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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石中火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阿罗汉走的时候,带走了和伊玄的尸体,虽然他死的不体面,但好歹雇佣一场,总不能让他就那么在沙漠里曝晒成干尸,被秃鹫和野狼分食殆尽。
阿育娅命人把尸体丢了以后也没再管,那个沙暴一样的女子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大仇得报以后,也不会困在过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未来。
和伊玄的尸体横挂在他的马背上,不时飘来酥油、青稞酒、烤肉和……血的味道。阿罗汉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鼻子,低头看了看头发都快烧没了的前雇主。夜晚的星光下,他看的不是那么真切,但是有暗色的液体缓慢的顺着尸体后脑勺仅剩的几根发辫往下滴落。
阿罗汉伸手摸了一下那液体,粘稠的还带着温热,更加浓烈的血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翻身下马,小心的把和伊玄抱了下来。有人铺了毯子,他把本该早已死掉的人侧卧着放平,仔细的检查起来。
阿育娅的五根箭已经折掉了箭尾,箭头一个嵌在肩胛骨上,另外几根集中在后颈。这本是致命的位置,却因为和伊玄的长发削弱了杀伤力,精铁所制的箭头全部卡在了坚硬厚实的肩背部的肌肉上,并没有切断血管和神经。
所以箭伤并不致命。
他又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呼吸。在沙漠的凉风中,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热度,但很快他看到了一丝水汽凝结在自己的护甲上。
阿罗汉这一瞬间有点犹豫,是不是该直接一刀给和伊玄一个痛快。毕竟眼下这种局面,他就算活下来,那也是生不如死,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而失去了一只眼睛,并且严重烧伤的男人,后半生也会活的如同地狱行走一般。
他和和伊玄没有任何仇恨,这个疯子虽然很变态,但是对于佣兵来说还算是一个好的主顾,给钱大方,待人有礼,甚至有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救活和伊玄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但他还是鬼迷心窍了一样下令:“拿烫伤膏和酥油来,还有止血药。”
佣兵们无条件的服从着他的命令,提供了他所需的物资后,自然的散开围成了一圈,就地扎营。
因为火烧的原因,和伊玄伤的最重的眼部伤口反而收缩不再流血。酥油烧掉了他的头巾和大部分头发,皮肤焦黑,一碰就会露出下面鲜红的灼伤的嫩肉。吐火罗族人崇拜火,也很擅长和火打交道。他们有着世间最好的烫伤膏,此刻被阿罗汉毫不吝啬的涂满了和伊玄的脑袋。
处理完烧伤后,他拔出了匕首,切开皮肤和肌肉,把那些锋利的箭头一一挖了出来。烈酒清洗,然后用棉线缝合,最后涂上药膏。
最后的伤是腿上,沉重的木床,差点压断了他的右腿,割开裤子,可以看到红肿的膝盖,在确认没有骨折后,阿罗汉随便撕了块布给和伊玄固定了一下膝盖,挫伤虽然不如骨折严重,但是如果拉扯二度受伤,以后搞不好也会落下残疾。
全部收拾好后,他把前雇主翻了身,拿出水袋,又给喂了点水。
这个幸运又倒霉的家伙,虽然还是昏迷不醒,却能下意识的吞咽。
这让原本还有点担心白费功夫的阿罗汉,稍稍松了口气。
“首领。”一个手下端来了刚煮好的肉粥,他点点头,接了过来,却开始考虑着以后该怎么办。
救人几乎是下意识的,等所有的手续完成后,他却开始头疼了起来。这么重的伤患,几乎不可能跟上佣兵的速度,而就算和伊玄挺过来,以后如何安置也是个问题。
裴侍郎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和伊玄是他用完抛弃的棋子,该死的人没有死透,到时候又是一个麻烦。
他看着粥上袅袅的热气,几乎就要叹气了。
“嘶……疼……”几乎不可耳闻的沙哑声音在冷寂的沙漠里听着分外刺耳。
阿罗汉垂下眼,俯视着呻吟的男人。
“……阿……育娅,好疼……”那人抽搐着,蠕动着,想要抬手去抓自己的脸。但早有预见的阿罗汉已经把他的手臂捆了两道,防止他乱动。
大颗的泪水,从幸存的那只眼睛眼角滑落,他的眼皮乱颤了一会,然后猛的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惶恐的瞪着虚无,瞳孔放大的如同死人一般。
“救救我!阿育……娅……”他嚎哭的更大声了,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阿罗汉微微皱起了眉头,鄙夷的撇了撇嘴。
“没用的家伙……”他在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句,然后又开始想到底为啥要救这么个废物。
和伊玄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是烈火中被灼烧的通红的石头,又遇到了冰冷的雪山融水,然后碎裂成了无数的沙砾。他被狂暴的风卷起摔落,刮擦、研磨、搓揉,最后只剩下可怜的面粉一样的沫子,洒在戈壁之上。
他嚎哭着,像是刚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一样。被灼烧过的呼吸道,每一次蠕动都像吞咽烧红的匕首,但那疼痛和脸上、头上的疼痛比,又没什么了。
他想起自己掐死的父亲,想着那断了腰,屎尿不能控制的,在床上一点一点腐烂的父亲,那浑浊的眼里是否早已看到自己懦弱儿子的未来?
这也许就是报应。
和伊玄纵容着自己哭嚎,直到受伤的气管剧烈的痉挛,咳嗽,让他像一条脱水的鱼在地上弹跳抽搐。
然后一击仁慈的拳头,击中了他的后脑勺,把他送入了暂时的安眠。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种香甜的,带着微微苦尾的液体滴入到他干涸的嘴里,然后是清水。疼痛还在,但已经像是隔着几层羊皮的刮削,变得似乎可以忍受了。
他抬起手,抓住水袋,拼命的吮吸着,用力的挤压牛皮,想把更多的水挤到自己的嘴里。但很快,一只有力的手,抢走了水袋。
“阿罗汉……”和伊玄伸出手,用仅剩的眼睛渴望的看向自己的救星。“……我渴。”
“你的伤势很重,不能暴饮暴食。”阿罗汉把水袋重新盖好,收起。然后仔细的评估起和伊玄的状态。他有点意外和伊玄的平静,与上一次醒来时的状态相比,他简直平静过头了。
“已经过去多久了?”那个男人识时务的放下了手,开始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情况。
“五天。”阿罗汉说话一向简洁,这五天和伊玄一直高烧昏迷,好几次他已经说起了糊话,浑身抽搐翻白眼,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挺不过去了,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熬了一阵子,又缓过来了。
这五天,他们原地扎营,并没有移动。但也是极限了,风一般流动的雇佣军很少会无缘无故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久。这是他暗中给和伊玄定下的最后期限,如果到时候这个男人还不醒,或者醒来后还是只会哭嚎,那么他就只能放弃了,吐火罗二十八骑不是什么慈善家,念在雇佣一场,他觉得自己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
“为什么救我。”和伊玄挣扎着要起来,绳子捆住了大臂,让他无法使力,最后还是阿罗汉拉了他一把。
“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名义上的雇主,算是售后服务吧。”阿罗汉用这个理由试图同时说服对方和自己。
“那你能帮我报仇吗?成功以后,我把五大部落所有的钱都给你。”那个落魄的男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看着有多么可怜和狼狈,仅剩那只眼睛因为希望而闪闪发光。
“恐怕你付不起,也做不到。”阿罗汉怜悯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从第一次看到和伊玄就知道他担不了那么重的担子,成不了大事的。他每一次虚张声势的表演,都只能唬住愚昧短视的同伙,在真正的战士或者首领眼中,他一直都只是个可笑的小丑。
“……”一丝狠毒在那个男人的眼底闪过,然后是更多的失望以及绝望,他闭上眼沉默了半响以后,幽幽的开口。“那我以后怎么办,你救了我,而我却无依无靠,无处可去。”
“没有人想过你能活下来,但你活下来了。这难道不是个奇迹吗?”阿罗汉拔出匕首,割掉了捆着和伊玄的绳子,他觉得对方的精神状态应该已经不需要继续控制了。
“你有手有脚,也有些功夫,难道还不能养活自己?”
“这大漠有多么的恐怖和残忍,你难道不知道吗?”和伊玄像是觉得冷一样,蜷缩了起来,用手臂抱住膝盖,想把头藏进去。
阿罗汉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仅剩的小辫,免得他脸上刚长得差不多的新皮又给蹭开了。虽然注定是毁容了,但一般能看和像鬼一样多少还是要看烧伤以后的护理的。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山楂的骆驼,纠作一团。
“你整个头都烧了,忘了吗?现在刚喝过罂蜜所以不觉的疼,但你要是碰到伤口就不好说了。”
这个动作显然也扯到了伤口,和伊玄的眼泪唰的一下就顺着好的那只眼睛飚了出来。偏偏对方还反应过来了,讨好似的小心的点头,看上去像是只被抓住耳朵,无处可逃的傻兔子。
虽然和伊玄一直觉得带着阿育娅送的两根羽毛看上去威风凌凌像草原的雄鹰,但其实阿罗汉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个支棱着耳朵的兔子,带着一种食草动物的警惕和心机。
他松开手,让和伊玄缓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我们今天就会离开,这是烧伤药膏、干粮和水。”阿罗汉指着地上两个包裹介绍着,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招手让手下牵来了一匹马,“这是我们的马,暂时借给你。等你找到安顿的地方,只要对它说回家,它会自己找到我们。”
“可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安顿我的地方。”和伊玄扭过头,用仅剩的眼睛仰望着眼前的传奇佣兵王。
“你说过,我有些功夫,那让我加入吐火罗二十八骑雇佣团行吗?”他红肿的眼里带着一丝讨好和祈求。“你知道,我力气很大,剑术也不错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五大家族年轻一代里出头的。”
“……”阿罗汉俯视着这个可怜的男人,想着如果直接拒绝,他会暴跳如雷,还是失声痛哭。
“……求你了!”和伊玄伸出手,抓住了眼前救星的斗篷,用这辈子最卑微的语气恳求着。
“吐火罗二十八骑不养闲人,纪律严明,训练刻苦……”
“我做得到,我一定做得到,求你了!”仿佛看到了希望,那个男人猛的起身,一把抱住了阿罗汉的腿。
当然,他并没有成功的靠上去,因为眼疾手快的雇佣兵首领再一次揪住了他的头发,让他脆弱的新生皮肤免于和粗糙的皮革和金属亲密接触。
“起来,我们今天要赶很长的路,跟不上,我可不会等你的。”
“是!”和伊玄像个兔子似的蹦了起来,看样子腿上已经完全养好了。看着他屁颠屁颠收拾东西上马的样子,阿罗汉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救他啊……为什么……
作者:米琪雅
标题:春日恩返
青莱系列的第三篇,不用看前文可以直接看,
因为这个月又在疯狂生病,所以想写点小童话类型的故事。
如果读完愿意再看一下前文,(感觉看完这篇再看前文更好懂一点,前面的两篇还是太隐晦了otz)
青莱往事: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410281/
渴鹿阳焰: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647306/
细密的雨声。门口那过分繁茂的垂柳在风雨里反复扫刮着她的窗户,就像在於容慧的太阳穴上跳舞,一向没有起床气的容慧也无端生出几分针对春日的敌意。
“一恨春雨阴寒,二恨过敏鼻炎……”
她眼皮已经掀开了两分钟,灵魂还没准备好钻进躯壳里,直到她的鼻子先一步大惊小怪,让她感到鼻腔变得狭窄,被塞住似的有点吸不上气,她才把半截身子从被窝里竖起来。
好眠已经被冷雨扰了,於容慧遂去抽屉里翻找氯雷他定和布地奈德,顺便确认了一下药盒里的滴眼液。随后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三点四十,窗外被昏沉的灰黑夜色包围,像罩了一层灯也穿不破的蒙蒙雾霭。
柳树的叶影又挑衅般在雾霭中摇动,让室内的黑浑浊地流淌。
她感到鼻子舒服一点之后,换了件厚点的睡衣,重新躺回到床上。合上眼睛之前,细细地看了一遍房间各处,没有看到那个顶着半长不短的灰黑色头发的少女,于是心脏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地缓慢沉潜下去,心跳在如夜色般穿不透的睡意里变得悠长。於容慧想,大半个月没见到蕙仙了。
於容慧从十年前那场似真非真幻做蝴蝶的长梦醒来之后,便开始时不时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蕙仙,那孩子还是十五岁时的样子,长度在耳下一点的头发蓬松杂乱,粗野的眉毛充满活力地扬起来,就像从未从生活离开过那样对容慧打招呼:想我了吗?
初时於容慧难免疑神疑鬼自己疯了,但蕙仙幻觉极有眼色,倒也从来没有让容慧在生活中神情恍惚的出糗,或陷入更危险的杀机。于是她从胆战心惊逐渐变为心平气和,接受自己的特殊。直到第二年体检,医生发现她右眼有黄斑变性,她自己怀着疑虑又含糊其辞地问了问眼睛的病变会不会导致幻觉,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邦纳症候群”这种疾病。
简明扼要地说,因为视力受损,大脑无法得到正常的信号而在视野区域产生补位图像,患者会在神志完全清醒、深知视觉异常的情况下看到鲜明的幻觉。
永久失踪在山洪中的少女,就这样在六年后的友人身边复活,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容慧拿着红色的雨伞出门上班,抬头看了看云层的态势,可一点儿没有阳光明媚的样子,她把小佳送给她的雨靴穿好,感觉心情也为之提振了一些。地上掉落了大片的白玉兰花瓣,好像一只只白鸽的影子被拓印下来,她的靴子踩过一片,感到极轻微如气泡在脚下破裂的微妙触感。
她看到转角的纸箱里蹲踞着一只正在舔毛的狸花,想了想,将伞张开盖在纸箱上方。就算在这恼人的断续小雨里给猫儿们的乐园一点遮蔽吧。
下班后再回到小区门口,厚重的云已随风散开,绚烂的晚霞烧亮了半天天空,把将沉的落日圆融地含混成一片温吞。
前几天没下雨的时候,小区里的雪柳、海棠和玉兰一口气都开了,光看着花枝在风中摇曳的样子,真如天宫玉屑琼楼妙雪,就像要为这白白粉粉的东君胜景再添点色彩,小区门口修过枝的紫荆也从粗大的枝干上绽出鼓鼓囊囊的紫色花苞。
早上这些猝不及防被雨水袭击的花瓣滚染了一身泥浆,现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现在在夕照的加持下,反而更生出不似人间的妖艳美丽。於容慧在这等美丽的辉光前停下了脚步。
那把小巧明亮的红色雨伞前,蹲着一个少女,灰黑色的中长短发,挽起的裤脚上满是泥泞,她还背着当年的书包,专心致志地看向纸箱里面。
像是听到了容慧回来的声音,汪蕙仙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回来了呀。”
於容慧轻轻点了点头,也学她的样子一并蹲下来去看,被伞遮挡住的小小纸箱里,一只三花和一只橘猫正交叠着睡着,耳朵和尾巴时不时地动一下,她再看着将猫猫包围的若干小东西,有棉花制作的布艺小鱼,有不知被谁拖进来的白玉兰的花瓣,有极有弹力可以被拨来拨去的小球,有扎成束的狗尾巴草,像是指望过路的野猫们自己逗自己,最离谱的是还有两三枚硬币。容慧不由得笑了,心道这算什么,猫猫给的房租吗?
