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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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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一日我会看见终稿(第十版)出现在LP的(啥)
写在前面:本篇是《少女歌剧》的au同人作品,世界观是直接借用的,但角色是原创的。不过,如果您对《少女歌剧》没有什么了解,这也没什么问题,我尽力将本篇写成了即使不了解原作也能轻松阅读的形式。当然,如果您有一些了解,那或许可以在字里行间看出更多额外的意味,这样或许会更好。
夏天就要结束了(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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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稿(第九版)
“……可是,幸福啊,幸福!你这神赐的礼物,却偏要在空中游荡么?如若我们遭受了惩罚,一定要用双腿在地上行走,为了所深爱的一切,纵然你在天球的顶端,我也必然要将你夺回!……”
对于一个故事来说,这样的结局也足够让人欢喜了。
可和泉郁子有时想着,如果故事可以倒带就好了。
历经波折之后,原先仅仅享受着简单的现时的人们,无论是重修旧好,或是更坏,陷入了恒久的分离,原先的,简单的“现在”,也就永恒地失去了。可是,无论是谁,却一定要为了更大的幸福抛离掉一切,让冲突与波折充满了自己的生命。
贪心,太贪心了。这么一来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
两边的星星都能摘下的话,就能实现永恒的愿望吗……
“郁子——”
郁子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站台上等着。原先凝滞的思绪也就一扫而空。不,这没什么的——只是夏日的骄阳太过热烈,让人都昏昏沉沉,胡思乱想了。可是,一想到马上要到来的人,郁子就不由得加重了呼吸,如心脏被揪了起来一般感受到一阵胸闷。
她在等待,她在等待着她的铃。
而在另一边,白鸟铃费力地双手拖着堪称庞大的行李箱,从站台的另一边过来了。虽然刚刚已经隔着站台喊了一声郁子的名字,声音之大恐怕整个站台没人听不到,但走到了郁子的身边,见郁子似乎没什么反应,铃仍然在郁子面前叫了叫她的名字。
回过神来的郁子却不发一语,只是不敢相信一般,定定地看着铃的眼睛,让铃一阵不好意思。
“我看起来哪里很奇怪吗?”
“……称呼。”
“称呼怎么了吗?”
“称呼错了啦。”
“哦,哦哦……”
铃在另一边欲言又止,挠了挠头。
“明明在电话里面都是叫我‘小郁’的……”
“是在电话里面嘛,毕竟都过了一个学期了。”
铃在对面笑了出来。
“即使电话里面能够很自然地说话,一见面果然还是,有一些害羞……”
“骗子。”
“没有骗你哦。”
“就是在骗我。”
铃终于如同败下阵来一样叹了口气。
“好吧,对不起。我们回家吧……小郁?”
郁子这才露出灿烂的微笑,顺手接过铃手里的行李箱来。
“说来,有一点不好迈步……”
铃有点奇怪,为什么一路上,郁子都有意无意地走在自己身前。两人虽说一前一后,但原本就不太充裕的空间,加上郁子执意从铃手中接过的行李箱,就显得更加拥挤,让铃好几次差点一脚踢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不过,一路上,郁子反常地不发一语,让铃即使想搭话也无从问起。
“郁子——啊不对不对,小郁,为什么今天你一直走在我前面啊?也不和我说话,和电话里完全不一样欸。”
“你看见我的变化了吗?”
“唔……长高了吗?”
郁子仍然向前走着,不回答铃的问话。
“头发变长了?”
郁子仍然不回答她。
“变漂亮了?”
“我换新眼镜了啦!”郁子带着一点愠怒转过身来,她的鼻梁上果然架着一副新的圆框眼镜,“你居然没有发现!”
“你一直背对着我我怎么能发现啊……”
“我就说你果然还是把我忘……诶?”
郁子在前面“唔唔唔”地嘟囔了半天,最后却赌气一样带着铃的行李箱走得更快了。
“小郁,稍微慢一点啊,我都快跟不上你啦——等会,我家还要往前走的啊,把我的行李箱还给我啊——”
郁子却直接把行李箱拉进了家门。
“我回来了——”
果然,还是没人回应。
郁子拖着行李箱向里走了两步,一回头,只看见铃扶着门把手,在门口大喘气。
“再喜欢我的行李箱也总得把行李还给我吧?”
“不行。”
“我总不能睡你这吧?这次回来十几天,爸爸妈妈那边会担心的……”
“我不管。”
“那我就走了哦?反正家里应该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剩下的东西,托付在小郁这里我也放心……”
铃作势要走,却看见郁子一脸挫败地看着她,只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于是也走进郁子的家门。
“我说,小铃。”
“怎么了?”
“果然,如果小铃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叔叔和阿姨会担心的。”
天已经有点黑了,就连四处游荡的暑气,也消退了不少。只是对话发生的时候,铃仍然忙着从行李箱里往外搬衣服。一副已然决定了要在这里住下的样子。
“没关系的啦,爸爸妈妈知道我在这里也会放心的。再说了,刚刚也已经回去和爸爸妈妈说过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
“我们家住隔壁诶!”铃不由得笑了出来,“等我要回去的时候……”
她突然站起来,像在舞台上一样舒展开自己的双臂。
“我尊敬的陛下,因为幸福就好像您的国土一样,只有向外征服才会越来越多啊!即使这世上最美丽的宝物是我所不能找到的,我也会把这片广阔的大洋——”
伴随着正式演出一样高亢的歌声,铃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从房间这头转到了房间那头。
“献给我最尊敬的陛下。因此,我请求您准许我代表您的荣光,让我得以伴随着我的航船出航。”
“哒哒哒,哒哒,哒,哒!然后,唰!我一个飞扑,就能从窗户飞进我的房间啦,所以不用担心。”
“哦哦,原来是费尔南多,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故事了……不对,这样很危险的吧,会摔下去的!”
“对于舞台少女来说这些都只是基本功而已嘛。嗯,好,衣服的话就像之前一样挂在这里了。毛巾之类的还得借用一下浴室……嗯?”
