保安不会制止您,并且不会再次检票。
第三条:天文馆工作人员统一身着黑色制服,遇到困难可向工作人员求助。不要理白色衣服的人,他们不是工作人员。
第四条:所有通道只有红灯状态可正常通行,变成绿灯请等待三分钟,会有工作人员前来带您从靠右的门离开。
第四条:本场馆内没有黑洞馆,不管任何人想要带您去参观黑洞馆都不要回应。
第五条:如果您的同伴突然想要强行在馆内进食,并寻找饮水机,请远离您的同伴。
第六条:本指南不能被覆盖。
第七条:出口在您背后,祝您参观愉快。』
安怡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摊位后面明显的双开大门。显眼得让人怀疑刚刚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
“身体表征数据一切正常。”
“心跳开始回落。”
“血压下降到平均值。”
“数据导出正常,开始唤醒。”
躺在床上的女生身体不自主弹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怡这才想起,自己是参加了VR密室逃脱的体验员,诡异的场馆,奇怪的工作人员,都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梦境罢了。
“体验怎么样?对我们的仿真情景构筑还满意吗?”拿着记录本的女主管笑容亲切,纯白的房间里各种仪器秩序井然。
安怡在心底舒了口气。
“太精彩了!这可比现实里的密室逃脱好玩多了!”
“感谢喜欢,可以麻烦在这里打个好评吗?然后签上您的名字就行。”
“当然当然,我下次还来玩,你们可要多出几个主题呀!”安怡接过笔写了个大大的10分,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女主管依旧保持着齐整的微笑收起了记录本。
“从亮着红色灯的门离开就可以了,我就不送您了。如果看到通道灯光变成绿色,请先等待三分钟后,跟随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离开。”
安怡听到这熟悉的诡异规则竟然有些亲切:“您真幽默。”
女主管保持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目送安怡走入通道,然后回头关闭了复杂的仪器,在门口的表格上签字打卡。最后,她脱掉了白色的外套,露出里面深绿色的工作服,站在门口的仪器前。
“工号5391,今日身高1米61,体重52kg,波动值为2,确认安全。辛苦了,下班愉快。”
女主管抬头看了看通道的灯,确认它变成了绿色,从容离开了房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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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跑团pc属性,没有任何团的剧透纯粹写pc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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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没有人喜欢上班的。
法医艾伦·伊利亚斯先生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难得的假期,也等来了他的富二代发小本杰明·戴维奥很少不是假期的时候。这位发小在艾伦不幸加班的上个月极为幸运地在日报的填字游戏上抽到了去冰岛旅行的奖券,又在冰岛之行中极为幸运地遇到了一位一见钟情的异国姑娘。他与异国姑娘相识,约会,品尝同一杯酸掉牙的饮料时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在姑娘向往地望着杜邦汽车,勾勒今后环游世界的梦想时,暗暗决定将她看中的那辆车全款买下。
不幸的是,在本杰明琢磨着将车与花相送给姑娘够不够求婚的阵仗之前,那姑娘便风风火火地甩了他,投身一位在黄金债券上颇有造诣的本地暴发户的怀抱。
颇受情伤的本杰明心灰意冷地陪同最终没能送出去的车回到了加利福尼亚州。艾伦对于执绔子弟遭遇的这种小事早已见怪不怪,像往常一样和发小去了地下酒吧卖醉。本杰明醉至用情深处,抽抽搭搭地扯着艾伦的袖子,重复“我是认真的”“我都打算好了”“她为什么”之类的胡话,艾伦淡定地拂了拂袖子,说:“说来说去根本原因只是她不爱你罢了。”
这件事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尽管没法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但能陪本杰明听他的情伤艾伦还是很高兴的。本杰明擦了擦眼泪:“那那辆车怎么办?我已经有很多车了。”
“二手卖了?或者送给下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孩。”反正让你心动的女孩多的是。
“送……有了!为了感谢你陪我,艾伦,我把那辆车送给你吧!”
“?”
直男说话真是没轻没重的,艾伦断然拒绝:“我不要。我们的关系有别的东西可以感谢吧,你非得用这个你没送出去的车送给我?”
本杰明感到委屈:“我是认真的……正好你不是要休假吗,我想着你开这辆车出去肯定很威风,就当是我没法跟你一起出去玩的赔礼了。”
“等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的假期,你不出去了?”
“是啊。”本杰明带着遗憾却自信的口吻说,“我想我被甩了一定是因为我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要不然她怎么会喜欢那个男人?我想了一下,那男人有的我都有,唯一我没有的大概就是我不搞债券了。如果我也去学金融,学炒股,我想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艾伦对这番发言实在是一言难尽,难怪对方会觉得暴发户比起败家子来说更有前途。他尝试劝了几句,然而发小心意已决,艾伦最后只能争取道:“…总之,我不要那辆车作为礼物。我不是你的垃圾桶,别人不要的就塞给我。”
“你是这么提议的!”
“我提议是人家又不知道这是你没送出去的礼物,但你都把这些跟我说了。”艾伦哭笑不得。
本杰明就这句话开始进行长达半分钟的思考,艾伦疑心他的这位发小真的没有考虑到那么多,但这辆车他也是真的用不上。联想到本杰明平时对自己也挺好,而且对方酒色已经上脸了,他叹一口气说:“不行就卖了吧。财不外露,开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有钱似的。”
“那也不行。”本杰明跳起来,“我买就是为了旅游开出去的,没用过怎么行。你一定要试试这个,开起来可拉风了!”
“我相信。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开你的车?”艾伦礼貌地发问。
“拉风不能是理由吗?哎呀!反正我这几天要学金融也顾不上这车,你就当帮我的忙,旅游的时候顺便看看能怎么把车处理了,而且没准在这趟休假旅途中你还能邂逅自己的爱情呢!”
艾伦只能心说帮忙处理车是另外的价钱,何况有这样一个前车之鉴,艾伦可不觉得开没送出去的礼物能对自己的爱情有多少帮助。但发小的盛情难却。他也是丝毫没意识到这顺便一事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麻烦,然而苦命的法医先生吃的就是这一套。
没能争取到的车钥匙最后还是来到了他的手中,本杰明满脸自豪地表示油费旅费他全包,等你回来的时候要听你的旅行记录。艾伦相信他的发小估计没指望这车能经由他的手出手出去,但既然开口了,而他答应了下来,就代表着他的假期必然不能在毫无后顾之忧中进行了。
大概是没有人喜欢上班的,艾伦心想,而他又给自己找事做了。
于是,在难得的假期中,带着不难得的任务,艾伦·伊利亚斯还是开着杜邦出发了。
作者:伊西多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正文:
夏如露是夏延的女儿,这消息过了不到一周就在校园里传开。夏延是何许人也?生物学家,正当年富力强之时,孩子们搞不清楚他的研究,但当他的女儿就这样活生生站在眼前时,却不由得有些感兴趣了。
她实际上很丑。身形面貌大致还是个发育中的青春期女孩的样子,可是,最夺目的却是盘踞在她手臂、小腿、脸额上的疮疤,凹凸不平,一粒粒繁密的毛孔就像芝麻。而且对于自己的丑陋,她也于心深知,在人们都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偏要不穿校服来上课,夏天里穿得薄透,在老师和她谈话的时候梗着脖子,带点厌世的笑。
孩子们最会随风转向,发现老师不喜欢她后,就随着自己的本心蹴踏她。也不过是那些常见的把戏,不和她说话,不和她玩,碰掉她桌子上的东西,不一而足。但如露的性格可不是孩子们所想的那样。她把一个带头欺负她的女孩子脸给抓破了,闹到班主任那里去。她爸爸并没有来,最后的处理方式也不过是赔了点钱了事。于是只能把她当陌生人,一个有危险性的陌生人。
事情闹得大起来是在有一天,如露把她的白老鼠带到学校里来。那只动物也已经很老了,胡子都掉了,安安稳稳搁在如露的衣兜里。没有人和她说话,下了课她就把老鼠捧在手里,一下下地抚摸着。课间操,她把老鼠放在桌洞里,回来的时候,有个男生故意去绊她。如露站起来就把操场上的一把沙子朝他眼睛丢去。于是那个愤怒的男生就冲到教室里,把她的老鼠从五楼扔了下去。
如露大哭。她抱起了男生桌子上的书,也要把它们扔下去,大家不得不拉住她。一直闹到上课,她坐在那里,哭着,一本一本嘶拉地撕男生的书,老师喝止她听而不闻,同学们又扯住她,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扭到办公室里去。男生已经因为眼睛进了医务室,老师们又只得想办法联系她的家长——这一回他终于来了。
他比照片更英俊,而且非常随和。他一进办公室,就喊了一声:“如露!”如露两只眼睛哭得像金鱼,听到他的声音,勉强止住哭泣,可是抽噎是控制不了的,时不时就要抽搐一下。夏延快步走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到事情结束,如露的泪水已经把夏延的肩头浸湿了。夏延先问了问事件的起因,听到男生绊了如露后皱眉问道:“陈老师,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学生拉帮结派欺负我的小孩?”班主任本是希望把这件事情压下去,连忙要解释,夏延摇头道:“不用说了,陈老师。这件事情就到这里结束吧,我也不要求见那个学生的家长了。”他已经决定要给如露办转学。
他俩从办公室出来,在校园里走,路上的学生纷纷回望。夏延把如露带到餐厅里,给她买了个草莓蛋糕,如露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叉子。夏延说:“太少了,再多吃几口。”如露摇摇头,表示吃不下。夏延盯着她,于是如露只得又吃了一口,还没咽下肚,就忍不住打哕。夏延叹了口气,说:“算了。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他又改变了主意,如露现在这样子,再换一所学校说不定也会被欺负,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等两人回到家,夏延就给助手发了消息,让她过来处理如露的事。
父亲不在身边,如露显得胆子大些了。助手给她办好了退学手续,她又跑到楼下去。两人离开学校,她又让助手把她带到附近的一个小区里去。从中午一直待到晚上,她才出现,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吊着一只死猫。
助手吃了一惊:“这是哪儿来的?”如露正踩着花坛边,把猫吊到树上,闻言答道:“是那个和我打架的人,他家里养的猫。我看到他带着猫出来玩了。”她这是在报复。如露在猫的尸体上贴了张纸,是那个男生写了名字的课本扉页,后退几步,端详着,禁不住笑了,是得意的样子。
上了车后,助手不断找话题来说,如露只是默默地听着。对于父亲,她一向都不太关心。何况他又常年不在家,她大多数时候是独来独往,绝没有第二个人来告诉她他的情况。
“……龙蛇,怎么样,是不是很特别的名字?但它们却生活在水里。”
助手说得兴起,忽而看见如露两手捧着下巴,垂着眼睛不是很关心的样子,于是又住口不言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露,只觉得这个女孩和夏教授毫无相似之处。
如露依然恹恹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薄荷绿的乔其纱裙,隐隐透出大片疤痕的阴影。她埋头在膝盖上,又开始默默地流泪,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有人推醒她。如露猛然睁开双眼,习惯了黑暗后才看出父亲的脸。他模模糊糊的,低声问她:“饿不饿?”