汪蕙仙语气轻快地说:“碎猫球说很谢谢你。”
头三个字她的发音用回了青莱土话,讲得又有些含糊,容慧试着重复那个名词,依然不得要领,只能大概在心里勾勒大概是碎猫球这三个字。
“那是什么?不是,为什么要谢谢我。”
“因为这个纸箱是你放在这里的呀,笨蛋!”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於容慧去丢可回收垃圾的时候,因为层层叠叠的各种东西摞得太满,便有一只箱子啪地一声掉在这个檐下的转角,等她把手上清空回过头想再捡起来,已经有只大黄胖咪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看她走过来,还无辜不解地仰起头看她。
等再晚点出来看,纸箱里的猫已经呼呼大睡,还有人在纸箱旁边摆了水碗。于是在全小区的老老少少纵容下,这个纸箱(质量还颇不错)莫名其妙变成了猫猫娱乐小站。放入纸箱里的猫猫玩具也不知不觉地增长了起来。
如果自己不养却用这种方式招待野猫,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容慧心里偶尔也会闪过这样的想法,但终于她什么也没有做,倒是有一次看到纸箱上方贴了张纸写:“正在抓捕绝育”,过了几天,消失的猫猫顶着缺了一角的耳朵继续大摇大摆地回来在箱子里玩,她也见过平常讲话冷声恶气的阿婆,一脸不好惹地给纸箱缠了一圈胶带加固。
这样想着,容慧就更不好意思了,摆着手说:“不不不不这里最不值得被谢的就是我吧!”
汪蕙仙的眼睛漂亮地眯起来,很愉快:“碎猫球要谢的呀,她很高兴。”
“所以说碎猫球是什么啦……”
这下连蕙仙都作出苦恼的怪样,一副明明知道但讲不好的表情:“就是意外逝去的猫猫狗狗还有别的小动物残留的……甚至还有人类的残留,最后破破碎碎地拼合在一起的东西……哎呀你看。”
她伸出手指让容慧的视线集到这边来,只见刚才还睡在纸箱里的猫猫跳出纸箱,柔韧极好地伸了个优美的懒腰,长弓形的身体在夕阳的光照下拉伸出更长的影子。那影子长到容慧的脚边,就像从中又孳生了更黑更浓的影子,仿佛有很多只细软的脚和很多根杂乱的尾巴的什么东西,怯怯地沿着影子的路径凑到容慧的身边,发出她疑心是自己妄想的“咪呜”的声音,亲昵地蹭了蹭容慧的手指。
於容慧惊讶地捂住自己视力损伤的那只眼睛再看,那只跳出纸箱的猫已经咪呜咪呜地跑远了。
“我可不信你啊,蕙蕙。”容慧拖长了声音,轻轻地说,“小时候你最喜欢胡说八道,回家的山路有声音,你就说是风里路过的什么东西在讲话,山道上的石像,你还说和他讲话讲多了能活过来,你骗了我半辈子呢。”
汪蕙仙还是笑:“早就不到半辈子了吧!对了,碎猫球还说,你窗前那棵柳树故意扰你,是因为气你春天这么好,总是不开窗来看,回头偶尔开开窗户,就不会再多烦你了。”
容慧干脆利索地站起身,朝自己楼栋前那棵垂柳望去,对方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枝条细软,不知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好。”容慧将不请自来的蕙仙抛在身后,回家打开了窗户,黄昏时候下班放学的家家户户陆陆续续回来,不算吵闹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立刻涌进了自己的房间,连阳光都像有魔力似的,让浮躁的灰尘都一一落了下去,容慧觉得像被某种力量抽取了这不到半小时的生命,被温柔地凝练成一方琥珀。
她将手伸出去,能感到柳树的叶子轻轻触到掌心。她心想,确实,偶尔开开窗户也不错。
这好天气持续了不到两天,又开始下起不干不脆缠绵的季节雨,这一次在深夜中感到轻寒的凉意时,容慧将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感到脸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窸窸窣窣地蹭了蹭,于是嘈杂的雨声也像安静了两分,一向跟着聒噪的柳枝也静默不语。
她舒服地翻了个身,陷落在醒来也不会想起的梦里,她和汪蕙仙在春日的青莱山林里嬉笑打闹,比她们小五岁的蕙真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跟着,青莱没有花,但海棠、玉兰和雪柳的花瓣肆无忌惮地在她们周围飘散一地。
刀組投票第一(並列),作者獲得【千刀萬剮】頭銜。
作者:小矮
S的意识在她的身体中慢慢聚拢。她不觉得难过或者疼痛,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有隐隐约约的记忆。她睁开眼睛。
她躺在一张华丽而陌生的床上。她爬起身,疑惑地看着身前躺着的另一尊庞然大物。环境阴暗,她只能清晰地听见那家伙在沉重地呼吸。一阵风将烛灯吹亮,在摇曳的火焰中,她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毫无疑问,它是一头魔兽。它长着长脸、尖牙、利爪与尾巴,浑身布满鳞片,一大一小的畸形翅膀垂到身后的地面。
S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出生以来都生活在和平的王城中。她对魔物的认知,只来自于一些书中的描述与图画,以及远征军回到城中时身负的伤口。她不禁向后退,尽量不发出很大声音,爬下床,退到窗边。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这里是一座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外面的天空布满黑云,时不时有闪电劈在毫无绿意的荒野上。恍惚间她听见沉闷的吼叫声。即使再往远处眺望,也看不到一点希望的色彩。
这是个已死的世界。
魔兽的身体发出了骚动声。它就要醒来了。S紧靠在窗边,看着它起身。它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对面的小女孩盯着它,小小的身体紧绷成要挣坏的弦。
魔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轻轻笑了。魔法的光芒包裹了它的身体,然后四处飞散,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一切暗影中。魔兽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她身着闲适的睡袍,打了个呵欠,仿佛只是个刚睡醒午觉的普通贵族少妇。
你,你是什么?S不知该不该放下戒备,问道。
女人平静地看着她。我是魔王。她说。
魔王……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她说,她的头有点痛,好像想起了之前的事。不知道多久之前,她好像正在和R在王城的街道上奔跑。R换掉公主的装束,像个普通孩子,和他们玩在一起。一如往常。然后,她好像在奔跑时没注意前面,撞进了某个路过女性的裙摆中。在那之后……
女性的手轻轻抚摸想抬头说对不起的孩子的背脊。
请放我回去。S说。她只是个弱小的孩童,她只能无力地发出如此请求。
你不必那么紧张。魔王说。我不会伤害你。但是,也不会放你离开。她露出仿佛没有任何恶意和蛮力的笑容来。你已经归我所有了。她向S伸出双手,它们细长又苍白。来,坐到我身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从前,连讲故事的人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有一个世界,有一个王国,王国里有一位公主。她是个美丽又善良的公主,没有人不喜欢她。但和她关系最好的,是与她同龄的王国骑士长的女儿。
公主努力学习,想要成为优秀的女王。见习的骑士也努力训练,想要继承父业,堂堂正正站在女王身边。然后,她们想要一直生活在一起,在王城中度过和平的一生。她们原本就是这样想的,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公主的成年礼来了。在仪式上,神司得到了对于公主的预言。预言中说,公主不仅无法成为好的女王,而且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若在此时放过她的性命,这个世界在不久的未来就会因她而毁灭。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公主马上被囚禁了起来,等待发落。虽然大家都那么喜爱公主,但无法忽视这可怖的预言。国王在雨夜落下眼泪,他们决定处死公主。但在他们下手之前,骑士已经解救出公主,带她逃离了王城。
骑士带着公主一路流浪奔逃。她们势单力薄,又要对付魔物与追兵。骑士忠于自己的信念与感情,将公主严密地保护,自己扛下所有的担子。但没过多久,她就不堪重负了。受了太多伤,又在仓促的旅途中无法得到充分治疗的骑士,最终死在了公主的怀中。
而这个似乎促成了这一切的预言,其实也是真的。公主最终化为了魔王,向杀死她心爱的人的人们复仇,继而踏平整个世界。城镇倒塌,人们死亡,生物被感染为魔物,森林变为荒野。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完全毁灭了。
站在荒凉的大地上,魔王感到孤独。她望向黑暗的天空,全身心地想念自己的骑士。于是,她打开了通往平行世界的门,在未知的世界里,骑士还一无所知,快乐地生活着。
……与另一位公主。
讲故事的魔王又落泪了。她轻轻闭上眼睛,让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是,她感到一只温热的小手向她伸出,擦了擦她脸庞上的泪水。她睁开眼。坐在她身前的S抬头看着她,被她发现了,有些尴尬地轻轻笑了笑。
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啊。魔王说。
我知道。S说。讲述自身故事的魔王,她的快乐、悲伤与孤独,小女孩都能感受到。而且,好像她也没什么选择权,毕竟她面对的是魔王啊。她跳下床,环视四周。那么,你是想让我和你在这儿生活下去吗?
啊,魔王说。
可是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S说。
魔王摇摇头,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但是我需要,S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可是饿了。而且这里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天也总是黑的,死气沉沉的。我不喜欢这里。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魔王说。
啊,我知道啦。我只是说,我们也许可以换个地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活人了吧。我在书上见过,我的世界里,有一个偏僻地方的小村庄。你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不要露出魔王的模样,我们可以搬到那里去住。我们就假装是一对没有了其他家人的姐妹。那里有吃的,人不多,据说景色也不错。S说。
魔王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
你觉得怎么样,"姐姐"?S故作轻松地询问魔王道。
哎呀!听到S的声音,本来边笑边跑在前面的R公主赶紧停下脚步,回头望。
她见到S撞进了一个女人的裙摆,于是也准备走过去,和S一起道个歉。但她刚迈出步伐,却看见S在女人双手的轻抚下,身体软了下去。在嘈杂的街道上,一个路人从她们中间经过,女人微笑着将陷入沉睡的女孩抱在怀中,看她的眼中充满宠爱。
你做什么!R急忙跑到女人面前。放她下来!
女人只是瞥一眼她,并没有听从的意思,反而R完全看不懂女人的眼光里想表达的东西。
这是命令,R严肃地说,我可是公主。只要我发令,卫兵马上就会将你拿下。
你是公主?女人笑了,你什么都不是。你连从我手里将她夺回来的力量都没有。她露出恶毒的一面来,快乐地看着公主变得气急败坏。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女人说,蹲下身子,将宝物保护在怀里,凑近公主的耳边。你是无法成为女王的。
相反啊,你会成为这大地上邪恶的化身,毁灭一切你热爱的东西。
你!公主发怒了,女人起身就要离去,公主伸手去抓她的衣裙。但在下一秒钟,女人消失不见。公主手中只留下一片裙摆的碎片,她站在人群中四处望,她召唤卫兵搜索整座城市,但也再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女人,以及S。
女人说的话,在风中,一直回荡在她耳边。公主攥紧了那片衣料,紧皱眉头。
也许这就是那个村庄了……也许不是,她对书中的记忆总有差池,但是无伤大雅。
在村民看来,一对失去了家人的姐妹流浪到了这儿。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专门到这儿来定居其实有些奇怪,但他们也知道不应该多问。姐妹中的姐姐不常出门,自称会一些小法术,受伤或得病的人们可以在她那里寻得一些治疗。妹妹年纪还小,但很活泼,承担着家庭的重任,这个年纪就独自到森林里去捕猎了。村民不时将自己的物资分给她们,妹妹总是笑着收下,然后将自己的猎物也与他们分享。
S推开门,今天的她没有收获,身心疲惫。魔王从厨房里冒出头来,一眼就看见她身上多了不少伤口。她急忙跑出来,跪在S面前,为她施放治疗法术。
别用太多了,S说,将她的弓箭放在门后。愈合得太快会很奇怪。虽然她这么说了,身上的创口还是肉眼可见地很快愈合完毕。她只好笑了笑。
真希望我也能去狩猎。魔王说。
唉,谁让你只要一走进森林里,方圆几里的动物马上都跑光了呢。S说。
魔王放下施放法术的手,将S抱在怀里。啊,比起几年前刚得到她,她的身体已经成长了许多。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魔王不禁想象起她穿着骑士铠甲的帅气样子。
S抽出一只手来,摸摸魔王的头,像安抚一条大狗。她闻到了厨房里溜出来的气味。你又做饭了?她说。
邻居送了我们一点土豆。我试着做了做。魔王抬起头,哎呀,是不是煮过头了!她又急忙钻进厨房里去,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声传出来。S笑起来,魔王比她还像个小女孩。像个公主。她慢慢站起身,虽然身体的伤口愈合了,但精神还是有些疲惫。她跟着走进厨房里去。
今天明明是个重要的日子,但见习骑士仅仅只能在城堡门外站岗。她取下头盔,张望月色。她望望背后城堡的高处,那里亮着璀璨的灯火,盛会正酣。她叹了一口气。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个激灵。她回头看,是一位王宫的侍女,等等,她仔细看,是穿着侍女衣装的公主。公主俏皮地对她笑,将手上端酒杯的餐盘丢到一边去。
你怎么来了?骑士讶异又惊喜地说。
宴会无聊极了,公主说,不过是一些大人灌酒和大声嚷嚷。他们才不在乎我在不在呢。
那你也不能逃走啊,骑士笑起来,作为未来的女王,你总得习惯这种场合。
我没有逃,我只是来见你。你父亲明明知道我们关系好,却还在这个时候派你来守大门。公主撅嘴。
他可能,呃,不希望我们关系太过于好了。骑士说。
什么意思?公主皱起眉头。哦,哦。我懂了。去他的吧。公主用双手捧起骑士的脸,在近处直视着她,骑士有点脸红起来。
明天,我就成年了。一切我都做得很好,我会成为女王。到时候,谁都不能阻拦我,我要谁是我的伴侣,谁就得躺在我床上。他一个骑士长还能对我怎么样?