转过头来,铃才注意到郁子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在层层衣服之下,露出一沓写过了字的纸,形制两人当然都已经不陌生了,正是剧本所用的那类。
“是新剧目吗?”
“嗯嗯,是这样的哦!不过也不一定是这本。剧团经理觉得,‘让演员们了解一下剧本创作这种幕后事务,也有利于了解表演’,于是打算让我们也试着写一下剧本。”
铃两眼放光地凑近郁子。
“写得好的话,说不定下一场就会上演哦!小郁来看的话,我还可以留几张票!”
“哦,真好啊……”
郁子故意地把眼睛看向了另一边。
“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铃的话没有得到回答。
“哦,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回写的就是费尔南多和胡安娜哦!我把它带回来就是打算让小郁指导我嘛,毕竟我身边可是有个专业人士!”
“只是读了些这方面的书也称不上什么‘专业人士’……我可以看吗?”
“本来就是要拿来给小郁看的啊!这样正好。”
“我弄一些喝的吧?好像小铃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招待到呢。”
“嗯嗯,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一边喝一边看嘛……”
郁子走出房间,但同时也侧耳倾听着铃在房间里发出的声响。
“说起来,小郁的房间变化也不小呢。好像也没有看见我给你的那个仙人球。”
还是像原来那样从房间里直接大声喊出来呢。这样即使自己在客厅里也可以和铃交流了。
“哦,那个的话,我带去大学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吧?反正你说过它很好养活的。”
“嗯嗯,那当然!说起来,小郁终于能够照顾自己了,我好感动!”
“倒也不至于吧……来,我泡好了。”
“哦,好耶,爱你!唔……这怎么是咖啡牛奶?”
“那不就是你喝的吗?那种叫什么‘拿铁’的东西。”
“拿铁是咖啡里加牛奶,咖啡牛奶是牛奶里加咖啡,怎么能一样!不过,还是小郁的东西最好喝。”
“骗子。”
“好了好了,没关系啦,我们看剧本吧?正好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小郁。”
郁子只是翻开了剧本,没有回答她。
“说起来……这个剧本,是小铃要带回去的,是吧?”
“是啊,所以无论如何,果然还是想写得好一点……嗯?”
“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胡安娜,对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好像是这样……”
“这样啊……”
此时,两人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舞台的灯光猛然打亮,照射在身处中央的白鸟铃身上。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制服的她,挥动着手中的迅捷剑,剑锋在四周打出呼呼的嗡鸣,扣在左肩上的金色纽扣反射着强烈的灯光,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青涩的现状是脆弱的,因为不免于采撷的命运;
成熟的幸福是脆弱的,因为不免于腐坏的结局。
百五期生,白鸟铃,
猛进高歌,为下一次!”
铃紧握着手中的剑,期望着有人回应她唱名。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舞台上竟一片死寂。
“又一次revue吗……诶,可是没有人应答……小郁呢?小郁也不在吗?这里……没有其他人?”
可是,无声无息中,铃却猛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凉意。于是她就势转身向后劈去,感受到一阵强力将她的手臂阻挡在半途。受到这股反力,她反而向身后飞去,降落在舞台的另一边。可是,从这里看去,她却能看见,是郁子站在原先的阴影里,正慢慢地走向灯光和边缘的明暗交界之处。
“小郁?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唱名……难道说,这不是选拔吗?”
“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小郁。”来人,如果还能称呼为郁子的话,从容地走向入场位中央。在灯光指引下,铃可以看见,她的右手扶着一柄相当华丽的手杖,金色的丝线缠绕在杖身,仿佛让她的右手也闪闪发光。她的左手却拿着一张笑脸面具,伴随着她向前的动作扶在脸上。
“还能被舞台装置惊扰,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舞台之上……这样的你还能被称作‘舞台少女’的资格,就由我代为考验!”
迷惑的,天真的来人,
汝还不应报上你的身份,
与吾堂堂正正相立于舞台之上吗?
吾即是雅典的塔洛斯,
而汝竟不知晓自己的表兄弟是为何人?
铃似乎终于知晓了当下的情况,于是拿起剑来挡在自己身前。
我即为克里特的伊卡洛斯。
我未曾谋面的兄弟,
你却又为何与我拔刀相向?
似乎如同回应她的话一般,浑厚的声音从场外直直传进场内。是那只一直在舞台旁边的长颈鹿吗。也好,铃仔细地观察着对面郁子的一举一动,心里很清楚地知晓对方也在如此行动。那么,任何问题,都在revue中解决吧。
“返场的再演,坦诚的revue,开演!”
伴随着这声宣告,舞台上骤然升起了一片又一片高耸的墙壁,将舞台细碎地切分开来。甚至有几片几乎是擦着铃的身边突然升起,让铃不得不狼狈地左右躲闪了几次,才能避免自己被墙壁撞向天空。而在这种混乱之下,原先郁子所在的地方早已被墙壁所阻隔,让铃找不出目标的所在。
“果然仍然没有忘记唱名的习惯啊……可惜,我却已经无权对它作出回应。”
墙壁如同温顺的仆人一般,向两边闪去。如同指挥着这些墙壁的移动,又好像于游行中指挥着乐队一般,郁子一边行进着一边挥动着手杖,不紧不慢地靠近着铃的位置。而铃则并没有被眼前所见迷惑,只是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伴随着吾的咏叹于场中起舞吧,
就在这嫉妒的迷宫之中。
四面的墙壁猛然间关上了。场上只余留重物徐徐移动产生的轰鸣。铃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缓缓地将剑锋收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我的兄弟,
我在与你相斗的过程之中,
却不知晓你的心意。
你可是因为我曾夺走你的闪耀,
从而心生怨怼之情?
可是因为家父剥夺了你的生命,
因而也要让我受困于克里特的迷宫?