“不。”如露用气声回答。黑夜里她防备心大起,绷紧脊背,直起身子望望四周。这是内舱房。唯一的光源就是敞开的门外,一层一层,丝丝缕缕的光又理进深重的黑暗。
在飞机上她忍着恶心吃了点东西,现在还觉得胃不舒服。夏研的表情被黑夜笼罩住了,但如露却不由得打了个颤。她要坐起来,夏延按住她的肩膀:“躺着吧。”
那只手的力量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如露躺下去,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慢慢地刺刺地拉下去。“睡吧。”他的口气柔和了一些。
他还没走她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如露就觉得嗓子发疼。她的房间里没有窗,她打开灯,走出去,几天来头一次有饥饿的感觉。
船已经停了。他们在海上,如露看到一片平展的雪地,白得发蓝。她身上还穿着那条裙子,可是她从心口处就发热,热得烦躁。她觉得自己的疤痕现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分泌出水来。
海风从背后浩浩吹来,如露下了船。她差不多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什么学校,什么同学,都已经是过去的事。连老鼠她也忘记了。如露在雪地上站了片刻,朝着一块她觉得可能是路的地方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夏如露?你怎么过来了?”
助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脱下羽绒服就往她身上裹。如露猝不及防,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大声道:“我不冷!”
“你不冷……?”助手狐疑道。“你怎么出来了?”一边问着,她一边又去抓如露的手。
“找我爸爸。”如露说。
“谁带你过来的?”
“我自己走过来的。”
她的五根手指包在助手的掌心里,通红发热。助手又去摸她的额头,不像发烧,便垂下手,低声道:“你爸爸在工作,不方便。你先回去好吗?”
如露看看前面。那分明是一块平整的雪地,但她觉得那里有一口大锅,咕咚咕咚熬着热腾腾的黑色汤水。助手关切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她摇摇头,转身就走。
风割痛了如露的眼睛。助手还是跟了上来,如露也没拦她。她的细带凉鞋咯吱咯吱,踩在亮闪闪如云母的雪地上。
“你特意想来看看你爸爸啊?”
“是的。”如露刮了她一眼。助手的脸吹得红红的,倒看不出情绪怎样,她笑得和煦:“真好。就是要这样,多关心关心你爸爸,他真是不容易啊。”
如露像被刺了一下似的,烦恶之心顿生。那我难道就容易了吗?她想起他那副平静、稳重的样子。饿不饿?躺着吧。真宽和。真是个好父亲。只要六个字,她就又把十字架背上身了。她喉头滚烫,头骨下火星直爆。他在她脸上挨过去的手。他抱着她的陌生的、结实的躯体。她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有你关心就行了。我一年和他还见不到一回呢,你要——”她立刻后悔自己的恶毒,但却仍然在激动中续下去道:“爱肉麻,就自己跟他肉麻去得了!”
助手尴尬一笑,以为这是青春期闹的脾气。但转头去看如露时,却吃了一惊:女孩的双眼白愣愣瞪着她,一道泪水已经滑下。她说:“你回他那儿去!”脸上烧得一片火,皮肉横拧,嘴唇翻动得像吐一口黏腻的痰。说完这句话,掉头径跑,助手还在发怔,立刻又反应过来,既疑惑,又不忿,还隐隐有些心虚。她怕如露出事,也急忙追上去。可如露跑得飞快,助手只看她蹬着凉鞋,匆忙奔逃,眨眼间身影便缩小了好几倍。反倒是助手自己在雪地上摔了一跤。
她上了船,四顾茫茫。她担心女孩子从哪个角落里鼠窜出来,只得提心吊胆,大声喊道:“如露?夏如露?”话刚离口,便被风卷走,助手猛然捂住嘴。她鼓起勇气,走进船舱,去往如露的房间。
如露果真在那里。那房间像被人抄家。床乱柜倒,所有零碎一律丢下了地,如露还半跪在床边,不甘心地抻着被子。
“如露?”
“豆豆哪儿去了?!”
她尖叫一声,扑过来揪住了助手的领子。
“豆豆呢?你把它偷偷拿走了?”
助手只觉得她要掐死自己,连忙把住她的手腕,一边试图摆脱她的桎梏,一边吼道:“我不知道!什么豆豆?”
“老鼠!我的老鼠!”
如露的手腕上也有大片凹凸不平的疤痕,烧得滚烫。她冲助手嘶哑大吼,助手反而稍许冷静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老鼠……我除了把你送到这里,就从没进过你的房间——如露,别发疯了!”
如露竟停住手。助手还未欣喜,就看到她又转身跑走,任凭别人在她身后喊了几十声如露。助手喊得嗓子都要哑了,愤然在地板上跺了一脚,蹲下身收拾东西去了。
她再见到如露,已经是三天后。这期间发生的事,她听医生大致说过:如露跑到实验基地去了。
这女孩子顽劣不堪,助手想,现在她大概能够体会学校里老师的苦楚了。
然而,身为父亲的医生却体会不到。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如露从基地上带走,塞进船上的水池——如露的皮肤病又一次发作了。不知道是因为天气,抑或是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这两样都可能是如露的病因。
助手给她送饭。她本来倒不打算废这个好心,只是如露现在也就和她熟悉几分,而发作时又会十分难受,极有可能会伤人,只有助手曾经和她熟识。
助手进来送饭的时候,看见她浸在池子里,已经平静下来了。她身上的疤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鲜红抓痕,四周隐约能看见红血丝。她的身边,乌黑的潭水上,浮着一圈细小的皮屑。
她把碟子放在水边。如露抱膝而坐,不发一言。
但她要走时,如露却突然叫住了她:“喂。你叫什么名字?”
助手不解地答道:“孙艺。”
“孙艺。”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想道歉吗?
“你能帮我找一下豆豆吗?”
孙艺在心里笑了一声。这个性格古怪的女孩子,要能道歉,才是怪事呢。但,她在水池边上俯视着这个满身疤痕与血丝的丑姑娘时,却感到一分同情。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帮你找?”孙艺反问。“如露,”她看到如露已经警惕凶狠地瞪着她,却仍继续往下说,“你对我都做了些什么?你不会道歉吗?”
如露的疤痕就像斑驳的树皮。她有一瞬间像要站起来,扑到孙艺身上去。但接着,她像被揪住后颈的猫,松弛了,屈从了。
“随便你怎样吧。孙艺。但是你再好好想一想。我想要你帮我。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爸爸。你喜欢,夏,延。你帮不帮我?”
孙艺几乎忍不住要嗤笑出声。“夏如露,你真的不大像夏博士。”她转身出门,丢下轻快的一句话。
她一走,夏如露就站起身。她一步一步,只觉得双脚松软无力。潭水晃荡,她脚下一晃,跪倒在水中。
如露在发烧。
她机械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她尝不出味道,这么做只是因为害怕,害怕夏延生她的气。
大约嚼了二十几下后,如露拼命把东西吞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再吃不下第二口,但仍然又抓起一把食物。
夏延没有对如露动手。他仅仅是疾言厉色,把如露关在了这里,拘束在了这池水中。
要不然就算了吧。有个尖厉的声音这样对她说。难道这是你的错吗?你吃不下,那就不要吃了!你怕什么呢?他不会打你的——如露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一滴泪水跌入潭中。她又把东西往嘴里塞去。
那声音骤然一变,恶声恶气地吼道:你真是个胆小鬼!小贱货!贪生怕死的母狗!活该你这样被关在这里,人人都能欺负你,连豆豆都保不住!
如露嚼着东西,遏制不住地呕吐着,连忙用手捂住了嘴。泪水一道道被手掌挡住。
只会哭,没用的东西!
她几乎要哭出声来,却忽然听见门响,立刻生生把东西咽了下去,噎得翻白眼。她转头看去,竭力作出平常那副冷冷的态度来。
是孙艺。孙艺蹲在水池边,眼神古怪,又有些软化。
“夏如露,我想了一下。”她轻声道,“你说得很对。”孙艺确实暗恋夏延,暗到连自己也才知道的地步。
孙艺从那间暗室走出来,只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是正午,船上的人很少,夏延还没从实验基地回来。这项实验是针对龙蛇,这种此地的特产动物所进行的研究。龙蛇难以捕捉,夏延差不多花了十年功夫,才找到这一个繁殖地。它就像体积大些的黑色水蛇,其血液是珍贵的药材。也正是因为它的珍贵,因为夏延在它身上所耗费的心血,他才不许如露靠近。
她注意了一下左右,见没人,就朝医生的实验室走去。她本来就是助手,对这些地方自然十分熟悉。
实验室里也无人迹。她翻找了一下几个抽屉和柜子,干干净净的一无所获。
到了这时,孙艺已基本断定:夏如露说的全是假话。她倒不如何惊讶,只是觉得烦躁厌恶。这样一个相由心生的女孩子。
照如露说,她走之前,找到了豆豆的尸体,并且把它带走了。一直带上了飞机,带上了船。可是,那天她回去,想要抱抱它的尸体,它却不见了。正因此,她那天才会情绪激动,朝孙艺大呼小叫。如露怀疑,就是医生把豆豆带走了。
但孙艺却觉得,说不定如露在说谎。她把豆豆带在身上?还带上了飞机,带到了这里,这是怎样的无稽之谈?即使这是真话,如露确实把老鼠的尸体捡了回来,可是医生又有什么动机拿走老鼠?