呃,拜托请不要开除我爸哦。骑士说。
你说不就当然不。公主笑起来,但你必须属于我。她亲吻了一下骑士的脸颊,然后放开已经很不好意思的她。
当然,我永远都属于你。从从前开始就是这样,必要时我会为你献出生命。骑士说。
别说那样的话!公主说,闭着眼扑到骑士身上。她们的笑声回荡在月色下。城堡上空亮起了团簇庆祝的礼花。
魔王在夜半醒了过来。她睁着发光的眼睛,看向天花板,然后转头看躺在身边的人。S,她睡得很熟。
这个时间,村庄就应该这么安静。但现在的安静,让她感到不对劲。她听到敲门声。是谁?她轻声问道。
某个她认识的村民在门外说,自家的小孩忽然发了急病,想请她去看看。她应了一声,披衣起床去开门。
她推开门,看见的是被推到一边的村民,和全副武装的王国士兵。士兵的剑朝她砍来,她稍微侧身,剑刃削下了她的半边臂膀。
平静又黑暗的村庄里亮起熊熊火光。一小支王国军队排列在屋子对面,严阵以待。年轻的公主站在队伍前头,身旁站着两位护卫。她挥挥手,让护卫朝魔王靠近过去。
魔王漠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血肉从创口快速生长蔓延出来,重新组成身体。村民被吓得连滚带爬逃走了,这里也没人在乎。她也挥了挥手,一柄无形的剑将站在面前的士兵的身体贯穿。她将手收回溅上了血的披衣下,士兵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魔王远远地问R。
R张开手,手中是一片陈旧的衣服碎片。带有你法术痕迹的衣摆,R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和法术学会研究它。
纵使如此,你也花了挺久。魔王笑了笑。
R咬了咬牙。不要恐慌。不要小瞧她。准备战斗。她低声对自己的士兵说道。
双方一触即发时,从魔王身后,S冒出头来。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揉了揉睡眼,然后看到了站在对面的R。
就这样,平静被打破了。
魔王退后半步,一只手张开了法术屏障,用来抵挡敌方后排法师们的攻击;另一只手直接化为一片刀刃,将冲上来的卫兵砍成两截。在她无暇顾及之时,她身后的S钻过空隙,跑上战场,朝着另一头跑去。她被冲锋的士兵撞了好几下,有些失准的法术也掠过她的头发,她跑得跌跌撞撞的,但绝不停下,一直向前。在混乱的战场上,公主也在不久后注意到了她。于是公主也忘了自己应该呆的安全位置,跑下坡道,在法术雨下,在倒地的士兵身旁,她们终于重逢,紧紧相拥。
而魔王那边,激烈的交火很快停止了。魔王踹开堆积在面前的士兵的尸体,他们在魔王的利刃下不值一提。她吟唱黑暗的法术,让那些法师们陷入疯狂,将自己的头挠出血来,不久后便倒在地上。这些渺小的人类,魔王摸了摸自己新生的胳膊,她最终只不过染上点擦伤罢了,这还是因为久不经战才有的一点疏忽。啊啊,她身边的人不见了,去了哪里呀,她四处张望,抬起眼睛,看见惨淡的战场中央,一对年轻人正抱在一起。
那在魔王胸中引爆了一颗炸弹,超级痛的。
你怎么样,有没有……R抚摸着S的脸,而S握住她的手。我没事,没什么事。她说,她终于能由衷地微笑起来,然后她们俩一齐看向对面那孤独伫立的魔王。
魔王低垂眼睛,也见她们自重逢后手就紧握在一起。公主,魔王笑起来,你的作战已经全面失败了。你也会死在这里。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杀死公主的。S向前一步,挡在公主面前,对魔王说道。
S,魔王低垂眉毛,哀伤地说道,我们明明也过得很幸福。
你明明也摸我的头,拥抱我,和我睡在一起。为什么事情还是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S说到这里,也有些伤感,但她选择握紧身边人的手。但我不爱你。
啊,是这样。又是这样。
魔王低吟道。我明白了。她看起来又像在哭,又像在哈哈大笑。她抬起手,像是将死之人一般无力地一挥,公主发出惊叫,无形的刺刃穿透S的胸膛。
下雨了。雨水将魔王轻薄的衣服和长发淋得湿透。她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抬起脚前进,跨过士兵的尸体,走到两人面前。
R抱着S,边哭边试图用自己学会的一点法术帮她止血,但是无济于事。嘘,S用呼吸说,攥住她发抖的正在施放法术的手。她支撑起头来,轻轻地亲吻公主,虽然弄得公主脸上也都是血了。然后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身体失去了最后的力量,倒在公主的怀抱里。
魔王冷漠地看着她们。公主哭了好久,然后抬起头,愤怒地对魔王施放了攻击法术。只是那一小团能量球被魔王轻松地攥在手中,一捏就没了。
有点味道了,魔王说,你的痛苦、愤怒与绝望。我说过了吧,你只有这一条路走。我们都一样。再见了。魔王说,打开传送门,回自己的城堡去了。
她记得那天夜晚也是风雨交加。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山洞能休息片刻。骑士几乎是在走进山洞的阴影里时就倒在了地上,由她生火,煮点热汤。逃亡了一阵子后,她对这些事情已经习惯了不少。
她只恨自己在王家时没有钻研太多医疗法术,以至于面对骑士日渐严重的伤势,只能做一些基础的包扎和止痛。自从上次为了摆脱追兵横穿沼泽,为了掩护她遭到毒物攻击,骑士的状况就再也没好转,马儿都是她在驾。马儿很累了,她也很累,但她知道骑士的身体更痛苦。
她回过神来,之前在篝火旁发呆,汤就要煮好了。这时她听见骑士在轻声呼唤她。又有什么地方痛起来了吗?她急忙靠过去,将脱掉了轻铠的骑士抱在怀里,听她说话。
公主啊……骑士说。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她说。
R……辛苦……你了。
都是因为我,她说,流下眼泪。可骑士努力地抬起手,抚摸她沾湿的脸颊。不。无论……公主,是什么……我都会是公主的……
不是完全不相信预言,而是选择无论预言是否真实,都只站在所爱的人这边。
骑士死去了。然后,再也没有谁会那样爱她了。她是魔王,所有人都会恐惧她。她装作一个弱女子,有人会可怜她。但是没有人再会爱她,亲吻她,像是萧瑟中的一缕阳光了。
她在黑暗中沉睡,就这样相信了很久很久。
也许呢?也许还有希望。毕竟,这孤独实在难以忍受。
从回忆中拔出意识来,魔王在自己的城堡自己的大床上醒来。她看看自己,把自己又变回女人模样。她打开了搜索的法术,将距离较近的一切平行世界收于眼底。
有些世界自己踏上了相同的毁灭的道路,有些世界被别处来的魔王所干扰,当然,下场都差不多。有人死了,有人成为新的魔王。魔王们寻找着新的净土,新的一无所知的孩子们,当然,我也是一样。已经有许多光点又变成了黑色,魔王在法术地图上望了望,选中了一个比较遥远的世界。在那里,时间似乎还在更早之前。也许那里会有希望。想到某个人的笑脸,她不禁自己也微笑起来。
魔王再度启程。
- END -
作者: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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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那小子指着我一连问了一百多个问题,我懒得理他——当时我正在秦地专心享受油泼面哩,后来嘛,我看见有个穿蓑笠的老头上前和他说了几句,不久之后那小子便跳江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你要问我他为啥跳江,我还真不知道。”
左徒对纳小巫觋为证人这件事本来就十分不悦,冗长又无趣的巫舞使他不耐烦,听完小巫觋前后矛盾的回答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去就给了小巫觋一脚,“油泼面好吃吗,一介游巫出身的地方小巫,胡言乱语,要不是上任巫觋觉得你巫舞跳得好,你怎能登这先王之庙、公卿祠堂!快给我滚!”
这事,也怪不得左徒生气,他刚上任没多久上一任左徒就离奇沉江去世了,消息传到朝堂那天,楚王脸上的表情非晴非雨,他只是在坐着,摆弄一支猫头鹰羽毛,良久,他问:“何人愿去查明此事呢”,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直视楚王,楚王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左徒:“就你吧,前左徒于你有知遇之恩,另外,我也想看看你从墨家那里学到的演绎法究竟有何玄妙,月底,无论调查结果如何,都要呈报于我。”左徒应了声“是”,然后退下,走出殿门的时候,左徒朝柱子上啐了一口,心想:什么知遇之恩,还不是他招不到人而我选了服从调剂嘛,就刚开始见了他一面,后来十九个月里,有九个月他在办巫祭,九个月听说在写什么巫曲,再一个月他就辞职走了,对我之前学的演绎法毫无助益,这也能叫知遇之恩吗……
左徒那一啐,楚王完全看在眼里,他还是在摆弄着那支猫头鹰羽毛,像转笔一样让它在手指间穿梭,他想:派他去是对还是错呢。
就这样,左徒被派去调查前左徒沉江的案子。
楚人崇巫,婚丧嫁娶必有巫祝参与,查案时也不例外,通常的流程是巫觋跳巫舞,左徒行巫礼,之后巫觋会神奇地揭示凶手,然后左徒依据巫觋指认的结果量刑定罚。历任楚王和左徒都对这个结果信之不疑,上任左徒更是巫觋的狂热信徒,每次断案他都会跟随巫觋起舞,舞步好到巫觋都自叹弗如,有传言说他跳完舞还会在心里指认一个人然后和巫觋的结果比对呢,至于这传言是真是假,结果对或不对,只有江底的他自己知道了。不过呢,新任左徒学习的是墨家演绎法,主张证人和证据至上,并试图削弱巫觋在案件中的影响力,这种观点放在百年前是要被判不敬天、不敬王的大不敬的,近些年墨家在他国崛起后楚人对这种观点的看法才有些改观,尽管如此,谁也没想到前左徒离任后楚王会任命他,更没想到楚王还会让他去调查前朝廷重臣沉江这样的大案子。
左徒翻开一本《基本演绎法》,打算根据里面的说明,从前左徒最后的行踪查起,据他所知,几天前前左徒曾入宫和楚王密谈一天一夜,无人知晓他们那天谈了什么,他想:楚王和前左徒两人笃信巫术,根据演绎法推理,两人谈的肯定都是巫术或者鬼神之类的吧,要是谈的是天下苍生,那才不正常呢,呵。最奇怪的是,那天之后前左徒就行踪不明了,沉江是否和那次密谈有关呢,他想不通,只好暂时另寻着眼点。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小巫觋。前左徒走后和他搭档的巫觋提了离职,不过他举荐了小巫觋接班,想到这里,他对楚王说的“知遇之恩”四个字更添了一分厌恶。那天,小巫觋踉踉跄跄跑进朝堂,看起来毫无一国巫官之风范,但他接下来说的话也让人顾不上想什么风范不风范的了——他带来了前左徒沉江的消息。他说他正在江边的宗祠准备祭礼需要的芦苇叶、糯米等物什,前左徒突然进来并让他出去,作为晚辈,他不敢多问,只好在门外守候,五月的风已经称不上是熏风,但对劳碌了半天的小巫觋来说足以解愠,他坐在石阶上睡着了,等他醒来已经过了大概两个时辰,这时他看见前左徒站在江边,前后踱了几回,然后抱住一块巨石,跳了下去。
之前,由于观点和想法不同,左徒总是尽量避免和巫觋接触,但这次案子小巫觋作为报案人,接触是不可避免的了,他需要从他那里得知更多些信息。他来到医院——那天之后小巫觋惊魂未定,所以楚王让人直接把他送到医院去了,看见小巫觋躺在竹席上喃喃自语,似乎还未恢复过来。
“奉楚王诏令调查前左徒沉江案,有些问题前来叨扰,还请见谅,”左徒说得礼貌,语气却并不友好,他自己并没意识到这点。
小巫觋是上任巫觋举荐,上任巫觋和前左徒互为搭档,按理说他和现在的左徒也应联手破案才是,可两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交流,听刚刚左徒所说,他似乎并没有和自己一起查案的打算,并且语气中透露出一股轻蔑感,小巫觋觉得,那并不全是因为演绎法和巫术的矛盾,反而像是针对他个人的,是那天自己在朝堂上的表现给巫觋抹了黑,所以左徒瞧不起自己吗,那现在开始一定不能再犯错了。他从竹席上下来,稳了稳心神,回应左徒说:“左徒大人是把我当成证人,特来询问了吗?”
“没错,你是知情人,当然是本案的证人。”
“明白了,我同意作为本案证人接受询问,但是,以个人的身份,而非巫觋身份。”小巫觋提前声明,这样无论他表现怎样,至少都不会再给巫觋抹黑了。
“当然可以。”左徒不在意他以什么身份,他只需要证人真实的证言。
“好,请问吧。”
“那天在宗庙中做准备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按照惯例,祭礼所需的一应事物都需巫觋亲手准备,所以那天我给他们所有人都放假了。”
“那么你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前左徒的人了。”
“没错。”之后小巫觋又将那天在朝堂上所说复述了一遍。
“可以带我去宗庙看看吗?”