话音未落,铃就感受到武器破风传来的呼啸之声。这方向实在是让她感到措手不及,被迫将剑向侧后方挥去,好挡住对方伸来的手杖。但是,郁子却并不与她纠缠,刚一接触,就在铃还没能就此锁定郁子的身位时,后者就早已隐入迷宫之中,随同移动的墙壁一起变幻出令人捉摸不透的阵法。
如若吾的心绪只是到此为止,
那我们的情谊也到此为止。
怎能以如此轻松的词句,
来贬低吾的心意?
随着你来我往的唱词,铃的内心也愈加焦急起来。这迷宫的变换不由她所决定,却似乎很迎合郁子的需要。一有机会,郁子就会在墙壁之间对她出手,四面八方皆有可能,让她防不胜防。一边抵挡着郁子的进攻,铃一边悄悄地向一旁移动,终于趁着一次郁子回到迷宫的时机抢先躲到了另一条路径之中。猜错了铃的位置的郁子扑了个空,但是,她却并不着急四处寻找铃的位置,反倒毫不在意地背对着铃继续着她的演出。
这样才是正确的,
吾天真烂漫的兄弟呵,
汝索求的答案正不在不动的天空,
而在变动的大地之间。
“不要拿这样简单的答案来搪塞我……”郁子空挥了两下手杖,移动的墙壁果然如她所愿停留了下来。“也不要告诉我你心中只有这样简单的答案。”
“艺术大学的戏剧学部啊……”
面前的老师,在苦笑呢。
“其实按照老师的私心的话,以你的才华,可以去寻求更好的道路的。”
以我的才华吗……
“虽然可能没有完全达成老师的期望,但是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是深思熟虑才能做出的。”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如果确实做出了决定,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是没办法反对你的。”
“在这里的三年让我认识到,单凭灵光一现所能表现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如若能找到深刻理解的来源,应该更能理解角色的心绪,我是这么理解的。”
“你还是这样呢。”
“所以,虽然很感谢老师的关心,但我应该不会转变我的目标了。”
“诶——所以小郁居然要去大学吗?”
铃的声音都快把整个小广场都犁一遍了。
“诶?本来没打算让铃知道的,毕竟有些东西心里总是想不清楚……铃的话,应该会去新国立第一歌剧团吧?”
“当然了,毕竟老师也说我可以试一试……不对吧小郁,怎么可以转移话题!我们可是一直在一起生活啊,你要是去大学了,我还怎么照顾你啊?”
“总会有办法的吧……”
“那我呢?”
“铃的话,大概会爆炸的吧。如果没有我的话。”
“是啊!会飞到天上然后爆炸掉的!”
太天真了。当时居然会真的觉得铃会为此而伤心的。
可是,为什么你就这样飞到了天上呢?
就是在这个迷宫里面,你也显得如此狡黠呢。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轻松处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呢——”
铃又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哒哒”地哼起她最喜欢的那些唱段了。
“好大声啊,即使知道你很兴奋,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我可是考上了哦!郁子也考上了吧!”
“话是这么说……”
“‘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出航,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财富与荣誉!须知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的幸福,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它更高尚,更伟大!’”
一己的幸福……回想起来,真是一个贪心的选择啊。
“‘所以,我的胡安娜,不要为我将要面对的磨难而悲哀,你面前站着的乃是世上一切美丽之物的征服者!而没有你的许可,我绝不怯懦于任何的考验;没有你的许可;我绝不从海洋的尽头归来!’”
“什么啊……这是在大街上吧,不要借着演剧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嘿嘿,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呢。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我是来给小郁买纪念品的!”
“都说了我也不是特别想要了……”
“俗话说‘睹物思人’嘛,我懂的!也不会占小郁太多时间的!”
结果那一天逛遍了所有的街道呢。然后就送给了我一个仙人球。真是的,完全是嘲笑我不会照顾自己,连一颗仙人球都比不过。
真是的,一个不小心就又想到过去的诸多事情了。
明明只是过了短短的三四个月而已,却已经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就连当时觉得理所应当的东西,现在似乎也不是那样了。
所谓“没有你的允许……”
“……好像没有经过胡安娜的同意呢。虽然原来的那个剧本里面费尔南多确实是一个很鲁莽的角色,但是嘴上说着很爱胡安娜,却一点也不听从她的意见,是不是不太好?”
“嗯,似乎确实是这样。但是如果胡安娜真的不同意的话,戏剧不就进行不下去了?”
“所谓‘剧中人不能打破第四面墙’,就是这个意思吧。只有我们这些剧外人才能知道这是戏剧啊?”
“我想一想……也许胡安娜也会想着,‘这是费尔南多的愿望’,所以即使自己不愿意,也会允许费尔南多出海?”
似乎有点道理,但却不是答案。为什么呢?
舞台上的塔洛斯仔细搜寻着每一个通道。即使郁子可以随意地在墙面间穿行,可是在这巨大的迷宫里,要找到铃也没那么简单。答案啊,答案。塔洛斯又一次打开一面墙壁。
“对于其他的人,你都会是一个征服者;可只有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费尔南多。”
已经追逐了很长一段时间呢。化作塔洛斯的郁子想着,真是狡猾。
放弃吧,吾的兄弟,
不要再在无谓的问题上作斗争。
你又为何一定要飞向天空
用那活的迷醉代替死的清醒?
“为何仅凭是代达罗斯的儿子,你便能一展羽翼,品尝征服天空的硕果;余留给我的,却是成为山鹑,永久无法高飞的命运?”
一个急促的右转,摆在郁子面前的只余留一段狭长的通道。在通道的另一边,是气喘吁吁,穷途末路的铃。
就这么结束了吗?
“回答我,天空的宠儿——否则,就不要走出这个迷宫!”
郁子将手杖往上一扬,就势抓住手杖的中部,向尚未做好防守动作的铃冲去。
可是,就在中途,郁子却感受到一股意料之外的力量。
“怎么会……是迷宫的墙壁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此时,如若能看到铃的表情,恐怕也会和郁子一样的惊讶吧。不过,事到如今,郁子也无暇去思考这件事。郁子试图再次用挥动手杖的方式指挥墙面的变化,但此时的墙面却变得阳奉阴违起来。此时的迷宫仿佛活了过来一样,不断地为二人制造阻隔。好几回恶作剧一般地将二人的前路联系在一起,正要接触时,却又像关上了一扇门一样猛地分隔在中间。甚至有一回差点在一个急转弯处让奔跑的两人撞到一起。
“塔洛斯……塔洛斯!小郁!”