孙艺已经渐渐的不想找了。她滑坐至地,打开柜子,里面有好几摞实验报告。孙艺记得这些,还是去年自己从那个旧的实验室搬回来的。上面是新的,越往下越旧,夹着彩印的材料。她一时兴起,从最底下抽了两份出来。里面记录的还是夏延早年的实验,他当时就醉心于龙蛇的药用价值。
孙艺还没翻开,实验门就响了。她赶紧站起身,顺手就把报告掖进了腰间。进来的正是夏延,他看见孙艺,皱了皱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孙艺信口找了个理由:“老周他们说,不知道那条蛇什么时候要。”
她说的是一条待宰的龙蛇。刚开始抓捕的时候,龙蛇基本上全都死去了,这是唯一活下来的一条,也多亏了它,他们才能给上头交差。不过自夏延改进了抓捕工具后,情况就好多了。
“后天吧。”夏延想了想,答道。“到那天,我预估会是我们大举收获的日子。它们的繁殖期,出来交配的肯定多。”
“说不定养殖也有希望呢。”
“哪能那么容易。”夏延笑了。孙艺也抿着嘴笑,眼神柔和地看着他。夏延又吩咐她道:“对了,你帮我把那个玻璃缸里的动物拿出来吧。”
“玻璃缸?”
孙艺转身,这才看见架子最高层上,黄色液体里泡着的。没错,是只老鼠,尽管液体浑浊,但一旦捞起身体的残块,一切也就很分明了。原来如露说的是真话。
“做过标本吗?”夏延从她手里接过装着业已腐蚀得七七八八的老鼠残余骨肉的烧杯,这样问道。
“没有。”孙艺勾起嘴角,笑得口不应心。夏延操起一根铁丝,开始刮去骨头上的残肉。“你要是学一学,也挺好的,以后可以留作纪念。这只白鼠就是我曾经的实验品。”果冻似的脑组织一点点淤到瓷板上,白净的细骨裸露出来。他又问道:“她怎么样了?”
“胃口还是不大好。博士,要不然还是找个医生……”
“我就是医生啊,doctor。”
他很少开玩笑,孙艺觉得如果不笑,仿佛就不好意思,连忙挤出几声笑来。他连头也不抬,径直说了下去:“别理她。要是请了医生,更不得了,因为她根本就没病,完全是装的。她只有皮肤病。我这些年为了研究龙蛇,费尽了心思,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添乱。龙蛇就是治她的病的关键,这时候她怎么就不能收一收她那个小性儿?”
“龙蛇是关键?”孙艺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小声问道:“所以,您才……”
她想:原来如此。她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豆豆就是夏延送给如露的,而夏延的研究也是为了女儿。她觉得关键之处已经打通,于是便不假思索地开口道:“那您还是去看看她吧!她不就是个小孩子吗?她或许没病,那么就哄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第二天,孙艺到基地去,那里的冰面上已经凿开一个洞,为免光线惊扰到龙蛇,直径并不大。还是那样的寒冷,把血都冻住了,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在幽黑邃暗的海水中,龙蛇热情地相互缠绕,精子和卵子在腹腔中结合。为它们准备的拖网都已妥妥当当,冷海水静静地等待着。
孙艺心中十分振奋,脸上也带了笑意。她把手揣进兜里,跟一个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示意自己要回去了,对方挥了挥手。她朝船那边走去,兴奋而紧张的情绪,不知不觉的融合起来了。她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而紧张,是因为可预见的大大成功,自己和夏延事业上的胜利呢,还是为了被夏如露戳中心事后才发现的情愫呢?是的,如果如露不说,她不知道要多久后才能注意到。
“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和好了吧。”她想。她劝说了夏延,让他去看看如露,不要和她怄气了。她也同样去劝说了如露,告诉了这个女孩子自己所了解到的,只略去了豆豆被夏延做成标本的原因。如果他俩还是这样的别别扭扭。那大不了她再从中斡旋一下。简单极了。她已经觉得夏延是自己的了,她看穿了这对父女骨子里对情感的笨拙。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那时候,夏如露父女两个确实在拥抱。夏延把女儿湿漉漉、冰凉的身体束缚在怀中,又一次觉得她是这样的轻小。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爱怜之情,它还是熟悉的温暖湿润,顺着心头流到四肢百骸。如露不一时就在他怀中抽搐一下,因为她刚刚哭过,所以抖得像一只濒死的野兔,一颗挖出来的带血的鹿心。她再次感到他怀抱的陌生,每一次,每一个不同的气味。
如露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双手还是麻痹的。她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她睡得头痛,吃力地回想着她和父亲的谈话。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只记得他这样说过:“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珍宝。”
“我的珍宝。”如露低声默念。“我的珍宝。我的珍宝。”
她又害怕起来。每次他对她这么好,她就开始担心,担心他下一次暴躁起来的时候。
她慢慢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发烧了,虽然是赤身裸体,坐在床上却依然觉得燥热。她的衣服,那次都被夏延扒了下来。在衣柜里吗?
如露站起身,就这么裸着走了出去。
她发烧烧得迷糊昏沉了,踩在甲板上像踩在棉花上。她记得父亲的实验室是在左手边,绕一个大圈。
孙艺从里面出来了。可能夏延也在。如露蹲下身,不想被她看见。直到孙艺走远,她才进门。
门有两层,第二层是锁着的,门前摆着椅子,没有人在。如露之前从没来过这个实验室。她彷徨着,几乎想转身就走,却忽然看见椅子上放了个包,大概是孙艺的。
如露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她竖着耳朵,一边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响,一边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心里只盼望孙艺千万不要回来才好。
包里面东西零零碎碎,卷着的两份册子,磁卡,唇膏,护手霜,一大堆林林总总,如露把册子拿出来方便翻找,才找到一串钥匙,就听到脚步声。她心慌意乱,抓起钥匙拉上拉链,把册子拿在手里,就兔子似的窜到门后。
孙艺小跑进来,拿起包又出去了。如露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钥匙一共有四把,她试到第二把就开了。
里面没有她想找的豆豆的标本一类,而是一个池子。水色缥碧,縠纹一线线,在水面摆动。光芒照到人的脸上,如露看见里面还有一扇门。她在水边蹲下,由于浑身郁热,只想一头扎进这池水中。
手才放进去,就一阵剧痛,如露尖叫着收回了手,带出了一条黑蛇。蛇死死咬住她的手指,如露连续甩了几下都甩不开它,且痛且怒,把那根被咬住的手指直直送进它的喉咙,另一只手扯住嘴巴,两面发力,蛇的嘴寸寸崩裂开来,松皮累累的身躯颓然下坠。如露的手指被咬得没有了知觉,她噙住它,站起身来,头昏脑涨,跌进池中。
她一时仿佛身着烈火,一时又如坠冰窟。挣扎着醒来时似乎意识清醒了些,疑心一切是梦,但那条蛇仍然在地上痛苦地屈伸,张大了嘴,伤口处发黑的血沫直冒。如露突然想起那两份册子。它们都漂浮在水面,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摊开了,一点一点浸湿。彩印的图像渐渐模糊,那上面分明是她自己的脸,只不过幼小得可怜。
如露不在乎这是不是梦了。她抓过它们来就急急地读下去。有很多她不理解的用词,不理解的句子,枯燥无味,平铺直叙。但有些内容她只需要读一遍,就知道那正是线索。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她。如露终于感到自己是正确的。她想起那次她到岸上去然后被助手送回来。那时候,她就感觉一切都如此熟悉,也许真的曾经来过。
他们都惊呆了。被她的裸体。
她一路穿过呆立的人群,她走过之后,他们才像种子一样,窸窸窣窣地发出声音。在人群的中心就是那汪沸腾的盐水,它是乌黑的,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她找到了夏延,他似乎感觉出来了什么,转身看着她。如露忍不住要笑出声,她步子不停,直走到水潭边,眼睛却始终盯着他。
“如露!”他吼道:“你发什么疯?!”
她立马笑不出来了。她朝水潭里看了一眼,紧接着,悒悒地微笑了一下。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夏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只觉得一阵暴怒和悔意:“你说些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
“什么?”
如露的身上阵阵发热。她坐下来,周围顿时一阵声浪。众人不确定地靠近,又停下来。
她恍若未见,恍若未闻。她把双腿伸进水中,坐在潭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到几乎可以不在乎一切,即使所有人都盯着她有大片疤痕的身体
“你说的话都是假的。”她突然说。“什么孩子,珍宝,原来都是在骗我。”
夏延朝她走过去。他无视一切劝阻,推开所有手臂。“我看你是发疯了!”他终于厉声呵斥,使得如露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她脸颊烧得就像火。
“我发疯了?”她反问道,“你才发疯了吧?夏延,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我是你的女儿吗,我不是编号4607吗,我不是你十四年前抱回来的实验品吗?我不是被你弄得毁容了吗?!”她的脸上火烧火燎的疼,一滴泪水落在大腿的疤痕上,滋滋地烧出了一个圆印。泪水在她的脸上腐蚀出了两道血痕。
“夏如露……”
“别叫我夏如露了!”