左徒提出去宗庙的时候小巫觋没有回答,他在犹豫,左徒是奉楚王命令查案,自己有义务配合他,作为一名证人——配合他的演绎法,但是一旦进了宗庙,自己还要继续以证人的身份配合他吗,如果那样,在外人看来不就意味着巫觋之术主动臣服了吗,在他任职的时候。
“怎么了吗?”左徒追问。
“没什么……”,小巫觋说:“我想稍微修正一下,我是以现任巫觋身份回答左徒大人您的问题,而非个人身份。”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小巫觋的语气坚定,他继续说:“如果左徒大人想去宗庙,我必须以巫觋身份陪同,而且,我有权要求按照巫觋的流程来审理,跳巫舞,行巫礼,这之后您才可以向我询问。”
小巫觋被踢了一脚突然清醒过来,接着就被左徒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被推出了宗庙,左徒将门反锁,于是他只能跟那天一样,坐在门口石阶上,不同的是门内由前左徒变成了现任左徒。他坐在石阶上开始回想发生了什么,左徒想来宗庙调查,为了不向演绎法低头他要求先走一遍巫觋的流程,左徒似乎很不开心,但还是同意了,后来他带左徒来到宗庙,完完整整跳了一段巫舞,跳的时候他觉得这次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而且越跳越轻盈,整个人有一种升上天空的感觉,还能闻到油泼面的香味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啊!油泼面,左徒踢了他一脚之后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油泼面好吃吗,油泼面的味道是那么真实……如果油泼面是真的,那两人说话的声音……
小巫觋想着想着,已不自觉来到江边。江水清冽,小巫觋似乎看得见江底的人影,一个头朝下,头发和双手由于浮力而向上浮起的人影,他吓得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一块石头,跌倒在江边的烂泥上,一条崭新的石榴红巫袍瞬间变成了土黄色,他只好脱下巫袍,浸入江水中清洗,污泥从袍子上弥散开来,染浊了一片江水。他看着江水由清转浊,突然想到了什么——是说话的那两个人。
“如果那是真的,那我就不是最后一个见到前左徒的,怪不得他那么生气,还踢我。”小巫觋明白了左徒生气的原因。他想去告诉左徒这一点,可左徒应该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了,他想,现在只有去找到那个人,那个穿蓑笠的老头,才能用证人和证词告诉左徒:巫觋是没有错的。
“‘巫觋是没有错的’,哼,你在书上总是这么说,可是你一定没想到你死了之后是由我负责调查吧——用我的演绎法。”左徒一开始觉得案情并不复杂,如果小巫觋证言属实,那就是一件单纯的自杀案,有证人和证言足以结案,而且结案之后一定会扩大演绎法的影响力。可没想到小巫觋,这个报案人的证言竟然前后矛盾,这样一来案件复杂了许多,他必须重新开始调查,搜寻新的证据。
把小巫觋赶出去之后他试图在宗庙内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宗庙有一进,前殿供奉的是先贤名臣,不久之后前左徒的灵位也会被放在这里吧,后殿是历代先王的画像,左徒来到后殿之后恭恭敬敬朝先王们鞠了一躬,这才开始调查。地上是一堆已经枯萎的芦苇叶和糯米,估计是小巫觋那天准备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这样正好,演绎法讲究的就是要保护现场。画像前面是几个蒲团,最中间那个因为被太多人跪过,上面已经有两个深深的凹坑,前左徒那天跪过它吗,左徒下意识伸过手把它翻了过来,下面果然没东西。他在宗庙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痕迹,后来他干脆坐在了那蒲团上,面对历代先王,他问:那天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来这里做什么呢,小巫觋也想知道,他亲眼看到了前左徒跳江,只是在这之前或许有一个老头和他谈过话,那就有了不是自杀的可能,可能是被老头教唆的,甚至还有可能是被老头逼的,总之只有见到那个老头才能搞明白,但你为什么非得来一趟这里让我看到啊……
小巫觋拎着湿透的巫袍沿着江边一路往前,走到袍子被风吹半干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江中一个人影,那人头顶尖尖,像是戴着蓑笠,小巫觋快步跑过去,发现那人确实是一蓑笠翁,和他跳舞时看到的甚为相像,那人正在小舟之中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把一个个像是角黍的东西全都扔到了江水之中。小巫觋来不及细想他在做什么,只想让他过来,于是朝着江中大喊:“老人家!老人家!”
蓑笠翁停下手中的活计,朝声音来的方向抬起头。
“老人家!能麻烦您来一下吗?”
蓑笠翁摇动小舟,缓缓移向江边。
“老人家,打扰了,想跟您打听一些事情。”小巫觋将巫袍拿在手中,身上穿的只是寻常衣物,所以他想蓑笠翁应该看不出自己的身份,现在不告诉他自己是谁或许更好。
蓑笠翁哈哈大笑,似乎很开心,说到:“老头子我在这江上一年打鱼三百天,不会超过五个人找我说话,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有俩人找我,说吧,老头子我知无不答。不过先说好,我可不做心理辅导。”
小巫觋一惊,急忙发问:“前几天您跟人说过话吗,是在这江边吗,那人有什么特征呢?”
“对,就是在这江边,要往那边一些,大概是在楚国宗庙附近吧。什么特征?一个披头散发、枯槁憔悴的家伙,你在找他吗?”
“应该是了,老人家知道些什么吗?”
“别急,听我慢慢说嘛。”
“您请讲。”
“五月初五,那小子沿江游荡,看见我在江上打鱼,就问我每天收成怎么样,我说‘水清的时候一天能打一两尾,水浊的时候常常是一尾都打不到,能捞着小鱼都是运气哩’,然后他问我水清时候多还是水浊时候多,那当然是水浊时候多啦,我就说嘛,那人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连这都不知道。他问‘水清时如何,水浊时又如何’,我回他说‘水清时候饮清水、吃大鱼,水浊时候饮浊水、吃小鱼或者饿着呗’,那小子还没完,又问‘浊水能饮乎,小鱼可饱腹乎’,我白了他一眼,没再回他,继续打我的鱼。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弹冠振衣、宁赴常流云云。”
“后来呢,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蓑笠翁没回答,只是拈起一片芦苇包了一团糯米,向远处江心扔去。
左徒坐在蒲团上盯着墙上的历代先王,最后视线落在一位客死秦地的先王画像上,那时候他还在上学,对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只记得新闻上说前左徒力谏楚王不可亲自出使秦国,可是楚王不听,最终被秦国幽禁,落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那天前左徒是来看他的吗?
客死秦地的楚王……秦地的油泼面……左徒从蒲团上起身,来到画像前,画像上的楚王锦衣华冠,腰佩长剑,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剑剑指天下,再次问鼎,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画像上的楚王虽然看起来神采奕奕,眼角却有一滴泪痕。是画工恨其不争故意所为吗,左徒不禁伸手去摸了一下那滴泪痕,让他惊讶的是,它竟然是湿的!左徒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然不相信画中人物流泪这样的事情,他去检查了其余画像,发现只有这一幅画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现在的天气炎热,不可能是自然成因,他没办法解释,他想,不如趁现在把画拿下来检查一下,反正前左徒的案子一时半会找不到证据。然后,当他踩上凳子,揭下画像的时候,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这是谁写的?为什么会在楚王画像后面?这一连串的发问是想表达什么?左徒说不出话来,他从凳子上下来,决定先读一遍,再去思考其他问题。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启棘宾商,九辨九歌……天命反侧,何罚何佑……比干何逆,而抑沈之……吴光争国,久余是胜。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左徒读完,赞了一声妙极,尤其是最开始的部分,以唯物主义者的角度去看整个世界,质疑创世神话的正确性,与左徒这样信奉唯物史观的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后面则涉及诸多历史人物,言辞之间颇有怨怼愤懑以及无能为力的感觉,再加上这篇文章是写在楚王画像后面,难道写作者对楚王不满吗?左徒想到前左徒几天前来过这里以及他劝谏楚王不要去秦国的事情,自然而然推理出一个结论——这是前左徒写在这里的,之后只要对比一下笔迹,很容易确定。接下来的问题是:前左徒为何要写这篇文章,这和他沉江有关系吗,他沉江真的是自杀吗?左徒没有头绪,只好再读一遍。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前左徒提到了诸多历史人物及其结局,其中有一些是史书里都没提到过的,左徒纳闷前左徒是如何知道的,楚国国图有的书左徒自信全都读过,前左徒又没有出国游学的经历,他是从哪得知的呢?问题越来越多,左徒有些不耐烦,他往凳子上踢了一脚,凳子倒下撞在地上,他突然想到了被他踢过的小巫觋,还有小巫觋说的话,刹那间,他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这个想法就是他要找的答案,那小巫觋的胡言乱语、这篇文章的谜团、前左徒过往的言行还有他沉江的原因就全都可以解释,只是这个想法过于大胆,与他的演绎法完全背道而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篇文章是前左徒的“问天”之作,而且,小巫觋是没有错的,因为他巫舞真的跳得很好。左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又有东西正在重建。
左徒离开宗庙走到江边,他抬起头,太阳正走向秦国的方向。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巫觋是没有错的”,确实,小巫觋没有说谎,他睡着了没看到前左徒和某人的谈话,所以误认为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前左徒的人,后来当他起舞,他进入了某“人”的世界,看到当时的情景并给出了正确的证词,而那个“人”,应该就是前左徒问的“天”,前左徒,这个巫舞跳得比巫觋还要好的人,透过“天”看到历史上诸多圣人,还有那位客死秦地的楚王的结局,看到了楚国多年的积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才有了对天发问的那一百多个问题。前左徒和楚王的密谈是在讨论如何改变楚国的现状吧,楚王没有同意反而将他放逐,所以前左徒沉江,是以死明志。至此,案情终于明了。
左徒看向水底,一个人影在向他挥手,像是在说再见,还像是在说:一切都交给你了。左徒也朝水底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是,前左徒和楚王的那次密谈,前左徒提出的诸多改革措施都被楚王否决,只有一点楚王同意了,那就是等前左徒走后任命他为新任左徒,因为楚王觉得什么墨家演绎法在楚国掀不起波澜,而且这师徒二人素有关系不睦的传言,任命他那他一定不会继承前左徒的遗志,所以这次前左徒沉江的案子也派了他去,楚王心知肚明,他只想要个前左徒是自杀的结果,对他为什么自杀毫不关心,注重证据的演绎法此时正是他需要的,但楚王没发现的是这两位左徒虽信奉的方法不同,骨子里却是同一种人。
左徒返程途中遇上了小巫觋,小巫觋告诉他说他找到了真正最后一位见到前左徒的人,而且前左徒真的是自杀。看样子他查到了结果,而左徒查到了原因。
左徒看着小巫觋,说:“是吗,做得不错。”
小巫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左徒看他的神情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温和许多。他说:那左徒大人,我们一起去回禀楚王吧,天色渐晚,这里也起风了。”
“不,是我们遇风了。在这汨罗江边。”
【地上星】
第一百八十三次作业【向西】原创《地上星》
文:绿鲤
关键词:向西
背景:架空
文体:小说
BGM:《Le portrait》
词条:《遂星》
“请问你见过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吗?我听说她来了这个地方的……”
“你说的这个女孩子大概长什么样子?”
“啊……她大概……她大概是个有黑色长发、脸有点圆、眼睛很亮……的女孩吧。”
当你问到细节的时候,对方就会变得犹豫,含糊其辞。
请不要质疑对方,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孩子长什么样子,多高个子,穿什么衣服,也是真的想找到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
你看他依然穿着露出半截手臂的衣服,有着这炎热的地方没有的象牙色皮肤,嘴唇干裂,于是好心给了他一顶阳帽,请他喝了口水。那个男孩子笑起来格外腼腆,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向你鞠躬致谢,看起来也像是南方的礼节。不同的是他的拳头放在胸膛中央,而非心脏的位置。
前天也有人用这样的礼仪问候过你,是个外乡女孩向你问路,也是这里没有的白皮肤,只不过不是他说的黑发。跟当地人比起来,那只能算是褐色。
“如果你说的是一个跟你用的手势差不多的女孩子,我是见过的。”
她往西边去了,向你买了几只装满的水囊,但是谢绝了你找一名向导的建议。
在这个风沙吹袭的边陲小镇,再往西就是茫茫沙漠了,每年只有特定的季节会有冒险家组成队伍进到沙漠里,去寻找传说中的“众星沉没之地”。虽然你也担心过,但也许她自己就是一名年少有为的冒险家呢?
你把见过这样一个女孩的事情告诉了这个男孩子,那被热风拔去了水分的脸上忽然现出了涌泉般的笑容。他再次向你道谢,然后像那个女孩一样详细地打听了往西去的路和方法,最后又向你鞠了一躬,顶着你送的帽子赶往太阳下沉的方向。
奇怪的孩子们。
你想。
你不知道的是,在你目送他离开视野的时候,从附近的几个镇子上,从最近的驿站,有好几个人,青年的、中年的、甚至老年的,都向着沙漠的方向而去,甚至从沙漠深处的绿洲里,也有人骑上了涉沙兽赶往沙漠的边缘。
事实上,就在你看见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孩子可能去了沙漠。”的消息已经像光线一样散布到整个世界了。
由遂星的感应之网。
这个向你打听人的男孩是一名“遂星”,他想找的女孩也是一位“遂星”。他们的胸膛是半透明的深蓝色,里面含着天星般的美丽光点,就像闪闪的星穹。他们相信自己是天上星星的化身,自己的生命是星辰的一场旅行,在能够独立之后就会循着各自的星轨在大地上流浪。地上的星星们从不迷路,他们能通过自己那颗星星的感应辨认方向,还能通过它感应到天涯海角的每一个同胞。
即使永远在一个人流浪的路上,遂星们从不孤单。
沉浸在同一片星海之中,他们知道在世界某一处有人看到了壮丽的极光,有人在高原上遭遇数十年不遇的风雪,有人躺在小船里,沉醉在倒映玫瑰色天空的湖面上,也有人在深夜里一个人赶路,地上的星星们和天上的星星聊天。
所以他们也知道每一颗星星的消失。
十五天前,有一个人在星海里问:你们最近感应到过那个孩子吗?
那个喜欢在夜里赶路,还喜欢在星海里唱歌的女孩子。
从她那里传染来的快乐像恒星的光一样美丽热烈。
“没有,有段时间没感应到她的存在了。”
“好久没听到她唱歌了。”
“她还好吗?有人知道她去哪了吗?”
地上的星星们想知道。
如果一个遂星在星海中忽然消失了,很有可能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或是更加少见地——与之对应的天星陨灭了。
地上的星星们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于是将各自所知的关于她的事情拼凑到一起,得知了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又向大地上的人们打听。到第二天,他们听说有人看见她往西方去了。
她还活着!这是一个好消息,但这就证明了另一个可能性——那个孩子的星星在宇宙中陨落了。
遂星们顺着星辰的呼唤而得知自己的方向,也凭星辰的存在确知彼此的存在。失去了自己的星星,遂星的轨道就断裂了。
无法把声音传达到她那里的遂星们担心在这样的年纪突然失去了星星的孩子,于是散落在茫茫星海中的他们开始在茫茫的大地上寻找那样一个突然消失了的小星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遂星在跟路人询问“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直到今天,他们确定了她去了沙漠的方向。就算是不会迷路的遂星,一个人深入沙漠也是危险的。他们要找到她。
于是在第十五天的夜晚,从沙漠边缘的小镇出发的男孩子,终于在浩瀚星海下发现了站立在沙丘上凝望天星的女孩。
女孩的长发像河流一样在夜风里涌动着,确实如他们所说,脸有点圆,看向他的时候,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里映满星星。
她看见骑着涉沙兽忽然出现在茫茫沙漠里的男孩停下坐骑,裹着外套一点点爬上沙丘来。他可能在沙漠里跋涉了整天,直到来到她的面前。热风关上了他的声音,疲惫让他喘息着干站在她面前。在他能说出什么话之前,他把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向她行礼,不是心脏的一边,是中间。
女孩也用同样的手势回应了他。
说实话,这一刻她还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她的星星陨落了,她感受到的宇宙就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原本能感觉到的联结瞬间退去,曾经会对她唱歌的天星们也蓦然缄口,变成了遥远冰冷的光点。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人回应了。她只有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夜幕下,所有星星的光之外。
男孩看起来是专门来找她的,虽然她已经离开家很久了,但这感觉像极了贪玩晚归被焦急的妈妈抓到。对方恐怕也是一名遂星吧?出生在不同的家庭里,流浪在不同的星轨上,另一个遂星何以跑到沙漠中来找已经失去了星星的自己呢?