墙壁另外一边传来了铃的声音。但就郁子听来,铃居然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再移动了。
“跑起来!不然小铃会被撞到……啊呀!”
一次急促的躲闪,飞速移动的墙壁和郁子扬起的披风外套擦肩而过。
“小郁说过,这是嫉妒的迷宫,对吧?”
唔,可是唯有这个不想承认。
“所以,这不是答案!”铃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仍然来自于同一个方向,“小郁的情绪,哪怕是嫉妒也好,一定不是因为我们谁胜过了谁,所以,也不要因为这个就留在迷宫里面——”
这个声音变得雀跃起来。
“因为,唯一能够离开这个迷宫的路线——是向上啊!”
于是,一座高塔拔地而起,一切妄图移动的墙面都被震慑在原地。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绕着高塔拾级而上的郁子已经感到有些脱力了。果然,没有羽翼的帮助,仅凭自己的双腿,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轻松地到达如此高度。
就是挥动着羽翼飞向了天空的铃,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自己。
毫不意外的,在去新剧团的路上,哪怕一路上有说有笑,在站台上的铃也立马哭成了一个泪人。当时虽然自己心里也不是很好过,却没法再抽出心力去安慰她了。如果她要因为这个而怨恨我,恐怕我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搪塞吧。
对不起,铃,我当时只是心乱如麻。
大城市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甚至因为方方面面都是如此,简直说不出具体的哪里变得更加困难。
太天真了。居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可以和铃比肩的。
“又坐反了吗……”
陌生的地铁站、陌生的指示牌、陌生的人流、陌生的霓虹灯。
这一切都是不能告诉铃的。所以,在电话里面,也只能告诉她最近所学习的一系列戏剧理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自己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失败吧。
然后是陌生的学校、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同学,陌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脏已经不会因为新鲜的事物而感到激动?
“你却总是能够为此而感到心潮澎湃呢。”
终于到了。在耸立的高塔尽头,果然找寻到了铃的身影。可是,不同于郁子所想象的那样,铃却没有一点防守的架势,只是坐在塔的边缘,迅捷剑也放在一边。
“原来如此——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去,观众席原来是这样的啊。”
你这个人……
郁子握紧了手杖,向面前的铃下砸下去。
“铿!”
仿佛是预料到了郁子的到来,铃仿佛丝毫不在意高度一般,带着剑向着塔底纵深一跃,但身体却并不服从地心引力,反而向上拉起,挡下了郁子的这一击。
用上了威亚么,果然是能够飞翔的伊卡洛斯。
同样铿的一声,当年的郁子左肩的金色纽扣应声落地。当时站在对面的铃,却是满脸哀愁,仿佛连胜利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你……走神了吧,在舞台上。”
还是当年高中在圣翔音乐学院的事情了,同样是久远的回忆了呢。
不是走神哦,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而已。
说什么深思熟虑,说什么更深刻地理解角色,都不过是在亲密之人面前的演技而已。失去了闪耀的自己,已经难以和这样的铃比肩了呢。
在大学里的每日,起床、给仙人球浇水、刷牙、给仙人球浇水、上课、给仙人球浇水、吃饭、给仙人球浇水、睡午觉、给仙人球浇水、上下午的课、给仙人球浇水、给铃打电话、给仙人球浇水。
只剩下那个浇着水的自己。永恒漂泊在大海上的费尔南多。
说什么青涩的现状,成熟的幸福,
汝真正拥有过吗?
不过是用宏伟的大词伪装自己的欲望,
以精巧的骗局欺骗亲密的友人。
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攀爬消耗了自己的体力,对于郁子来说,即使是调整呼吸,维持唱词的稳定,此时都显得无比艰难,更别说还要防御铃的迅捷剑了。郁子刚堪堪躲过铃向着自己胸前的刺击,一记快速的横劈就紧随而至。在左支右绌的防御之下,两人的距离却如同铃所愿一般越拉越开。更别说铃随时可以凭借威亚迅速上升,教郁子还不得不戒备头顶了。
我的兄弟,如果我们真正亲密,
你又为何也以这样的恶意来揣测我的心绪?
我的内心澄明如许,
又何必用虚情假意扭曲我的所想?
一次挥击,郁子的杖头与铃的护手敲在一起。但是,铃一个轻巧的挑动,便从郁子的手心挑下了手杖。手杖飞向远方,在地上发出一阵不规则的丁零当啷的声响。
这样或许就结束了吧。
“你仍然是如此耀眼呢。”
郁子如同忏悔一般,双臂展开,跪倒在地。
“用你的剑夺取我的闪耀吧,就好像上一次那样。”
在大学的郁子收到一个独特的礼物,待她打开包裹,看到的却是一个红彤彤的番茄。
“是我在剧团里的业余时间里种出来的哦,相当甜!”
随附番茄寄来的卡片上如此写着。
在大学里面哪有生火做饭的条件啊,真是的……下午要不就生吃了吧,放着不管的话,会坏掉的啊……
“和泉同学,教授好像因为上次的作业有事找你哦,等会下课后记得去一趟办公室。”
“嗯,好的。”
“和泉同学的论文,这次写得相当不错啊,观点也非常独特。如果有兴趣的话,要不要来我的小组深入研究一下?”
“嗯,好的。”
“和泉同学,这里是我们下一次要研究的书籍,有时间的话,就回去看看吧。”
“嗯,好的。”
“和泉同学的观点看起来完全不是初学者的水平呢,该说是圣翔出身吗……”
红彤彤的番茄就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地坏掉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柔软而有弹性的外皮逐渐变得松散。再往后,整个番茄的结构就再也支撑不起自己了。再往后,原先薄得太过分的表皮,就轰然炸裂开来,只留下一团模糊不明的汁水。
“小郁,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就放弃掉?”