而他继续说下去:“你今年多大了?你又在耍什么脾气?你要耽误多少进度?”
“别过来,别说了,别过来!”
“别冲动啊!”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夏延继续往前走去。他看到如露站起身来,他听到有人朝她喊“先过来”,她挂着两道红得发黑的泪水,恐惧地微笑着,喊道:“别过来!”然后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就扑进了水中。
他们忽然听见海水的呼啸声。黑潭开始颤动。几秒钟后,一部分人开始奔逃,而另一些人则冲了过去。在那个凿出来的冰洞中,只能看见根根绞扭在一起的黑蛇疯狂地蠕动。它们纠结,相缠,然后冰面碎裂。
抓获了两条。这是唯一的收获。它们不再来了,再也没有被发现。
即使是在这两条蛇的肚子里,也没有找到少女血肉的任何痕迹。她可能被吃掉了,骨头沉进了海水里。准确地说,一切都干干净净的了,因为老鼠不属于她,而是她爸爸的纪念品。至于她的纪念品,她已把钥匙沉在池底,蛇和它的血埋在雪里,报告丢在海中。
fin.
备注:请叫我死线滑铲之王,我的贫瘠已经充分显现了……happy new year,Dr.Xia
☆最近被小红书的印度舞教学刷魔怔了
这个世界曾经差点毁灭过一次,然后又在舞蹈中诞生了。
当萨蒂为了自己的丈夫在火焰中自焚之后,湿婆便悲愤地跳起了舞蹈,那是堪称毁灭世界的坦达瓦。
当他舞蹈的 时候,地动山摇,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在为他失去的妻子而哀嚎。
毗湿奴听到了人们的哭喊现了身,阻止了湿婆将世界毁灭,但湿婆的痛苦无法平息,直到帕尔瓦蒂的诞生,
她是萨蒂的转世,是湿婆命定的妻子,是聚集毁灭以及创造于一体的女神,也是湿婆阴性力量的表现。
他们的结合是命中注定的,但湿婆跳起阿南达·坦达瓦的时候,帕尔瓦蒂则会配合地跳起拉西亚。他们俩以舞蹈作为语言交流着,舞蹈也是他们力量的延续以及神力的表现,而在这个舞蹈中,世界将会维持运行,正因为有他们和谐的交流,这个世界才被维护得很好。
但,帕尔瓦蒂似乎从湿婆的眼中看到了另一个人。
每每当湿婆望向她的时候,仿佛看着的并不只是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这让她非常在意,湿婆很尊重她的意志,但她也清楚的知道,湿婆永远是那个主导者。
于是,帕尔瓦蒂离开了冈仁波齐,她需要一点时间。
她没有告诉湿婆,而是化身成一名普通人,走在了人群之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听到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达刹和他的女儿萨蒂的传说。准确的说是萨蒂和湿婆的传说。
据说达刹非常不喜欢这名食人僧,但是他的女儿萨蒂却嫁给了她,于是在那次的火祭,达刹邀请了所有的仙人,却唯独没有邀请湿婆夫妇。萨蒂不解,去和自己的父亲理论,而达刹却羞辱她的丈夫,于是为了为自己的丈夫辩解,萨蒂便跳入了火中自焚。
这是帕尔瓦蒂没有听过的故事,湿婆没有告诉她这些。这也让她知道了,湿婆透过了自己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人。
是萨蒂,他曾经的爱人,妻子,以及为了他付出了一切的人。
现任比不过白月光,而白月光比不过死人,更别说是为他而死的人。这让帕尔瓦蒂很沮丧,她只是雪山女神,还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她只当一切都是湿婆所赋予的,因为他是创世和毁灭之神是,所以和他结合的自己,也就自然拥有了可以一并维持宇宙秩序的力量。
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帕尔瓦蒂迟迟没有归来,湿婆便找到了她所在的地方。这地方并不难找,只是帕尔瓦蒂并不愿见他。
于是湿婆便等在了门口。那是他亲爱的妻子,两世的恋人。
没有人知道帕尔瓦蒂躲藏了多久,直到世界上灾难开始频出,地震,山崩,海啸席卷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快要崩坏了。”
湿婆对着门后的帕尔瓦蒂说道。
“那你去将其维护便是了。”帕尔瓦蒂回复“你是上神,即使我不在你也可以维护这个世界。”
说着帕尔瓦蒂顿了顿,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来。
“或者,这个世界已经到了要毁灭的时候?”
她不希望世界毁灭,她还有着一些信徒,他们虔诚可爱,所以她还不希望世界就此毁灭。
“当然没有,当世界需要会没的时候我便会跳起舞蹈,然后清除世界重生的阻碍。”
在说这个的时候,湿婆的语气沉重了一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那你这些年不都是自己维持的。若是因为我分走了你的神力,你便拿回去吧。”
从萨蒂到帕尔瓦蒂,中间的那些年,没有人帮助湿婆,湿婆知道。但那些年也不像是帕尔瓦蒂所想的那样。
“我拿不回去,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沉默了许久之后,湿婆这才开了口。
“那是你本来就拥有的力量。”
“每一次,当世界从舞蹈中被毁灭又诞生,你都会成为达刹的女儿,然后投入到火焰之中。最后又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们一直都是一个人。”
湿婆知道她在介意什么,或者思考什么,这都不是问题。
只是说世界一次一次毁灭又一次一次被创造,他总是在舞蹈着,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妻子死亡。
他知道故事。
但萨蒂每次葬生火海都会不由地跳起那只灭世之舞,直到有人来阻止自己。因为他无法阻止自己,即使那是重复了数十次的命运,他依旧无法止住悲伤和愤怒。
“没有萨克蒂的湿婆是不完整的。”
不管他的爱人是什么样子,只有湿婆无法维系这个世界。
帕尔瓦蒂打开了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伸出手让湿婆拉了自己一把,于是湿婆便拉了她一把,在这个时候,帕尔瓦蒂跳起了她熟悉的拉西亚,于是湿婆便回应着,跳起了那个阿南达·坦达瓦。
世界的动荡逐渐安静了下来,仿佛一直如此一般,直到毁灭。
作者:格子
要求:笑语/求知
打从有记忆起,夜莺就在剧团里了,那时候前代的夜莺还在团里,路都走不稳的她常常在工作人员喊那位女主角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去看。
除了夜莺,其他人都是有自己的本名的,比如铃兰小姐叫克莉丝汀,经常饰演各种大叔的黑隼叫雷恩,但她就叫夜莺,仿佛打出生就是只鸟儿似的,那位前代的女主角也是如此。
等长大一些,她听工作人员说起,团长收养的女孩儿都会成为团里唯一的女主角,代代团长如此,代代夜莺也是如此,“被赋予夜莺这个名字,说不定象征着团长认可的你身上那份天赋呢”对方这样解释道。小小年纪的她,对于这种夸赞很是偷偷开心了很久。于是她渐渐地接受了这有些微妙的“重名”,甚至把这当作一种特殊的荣宠,工作人员也会开玩笑般称呼她为“我们的小女主角”。
夜莺的养父是个很认真的人,五十岁的他几乎将毕生的热情倾注在了剧团里,他创作剧目、指导演出、钻研布景,几乎做到了事必躬亲的地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夜莺是十分崇拜自己的养父的,就像憧憬舞台上光彩熠熠的那位女主角一样——她该称呼她姐姐的,她们同为团长收养的孩子,对方只比她年长十几岁,放在普通家庭里并不违和。但她总是很难将对方与“姐姐”这两个字联系起来,非要说的话,她会觉得对方已经与“夜莺”这个名字,与女主角这个称呼融为一体了。那人皮肤白皙、明眸皓齿、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喜一嗔俱是戏,仿佛就是为了舞台而诞生的。
在练习形体的时候,在背诵经典剧目的台词的时候,在跟着乐队一起练习声乐的时候,在经历每一次失败和不如意的时候,夜莺都会在心底里抱怨,养父为何要把自己叫做夜莺呢?要她说,现在舞台上的夜莺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精致,再演个三四十年都不成问题,自己简直多余又蠢笨。
十二岁那年,在又一部新剧后的庆功会上,她终于没有忍住把养父拉到一边,悄悄提出了换个名字的请求。夜莺的表演实在是太成功了,不论是婉转的歌喉、精准的表情管理,还是掌控全场的气场,不会再有人比夜莺做得更好了,那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她宁愿成为夜莺的配角,百灵、黄鹂或者其他什么鸟都行,她想换个名字,就算不是鸟,也许可以有个真名呢?什么琳达、凯希、爱丽丝这种烂大街的名字都好……
但养父只是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注视着被人们围在中间,红唇明艳的另一个夜莺,回答道:“剧团经营了这么多年,之前每一代团长都有过两代夜莺同台的时期,你姐姐现在还年轻,可以这么两天一场,可劲儿地演,等她年纪再大一些呢?她生病了呢?舞台出意外了呢?之前演《红舞鞋》她发着烧,愣是撑到了谢幕才晕过去……孩子啊,团长可以老去,可以换人,夜莺才是这个剧团永远的灵魂。”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带着老茧,莫名透出一股沉重感,她那一瞬间像是了悟了什么,再看向人群中的女主角时,有什么沉重的欣喜,和厚实的温柔,透过姐姐的笑容,和父亲的手掌,压在她的心头,缓缓酿成一股悠久的感动。
她再也没有提过名字的事情,而是更刻苦地投入到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去,时光飞逝,她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去,出落得落落大方,微微上挑的眼角比姐姐更加娇俏,一举一动介于少女的灵动和女人的温婉之间,微微抿嘴一笑的时候,工作人员一晃神常常误把她认成另一位。
父亲对她的成长十分欣慰,并允许她戴上面具,去真正成为女主角,演出剧团的经典剧目《红舞鞋》。那次演出只是剧团很普通的一次演出,观众一如既往的捧场,工作人员一如既往的认真,区别只在于,面具后纵情歌舞的不再是完美的姐姐,而是她,是大家的小夜莺。谢幕时,她与父亲和乔装的姐姐对视,眼眶微微发红,这是他们三个的小秘密——她终于能扛起这个剧团了,这胜过新裙子,胜过好吃的甜点,胜过父亲送给过她的所有漂亮首饰,她终于配得上夜莺这个名字了……