男孩向她伸出一只手:“大家有话想跟你说。”
她轻轻牵住那只手,默许了对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而后站在上风口的女孩,眼里忽然进了沙子。
广阔的沙漠上,大地上的每一颗星都在通过男孩的联结呼唤她,闪耀、璀璨、海啸一般腾起的喜悦引爆了环绕着他们的整座星穹。就像数亿颗超新星一起爆炸,每一束光都传到她身边。
“找到她了!”“她没事!”“太好了!”
这些消息在男孩确认了是她的时候就已经传向了全世界每一个不眠的遂星。
寂静的世界生机重现,夜风越刺骨越清晰地感知到血流的热度。她不知道他们的模样,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认得出一颗颗亮晶晶的灵魂。
沉寂了许久的各种情感也跟着泪水一起挣扎出来,她不停地吸着鼻子,直到男孩慌了开始哄她:“别哭别哭,沙漠里连泪水也很珍贵的。”
她收回放在对方胸口的手来擦眼泪,终于向专程追进沙漠里来的男孩露出了一个非常努力的笑容。
繁星合唱的天穹下,小星星们坐在沙丘上。
“你是想去‘众星沉没之地’吗?”
“嗯,犯傻了,就老想着,说不定我的星星也会掉在那里呢?如果我把它举起来,送回天上,会不会就能和以前一样。或者……倒在路上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抱着膝盖目光向下,笑着说。
他稍微考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感应不到了……那就是没有了哦。”
“……是啊……其实我清楚的。”她点头,而后望向天宇:“只是,没有了星轨,我该去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那盛开的天空里有所有星星的轨道,但那是他们的轨道,不是她的。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脱离了自己的星轨来找你的。”他也望着天空,抬手像是要接住倾泻下来的星光:“星轨指引遂星的方向,但它不是全部。没有了星轨,也意味着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比如不知死活地一直往西?”她从鼻子里轻轻笑出了声,于是他也笑了,沙丘阴影里的涉沙兽都抬起头来看。
“那么,还要继续往西吗?”他问:“去众星沉没之地?”
沉默了一小会儿,不再循着星轨前进的小星星叹了口气,一弯笑容向着另一颗小星星徐徐升起:
“不去了。”
“现在我想去众星升起的地方。”
本期关键词:【可塑橡皮 纸箱 水玻璃 数河灯】
备注:trpg模组《怪物们与绮想教团》相关,含有npc相关的剧透但基本上是组织成员们的插科打诨小故事。
mode:笑语/求知
Summary:愚人节快乐!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毁尸灭迹的活鬼是不接的,反正有魔女,在这个绝大多数信息都要靠电子产品提取的时代里做什么都查不到她头上。
原矶市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幽灵说着什么“调查一下绮想仙境后事”就润去了俄罗斯,天使也带着自己新提的私生子外出旅游去了,说要市内、国内、国外游。鬼听着有点眼馋,遂call幽灵:“老登准备去哪发财呢,爆点金币。”
幽灵惯例发来“^ ^”的表情:“要处理尸体的委托接不接?”
“除非委托人愿意直接丢进东京湾。”鬼断然回绝。
“但委托人支付的是金条呢。金子最近涨得很火,不可能亏的硬通货。我之前也……”
什么金不金的听不懂,鬼直接怒了:“要那玩意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有很多人打成首饰,戴着也好看。”
鬼:“戴那玩意干啥,不讲不讲。”
“折算下来一共有六位数。”
“那还等什么?委托说来听听。”
毁尸灭迹的活鬼是不接的,奈何他实在给得太多了。
刚好动物森友会在原矶市一事后增添了不少血液,和幽灵商量后,鬼干脆和组织成员合作——其他人负责消灭证据,她负责收钱。
哦不是,是负责杀人。
工作当天倒是挺顺利的。鬼像往常一样把目标在地板上大卸八块,然后拨通了某个深肤色O拉拉司机的电话。按照计划,司机处理完现场后会把尸体直接拉去私人焚化场,最后把骨头丢进东京湾,但这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确定队友后鬼就走了。离开前还把发生命案的公寓当背景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发进动物森友会组织专用社交账号里:“坐等老登爆金币~”
魔女、狼、幽灵点了一个赞,恶魔的点赞晚上才到,估计是刚忙完。mana是没有手机的原谅ta了,鬼点进天使小窗准备要赞发现对方离线状态已有24小时,遂作罢。
幽灵说报酬三天后会快递送到据点。虽然不懂这玩意如何快速变现现金,但鬼已经准备对这六位数美美把玩了。到了第三天,她如约来到组织据点取快递。纸盒上写着虚拟发货,看来隐私保护做得还算不错。
据点里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洛杉矶趴在猫窝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好奇的目光转向她手里的快递盒。
“不是给你的。”鬼冲猫叫了一声,后者直接起身蹲坐在她旁边。鬼也没有理它,用刀切掉快递上的透明胶,一边切一边说:“想吃让魔女给你开个罐头,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洛杉矶:“喵。”
鬼摸了摸猫头:“魔女不在?那等我拿到钱给你开个罐头。”
她随后开启沉甸甸的快递,在里面装着的是用布袋包裹的大型物体。鬼觉得有些奇怪,随手丢掉纸盒,接着麻利打开布袋。出现在其中的,不是金灿灿的金条,而是阴森森的头骨。空洞的眼眶无言地看着她与猫。
鬼:“……”
洛杉矶:“喵。”
鬼拨打了幽灵的视频电话:“你发的是什么东西,金子呢?”随后repo照片一张。
幽灵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小小的屏幕里是大大的不解:“……这不能啊,我问快递驿站说是已经送到了。”
“快递驿站?”
“嗯嗯。这次是圈外人的委托,快递虚拟发货,作为生活用品寄到驿站,然后再用驿站地址写新单号直接送到这。物流电话填的是我的,但我没有经手过。”
鬼震惊,后勃然大怒:“你没有经手过的东西你敢发给我?!”
“哎呀,但是平时不都这样吗。”幽灵心虚地吹口哨。鬼看这人身份公开透明后越发越不像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发来骨头怎么说?!”
“……可能,是暴露了。”幽灵保持着微笑,“委托方身份不一般,目标的社交圈也是。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头骨。如果是的话,他们那些人确实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恐吓杀手。”
“不是,这种事情原来是我确定吗你不负责吗,很严重啊??”
“我负责呀肯定负责,但我这不是在国外爱莫能助吗。啊绮想仙境的人出现了等一下我要去跟进调查一下先挂了——”
“喂喂,我的人生安全,喂——”
电话中只留下了幽灵“^ ^”的脸和一串盲音。啊他什么时候亲自调查过东西了,知道此人嘴上跑火车但好歹真有钱这下连钱都不到位了!鬼心里暗骂好几句老登我一定要把你的存款花光,随后在组织社交群里发消息:
“幽灵说要分钱,大家都来据点一趟。”
所谓人生安全,就是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的安全。
挂了电话发了消息,鬼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上手先研究一下。
快递盒中的头骨颜色昏暗,遍布裂痕,断口参差不齐的,隐约闻到一种盐焗的味道,好像还有火燎过的痕迹。显然鬼很想当它是个工艺品但左看右看都有点不像个工艺品。
“你觉得呢?”鬼把头骨拿给洛杉矶看。
洛杉矶闻了闻,洛杉矶伸爪想滚动这个略大一点的球体,洛杉矶的爪子卡在了头骨牙缝里。洛杉矶对这个头骨失去了兴趣,转身去钻快递纸盒。
自查无果,鬼想起组织里还有一个医学80的黑医成员,遂准备把头骨照片给天使发过去,结果打开社交软件发现对方在线时间为三天前。她想了想,再次拨通骚扰电话。
电话铃声几乎要响到头,天使终于接起来了,但电话那边的声音嘈杂得要命,天使开口掺杂着电音:“喂?是鬼前辈吗滋滋滋啦啦啦事吗?”
“你在哪啊这么吵!”鬼大声说。
“我在爱尔兰!mana也在mana说鬼姐姐好。”
“鬼姐j滋滋嘟嘟ao啦啦啦滋滋——”
不是。“爱尔兰??你不是准备先在国内旅游吗这么快就去国外了还那么远??”
天使:“额,因为裴加纳神话?”
管他赔什么挂,鬼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点开视频申请:“行了行了,总之你用80的医学看看这个头骨是不是真的吧!”
天使的大脸和mana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但无论是哪张脸都没有动,手机上只能传出天使纯粹的电音:“喂滋滋啦啦骨滋滋滋什么!我这信号太c滋滋滋嘟嘟什么!”
屏幕弹出一条红色sc:对方信号差。
鬼于是看着屏幕上天使与mana以噪点、重影、曝光、模糊等一系列眼部疾病的视觉形态进行移动,同时蹦出连不成句的电流自白音。也巧,这时候她听到了门口有人开门的声音,鬼干脆冲着电话大声说:“好了好了这破信号就别打了,你记得看私信吧,我发给你了!”
鬼摁掉挂号键,把照片发去依旧三天前在线的天使小窗。消息已送达,对方未读。
来人是O拉拉司机。
恶魔环顾据点,先注意到玩快递盒玩得正欢、懒得迎接组织成员的洛杉矶,然后才看见摆弄手机、端着什么圆球状物的鬼:“钱在哪呢,只有你和洛杉矶吗,其他人还没来?洛杉矶在魔女不在?”
“洛杉矶本来就是放养的。对了问你个问题,你处理尸体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没?”
“?”恶魔一头问号,“怎么可能?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这就是幽灵分我们的钱啊,喏。”鬼举起头骨,恶魔发现那居然是个头骨后表情变得很是莫名其妙:“啊??”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喊你们过来看看怎么办。”鬼做了个鬼脸,“幽灵说我们被恐吓报复了。你看看这个头骨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恶魔也严肃了起来,他凑近头骨看了看。<恶魔>的“医学”检定结果为: D100=100/1 告诉奈亚拉托提普你所知的一切。伏行于星球之间,我是生死之境界的使者。(大失败)。
恶魔摇摇头:“我寻思不像假的……这个头骨不是很标准,脸挺宽得不像标准工艺品。而且你看这个,”他指着裂缝,“像被棍状物击打过的痕迹。还有这个,”他指着切口,“像是被大刀暴力切下来的。然后是这个,”他指向火燎部位,“头骨很有可能被烧过。最后还有,”他扇了扇头骨旁边的空气,“闻上去像海盐水。”
“…………”
这流程听上去怎么这么熟悉啊这里好像就有使用太刀的杀手和把尸体拉去焚化场的O拉拉司机啊最后尸体什么状态去哪了来着等一下。
鬼猛地站起:“你路上真的没被跟踪吗抛尸的时候确定没被人看见??”
恶魔眼神清澈:“啊?不可能啊??难道真有我没发现的人???”
看他的样子鬼觉得可能真有什么能力在动物森友会之上的高人,而这头骨就是对方送给动物森友会的开门大礼。她迅速在脑中速查今天从自己居住的公寓出门到据点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也巧,这个时候开门声梅开二度地响了起来。
鬼:对了刚刚是不是飘过去什么东西。
恶魔:这不重要。
洛杉矶:喵~~
来人是戴了眼镜的狼。
“我刚下课。幽灵说分钱了,怎么回事?”他照例准备去搓猫头,然而猫猫似乎对快递盒更感兴趣,于是狼只能把目光转向两人一猫和中间的头骨,“额……我们据点要做万圣节装扮?”
“这就是幽灵分的钱。”鬼继续张口就来。
狼:?
“出事了,狼。”恶魔严肃地说,“我们的据点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狼听闻这话也皱了皱眉,知道这是在讲正事:“怎么回事?”
“我和鬼小姐从幽灵那接了一个委托……”
“对!而且幽灵还挂我电话!”
总之,鬼和恶魔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下,并展示了决绝的通话记录。恶魔把头骨上可疑的地方都指给狼看:“上面的痕迹跟我们的作案过程几乎对上,而且幽灵也说这次是圈外委托人,涉及社交圈复杂。我们很有可能被盯上了,这是对方发来的警告。”
狼看了一眼头骨,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个身位。
“钱没拿到就算…不不能算了。总之幽灵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是要气死我。”鬼边说边愤愤锤了一下地板,洛杉矶被吓到往旁边一跳,不满地喵喵叫。但暂时没有人考虑它的想法。
狼摩挲下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冷静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他无所谓应该是心里有数。你们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鬼和恶魔对看一眼,后者摁开手机,前者瞟了一眼,恍然大悟地抢答:“哦!四月一日,江湖传闻是愚人节。”
“对。所以我觉得这可能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狼分析说,“头骨虽然不标准,但整蛊工艺品本身就会有各种规格。其他的痕迹也算是差异化制作的范围内。至于气味……制作过程本来就有很多道手续,留下稀奇古怪的味道也不奇怪。幽灵的反应也算侧面印证了这只是个愚人节玩笑。”
“……那幽灵还挺潮的……”最没潮流感的恶魔吐槽说。
“好吧。”这番推理还挺在理,鬼接受了,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等一等吧。如果幽灵足够潮,就会知道愚人节整蛊只限于上午,到下午他应该就会坦白了。”狼说。
这个时候,鬼的手机振动,天使的消息姗姗来迟。
天使:我看了一下这个头骨。
天使:这是鬼前辈你的目标吗?怎么说呢,前辈下手很精准呢。裂口部位对应的后脑勺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切口处挫伤很明显,应该是生前肢解吧?
天使:而且,根据完整程度来看,火化温度应该在四百摄氏度左右,能快速烧掉软组织而留下完整骨相细节,这种形态非常适合做成标本。
天使:总之,是典型的非自然死亡头骨。我们医院最近正好在做非自然死亡骨样研究,你可以卖给医院。
天使:所以是真的没错!而且还很新,焚烧时间才两三天的样子。
天使:对了我看到群里说分钱了,没听幽灵前辈说起过啊,有我的吗?可以转给我吗?我和mana钱快花光了国外物价太贵了,还得靠mana刷脸才能养活我们俩。
天使:哦哦还有这是我和mana前几天拍的极光,麻烦鬼前辈转给大家了。
天使:【裂图】
天使:【裂图】
…………
天使的裂图还在源源不断发来,但现场的三个人已经没有心情看了。据点弥漫着一股“我们完蛋了”的气氛,狼干巴巴地哼哼一下:“那……要准备换据点吗?”
“我的私人居住地也要换,我不放心。”鬼提要求说。
“严重的话都要考虑换城市了……”
恶魔为难地笑了笑:“那我是否要去,嗯……现在去暗中看顾一下家里人?”
“去吧去吧……”
洛杉矶好像也注意到氛围,放开快递盒,歪着脑袋,蓝眼睛看着状态低迷的所有人:“喵?”
就在这时,几人又听到了门外传来新的动静。恶魔起身准备去查看,然而洛杉矶比他的动作更快。猫咪三两下跳到门口坐下,而门开后,出现的是魔女风尘仆仆的脸。
魔女:“…?怎么了这是,不是分钱吗?”