郁子抬起头,只看见铃在对面露出了与那时同样的哀愁。
“那我呢?”
传说,费尔南多在外出海十年,胡安娜便在原地等待了十年。她每日在海滩上手擎一盏明灯,期望自己的爱人得以归来。可是,十年的等待磨灭了她的希望,让她相信自己的爱人已经死于海难。绝望的胡安娜自此熄灭了明灯,化作了礁石。
“对我来说,这个结局就是我能得到的吗?”
面对着铃因为愤怒而甚至带着哭腔的质问,郁子仍然不发一语。
“回答我啊——”
就在铃拿着剑冲向郁子的过程中,郁子的左脚却快速地踩在了地上,整个人转换为了单膝跪地的动作。原先飞向了远端的手杖,杖身的丝线就猛地收紧在一起,让整根手杖回到了郁子的手中。此时的郁子右手虽然握住杖身,却不再格挡铃的攻击,而是左手握住杖头,向外一扯——
“唰啦!”
铃的刺击被猛地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整个人因为仍然向前的冲力而踉跄了一下。仔细看去,郁子的左手此时拿着的,却已然变成了一把短刃,原先的手杖,则不过是这个短刃的刀鞘而已。
而伴随着这一声撕裂的声音,铃的衣角被划了下来,但掉落的却并不是布料,反倒是鲜红的花瓣。而在层层叠叠落下的花瓣之上,郁子的笑脸面具被劈成两半,悠悠落地。
这一切都是失误,太低级了。如若还是当初的自己,这一切原先不会成为问题的。
“我回来了——”
同样是空无一人的空间。
我尊敬的陛下,因为幸福就好像您的国土一样,只有向外征服才会越来越多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
哼起了最喜欢的唱段呢,出海的费尔南多。
窗外传来了鸟叫,偶尔会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面前的三明治放了半天,早就变得干瘪,原先松软的口感也荡然无存。抱歉呢,小郁,今天又要加班了。只能给你做这种简单的东西了。下面还有一点钱,觉得没吃饱的话,再去买点东西吧。一边读着,一边小口咬着木板一样的面包,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游荡。
嗯,就和我一样。
如果乖顺地扮演出自己是一个刚从袋里拿出的面包,就有机会被做成三明治;可如果表现出一点发硬的迹象,就已经坏掉了哦。
不要做坏孩子呢。毕竟,自己也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
然后,回到家的爸爸妈妈,看见了熟睡的我,就会露出笑容呢,说出“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然后兴高采烈地接受明天。
出去吧,装作自己是去买晚饭的样子。
七弯八拐地来到了一片小广场,然后试着像电视里的演剧演员一样开了开嗓。Do mi so mi do,虽然没有人听,但是这样也相当不错了。
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出航,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财富与荣誉!须知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的幸福,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它更高尚,更伟大!
幸福,幸……福。
感觉仍然把不好幸福的腔调,缺少作为一句结尾的果决。
如若能演出果决的费尔南多,大概也就知道果决在生活里面是什么含义了吧。
可是,似乎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
转过身来,却看见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正躲在树后,悄悄探出脑袋。
不过,倒也不用理会她。毕竟,这是一人的唱段,倒也不用两人配合。这样就很好了。
但是,一边听着,对方居然一边得寸进尺地移到她的身旁了。
贪心。
于是,故意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着唱段,就好像对方不存在。
但是,悄悄睁开的时候,却能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到,她仍然在那个地方站着。
“那个,你唱歌真好听!”
也称不上好听吧,仅仅只是习惯而已。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经常来这里吗?经常来这里的话,我也要经常来这里听!”
唔,好像遇上了很麻烦的人啊。我不是经常来这里哦,这么回复着,突然心里就感受到一阵刺痛。
说谎的人不是好孩子,要吞一千根针。
结果被缠着唱到太阳下山呢,事与愿违,连胡安娜的唱段也一起唱下来了。这么一来,或许就可以趁着回家的机会……
“你怎么跟着我呀?”
我,我才没有一直跟着你,明明是你一直跟着我!
“但是,这里是我家的方向呀?”
这里明明是我家的方向!
结果,却发现这孩子住在自己的隔壁呢。是没见过的人,新搬进来的吗……
然后,就彻底没办法找借口逃走了呢。
“小郁一直一个人住吗?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吗?”
“爸爸妈妈的工作都很辛苦,所以回家很晚。”
“这样的话,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反正我住在你的隔壁,从房间窗户就能爬进来了!”
明明是被自己的爸爸妈妈照顾着的人,居然也想着来照顾我吗?太天真了……
可是,回想起来,自己自此之后就一直被她照顾着了呢。
既然你不愿袒露自己的真心,
就让我来探讨你的心意。
为何用敌意来掩盖自己的思想,
用刀剑来代替自己的言语?
迅捷剑和短剑击打在一起,让舞台上充满了清脆的声响。换为短刃后,郁子仿佛知晓了不进则退的道理,好几次向铃的胸前猛冲而去。恍惚之间,在铃看来,郁子的身形已经要和在圣翔时期的那个她叠印在一起。
我的兄弟,对我来说,
演剧早已成为我的生命。
在那笑脸的面具之下没有其它的东西,
所有的不过是另一张面具。
“所以,我不能是小铃旁边的郁子——我要超过你!无论是在那个领域,我都一定要超过你!你能登上的高塔,我也能登上!”
如何诉说我心中的欣喜,
我最亲爱的兄弟!
既然你我的嫌隙早已清除,
何不放我高飞于天空之中!
“因为,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郁子左手擒住铃持剑的右手,右手向着铃的纽扣直刺而去。趁着铃闪身躲避的空隙,郁子闪电般将短剑换到左手,一击斩在铃的护手上。强大的冲力震掉了铃手中的迅捷剑,甚至将铃本人都向旁边倒了一下。
“小郁……你的左手,是什么时候训练起来的?”