然而,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得令人咋舌,在她成为“夜莺”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后,姐姐就失踪了,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只留下了一封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信,上面写着“父亲,妹妹已经是完美的女主角了,我终于可以去追求我的爱情了。不要找我。”
姐姐消失得干干净净,父亲大怒大恸之下一病不起,那段时间的剧团,是夜莺一个人撑下来的。如信里所说的,她“已经是完美的女主角了”,安排彩排、联络场地、检查道具、决定演出剧目,她熟练而妥当,白天准备演出,晚上照顾父亲,她只有偶尔得空坐下来的时候,才来得及叹一口气。怨恨吗?可能有点吧,她恨她走得如此果断,如此绝情,仿佛过去十几年的相处都变成了负担,像什么累赘似的……确实,她知道姐姐负担剧团很不容易,可父亲难道就那么不通情理吗?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说的呢?有了爱情,就不演出了吗?夜莺不能理解,也没有时间思考,光是繁忙的杂务和演出就要花费她大量的时间了,何况父亲的年纪大了,也需要更多的照顾。
姐姐逃跑的时候初秋的黄叶刚刚落地,父亲好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小树都已经抽了芽。
这时候,她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夜莺了,她比姐姐更坚韧,更努力,也更专注,也许是她还年轻,也许是她还没有经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演出的磋磨,也许是她刚刚成为“剧团永远的灵魂”,初生牛犊的新鲜劲还没有过去,谁知道呢?她就是有种暗暗憋着的劲头儿,觉得自己能比姐姐做得更好,更配得上“夜莺”的名字。
从病榻上起来的父亲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也和善了不少,他不再雷厉风行地忙这忙那,看他们彩排的时候偶尔会走神,走路也慢了下来,曾经被他拒之门外的岁月痕迹像是一股脑地全部倾泻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再是那个事必躬亲的团长,而是一个垂暮的脆弱老人。他向夜莺提议找个副团长来打理杂务,夜莺本想要拒绝的,但她第一次拒绝这个提议后,就看到父亲拖着羸弱的身体在一个一个检查道具,拗不过他的夜莺被迫承认,自己作为女主角,到底是没办法管得了所有事情的。
新来的副团长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在剧团里意外地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大约是因为,一方面大家都预见到了团长要找个继承人,另一方面副团长那在各个大小剧团参演过的履历太有说服力。夜莺一眼就认可了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眼里有跟父亲相似的,那种对艺术的追求的光,夜莺从小到大对这种光再熟悉不过了。
夜莺很喜欢副团长,他创作剧目、指导演出、钻研布景,给整个剧团带来了一股年轻的风气,而且本人很好说话,也喜欢跟人交流,不出两个月,就与整个剧团上上下下打成了一片。名义上的团长当然也就此如夜莺所愿退居二线,但他拒绝了夜莺让他出去旅行的建议——他常常会在办公室里一坐一整天,谁也不见。夜莺担心坏了,怕他把自己闷出个好歹来,或是回忆起姐姐的事情又把自己气个不轻。好说歹说之下,他终于接受了夜莺买的几十本新剧本,然而依旧在办公室一坐一整天,谁也拦不住。
久而久之,夜莺看他并没有再次生病,反而身体逐渐在好转,也就随他去了。毕竟,夜莺很忙,新来的副团长还很年轻,他有大把大把的新点子,创作的时候文思泉涌,夜莺得陪他试新戏,研究走位,还要定期参加各种演出,忙得热火朝天,父亲愿意安心养老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么忙到三个月后,剧团周年要再次出演《红舞鞋》的时候,夜莺才发现,自己好像将做满了批注那本剧本夹在那几十本给父亲的剧本里了,她一边诧异父亲竟没发现,一边急急跑去办公室拿——团长办公室本是禁地,父亲特意嘱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她本来也没想进去的,但敲门始终没有人应,而代理工作期间,父亲告诉过她全团的备用钥匙的位置。
就进去一下,拿了剧本就走。
不会被发现的。
被发现也没关系啦,这可是关乎今晚演出的大事。
她这么自我安慰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出乎意料地,里面窗明几净,只有一个书架上摆满了剧本和表演专业的书,里面有不少她都看过,感觉还挺亲切的。她指尖划过那几本自己常读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和《礼仪学》,把不平整的几本按回了书架里。
“咔哒。”
书架缓缓地向一旁移动开,露出黑漆漆的缝,凉飕飕的风吹了出来,她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想要把书架拉回来,这大约是父亲的暗房之类的存在,说不定存储着剧团的预备资金,父亲看到一定要生气……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门缝里露出一角的皮包,上面画着的花纹她看着很熟悉,正是前代夜莺的,正是她的姐姐,在逃跑的时候,拿着的……
书架还是咔哒咔哒地往一旁挪动,直觉提醒她,不要看,不要深究,快把书架复原,快跑。但她还是一点点地抬起头,迈开腿,秉着呼吸向前了一步,书架全部拉开的那一瞬间,暗房里的灯光大亮,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姐姐,前代的夜莺,明眸皓齿的女主角,正在她的正对面,仿佛在沉睡,但只剩下了上半身。
不止姐姐,这房间里,还有很多少女,她们或笑,或沉睡,或惊讶,但都只剩下了上半身……
夜莺颤抖的手指摸上姐姐的脸,冰冷的皮肤可以称得上栩栩如生……什么栩栩如生,她自嘲地笑了,这不就是,这不就是人的皮肤吗。
“你不该进来的。”父亲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吓得夜莺几乎要跳起来,她越过父亲想要逃离,却被牢牢握着胳膊绊倒在地,她第一次发现,父亲并没有苍老,他依旧充满了力量。
“你不该进来的。”父亲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求求你,放我走吧。”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精致的妆容全都花了,她扭动着,挣扎着,双手用力扣他的手,四肢并用想往门口爬。
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是门喀嚓落锁的声音,她停住了挣扎,缓缓抬头,是副团长。
“她会发现这里,都是你的错。”父亲的声音有些生气,但大概光是按住她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大起伏。
“抱歉抱歉。”副团长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活力,他很快接替了团长,单膝压住夜莺的后背,将她的双手捆在身后。
“求你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会好好演戏,好好挣钱……”夜莺绝望地祈求。
“我大概不适合做艺术吧……一个喜欢上了男人,一个好奇心太重……”
他们并没有人理她,任由她哭叫打闹,仿佛她并不是一个需要交流的人,而是一个东西,一个道具,副团长熟练地把她绑起来堵上嘴放到一边,拍了拍手站起来:“也不能完全怪你,目前还没有人完整地做出真正的艺术,相比之下,你的这两位已经很接近完美了……啧,可惜了。”
“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死之前恐怕都没希望见到真正的艺术了……还有剧团怎么办,新的灵魂还没有培养出来……”
“无妨,哪怕不能从头开始培养,去找个半成品也不是不行。”
“半成品?”
“啊,几个有相同爱好的朋友吸取了老一辈的教训,用圈养的方式培养了一批半成品,等这些女孩长大了,我们再挑自己喜欢的类型带回去进一步培养。”
“这,能行吗?”
“谁知道呢?艺术本就是个试错的过程,完美的灵魂还没人培养出来过呢。我明天先去领个半成品回来,《红舞鞋》可不能没有女演员。”
……
END
《封刀》
作者:【十一招】阿氪
中靶:(无)
胜负结果:全胜
下半场人气投票第一名(并列)
我的魔法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失效了。仿佛人过了二十岁就活该找个工作而三十岁就活该结个婚。
无声无息,没有通关音效。葵花宝典没了,我的内力也一并清空。早上出门时习惯性地飞身上剑,却只能听到钢铁碰撞地面发生的叮当声响。从家里去文字狱的路途本就不近,如今更是困难重重。即使三年服刑期将近结束,也丝毫不能带来一点解放的快感,反倒让人觉得缠绕在文学上的枷锁越加沉重,坚不可摧。这下好了,连飙剑的可能性都消除了。好吧,那还说啥了,算你赢了。
物理定律一比零。
“莫弃文。”班主任从办公桌的另一边看过来,手捧用保温杯泡着的枸杞,蒸汽升腾,掩盖了他的眼镜,配合出他故意展现的严肃神态,显现出一副动漫反派的神色,活像是我刚从背后捅了他一刀。“这么重要的时期,你怎么能迟到呢?”
正如每个武侠世界的大侠都一定要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你若是不姓个萧、白、柳之类的姓氏,难免被认为太“土”,没点超然世外的侠气。我运气倒是相当好,碰上一个“莫”姓,于是叫什么都好听,更是被家父摁上一个“莫弃文”的名号,真真名实两相符,文体两开花。难怪班主任要拿这说事。
“我御剑飞行没了。”
“啥玩意?”
“字面意思啊,我御剑飞行没了。”
“你咋不说你有轻功?!”
“轻功也没了。”
班主任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揉捏着他的山根穴。
“莫弃文,多好的名字,锲而不舍嘛!你顶着这么好的名字,怎么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呢?”