“没心情分钱了。”恶魔沉重地说,“魔女,我们准备好搬家吧。”
“?什么搬家,愚人节玩笑吗。快别闹了,我加速加班赶过来是为了分钱的,该不会分钱也是玩笑吧?”魔女不放心地把猫抱起来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狼和鬼围坐以及位于中间的头骨与早已无人问津(但有猫问津)的快递盒,“哎呀,你们怎么把我快递拆了?”
“你的快递?”两人就像听到了关键词一样转过头。鬼的反应尤其强烈,一个大跳就来到了魔女跟前:“你的,快递??快递一个头骨??”
魔女点头:“是啊,今天刚到的。天使的医院在搞研究,需要真实的他杀骨头。正好我在做一个常客的消除杀人证据委托,就接了这个单子当中间人,送到据点等天使旅游回来直接带去医院。”
“那人也是砍头肢解烧尸体丢海里??”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杀人肢解基本都大差不差吧。委托人听说要骨头前天去烧的,后面拿消毒水洗了一下。这怎么了?”
“??谁家好人拿盐水消毒?!”
“嘛……也许是手边有拷打道具就直接用了……”
“我们和我们认识的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狼回魂一般吐槽道。而恶魔就像在听天书一样已经无力吐槽。
对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也不对!幽灵说他的快递也到了,可我过来只看到一个快递。”鬼着急起来,“幽灵还挂我电话!”
魔女撇眉:“幽灵怎么说的?”
几人又听了一遍电话录音,播音完毕后,魔女想了想:“要不先看看纸盒呢?我委托人是虚拟地址发货到这里,幽灵的话……应该是驿站地址?”
洛杉矶:“喵!”
那纸盒早已被猫咪啃得边缘破碎,丢在只有猫光顾的角落,而一直搓着猫头的大家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盒身上。恶魔将单号那一面铺平,依稀可辨的条形码下方,躺着无辜的虚拟发货字样。
鬼心态有点炸了:“不是,那我的钱呢??”
恶魔也终于有点绷不住了:“那,那也是我的钱啊?”
魔女无语扶额:“……接着联系幽灵吧。然后我们一起在这栋楼找一下,肯定是送错了。”
狼在误会解除过后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那个,有谁在意我的据点一下。你们什么委托什么东西都往据点寄啊…?”
魔女:【吹口哨】
不在场但无处不在的幽灵:^ ^
洛杉矶:喵:3
番外:
楼下的任O堂专卖店:谁家动物森友会的包裹怎么送我这了我去天降横财?!不不不不这要是私吞可太糟糕了被发现我会被判盗窃的吧!还是交给警察叔叔吧警察叔叔能找到动物森友会的人的,哈哈我真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
番外2:
已无人在意的聊天记录窗口,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集中发来了一些气泡框——
天使:对了鬼前辈,我这里信号时好时坏的,隔三差五才能发出几条。
天使:鬼前辈记得自行判断一下文字顺序。
天使:还有,魔女前辈说最近会有装着骨头的包裹寄到据点里来,希望不会吓到你。
天使:那些骨头就是给医院研究项目的样本,我会带到医院去。前辈手中的这个头骨也可以等我回来再一起带走。
天使:前辈,鬼前辈?前辈怎么不说话?
mana扯了扯天使的袖子:“su,钱……”
天使:“啊啊好的好的来了。什么孩子太可爱了免单?太感谢您了。啊您也知道原矶市的音乐会吗?是的是的,我家孩子就是当时的童星哦……”
end.
“这是附近最合适的地方了。”风酒看着眼前的泥塘说道。
这是一个宽大的泥塘,地处一片广阔平原中的低洼地带,泥塘里的水几乎都是死水,只有一些懒洋洋的小昆虫在里面不紧不慢地活动着,微风吹过的时候就会带起一阵黏腻的臊腥气味。
如果它的范围再大一点,就称得上是一片沼泽了。
“拓宽一些,倒是差不多也够用。”叶藤点了点头。“时间紧迫,让他们休息一下,然后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动工。”
又再讨论了两句工程的细节,两人转身离开了。
不久后来了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些铲子、木棒之类的工具,一声不响地挖了起来,又有两个人拖着些草绳捆起来的木板走了过来,放下木板,解开草绳,又再拽着草绳返回去了。
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只有铲下泥土时的沙沙声在某个节奏中反复响着,偶尔会有人拖来更多的木板,或者帮忙把铲出来的淤泥搬走。
风酒和叶藤也不时会过来看看,指点几句,但多数时候只是默默看一会儿就离开。
他们看起来很习惯于做这些事。
他们人数不太多,但很有效率,这些身材高瘦的塔布里安似乎有着使不尽的力气,也不怎么需要休息和进食,一天一夜之后,这个工程就差不多完成了。
最终的成果是一排树立在泥塘上方的小屋,每个小屋的中间都有一个空洞,连接着下方的泥塘。
此时人们已经汇聚到了小屋的周围,风酒和叶藤站在最中间的小屋上,他们俩眺望着天空,人们眺望着他俩。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平坦的草原围绕着他们,万里无云的天空笼罩着他们,只有微风带来了些许声音,只有阳光在缓慢地移动。
“来了!”叶藤的视力更好,他率先指着那道在地平线上被夕阳和大地勾勒出的向着天空激射而出的赤红光柱。
过了近两分钟,其他人才在那道光柱下的阴影中看到了一个慢慢移动的点,这个点慢慢变大,逐渐变成了一片快速移动的乌云。
“快,准备干活。”风酒喊了一声,其他人都各自从身上拿出了不同的工具来。
这片乌云是由一种叫果蚊的蚊子组成的,它们在大陆的北端发育成熟,在它们可以膨大数倍的腹部吸满了花蜜和果汁,一路向着南方的海洋飞去。
它们将会在那里最炎热的岛屿上交配,产卵,然后死去。
它们在出发后会不断吸食路上的花蜜和果汁,当路途到达一半的时候,它们腹部的混合汁液就会慢慢酿出一些酒精。
果蚊只有遇到水源的时候才会降落,只要在这个时候把它们捕捉,用独特的方法酿制就能酿出风味独特的酒来,其中来自塔布里安的品质是最高的。
由于果蚊总是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这种酒也就叫风酒了,根据果蚊种类或酿制方法的不同,又会冠上不同的前后缀。
风酒的名字是塔布里安王赐予的姓氏,代表着塔布里安风酒酿造的最高水平。
“这根本就是泔水。”看着大家把从果蚊上取下的腹部塞进了木桶里,风酒还是没忍住皱着眉抱怨了起来。
“经过你的手艺,它至少能变成能喝的泔水。”叶藤回道。
“但我们不能把泔水端上国王的餐桌,哪怕它是最优质的泔水也不行。”
“得了吧,我们的国王也不是没吃过这些东西,你要担心的不是国王的菜谱,而是尽可能让它变得稍微好一点。”
风酒没再说什么,转身返回了小屋里,叶藤看着这片落满了果蚊和果蚊的上半身的泥塘,叹了口气。
塔布里安的王城边上有着一个美丽的塔里湖,那是果蚊上千年来铁打不动的中途点,而且是它们体内果汁和酒精的比例最合适的时候。
但是十年前人类和矮人的大战彻底毁掉了上游的水质,甚至为了避免战火毁掉了他们本国的环境,直接把塔布里安狭长的领土当做了主战场。
塔布里安没有能力主动中止人类和矮人的战争,只好求助于精灵,然而,精灵的介入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他们贪得无厌地收走了塔布里安大量的物资,却又偷偷将其高价转卖给了缺乏补给的人类和矮人,使得这场战争变成了精灵的单方面敛财。
当人类和矮人终于决定讨论一下的时候,精灵才装模作样地介入了这场会议,在塔布里安人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向人类和矮人索要了针对入侵塔布里安领土的赔款。
然后三方达成共识,他们留在塔布里安的军队就地集结,改善当地环境,重新种植作物,直到帮助塔布里安变回从前那个风光秀丽的乐园。
再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了。
塔布里安王能够实质性统治的区域,仅剩王城附近的一小片而已。
被污染的塔里湖将有毒的水源不断渗透到了周围的土壤中,种不出粮食,养不出家畜,大量国民成为灾民流落他国,或者死在半路上。
就连国王都被迫逃离了自己的国土,带着家眷躲进了精灵的王城里。
这个可悲的国度经过了近十年的混乱,如今才算是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
刚刚成年即将加冕为国王的王子却要邀请精灵王室参加他的加冕晚宴。
点名要风酒酿出足以让“尊贵的”精灵们满意的风酒。
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人高兴的工作,而比起从前在美丽的湖水边酿酒的喜气融融,现在窝在泥潭里酿酒的感觉也怎么都没办法让人觉得满意。
所以他们都在机械地工作着。
叶藤不会酿酒,他是来监督的,他也不满意这个工作,他和风酒认识了一辈子了,他知道这是一个不会在酿酒这种事情上乱来的人,哪怕他只有最差的素材,他也能酿出好喝的酒来。
这根本就不需要监督。
但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奇怪,既然不需要,那么为什么要让他来?
正想着,风酒突然推开了门。
“味道不对!”风酒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冲到了叶藤的面前,双手狠狠地拧着他的肩膀喊道。“味道不对啊!”
“呃,借用你刚刚的话来说,我们很难保证泔水的味道是对的……”
“不是这个!”风酒狠狠地拽了叶藤一把,差点把他拽进了泥潭里。“快来,你来喝一口。”
风酒把他一路拽进了小屋里,把放在小屋的空洞里用泥潭里煮出来的蒸汽蒸着的木桶盖翻开,露出了里面混杂着各种奇特颜色的泥浆状液体。
“喝一口!”
“你确定……这确实像泔水,不……比泔水还要……”
“喝!”
“好吧好吧”
“怎么样?”风酒眼巴巴地看着叶藤,期待着他的答案,在叶藤露出恶心的表情的时候他脸都红了,但他正要开口叶藤就愣了愣,又再舀了一勺喝了下去。
“这是……”
“你尝出来了?!”风酒激动道。“没错对吧?!”
“这确实是……”
“塔里湖的果蚊味!”
明明他才是酿酒大师,却仿佛无法自己确定这个答案一般,他一定要叶藤的肯定才能确认这个美妙的答案。
他们已经近八年没有回过塔里湖畔了,而果蚊早在十年前就没再途经过那里,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酿造出合适的风酒来。
因为果蚊们只有在那附近的时候才是最合适的,他们现在的位置正是塔里湖南方的平原,这是果蚊除了塔里湖之外最可能通过的区域。
他们刚刚尝到的味道是只有果蚊在刚好的时机经过塔里湖补充了水分才能出现的味道,这意味着塔里湖的水已经干净了。
这意味着他们,还有他们的王不再需要躲在精灵的领地里了。
这真是一个能让每一个塔布里安人兴奋的消息,叶藤却越想越心惊。
“你……怎么了?”风酒兴奋了半天才意识到了叶藤的不对。
“塔里湖的水质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我们至今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叶藤拉着风酒走到了小屋外。“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住在他们的王城里是他们的负担,让我们回家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除非……”风酒呆了呆,又紧紧地捏住了拳头。“他们在我们的故乡找到了某种更重要的资源,然后宁愿永远把我们当狗一样养着。”
“甚至于,我们一开始背井离乡,就是他们做的。”
两人互相看了看,风酒大声呼叫着让所有人都停下来。
听了他们的分析,这些麻木的人终于恢复了一丝精神,他们的故土还在,他们可以回去了。
“拿起你们的武器,我们要回精灵王城,接回我们的王,一起回去故乡!”
人们的精神振奋了起来,纷纷把周围能用的东西都拆了下来。
兴奋的他们没有注意到,叶藤已经不知不觉地离开了。
他们都想回到故乡,或许每个人离开时都是一个样,但每个人返乡的方式,或许都会不同。
有些时候,他们甚至无法拥有同一个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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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点乱,加班中赶出来的,要到死线来不及修改了,之后有空会做一下修改
免责mode:笑语/求知
作者:凰
评论:笑语
“你想过这场旅行的尽头我们会遇到什么、做些什么吗?”
突然间,十一月从阳台外将这样一个问题顺着夜风吹了进来。
黑这时正在叠他们白天被骤雨淋湿后洗过又烘干的衣服,听到恋人毫无预兆的问题时怔了片刻,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慢下来,只是在折好最后一件从缅甸买来的花衬衫后,将所有的衣物分类收回到衣橱里,这才转过身望向了阳台上十一月的背影。
“不是要回东京?”他略带疑惑地问道,就像平常无数次听见十一月突发奇想的话语时那样,不自觉地歪了歪头。
被抛回来的疑问显然不是十一月想要得到的答案,黑能看见那个倚在围栏边的身影顿了顿,接着十一月转过身来,脸上无奈的笑容被屋内的灯光映亮了一半。
“好没情趣哦,亲爱的,”十一月说道,做作地撇了撇嘴,紧接着又恢复了往常那漫不经心的微笑,“我本来还指望你能说点什么‘发现我一生的挚爱原来就在我身旁’这种话呢。”
黑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原本打算提前整理好第二天去另一个城市游玩时要用的背包,正拿起一罐十一月称赞过多次的特甜汽水准备往包里装,于是顺势低头盯着手里握着的汽水罐,端详了一会儿上面浅蓝色与深蓝色交织融合的流线形图案,再抬起头来时勾起了嘴角。
“我一生的挚爱是特甜汽水?”