先稳住身形的郁子将短剑伸出,剑锋所指恰是铃的纽扣。
“我在大学里面也不是什么都没学……诶?”
郁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趁着这个机会,铃反而丢弃了剑,转身向塔边冲去。
不可如此,我亲爱的兄弟!
你可知离得太阳近了,
会融化你的蜡翼?
你可知过分贪婪于求得幸福,
会损害你的当下?
郁子向前两步,情急之下竟抓住了铃的手。舞台装置就这么带着两人向上飞去。
因为,这世上有些东西,
是我付出生命也要去见证,
我所追求的,即使是天球顶端的太阳,
为了你我也要伸手夺回!
“因为我也不能只是小郁旁边的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夺取世上最美的宝物!我心中的明灯也不会因为区区太阳就熄灭!”
郁子的手最后仍然脱力,和铃的手松开了。虽然此时的高塔已经随着铃的上升而分裂,纷飞的碎片在空中也勉强接住了郁子,但一上一下之间,二人的距离也就只能变得越来越远。
哦,命运如此苦痛,
让我只能成为一只山鹑,
不能与你徜徉于天地之间!
郁子满心苦涩,但仍然向上笑着。不能在这里哭啊,如果铃向下看的话,会很丑的。
但是,
只要你的心脏仍然在磅礴地跳动,
便就展开了蜡质的翅膀,
与那傲慢的太阳一较高下吧!
可是,在郁子的眼中,铃却仍然下落了。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两人都没有察觉,仅仅只是刚才的激动略微有些退却。再往后,随着灯光的暗淡,舞台装置也失去了作用,让铃直直地向下冲去。听不见铃的声音,无论是悲叹还是惊叫,有那么一个瞬间,郁子甚至恐惧地想到,那个作为舞台少女的铃似乎已经死去了——
可是,身体还是先思考一步,在空中抱住了她。
“嘭!”
预料之中和地板硬碰硬带来的痛苦并没有来到,郁子只是感受到如同掉进了棉花一样。既然如此,把自己当做了肉垫的铃肯定就更加没事了。地板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迷宫,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冲垫。即使两人从这种高度掉下,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受伤。缓冲垫的两旁,散落着一地的花瓣和成熟的番茄,把整个地板染成了一片红色,唯有两人落地的地方,被贴出一个“T”字来。两人在缓冲垫上消化着刚才的情绪,郁子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吹出的气流在铃的耳旁流动。
而在紧抱着的手上,郁子仍然握着那把短剑。
“这么说,是我赢了呢。”
“是你赢了呐。”
郁子轻轻地一挑,系着铃的披风外套的绳子应声而断,金色纽扣就这么落在地上。
“……Position Zero。”
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的剧本就这么样在郁子的手中翻到了最后一页。
“说真的,虽然这个结局作为一个悲剧来说确实很不错……但我还是想修改一下呢。”
“怎么说?我反倒感觉,没有变成礁石的胡安娜和在海上漂泊的费尔南多,这个故事就不是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的故事了啊?”
“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在这个情况下,故事可以不完全停留在这里吧?比如说,让胡安娜成为灯塔的基座,让费尔南多成为海洋间的信风,之类的……”
“感觉还是和原作不太合拍呢。”
“也有道理。不过还是感觉,如果能续写一个结局就好了。”
“还有好几天吧?我们明明可以不那么着急……”
铃突然感受到,郁子的眼神似乎预示着一场恶性杀人案。
“那我就不写了!”
猛然躺倒在床上的郁子把床狠狠摇了一下,差点把铃摇下去。
“我说你这个人啊……简直就是个笨蛋!”
“我什么都没做诶,为什么骂我!”
“你会有新的胡安娜的吧?在新国立第一剧团里。”
铃仔细地思考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我说不定是有一个新的费尔南多呢!怎么,对于小郁来说,我就一定要演费尔南多吗?”
“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就是在骗我。”
“小郁……小郁!”过了好久,舞台上的郁子才从刚才的心绪里解脱出来,这才发现,铃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来,在舞台周围闲逛了。
“这底下还有好多番茄呢!”
铃一边说着,一边向躺着的郁子抛来一个番茄。
“哇!我演得有这么烂吗!”
“这可是新鲜番茄啊,才不是什么烂番茄!”
即使脱力后的手仍然微微颤抖着,郁子仍然尝了一口。
“怎么样?”
“……太天真了,我。”
“什么?太小声了我可听不到啊?”
“太甜了。”
郁子猜想,铃一定也没有预料到,假期居然过得如此的快,原来的那个故事,到最后也没有续写出一个新的结局。不知不觉,又到了送铃回去的时候了。郁子走在铃的旁边,故意地将铃的行李箱自己拿了过来,拖在了两人的外侧。
“说起来,夏天结束了呢。”
“是这样啊……又要和小郁分开啦!”
“冰棒也没有卖的了。”
“对啊,明明天气一直好热的……”
“说起来,你托付给我的仙人球,我照料不好,全部枯萎了。”
“没关系的吧?不要为此自责。”
“……都是你害的啦。”
郁子的眼睛看向另一边,她的脸骤然间红了起来。一阵手忙脚乱。
“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哈?”
铃很是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可是,我就在这里啊?”