那不是因为我姓莫嘛,我在心里念叨。我要一个不小心姓个老,成了老弃文,听起来就成悼词了。不过我不敢说,老姓的同胞们承受太多了。
相比起来,老师的姓也说不上好。好好的一个功勋教师,到头来却成了校里的“老翁”,说起来还多少算得上是一种双关。不过,老翁在校内过着双面间谍一般的两张皮的人生,功勋教师之外,还兼任文字狱狱卒,我们的写作直接性地和他的绩效相关,因此,老翁自然不能容忍他底下的学生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临近出狱时搞什么小动作。
“我也不是掉链子了,这不是意外情况嘛……”
“那你下回迟到是不是因为宗门寻仇?”
“宗门也没了。”
老翁在对面被狠狠哽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批个假,让你回去好好哀悼哀悼?”
“您要真批那我可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我可去你的吧。”
竟然不许!
就这么样。我看着对面被我模仿“竟然不许”笑得前仰后合的同桌,不由得升起一阵悲哀。
“笑这么开心,你就一点不可怜我?”
“得了吧,你都被翁背驼‘召进皇宫’了,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要发生什么吗?”
“你该可怜我这个吗?我真啥都没了,早上起来我还找了的,什么痕迹都不剩下了。”
“你十八岁了嘛,这很正常。”
“哦,你意思是你那会也随随便便就接受了?你那个朝夕相处的,身着白裙的白月光没了的时候,你也一点不难过?难怪,我早知道你是一个负心汉。”
他的大笑立马就变成了捂着脑袋的哀嚎。
“君子协定,不能拿对面的痛处说事!”他一边叫着一边擂了一下我的肩膀,“丧妻之痛,岂是随便可以言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啊对对对。”
他反而不接我的话,只是突然凑近了我。
“老翁给你下什么任务了?”
“快车道加塞两篇作文。‘有人说,坚持就是胜利’……”
“也有人认为并非如此。你怎么看?”
“别接我的话!依此要求写作作文,不少于八百字,题目自拟。”
“祝你生日快乐……”
他还活着真是我大发仁慈。
我该怎么把那个世界找回来呢?我看着作文纸,脑中却没有半点关于作文的思绪,无端地想起过去来。当初初次拿起剑,是我童稚时期,随同爷爷在白酒和花生米的气味里看过了整部《天龙x部》后,在纸上涂涂画画,第二天笔下的师父却无端出现在家中,带着我御剑飞行,越过了田野,越过了平房,直到荒山顶上,教我学着他挥剑,从日头东升到太阳西沉,实在是叫人快哉快哉。师父像所有武侠小说里会出现的师父一样,宽仁敦厚却又严肃认真,颇有仙风道骨。我呢,自然也像他手下最出息的徒弟,极快地就学会了所有的技术。师父于是很快消失了,只剩我一个人闯荡江湖。其他小孩在路上花费大把时间,唯我一个可以睡到自然醒,再一个御剑飞行直达学校。除了藏一把管制刀具多少有点困难,这种生活竟也轻松自在。
谁知道仅仅是一天,我就来到这么个境地呢?
我打开作文纸。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曾经问过,‘从一个人的头上拔去一根头发,重复如此,到什么时候会成为一个秃子呢?’诚然,由此及彼的界限,从来不像我们所想这么清晰……”
对啊,难不成我就在走进十八岁的那一秒失去这一切吗?我要是此时正在御剑飞行,或与仇人争斗,岂不是第二天就要作为事故死者登上报纸的社会版头条?
哦对,我只能登上今日x条。报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所谓坚持就是胜利,总是意味着一种‘未来无限光明’的意味。却并没有追问,坚持本身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拿‘无功而返’来说,若是坚持就是胜利,岂不是无功而返的这个人物,只要多试几次,就可以‘有功而返’?”
“……可见,坚持并不必然意味着胜利,不坚持有的时候也未必不是一个选择。”
老翁把作文纸叠了三叠,摔在办公桌上。当然,作文纸是学校印出来的,薄如蝉翼,不仅没有真的砸在办公桌上,反而绕着老翁的手飞了几圈。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
“它要我‘带有自己的思考’的。”
“人家是要你正能量地思考。正能量!你懂不懂什么叫正能量的思考?”
“我为啥要懂?我坚持写作文都六年了,照样一点起色也没有。”
“所以你要练啊,你懂不懂?”
“得了吧翁……老师。我作文随便写一下拿个基本分就行了,靠前面的东西我也能考上前一百,够了。”
吓死了,差点就直接在他面前叫他翁背驼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翁苦口婆心地对着我说,“高考你是要和其他人一起考的。”
“高考也不会因为它是高考就故意给我阅读扣十分啊。”
“那你阅读要是发挥失常了呢?”
我无话可说。我的脑海中无端闪过一个声音,说我考不上心仪的学校也无所谓。
“莫弃文,你的语文是强项,这老师是知道的。但是你总得防患于未然吧?都这么大人了,学学你隔壁胡镜白,对自己负责一些,未雨绸缪,行不行啊?”
都这么大人了。
是啊,我怎么突然就这么大个人了?
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快车道加塞的作文越来越多。坚持的题目一次次出现,和理想车主一样不停地在我的作业列表上进进出出。我也就忘记了去验证自己还是否能写出那些飞檐走壁的神功。原因无他,实在是没有时间。
“这叫自指。”胡镜白在我旁边一边推眼镜一边说,自从我伴随着他跨过了十八岁的门槛,他终于像是解放了潜能,嘴真不是一般的碎。“坚持地写作本身就构成了坚持的论点,你干脆把这个写进去吧。”
“管好你自己,老白男。”
“我姓胡!”
“坚持,是一切事物得以登峰造极的根基。君不见,为了使出最好的剑法,剑士需要苦心修炼,挥剑数万次,方能成就一次完美的打击。剑走偏锋,恐怕只能走火入魔,最后反而得不偿失……”
语言过分干瘪,事例缺乏说服力。
“坚持是生命的甘泉,赋予我们前进的力量。君不见,爱迪生苦心研究数十载,使用了上千种材料,最终终于研发出可用的灯芯……”
陈词滥调,需要创新。
“坚持是我等青年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自然选择,更是总书记的殷切期盼。征途漫漫,唯有奋斗……”
大词过多,论证空洞。
我的作文和老翁的评语交替出现。在我和老白的插科打诨之中,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也不知是我天生禀赋过人还是老翁真有什么锦囊妙计,我的作文成绩居然一点点提高了。某一次考试结束,甚至少见地以5开了个头。
但我不是很高兴,我长舒一口气。
我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啥?
一晃眼,高考居然真的快到了。楼下的标示牌的数字一天天减小,一个不小心就到了67。再一个不小心,就到了个位数。再然后,就只剩下个疯狂星期“四”,再然后……
就只剩下了一个1。
我的面前仍然只有一张写着“论坚持”的作文纸。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转眼间,我十八岁以来,居然已经过了百来天了。我那因为御剑飞行而不食人间烟火,因此白得发亮的鞋子,就这么变得灰扑扑的,我也逐渐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灰扑扑的学生,每日睁着惺忪的睡眼,走着路进入学校的大门。
我的文学似乎就这么死了。
已经是晚自习了,考虑到明天就高考,想休息的同学们早就偷偷溜了,连翁背驼都光荣撤退了。老白在教室里面讨论翁背驼的声音,也就前所未有的大起来。我写了两句,写不下去了,在校园里游荡。
我已经失去我的魔法百来天了。以后,可能也要永远地失去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知我在学校却见不着我的人,老白从门口探出头去,鬼头鬼脑地搜索着,向我这边的大致方向喊了一声。
“莫弃文,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这下好了,所有主任都以为我真在最后一刻被“论坚持”逼疯了,搞到天台去了,全校乱成一锅粥。
那就好啊,趁乱喝了吧。趁这时候,我就偷偷溜出去……
不对,我不是已经没有魔法了吗?
我又想到,我毕竟十八岁了。
可是,转念一想,我真的需要它吗?
我跑起来了,呼啸的风儿从我过分肥大的校服之下卷过。我的内力仿佛又无穷无尽地涌现出来。学校的围墙就在小树林的那一边,并不是特别的高,如果我能御剑飞行,或者我有了轻功,这一切都轻轻松松。
好,那我就当自己真的有轻功。
我的膝盖狠狠碰在围墙砖上,磕得我生疼。不知什么时候,我的铁布衫也被我忘却了。可我毕竟还是翻了过去,并不是很稳地落在围墙另一边,很是狼狈地在地上躺了半天。
嗯,好!我就这么自由了!
再往后,我该去哪呢?若是老白男,恐怕要和他的白月光找一个河岸,看着夕阳慢慢地落下。你看,这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爷的青春结束了!
可老白男最后也没留下他的白月光,爷的青春也没有在这里结束。
夕阳点染着半边天空,伴随着云朵将天空切成一片一片的,就像一片用刀切开后血淋淋的肉。
好,去吃烧烤。
我的身上有三十八元五,买掉二十串肉串和两串淀粉肠,剩下的钱看起来都不够高考时期买瓶热带风味冰红茶。烧烤老板穿着油乎乎的围裙,一阵孜然味道缓缓升腾,面板上的肉块泛着亮光。不算很多,但正如大侠在酒店里总是两斤熟牛肉,二十串肉串对我来说就是正正好好。
我想到,在我的故事里面,我是一个侠。
侠胆柔肠。
我向老板要来几张油纸袋子,将这一切都装了进去,又要来几个塑料袋,细细缠绕过了,像大刀包在匣子里。我用校服包住它,向着反方向跑去。红色的油在蓝色的校服上渗出点点深色的印记,我猜想我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但我还是发动了轻功,翻过了院墙。虚惊一场之后,校园显得安静异常。我回到班上,灯仍然亮着,同学们仍然坐在桌旁,只是有几个不怎么专注的同学抬头看了看我。
“老白男!”我故意提高了声调,“我有好东西给你!”
“我姓胡!”这话都快成口头禅了。“还有,我在练作文呢,把好这一项我才能超过你,你给我等着!”