这一次轮到十一月怔住了。他清楚地看见自己恋人眼中鲜少能见到的笑意,其中还夹杂了些许揶揄,不加掩饰地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故意——而且甚至是相当有意的回答。
于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几乎笑弯了腰,然后就这样有些夸张地朝对面的人鞠了一躬,像在表演莎士比亚的戏剧般朗声说道:“我的荣幸,最亲爱的先生,我竟不知道自己在您眼中是这样甜美而清新,这还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黑眼中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十一月最为熟悉的一丝嫌弃。“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他说道,不再看十一月,低头继续整理眼前的背包。这也是常有的事,从这场旅行开始时便是如此,十一月偶尔——或者时常抛出点什么随性的想法与话题,黑也许会接上,也许会迅速打断然后转移话题,接着他们聊一会儿,最后黑嫌弃地不再去看十一月。
这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追逐游戏,十一月乐此不疲地想要从恋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发掘出更多不一样的情绪,以至于这样的“活动”渐渐成为了他们日常的一部分,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了。
十一月笑眯眯地看着黑又塞了两罐汽水进包里,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却清楚此刻他内心所想。他知道对黑而言自己完全是一个“变故”,最初就是猝不及防、唐突闯入的麻烦,不管不顾地将他带入了一场无法回头的“豪赌”之中。
然而十一月向来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人,比起安全更追求刺激,比起所谓的“契约者的绝对理性”更信奉自己的心。因此在经历过一次死亡和获得了一个奇迹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找到了自己曾经执着追寻的黑色死神,引诱他来到自己身边,与他相爱,让他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刃,却也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改变了许多以往认为至死也不会变化的想法。
就好比现在,十一月想到。他居然真的正在和某个人一起环游世界,每一天醒来看见同样的黑发与深色的眼睛时都会感到自己心底为此而生的爱意,甚至在每一次牵住黑的手、亲吻他的嘴唇时都会为这真实的体温与柔软的触感而庆幸自己仍然活着。
或许这就是四月所说的“平常心”吧。这样想着,十一月离开原本倚靠着的阳台护栏,从城市笼罩在身周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霓虹灯光中一步步走出,走进房间内并不耀眼却足够令人心安的浅橙色光线里,慢悠悠地绕到黑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你就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
话音刚落,十一月听见被自己抱着的人胸腔中传来了一声低笑。而就在他逐渐沉溺于怀里身体的热度与气息,开始思索某些其他的事情时,黑拍开他已经摸到自己胸前的手,故作严肃地说道:
“不,我最爱的是特甜汽水。”
文:旬夜
关键词:柳暗花明
原作:《棋魂》-剧版
CP:俞亮×时光
标题:《即夏而眠》
1、
他在方圆市度过许多夏天。
夏日的声音似乎在哪儿都是一样的,灼热的阳光还有街道匆匆的车流,以及往来攒动的人群。
初次踏上异国土地时,俞亮耳机里播着一首小夜曲。高高的机场穹顶仰头望去是国内无差蓝白色的天幕。来接他的人在机场出口处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牌子。
摘下耳机时,身后有人将他撞了一下,身子微微趔趄。接着,无数陌生的声音清晰汇聚而来。
行李箱滚轮拖动声,机场广播英韩交替声,风吹过机场穹顶的呜呜声,最后,是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它们来自彼此亲密的人群,亦或是隔着手机连接着两端,语调起伏上下,汇聚成一张细细的网,将他网罗其中。
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声音,俞亮听不懂。
-
他在国外不经常做梦,大概因为睡眠时间很少,常常精疲力尽倒头就睡。
几乎昏睡。
只是睡前,他总会给自己妈妈发一个短信或者打一个电话。去听下对方在电话里唠叨些日常关心,或是交代一些家里的事,说说他的父亲,说说师兄方绪,说自己院子种的木槿花开了。
那些柔软的语调会将他慢慢从几乎警备的状态拉回来。
绷紧的呼吸会舒展开,屋子里的光是暖黄色的,他仰头眯起眼,小声得“嗯。”一下一下应着。
暖黄的光圈映在他眼里,像是从那些黑白棋局的杀戮中卸下一方柔软的小天地。
那天地间有思念,有记挂,还有只属于他一个人吞咽的小小孤独。
2、
——你有过后悔吗?
——什么?
——为他一个人出国六年,后悔吗?
俞亮曾想过无数种,和时光相遇的场合。
在道场,棋馆,亦或是隔着一个屏幕,他见到时光意气风发的赛后采访。
那人光鲜瞩目。他在他心中被描绘过无数次,像一座山,又像一面遥不可及的风帆。
只是他从没想过,在那六年里,时光是不下棋的。
“他和他爸去非洲了。”
“非洲啊……信号也不好吧。”
大约是基于某种直觉,他将自己的留言塞进门里的时候,仿佛抓着最后一个救命稻草。
为什么呢?大概是那些捧在心里的期望鼓得太满,找不到宣泄口。
于是仓皇又迷茫只能无助得病急乱投医。想无论谁都好,告诉他吧,告诉他,我在这里,那个叫俞亮的,曾经被时光打败的人,正在等待他下一盘棋。
只是想来,世间许多事情,总不似少年人所想。
高不可及,遥不可期。
大多如镜中花水中月。
—
俞亮当年出国的理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除了一个人——方绪。
大抵是这个年长些的师兄总比父亲来得和善些。
他会在他小时候偷偷看父亲教他下棋被骂时,悄悄来房间,给他一些小礼物。开始是一颗糖,到后来是他一盒拼图——错落得在盒子里散开,像是无数棋子散落在棋罐中。
俞亮喜欢拼图。这是他幼年时期乃至现在,围棋之外唯一的乐趣。
可拼图与围棋不同,它们总会有答案,只要愿意花费时间,只要不残缺,最后都能安然走上正确的轨道。
而围棋,哪怕拥有所谓定式,哪怕再苦心钻研,不同人,不同心境,不同时间,造就的棋局千变万化。
他曾经在那人的棋子中看见过森罗万象。
那六年里,俞亮甚至记不清时光的脸,却清楚记得他每一步,用笨拙得姿势下出的棋。
浓墨重彩落子下近乎压迫的棋盘。
纵横交织,步步杀招。
他在脑海中与之抗衡过无数次,却无一例外得败下阵来。
俞亮不怕输。
从俞晓阳教他的第一局棋开始,他就直面过无数次惨败。一次他在中盘一招恶手毁了一条大龙,指尖离开棋子的瞬间,他愣在原地,抬头是俞晓阳正颜厉色的目光。他说。“小亮,落子无悔。”
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哪怕兵挫地削。
那是俞晓阳教会他作为棋手对自身的追求,也是他对人生的追求。他一直奉行着父亲教他的道理。
直到时光的出现。
他像是夹杂了一道寒气的冷风,泛着凛冽的白光将他的人生一分为二。
少年天真时光里出现的一道惊雷,映在瞳孔中,从此他的目光被他吸引。他从未见过的动魄惊心,于是朝着他的方向狂奔。
只是,他怀揣着全部的力气,哪怕做着他过去为了骄傲从不愿做的事。
却没想过,他心中的目标会是个幻影,到了最后,他可能连一次堂堂正正输掉的机会都没有。
3、
俞亮曾被打碎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儿时的棋馆。
第二次,在六年后的赛场。
-
未及深秋的雨在窗外淅淅沥沥流过。
在听到定段赛最后一个对手认输后,少年人将背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看着屋外的大雨滂沱。
那时,距离他和时光的对局已过去许久。
他呆呆坐着,像置身于人间,又像是坠入深海。指尖好像失去触觉。它们刚刚正触碰过棋子,但他仔细想回想起刚刚接触它们的感觉,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世界像缺乏实感。
他不知怎么,回想起出国前方绪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那时候俞亮还小,答不出。
直到某天,他在电话里说道。“师兄,其实,我一直以为我在一片海里。”
他那时候微垂着眼睛,看着漆黑的窗外。“那片海很大,也很空,我躺在水里看着四周漆黑一片。
遇到时光的那天,我好像看见那片海的上空出现了一个白色光圈,光圈里伸出一只手,我在水里看他。才发现,我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口井。
所以,我想去井口看一看。哪怕这可能要花掉我一辈子的时间。”
而现在井口消失了。
-
方绪在屋子里找到俞亮时,他正在屋里拼拼图。
总是晨兴夜寐的少年人,像是终于获得了人生中少有的任性,放任自流得冒出了属于他年纪才有的自暴自弃。
“不就是输了一场棋吗?你的斗志去哪儿了?”
“我现在挺好的。”
他盯着拼图,看着所有散落的方块正被他一片片拼凑好。
他想,他并不是怕输,输了没什么,再赢回来就好。
他只是有些惊讶。从天元预选,棋圣战,到最后和许厚的网络对弈失败,他竟然没有从那些失败里感觉到一点恐惧——愤怒感消失了,那种不甘,想要伸手去够,奋力拼杀乃至最后一刻的决心失去了踪影。
散落的拼图像是碎落的棋子杂乱无章得落在棋盘上。那种握不住的空洞感越来越强。
他像是一块积木,被抽去了最中心的一块,他倒在那片湖里,麻木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他有些害怕。
所以他试着把自己退回房间里,把拼图拆开,又一片片拼上。
他想从里面找到答案。如果拼图永远有正确的路,那能不能告诉他,所谓正确的路在哪里。
如果他能把自己拼好的话。
“你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不去。”
拼图落进自家师兄手里时,少年的眼中流露了少有愤怒,火苗般一扑而过。
他想拒绝,对方却耍起了无赖。“你跟我去了,我就把这片还给你。”
少年人垂下眼。“少一块就少一块呗。”
方绪倒笑得胸有成竹。“我太了解你了。”
也是,他这个师兄自小照顾他,甚至比起他的父亲,更知道他心里最记挂,最害怕的是什么。
于是那天他跟着方绪上了车。
一路前行,直到拉开门。
最后。
他抬头,看见了弈江湖的大门。
-
天上是否有启明星,照耀东方。
指引迷途者通往黎明的通路。
4、
听到时光被罚的时候。
俞亮人还在黑白问道里打谱。
方绪边脱着外套,边讳莫如深还有点意味不明得向他表示,弈江湖旁边那小公园有多大,这入秋了叶子能掉多少的毛,还有时光拿着个笆篱子扒树叶的时候,那张苦瓜脸有多好笑。
俞亮不觉得方绪是个幸灾乐祸的人,哪怕他平日有些吊儿郎当。
——项庄舞剑,醉翁之意不在酒。
少年人单手合上棋谱,偏过脸看他师兄,后者脸上哈啦啦的笑没了。抬手比了个“你继续”。
他家师兄很显然是话里有话,比如他今早想让俞亮出去散散步被俞亮拒绝后又“怀恨在心”之类。
想来这棋是肯定下不了了。俞亮起身推门而出的时候,方绪在后面喊。“去哪儿呢?”
俞亮无奈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逛逛。”
-
弈江湖离黑白问道倒不算太远,坐个公交,走个路一会就到。
俞亮本意不过是散个步,好顺了他师兄的意,逛到弈江湖门口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些刹不住脚。
入秋了,路旁的树木果然都掉叶子。
头顶上的太阳晃晃悠悠还能扰得人眼睛疼。
俞亮找到时光时,对方正趴在树荫下的石桌上睡大觉。
少年人一只手臂枕着脑袋半边嘴都压嘟了。用来收集落叶的扫帚和簸箕被搭在一边,薄薄的外套扔在桌子上。
俞亮走过去。石桌上摆了个简易的棋盘,上面还有张死活题的试卷,其中两道画了个大拉拉的红叉。
他看了两眼,题目虽然是错了,但解法却有意思。他俯下身,想将那卷子抽出来,却发现熟睡的人正皱着眉。
俞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荫漏下一点阳光,刚巧落在那人鼻尖上。
几乎下意识,他伸手挡住了那点光。
秋日的日头不算恼人,落在手背上是温温的。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时光——皱着的眉眼舒展开,鼻翼微动,似乎是睡安稳了。
-
俞亮其实很难形容时光这个人。
他就像是一团掉进了猫舍的糟糕的线团,而俞亮是那猫舍里唯一的猫,爪子还不锋利,被无数杂乱的线条缠住了身子,他张牙舞爪想战胜它们,到头来,他累了,想走了。
那些烦人的线团又缠了上来。
在黑白问道,在所有他们遇到的地方。
明目张胆得朝他挑衅。他在七年前浓墨重彩撞进了俞亮的世界,在他心里留了一块裂口,填满了愤怒和不甘,而现在,他将所有的期待与愤怒清空,将自己装了进来。
俞亮至今还记得那晚,在弈江湖,要离开前身后那人对他喊:“俞亮你听好,我是绝对不会放弃追上你的!”
是愤怒亦或是别的什么,很难形容。
指尖发麻,冒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笑。他想,你凭什么,凭你那手我都看不上的棋吗?
但心脏跳得很快。
一声一声像是把那片空荡荡的天幕撞开。
他倒在那片水域里即将溺亡。
而在那一刻,恼人的光扎了进来。
于是漆黑的天幕剥落下黑色的碎壳,露出白色又刺目的明亮,他回头看那个叫时光的人,第一次看清清楚楚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是虚无缥缈的棋盘。
不是另他追逐不到的背影。
而是一个少年人,一脸固执,好似天不怕地不怕,坐在了他的棋盘对面。
他问。“你敢吗?俞亮。”
他忽然笑了起来。
“等你追到我这个位置。我早就不在那儿了。”
所以你要快点追上来。
你要快点。
“……俞亮……”
太过清晰的呼吸声将他惊醒。
因为贴的太近几乎能看到熟睡人睫毛下薄薄的影子。
太近了……
俞亮的手还撑在时光的脸颊上,遮着阳光,又像是遮着自己。
少年人有些愣怔,半晌听到熟睡人的小小声。“……你等着。”
他沉默着拉开他们的距离,手悬空半晌已经酸了,俞亮看着时光和那些被压皱的棋谱,忽然嘴角扬起。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远处车辆发出一声鸣笛。
石桌上的人挠了挠脸,似乎要醒。
他张望了四周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在苦恼阳光和离开的问题,最后苦思冥想,终于在对方即将醒的瞬间,抓起桌上的一件外套砸在对方脸上。
远远传来身后人醒的响动,那人正抬起头大声哼哼。“是哪个要害我?!谁啊!”
那哼哼还带了十分的委屈。
5、
那天俞亮穿过公园的小径走向大路,临近傍晚,下班和放学的人潮拥堵在马路。
他挤进人群停在红绿灯面前。
倒数计时。
一共45秒。
密集的人群联络着无数的陌生与熟悉。
【不要,明天你帮我请个假。】
【中午加班饿一天了。晚上吃什么呀?】
【今天没有数学作业。你记错了。】
那细密的网又将他笼罩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俞亮听懂了。
【我一会就到,你等等……】
红灯转绿,所有的人群四散开,通往各自回家的道路。
秋初的风席卷着落叶,夕阳在落下余晖中燃烧起霞光。
俞亮今天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快点回去。
是的,要快。
于是他一路往前,终于奔跑了起来。
夕阳鎏光映在他眼中,他恍然又记起六年前他降落在首尔机场的晴空,他在天幕下攥着一颗心。
他想。
俞亮,俞亮,你要快点。
时光快要追上了。
俞亮,俞亮你要快点啊。
你爱的那个人,就要追上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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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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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页,照理说第一页应该是空页,要往后翻,等页码出现了,才会有前言楔子这类背书的废话。只不过我没有这么做——我“火急火燎”地开始我的开场白。一来是因为本子早被我填满了,想学我们校长搞废话发言就只能拣些边边角角打补丁;二来,反正它只是我用传统臭方法写下的臭笔记,没有版号也不曾被录入系统,也不必那么假正经。咳——用手写拟声词很奇怪吗?那就这么奇怪下去吧,反正不舒服的又不是我。咳咳——好了……这回我真的开始了:
陌生人,你好。
不过我不好。
没错,我不好。我、不、好。这不是当然的吗,你可能会说:一个申请安乐死失败的人怎么可能好得了呢?