“那你回去之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总会有排练到深夜的情况吧?这怎么可能啊……”
就在一边拌嘴一边向前走着的时候,郁子感受到,自己的小指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被紧紧地勾了起来。
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再也不滑铲了……一如既往的有点潦草)
故事的开头,总要有些吉利的预兆。
起初,羲和初孕时,梦见群鹤排云而上,甚是美丽,以为吉兆,大悦。
尽管正在孕育生命,羲和并未耽误管理太阳的职责。她依旧熟练而精准地操纵太阳从东方升起,西边落下。只是若有人观察得仔细些,把每日太阳的运行轨迹与时间记录下来,会发现太阳的运行轨迹比过去几年略低一些,升起与降落的时间也有小幅度波动。然而三年又三年,羲和却并无任何生育的预兆。
直到羲和再次梦见鹤群,它们盘旋在扶桑树上方嬉戏玩闹,时不时发出尖利的鸣叫。与此同时,一个被村民视为不洁流放至深山里的少女,正挺着巨大的肚子艰难前行。听到来自九霄的鹤鸣,鹤鸣愈发嘹亮高亢,她的腹部也愈发疼痛。鹤群穿梭在扶桑树错落的枝桠间,羲和在一旁看着,一边拍手一边微笑。鹤群得到了鼓励,舞得更起劲。许久,羲和一声哨,鹤群纷纷围落在她身边,低眉敛目,全然不似刚刚那样顽劣。
羲和感到无限的安心与喜悦,正欲抬手拥抱抚摸之际,她的掌心骤然沾满鲜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箭矢射穿了鹤群,它们无助而急促地哀鸣。滔天大怒瞬间吞噬了羲和的理智,太阳也受到影响,摇摇欲坠。深林里百兽受到感应,吼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少女在惊恐中完成了生产,婴儿呱呱坠地。
羲和从怒火中惊醒,发现自己身边匍匐着十只金乌,原来自己竟已在梦中完成生产。
一切照常。太阳依旧升起、落下。
羲和工作时,便让金乌在扶桑树旁玩耍。只是她始终忘不了梦中突如其来的箭矢。
深山里的少女已经尸骨无存。她的躯体成为婴儿活下去的初始养料,直到婴儿被野兽捡走,在百兽的喂养下逐渐长大。这个孩子有些异于常人的天分,在他还小时,已经能制作简单的弓矢,并且百发百中。他靠着弓矢狩猎,到山下交换钱财维生。大家都管这个生得勇猛,脸似兽类、长得像外邦人又善于射箭的人叫夷羿。直到成年时,夷羿的箭术已经声名远扬。
时逢天下大乱,猰貗、凿齿、九婴、大风、风狶、修蛇等凶兽为害人间。尧找到夷羿,请求他的帮助。在尧的指引下,夷羿射杀河伯,其尸体化成龟壳,夷羿便用龟壳制成一柄弓与六只短剑,又取其经脉制成丝绳。先是在畴华之野诛杀凿齿,紧接着在惊涛拍岸的凶水间射杀九婴,随即赶往青丘之泽利用丝绳缴杀大风,在洞庭砍断修蛇的脑袋,于桑林死擒风狶。夷羿拎着这些凶兽的尸体找到尧。
夷羿受封于尧。
洛神惊恐于丈夫死于人类之手,找到羲和,悲愤交加地诉苦:“那个人踩着河伯的尸体受封!我的丈夫何其无辜!”
受封当日,夷羿跪拜在尧的脚下,尧的身后,天神的象征与化身——大巫们头戴面具,身披羽衣,赤脚而歌。他们一边歌唱,一边围成一圈,晃动象征神权的铃铛。他们将夷羿的功劳以唱词的方式传达给上天与百姓。
仪式结束后,他向尧要了一个愿望:“我对您的女儿娥一见钟情。”
尧大笑:“这得看她的意愿。”。
娥见到夷羿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是人类中最精于射术的人。我想见见你的箭术有多厉害。”夷羿于是对着远方射箭,不久,箭又绕回了发射的地方,只是箭身多了各类鸟雀的羽毛。夷羿用这些多彩的羽毛编织成头饰,递与娥。娥只是浅浅一笑。“现在我知道你的本领了。只是这些羽毛虽然眼下看着漂亮,但是不日就会腐烂。你同我的婚姻若用它来见证,恐怕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我的父王也不会同意。请你去取来长生不老药,愿我们的婚姻如此药一样长久。”
路途中,夷羿看见一株苍天大树,枝干仿佛能与上天相接。树干上栖息着十只闪耀金色光芒的鸟儿。它们见到夷羿,口吐人言:“我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你的弓怎么是绿色的?”
“是海藻染绿的。”
“你的弓弦怎么在哭泣?”
“它太松了,风一吹便响。我拧紧一点便是。”
“你身上血腥未太重。”
“我独身一人曾诛杀六邪。”
“我们对你的弓很感兴趣。”
“你们可以试试。”
第一只金乌飞下扶桑树,化作小儿形态拿起弓:“真沉!”对着远处拉弓放箭,箭矢立刻消失在天边。
小金乌撇撇嘴,“无趣”二字还没说完,射出的箭竟然飞了回来,射穿了金乌的心脏。其余鸟儿大惊,来不及疾呼,就被飞驰的箭矢射中。
夷羿拔去它们金色的羽毛,取下它们翡翠一样的眼睛收入囊中,献给西王母,换得不老药。
夷羿如期取回不老药,来到尧面前:“请您把女儿赐予我。”
尧沉思良久:“你为了取药,杀害了羲和的孩子。如今天地昏暗,民不聊生。娥知晓此事后,深感不安,已经先你一步去了。我身为人族的首领,也不得不对此做出处置。”
夷羿的脑袋被献给羲和。
尧的到了不老药。
这是不知道哪里流传的故事版本。
作者:高以谰
评论:随意
注:是四个彼此独立的小短篇
尝试捕捉一些在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1-脑
电影结束。
走向安全出口的过程中盯紧摇晃的地毯。搁浅在明亮的地方,等待身体重新校准现实的重力。
影厅附近的餐厅人满为患。先喝点什么吧,他对我说。服务员利落地端上两个杯子。请慢用——迅速转身离开。
我和他一人一杯。
吸管的尖端扎破薄膜,另一端用舌头抵住,小小的气压差存在一瞬。
冰冷白色夹杂紫红色血丝挂在杯壁上。
你喜欢哪个角色?场景镜头设计是否让你感到眼前一亮了?你觉得影厅的视听效果能打八分吗?这部电影的主题你能认同吗?你被感动了吗?哪个片段?为什么?在你看过的所有电影里,这一部能排多少名?你之前看过多少部电影呢?