我在班门口拉开了校服拉链,把外套打开了。满满当当的“大刀”挂在校服内侧,我那一刻看起来一定很像玉面手雷王。
“坚持固然好,不坚持也没错,但重要的事情,在于界限。正如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曾经问过,‘从一个人的头上拔去一根头发,重复如此,到什么时候会成为一个秃子呢?’诚然,由此及彼的界限,从来不像我们所想这么清晰……”
“……但,即使这一界限从来没有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要知道张弛有度的道理。所谓坚持,如果过度,就陷入佛家所谓的‘我执’,反而落了俗套……”
然后,一切就这么结束了。我出狱了。在此之后,天下第一的大侠就封刀了。正如领悟了无形的剑之后就不再需要有形的剑。
可我仍然不知道那个界限在哪里,这不重要了。全部考完之后,又是一个火红的,像是肉片一样的傍晚,我仍打算去吃烧烤,只是打算叫上老白一起。听说翁背驼退休了。老白对我说,他说要去欧洲旅游。我觉得这实属正常,国王返乡当然天经地义。我们走到走廊尽头,他顺势向下,我却向上了。
“莫弃文!”他在楼下向我喊道,“千万别想不开啊!”
天台的风比想象中要更大,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考完试后,我重又拿到那个笔记本,我试着又写了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我在天台上,骑着剑飞向远方。只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我想,在这世界的其他地方,还会有人继续他们的故事的。我拿出藏在校服里面的笔记本。我珍藏它已经九年了,年代久远的纸张在我的手边哗啦哗啦地响着,第一页记着师父第一次跨过我家门槛的场景。我把它撕了下来——我把所有记着故事的纸张都撕了下来。在另一个我那里,它会成为新的葵花宝典的。我把第一页折成一个纸飞机,剩下的折成小人,把这小人放在了纸飞机上,然后挨着天台的边放了出去。
九岁的纸人骑着纸飞机飞走了,就像九岁的我骑在剑上一样。
Vol.204「药片」《救命的药》
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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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尘土与多日的疲惫,他们在灌木丛间停步,树影倾斜,长夜将至。一层一层的落叶上橙红的光芒,透过空气浮现的微尘几乎凝滞,如同琥珀中的杂质。
他放下手擦了擦孩子的额头。
累了吗。
不累。孩子微微喘着气,靠在母亲身边,摇头。
他抬头时正对上她的眼睛,那眼神里闪动着欣慰的笑容。
好,我们就在这扎营。
他们将两台手推车放倒,构成屏障。背靠一棵大树划分出篝火区域,他从袋子里取出防雨布,再把几根棍子递给她。最早用的支撑杆坏的很快,只能凑合用捡来的替代品。她帮丈夫撑起帐篷,仍不忘昂起脖子注意四周,就像为族群警惕危险的冠雉。孩子在周围收集散落的枯枝,绝对不可以走远,呆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反复叮嘱。
几个月来,他们避开大道和城市,在山林间跋涉,小心避开危险。下定决心很艰难,但西部已人烟绝迹,向东走还有一点希望。他们尽可能的把行李带上车,汽车开出几十公里耗尽了最后一滴汽油。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没法带不走所有东西。只能把所有食物和最低限度的用品放上找来的手推车,推着它们前进。文明的气息一点点地从他们身上剥去,几乎回归到人类先祖在原始荒地上生存时的模样。
最严重的问题依然是食物。肮脏的环境,发臭的衣物,都可以忍受。但是饥饿,饥饿会唤来死神,而死神总是离得那么近。他们尽可能的搜寻食物,然而经历一波波难民搜刮以后,这个干瘪的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剩余。
还有六个罐头,男人一遍遍的计算,今天以后是明天,然后,然后又该如何。他回头看了看,孩子坐在母亲怀里,就在篝火边,听母亲念那本快被翻烂的绘本。阳光深深的黯淡,枯枝上附着的火焰更加明亮,那光闪烁在家人的脸上。男人抓起两个罐头,还有两天。明天,后天,食物……
干枯树枝承重的脆响打断思路,男人抽出手枪瞄准。
出来。
落叶沙沙响动,灌木遮挡视线的长叶晃动着分开,一人举着双手缓缓走近。黝黑污渍沾满包裹身体的衣物,那人和他们一般,蓬头垢面。
我没有恶意。
停下,你再靠近,我就开枪。
那人展露手掌,尽可能抬高手臂。我没有恶意,我只想,我只想换一点药。
我们没有什么药。女人牵着孩子走来,另一只手抱着背包。他们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包中,食物,地图还有药品。小小的医药箱,只有少少的药剂。我们没有药。男人重复,握紧手枪。
我不白拿你们的东西,我可以和你们交换。我只需要一点退烧药,我们的退烧药用光了。那人急切地,恳求。他左手食指上系着绳子,一个黝黑的小袋子挂着。尽可能轻微地,那人把那个袋子展示出来。
我们没有你要的东西。
求求你。
不…
你要退烧药做什么。孩子突然在身后出声,男人连忙退后挡在孩子身前,握住孩子的手。你要退烧药做什么?孩子在身后不依不饶的问。
退烧,还能是什么。我的孩子高烧,我们的药没有能退烧的。珍妮在山丘上看到了你们,我别无选择,我们需要退烧药。
还有别人在?在哪里?男人把枪向前伸,眼睛四处观察。四周灰蒙,树木竖立,全是一个样。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我的妻子在照顾孩子,我一个人来的。
妻子?你说妻子?
是,是我的妻子,就像你们一样。我们是一家人。
妻子,家庭。这些词语就是遥远的梦,奢侈的梦,生存在荒原上的野兽不应该做的梦。
爸爸。孩子央求道,他知道孩子的意思。他侧过头,枪仍指着对方。男人和女人的眼神交汇。
不。女人缓缓摇头。
我也说不,但是……
孩子仍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孩子看着他,看着世界如何待人,而人又是如何对待世界。
好吧,我们可以给你一片药。
药片被放入药盒里,男人接过盒子,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后退。拿上药,然后离开。男人示意对方上前,仍举着枪,有任何异动,我就开枪。
那人缓步向前,蹲下,单膝跪地,左手解下袋子放在一旁,再拿起盒里的药片。以物换物,就像我说的一样。那人把小袋子放进盒子。这附近不安全,难民们很疯狂,你懂的,那是些没有人性的怪物,只是为了活着,行尸走肉,你们最好离开这里。那人又对着孩子说:你有一个好父亲,孩子,希望我能像他保护你一样保护我自己的孩子。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男人举着枪,直到一切动静都停息。他侧过枪,退下弹夹,三枚子弹静静躺着。这是最后的三发。
接下来怎么做?
这里不安全了,必须马上换个地方。
…………
曾经温和的暖色包裹着一切,曾经的一切就是遥远的,朦胧的光,闪烁在每一寸温暖的梦里,那是短暂的慰藉。当你拥有一切时不会有所准备;当你准备好时灾难却不会降临;直到灾难降临你也不知道去往何方。你只能一直走,活着,挣扎。最开始动物们渐渐消失,随后所有的植物开始衰弱,极端天气越来越多,可供种植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少。人们不断迁徙,损耗,为了食物和燃料,一切都在旋转的倾轧中淡去。
灭亡早已临近了,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着人类。黑暗中模糊的人影在呼喊,你还记得我们的故事吗,还记得我们生活的方式吗?记得。那你还记得我们的样子吗?呼喊声越来越大,你看清他们的容貌了吗,穿着干净整洁,站在明亮清澈的光下。看不清了,人们在变,我看不清那个模样。
混乱的喊叫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扑在做成掩体的手推车上向外望,手里握紧枪。外面好几团火光在摇晃,衣不蔽体披散头发的人,挥舞着火把。有人已经跑到近处,火光照亮了彼此,那人扑上来,男人没有选择。
枪声响起,打破了喧闹与平静。男人低声呼唤,她搂着孩子,抓着背包从黑暗中摸索过来。
是暴民。
有好几个人,我们跑得掉吗。
别怕,我们有枪。
男人伸出手,架起枪。滚,到别的地方去,蛆虫。
为什么不是你们走开,从你们那个小‘堡垒’里出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不想吃子弹就照我说的做。我们明天就会离开。
有枪了不起啊。我们也有枪。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过来,砸在防雨布上,滑落在地。那是一把步枪。没有子弹,枪连棍子都不如。你们又能有几发子弹,我猜是三发,说不定只有两发。
或许吧,但也够我送你们中的几个下地狱。你们谁先上来,谁就得死。
女人紧紧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握着刀。与其被他们抓住,我宁可……
别做傻事,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等得越久,他们就会越大胆。我们跑不掉。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男人握住她的手,希望给她支持。孩子夹在他和她之间,身体不住的颤抖。一切都会没事的,孩子。真希望我能这么对你说,真希望……
把包给我,快。
什么?