来小兔崽子,我们再说一遍:
一个申请安乐死失败的人,怎么,怎么可能好得乐伊嗷了呢?
得了呢?
了呢?
呢?
bingo!你说得真对——各种意义上,i'm the 比噶斯特 loser!
不过,也许我也算是成功了!现在我正坐在这张……对不起,考虑到你和我并不是面谈关系,我调整调整——现在我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还有几摊干涸的尿渍与我肩并肩,五十瓦的白灯下,它黄斑浓郁的地方也淤积死光,一闪一闪,装作还没干的样子,特别像我时常目击的那些假正经的幻象。阴影里本来还有一把椅子,没缺胳膊没缺腿,人可以坐,可一旦坐上去我的身份就变了:那是饲主,或者说财产所有人翘着二郎腿一边用免洗消毒液洁手一边悲痛欲绝的地方。目前它绝赞招租中,租金两兆亿,跟二手网站上纯粹挂着供人观瞻的绝版垃圾一个德性。不过很快,等打针的人一进来,它便free了,免费了、自由了、飞了、清仓大甩送。哇哈!惊喜吧?四舍五入净赚两兆亿,心动不如行动哦,赶快拎上毛孩子抢购吧——喝呸。
没错。人的安乐死我是没约到,狗的却给我钓到了,是不是咄咄怪事?其实也没那么怪,众所周知,洗手间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全年龄向低俗违法信息渠道站,尽管在我们可爱的新世纪,公共卫生间大多会使用三代微生物降解控制系统抹除人味儿——为此我甚至手抄了一份系统休息时间!我连着换了几次ID,最后的最后如你所见,打通了宠物安乐死服务的咨询电话。接线员具体是这里的谁我不知道,地下生意谁不用个变声器保平安呢不是……总之,嘟嘟嘟嘟,嗡嗡——这是通了,我买的老人机就是这个提示音——接线员用它奔丧似的语气附在我耳边摇铃铛:“您好,请问是?喔,喔……客户您好,很抱歉我们现在才到,您的宝贝将在您的见证下由我们为它轻柔解脱。请问您在哪,什么时候有空,它是什么品种,有多大?”
我又能说什么呢,我直说了:“纯天然黑色长毛田园野狗十七岁龄青霉素皮试过敏无心脏病史无再生医学产品使用史基因信息已入库体长163cm重达51.2kg,用药重点,就怕不翘辫子。”
接线员业务能力实在不过关,听后差点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只记得唧唧歪歪,我记忆犹新。这点也是一个证据,证明我的记忆还很清晰,说明那些画面和声音不是单纯做手术捣鼓捣鼓脑袋就能解决的。现摘录部分接线员语录如下:
“姐介,你饶了我吧”——接线员
“你今天就是学一天的狗叫我们也不能答应,一个宠物安乐死团队,不能,至少不应该跨越重大犯罪的红线”——接线员
“公民安乐死合法申请不香吗还能消id建议你选公家”——接线员
“天气晴朗,何苦为难自己,你回家吧,我报警了”——接线员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反吐葡萄皮”——接线员
等等等等。
本着礼让超速汽车的原则,我等它说完才说自己的。我告诉它:“汪汪汪!”
严正声明:排上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并非持枪人员,也没多给人家钱(你想想看,这年头有多少小朋友不想让他家的狗死得快乐点),我直接了当地告诉它——具体细节你可以在笔记里找——
我想把脑子里的h幻huanxi想ang关掉。
曾经,上头的告诉我这种“幻想”是正常现象,无需多加理会。然而我问遍亲朋好友,却没有人看到过比那更逼真的影像。
“那些影像是第一人称视角吗?”
我说是。
“那些影像看上去是否像来自过去的某个时代?”
我说是。
“那些影像和你的未来工作有关吗?”
我说是。
“这又有什么呢?一切正常。”
看吧,没人帮我。我呢,虽然按规定明年六月过后就要学习神经科学,但暂时也没有能力自己解决。既然如此,我只好去死了。这乍一听似乎缺乏逻辑,不过在我看来,它并非毫无道理。有道理又不一定需要有逻辑。你吹个泡泡糖需要用上三段论吗?
所以我才在这里。我和宠物安乐天生一对。啊,是啊,天命之选,直到刚才我还时不时地看见有穿运动鞋的脚从桌子底下平移穿过,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正前方会是怎样的情景:木质清漆主席台、掉漆的讲桌、古老的扩音器,电子屏上投放全英PPT,配图是花花绿绿的统计图表与暗褐色梭形物体的实拍图。台上站着某个戴着眼镜穿着开线白衬衫的年轻人,他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等下他会说,这个领域全国只有我们一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欢迎在座的各位同学加入我们,让我们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然后我的胸中就会涌起一阵痉挛似的浪潮。我将屏住呼吸仔细盯着那年轻人的眼睛瞧,他的眼睛里倒影着无数双更加明亮的眼睛,就像星星组成的海。它们重复说:一个全新的时代。我知道接下来它们会注视什么,我借由它们注视过无数次直到我把喉咙里卡着的食物全部吐出去。听吧,他开始讲了,“欢迎在座的同学加入……”这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那些地下医生已经在走廊外捣鼓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是没准备好呢还是不敢进来?我在想啊,我申请了六次公民自裁都被审核层打回,麻烦如我,怎么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接了?——估计他们也不是基因信息入库后被识别编入医生队伍的那一拨人吧?我记得其中一个小护士移接了鸟类的眼,一位医生的脑后有苍白色的肿块,还有……我想也许是为了弥补某些缺陷。不过很快——我希望确实是“很快”——这一切都要和我没有关系了。
对了,我得提醒你,接下来你将看到一份异常恶俗的笔记,写满了恶俗的故事,恶俗到我甚至不知道我有这么恶俗。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期待:对不起,我没法回应这些期待。我连自己都无法完美地掌控,我的脑内充斥着那双遍布星斑的眼睛。
往下翻吧,我已经没有空页再写下去了。从现在起,你读到的内容将是我记录的那些冗长的垃圾梦境。要知道我清醒的时间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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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你好啊。
不过我不好。我、不、好。
没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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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模仿了一下小学二年级时的日记。世界背景设定取自自家的一个软科幻坑。作为故事它是失败的。主要是尝试了一下新的角色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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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橼
“如果你有一次修改过去的机会,你最想修改什么?”
充当神棍的同学蒙着半年没洗的雾霾灰窗帘,一边嚼着辣条一边在我耳边逼逼。我猜这个问题一定是他在刷空间的时候看来的。
“嗯……”左右都是无聊,我便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全当是让填满了0和1的大脑休息一下。“这个修改有限制吗?”
比如限制字数什么的。
同学愣了一下,用疑问的语气回答我,“没有吧?”不过想想也知道,就算是有限制也没关系,反正历史都是无法修改的。
难不成你让我发明时光机穿越回过去吗?虽说这玩意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你指望不上连中括号都打不对的高校学子。
讲个笑话,八万块钱买了个本科生。好笑吧,哈哈哈。
就在我光明正大胡思乱想地时候,我的同窗已经罗列出无数自己想要修改的过去了。比如说同窗A想要修改的高考成绩,他声称自己全家上下七口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应该是个清北的料子,他应该在天坛而不是在天涯;再比如说同窗B,他最想修改的是自己谈的第一任女朋友,想要让初中的特工小妹变成大和抚子,这样他就不至于每次回忆起甜甜初恋想到的都是地下党接头……
然后轮到了我,他们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我,仿佛是在等我说出那不为人知且想要杀人灭口的黑历史。但他们想不到的是,我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后悔的事情。
“想不到。”我如是的说。
“不是吧你?”
“再好好想想,肯定有的。”
人总会对过去所做所为感到些许不满,就拿考试成绩来说,如果能把当年高考前泡电影院的自己修改成奋笔疾书刷题的自己,那我肯定会过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再比如说如果这个修改能用在很久很久以前,父母那一辈的话,让他们从一个满嘴谎话的穷光蛋变成真诚可靠的亿万富翁,那我生活肯定也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所以其根本来说需要修改的不是“某件事”而是“某个事实”或者说是“某个人”。
不过这些话我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给这些傻逼同学听的,他们只会傻笑一分钟然后用自己那低到负数的情商安慰我,告诉我世界还是美好的。
所以我认真思考了一番能够作为被修改材料的事。
“唔——一定要说的话,我倒是希望那天的我没有奔跑。”我知道这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看那一张张无限贴近的狗脸就明白了。
于是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和语言,将那件并不算什么小事的大事从头叙述了一遍。
那是我中考拿成绩的日子。那时候家用电脑还是个稀罕物件,而各大学校又非常喜欢用先进的东西来展示自己的战果,于是我只能拿着五块钱跑去网吧,求着网管上了十分钟网。
市排名两千七以内,我考上了号称全亚洲最大的高中。天哪!那可是每学年只需要八百块就能住的小别墅宿舍啊!
傻逼孩子像个二缺一样原地起飞,连查成绩的网页都没关就一脚踢上了主机电源,然后风一般地冲出网吧向着家跑去。
我想,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最起码也得整个小区家喻户晓,让他们这群多嘴多舌的都给我闭上嘴。
当然,我所说的“风一样”并不是夸张和修饰,那叫白描。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初中毕业生能跑得多快,建议看一下当年的体育中考优秀标准线,每一个身体健康的毕业生都能跑出风一样的速度。
于是我这阵不应该再刮起地风,吹进了我那住了十几年的破旧小区。速度太快刹不住的我早不知道撞了多少人了,只能记得印象最深的也是最后一个撞到的。
那些大叔是居委会叫来修电线的,他们搬着又高又沉的梯子,我撞到他们扶梯子工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刚开始修还没上人还是修完了人已经下来了,总之大叔没扶助梯子让它砸进住户家里的时候梯子上是没有人的——这算是一件好事。
然后就是另一件事了。
梯子的尖角砸碎了玻璃,不幸还勾住了窗帘,大叔因为我在背后挡着没来得及转身第二次扶助梯子,于是它扯带着窗帘一起栽倒在地——对,接下来就是我想要抹去的事了。
谁也没想到,那大夏天、大白天拉着的窗帘并不是为了遮光的,而是为了遮光的。空荡荡的窗户框后是两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人,而那俩人我还恰好都认识。
就是这个正站在我旁边的,从小带着我一起玩的姐姐的妈妈和小叔。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这群脑子被白白的东西给统治的同窗们纷纷发出老色批的提问,“你那姐姐漂亮不?”
“那当然漂亮。皮肤又白又嫩,个子还高,最喜欢穿向日葵连衣裙戴大草帽。而且这里,”我比划了一下胸前,“有那——么大。”
可以说,那就是现在的国民初恋标配。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就是很普通的家庭伦理剧了啊,姐姐的爹回来跟自己弟弟打了一架,然后愤然离婚带着女儿远走高飞一辈子都不回这伤心地,而妈妈则收拾行李回了娘家,往后打算一无所知。左右不过是小区里少了一户人家罢了。
甚至还得感谢他们给这群无聊的人提供了半个月的谈资。
于是同窗们又不解了,“就这你有什么想修改的?”
对啊,左右都跟我没啥关系,我费尽心思地想修改这个干什么!改了之后会对我有好处吗?
答案是没有,但这确实是我目前唯一想修改的过去。
也许我的人生会因为年少时做过的各种荒唐选择而变得乱七八糟,但我不曾后悔,因为那是我的选择。但我不想别人因为我的鲁莽、过失或者别的什么而变得不幸。
“嗯……”我认真思考了一番该扯个什么理由来说服我的同窗好结束这个荒唐的话题。
“大概是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养眼的小姐姐而感到后悔吧。”
“……”
同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面无表情一哄而散。
“唉我去?什么态度?上尼玛的课,都他妈滚回来!”
END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作者:源源汪
“午时已到!”
黑云压城,菜市口前围满了百姓。熙熙攘攘的,却没有一个人在谈笑,只是都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
监斩官旁的士兵瞧了身旁的时刻,时辰一到,立刻尖声呵道。
“行刑!”
随着这声尖利的宣判,几个身材魁梧,脸上又长满了络腮胡子的刽子手一齐拎起了身边的酒坛,灌下了一口烈酒,向举起的大刀喷去。即使是在这样的天气中,这些个杀人斩头的刀也泛着骇人的银光,像是在这样阴霾密布的天气中,它的光芒反而更闪耀。
他们将行刑台上的老老小小背后的签子摘去,被双手握住的刀都高高举起。
在不远处,一个身子瘦小且脏兮兮得分不出男女的小身影趴在一个高个子男子的身上。孩子紧紧搂住男子的脖子,不易察觉地微微地颤抖着。二人周围没有太多的人,但是即便是旁的人瞧见了这孩子,也只当是害怕砍头,并不做他想。
但若是细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孩子正死死地咬着男子的肩膀,像是害怕自己哭喊出声来似的。孩子的那一双眼眶是干干的,眼睛胀红,竟是一滴泪水也没有。只是每听到行刑台上的一点动静,这孩子就会忍不住地瑟缩。
“筝儿。”男子拍了拍咬着他肩膀的孩子后背,沉声说道,“走吧。”
他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也没有从台上移开过,脚下也像是生了根似的,仿佛只要从这块土地上移开,脚下的根就会就此断裂,再无生息。他眼中闪动的情绪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波涛,隐隐地在内里滚动着。
“我不。”
孩子从咬紧的牙关中漏出几个模糊不清却又坚决的字:“我不走,彭叔。”
“我……我不是妖怪……我爹爹在,我娘也在……菱姐姐……”
那孩子听见了刽子手喷酒举刀的声响,终于有些扛不住了。从哽咽的声线中中终于可以隐约分辨出,这是个小姑娘。
“彭叔……我不明白……菱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换走我……”
“这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我欠你爹一条命,而你是你爹的独女。”被叫做彭叔的男子静静地说道,这才看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了行刑台上一角,某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身上,“你菱姐姐是我的孩子。她太懂事了,是我教她知恩图报,是我教她要尊敬长辈、要守护弟妹……是我对不住她,是我,怪只怪她此生不幸,竟然生作了我的孩子。”
他的眼神与台上那个小姑娘对上了。那姑娘愣了一下,面对着举起的大刀却居然面无惧色,反而对着他露出了笑容来。那一抹笑容就宛如沉沉的夜中,只在那一瞬盛开的昙花。单这一笑,叫他心中产生了不该有的私心。
若是菱儿自私一些,任性一些,不愿意牺牲自己……
……该有多好。
手起刀落,头颅落地。
那些血刽子手端的是这行中好手。一家上下人,整整一十八颗头颅就在这片刻之间落下了。
这一杀,便让那鼎鼎大名的大将军卫国公魏永正一家,从这个世上,永远地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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