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别让他们上来,我只要一点时间。男人拉开背包翻找。
女人开始把手推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地往外扔去。这个行为被暴民当作软弱投降的标志。他们嘲笑着讥讽着,等待这无意义的行为结束。
如果你们的食物够多的话,我们不介意让你们活久一点,直到我们肚子又饿了为止。等到抛投结束,暴民们慢慢靠了上来。
手枪又一次开火,暴民们喊叫着这冲过来。回应他们的仍然是枪声,又一次开火。
又一次开火。
第四次枪声后,暴民们调转冲锋的方向,冲进夜色,一哄而散。
地狱到天堂不过一线之隔。他搂着她们,感受着三颗劫后余生的心脏的跳动。没事了,都没事了。
只是,多余的子弹是哪里来的。
男人从药盒里拿出小袋子,放到孩子的手上,那个袋子黑呼呼的,沾满了污渍。火药,以前也被用于入药,孩子,偶而,它也能救人命。
(END)
是末日题材的一篇文。可惜时间有点不够,来不及仔细推敲和精炼文字了。希望下个月能快速写完。
写于2022.3.31
评论:随意(预警:可能有令人不适的描写)
他二十九岁,住在父母退休留下的房子里。老小区,物业接近于没有,面积倒不小。楼的前后间距也不大,打个嗝能听见的距离,对面的窗子更是触手可及。
他没什么追求,经亲戚介绍出去相了几次亲也没成,还是觉得回来躺在床上最舒服。每月工资到账,偶尔多发点绩效,也就给家里多打点钱。看着视频里父母的笑脸,听着夸赞的话语,其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等页面一关,就多刷几个短视频,把这阵劲挨过去。
样貌、收入、个性,虽说不上好,在这小城里也不算差。但和他见过面的人总记不住他的长相,也不记得他说过什么好赖话,久而久之,也就想不到要再约出来了。
他下班后没魂似的漫无目的地闲逛,晚上回来就躺在床上,天气热的时候光着膀子。拉开窗帘也没事,因为对面没住人。就算住了人,被看了去,也没什么损失。
在这张床上,他用手机看过一些引人遐想的画面。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正常需求。但人的欲望是没有底的,越看越猎奇,越看越深奥,最后什么也不想看,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既空虚又无聊。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期待。他想,要不养只猫吧?或者养几盆花,种一点菜,早起煮面的时候还可以顺手揪点葱,省得从冰箱的蔫巴菜里面翻找。
对面那户人就是这时候搬进来的。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看到对面亮着灯。对面也是卧室,挂着被淘汰的那种老式窗帘,花纹印得粗糙也不挡光,不过里面装了纱帘,可以透出朦朦胧胧的人影。他看到旁边的浴室亮了灯又熄灭,然后卧室的灯亮起来,有一个人影进来躺在床上,叉开白花花的腿,好像没有穿太多衣服。
他想到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丰腴的女人,虽然有些胖,但走路扭着腰肢,也称得上风姿绰约。之前没见过女人,也许她就是那个搬进来的新租客,或者是个归人。他有些后悔当时没再勤快点,当场跟上去看个究竟,不过现在开始也不晚。女人的腿越岔越开,这在古人眼里大不敬的姿势对他来说不亚于突然降下的恩赐,他熄了灯贴在窗户边,几乎看痴了。他厌倦了一成不变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美人偶。这时候,一个就在身边的、触手可及的、活生生的、带着热度的女人……他迅速拉上窗帘。
在这之后,每天一下班,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没在外面闲逛。到了家热上饭,开一瓶啤酒,洗完澡出来喝掉,然后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女人在做什么?对面的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他陶醉地吸着,那辛辣呛鼻的油烟仿佛是专程供奉给他的香火……幻想的种子逐渐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在他看来,窗帘背后无疑是女人留给他的特别暗号,一种无言的邀约。有时候女人坐在床边,有时候也许是有蚊子,传来清脆的一声——啪!他想象女人的巴掌落在大腿上,激起一阵翻滚的肉浪……
在梦的国度里,他和女人相遇在夏夜的灌木丛边。四下无人,只有发情的野猫在发了狂地尖叫,声量比他前几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大。他擦去女人后颈上的汗,她转过来,竟然变成了小学班主任的脸……他想起小时候因为尿裤子被当众罚站的经历……
他带着一头汗醒来了,睡前拉上的窗帘依然沉沉地坠着。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声狗吠。肯定是闷出来的噩梦,他起身拉窗帘,就在此时,他发现对面的房间仍然亮着灯!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热流,紧接着是一阵冲动。他完全昏了头了。在过去的人生里,他从来没做过这么大胆的决定。他觉得一定要为自己勇敢一次。女人还没睡,这时候正在干什么已经不言自明。那个梦也许是个召唤,一个寂寞的女人……一个近在咫尺极易得手的目标。他下了楼,摸到对面去,小心地敲响了门。他扮出一副睡眼惺忪又不堪其扰的样子,好让女人降低戒心,他已经想好,门一开他就闪身进去,用一串连珠炮似的逼问进入女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然后女人一定会是他的,他要把女人从寂寞的监牢中解救出来,毕竟他们住得这么近……万一还在梦里呢?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个梦可以有千百种延续,他的血液在种种癔想中沸腾,在人生的第二十九年他终于迎来自己的英雄夜奔。
不一会,门的另一边传来哒哒哒的拖鞋声,经过一阵短暂而狐疑的沉默,门开了一条小缝。这一头,他的手扣在门把手上,但他小心地控制住力道,感受到另一头的震动后马上收回。
一个又黑又瘦,其貌不扬,此时表情还有点气愤的女人。
“呃,美女,我是住在对面的,想反映一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听上去像被卡住喉咙的肉鸭。这很奇怪,在他的窗帘背后,在他的梦里,他的声音是那样低沉,那样富有磁性,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包括那白花花的肉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道朦朦胧胧的纱帘?
出乎意料地,女人的脸色软和下来。“实在不好意思,”她说,“她老这样,我说了很多次都不听。我一定让她改正。”什么情况?原来房间里的是女人的女儿或是姊妹?他又激动起来,看来,只要先搞定这个女人……
她转身进了里屋。那间卧室透出来的灯光很快就熄灭了,接着是女人的咆哮:
“爸!说了睡觉要关灯,每次刷着刷着抖音就睡着,每次都要我爬起来关,你知不知道要多少电?”
他眼前一黑,仿佛不小心和直属领导嘴对嘴作了个吕字,忽然腿软站不住了。他扶着栏杆回到家,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上,他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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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亲爱的娜塔莉亚和伊琳娜:
距离上次写信应该有两个月了吧,不知道你们在家里如何了?
现在我们在斯大林格勒,如果没有那些该死的德国佬,我真想早一点带你们来看看这里有多么漂亮,我都不敢想象莫斯科会是怎么样的光景了。娜塔莉亚,如果你来这里,就不用每周为了看电影花上一天来回奔波了,你只需要八点的时候出门,沿着街边慢慢走,中午之前就能看完电影,你还来得及在街边吃一顿午饭,还能买一条漂亮的裙子。伊琳娜,这里也有你心心念念的美术馆,只是全都关上了,我问了当地人,等德国佬全走了,他们会重新开放的。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带你们来斯大林格勒玩,我的好多战友都是当地人,我们约好了到了那时,我们一起在斯大林格勒游玩。那时就能为你们在城里找一份好工作,有些工作不需要力气,娜塔莉亚可以做这些。
但是,娜塔莎,你得读好你的课程,如果开学了你的文学成绩还是没有进步,那我就只带你姐姐出来玩。
娜塔莉亚,你又要问那要怎么种小麦,怎么养牛了吧?城市里的人们都去了工厂啦,国家会为每一个人安排好工作,城里人的工作里不包括田地和牛。如果你们要来城里,那么我就回到家里,继续照顾波金和阿格尼。
但是不是现在,这里现在都是战时工事,工厂里现在只生产武器,工厂的黑烟确实有点呛。我还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比起斯大林格勒市区,我更喜欢夜晚的伏尔加河边。我有些想念家里后面的那片树林了,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去那片林子里散步,带着波西和阿格尼,还有家里的篮子,妈妈总喜欢在雨后去那里捡果子。如果你们来了斯大林格勒,想吃家里的东西,我会给你们送过来。
还记得以前的冬天吗?珍珠般的雪花从无垠的天空中飘落,萧瑟的树林上笼罩着清透的白雾,爸爸总是带着波西去林子里打猎,它总能找到藏在雪里的兔子或是野鸡,然后我们会在屋里吃烤肉。一条腿给娜塔莉亚,一条腿给伊琳娜,等到结束了,我会抓三只回来,这样我们就能一人一只了。
还有安娜,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她还会在后面的小溪边梳头吗?伊琳娜,请你转告她,瓦利亚的仇,连同阿夫杰大叔,廖洛契卡叔叔的仇,我会一并从德国佬手里全部讨回来。
我们驻扎在斯大林格勒的西面,据说德国佬马上就要从那边打过来。目前整个斯大林格勒已经全副武装,我们这个样子,大概拿破仑过来了都打不动吧。别担心,我们会胜利的,我们已经赢下了莫斯科和列宁格勒,这一次一定也会获胜,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共产主义,我们不会退缩。
这封信到你们手上应该也是八月了,过冬的物资还够吗?我的戒指埋在后门第三块砖下,卖掉它们,可以换来一个月的列巴和咸肉。照顾好波西和阿格尼,波西认得林子里的路,如果需要,就带着它们进入树林。
不要太担心,等我的消息吧。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伊万
1942年6月30日
给我亲爱的哥哥伊万:
哥哥,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娜塔莎她,在你走之后不久就去了前线。
她是凌晨走的,和安娜一起,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人。哥哥,她们这样的女孩,在前线会做什么?很危险吗?我知道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但是娜塔莎是我们的小妹妹,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回来。
现在家乡的情况还可以,我们在斯大林格勒后面,德国人过不来,请不要为我们担心。前线的物资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需要大量的物资,我用戒指换了棉衣和列巴寄过去了,有收到吗?
波金和阿格尼都在等你,哥哥,如果你在前线见到了娜塔莎和安娜,请转告她们,伊琳娜很担心她们。
我不会走的,如果我不守着家里,我的哥哥和妹妹回来要去哪里呢?
伊琳娜
1942年8月15日
给我亲爱的妹妹娜塔莎:
娜塔莎,你现在还好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你的回信了,你现在如何?我听说很多女性去做了飞行员或是炮手,你也在其中吗?如果是的话,我的妹妹真是长大了。
现在我也要去找你们了。国家号召我们加入军队,保护斯大林格勒,村子里现在只剩老人和儿童了,我大概是最后的几名女性。
我希望我能被分配到医疗兵,我对打仗不是很懂,只能在照顾别人的方面出力了。
剩下的话,等我们见面再说吧
伊琳娜
1942年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