界限分明的白与紫红在融化。随即形成的粉色,油滑温热而甜腻。
我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吸管内液面起起落落。我应和着,说一些碰到空气便夭折的、再也不会被记起来的话。
他并不会听见。
脑花与头骨的摩擦声簌簌。
每吞咽一口就是在头骨里柔软的内容物中舀下一勺。如此反复,直到我们的大脑空空如也。
但别担心,思维通过嘴唇交叉感染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被根绝的旧病。对我们而言,最终滑过吸管的光滑内壁,落入唇齿之间反复研磨品味的,
只有自己的脑浆。
2-肠
他将自己肠子的一端系在我的右手腕上。
因为他愿意留下,而我一心想离开这里。
不能用绳子。绳子太普通了。世界上有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绳子。最重要的是,绳子就算被剪断,我们也不会痛。
那样的话,你转头就会把绳子解开,他对我说。
他太了解我了。毕竟,我们曾经……
在我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之前,我们曾经真心相爱。
他将自己的腹间划开,拽出排净的肠子,温热滑溜,在我手腕上打了结。过程中他冷汗涔涔像做一场噩梦,我手腕的毫毛亲昵地啜饮他的血,残忍如我在那一瞬间也有过动摇。
他的计谋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我还是向外迈了一步。他跪倒在地,手掌和膝盖上沾了血。
我又走了五米,他再不能直立,注视着自己血泊里的倒影。
我走了。
在内心里,我嘲笑过他愚蠢。无论将肠子系在谁的手腕上都不会让对方更想回头。身后是被自己扯出腹脏的尸体,哀怨又血淋淋的,与之相对,眼前的道路又宽敞又干净,谁还会回头看?愧疚是我们这种人最避之不及的东西。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很久以后,有一天,有一个陌生人好奇地打听我手腕的故事,我给他讲了原委。“可这是不可能的。”他说。“人的肠子最多不过9米。你怎么能带着它走那么远呢?它一定早就在什么地方腐烂、中断了…”
我盯着手腕上乌黑发臭的一圈烂肉,想,永不回头是一回事,主动把它剪开,解下手腕又是另一回事。尽管在血泊里等我的和将它系在我手腕上的是同一个人。为我而死的人。本可以活下来、却被我的残酷杀死的人。直到这时我才第一次正眼瞧那一截可怜的东西,头晕恶心战栗想吐,费劲地摘下,它在我指尖融化了,漆黑的恶臭的眼泪。我无端地想起他的眼泪也曾经是透明的,有咸味,像我一样。
我们的区别只在于他想留下而我想离开。
结解开了,肠子掉在地上。
我想,他是谁?
3-骨
在一个圆圈中,我和他彼此对峙,手中紧握武器。武器砸中对方骨头时的清脆声响,在观众席中激起巨浪一般的欢呼。
在这里,爱意味着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对方的每一根骨头打断。
我握紧手中的球棒,球棒上的钉子在他皮肤上撕出一道血痕,血痕下绽开美丽的淤青。他闷哼一声,我听见球棒兴奋的呼啸,那呼啸声盖过我的心跳,盖过观众席方向遥远的声音,盖过他武器脱手时掉在地上的闷响。
“不要。”他的呻吟声在球棒划出的风声中显得好微弱,我趁这个机会利落地将他的腿骨彻底砸碎。“给我一个机会……”
他勉强地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说:“给我一个机会爱你吧。参与这场游戏的你,难道不正是渴望着被谁打断全部的骨头吗?”
我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感到很伤心。让我难过的并不是他的话而是他就要输掉的事实。输掉意味着软弱和逃避意味着不够痛苦意味着不够爱意味着不够爱意味着不够爱。如果他爱我,就算只剩下一点点肉连着筋,他也一定会握紧自己的武器只为打碎我骨头。
但,我高高举起武器,想,我会原谅他。在这里胜利者永远满怀爱意,而爱意味着原谅。等我们喜结连理,我将会原谅他的失败,原谅他不够爱我,原谅他被打得粉碎的脊柱。沐浴着观众席们的狂热呐喊声浪,我的心涌动着流星般一闪而逝的、真正幸福的幻觉。
欢呼还在持续。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亮,到达顶点,化为一声叹息。直到我的小腿被一枚钉子刺破,我才发现那沸腾的人声其实是震耳欲聋的提醒。
他撑起身子死死将一枚钉子按在我小腿上。满口鲜血让他的话很难辨认了,但痛苦的缝隙间流淌出的憎恶让那双眼睛熠熠生辉。“白痴,你竟然信了,其实那些都是骗你的!”他咬牙切齿地吐出真心话:“我恨你……”
球棒最后一次落下时,我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一枚戒指将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照顾我,依靠我,直到让我再也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我们的灵魂彻底融合难分彼此,从此伤害你自己就如同伤害我一样吗?我不讨厌你这样……”
咚。观众们全体起立,给予这对新人热烈掌声。
到最后,我们都得不到我们想要的。我们的订婚戒指是彼此小腿骨头烧成的钻戒。
但是没关系。在这里,痛苦才是最公平的、将我——我们——我们所有人,紧紧联结在一起的东西。
4-心
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我们的脚步深陷在雪里,很快又覆盖上新的雪。
寒冷让我的四肢末端极度疼痛,每走一步,我的脚就更像一个苦痛的木桩。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蜷成一团就这样死掉。但是,我还牵着他的手。
他的身体被拖行在雪里。一道深深的辙印。
“让……我……留在这。”他说。“这样,你能走得更快一些……”
走出这个纯白地狱,获得新生。我的愿望。我和他共同的愿望。重新感到温暖,感到血液流淌,心脏在胸腔用力跳动。吃些热腾腾的饭菜,而不是继续喝将口腔冻伤也久不融化的雪。
但我不想一个人走。“不行,”我说,“我一定要救你。你要记住,这都是你的错……”
如果完全是因为自身的缘故,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那实在太悲惨了不是吗。我用几无知觉的手指捏紧他的手,感觉就像隔着厚厚的布握着一块钝冰。如果能恨着什么人的话,就好多了。或者,如果能想着是为了某个诺言,为了拯救什么人的话。
天暗下来。
一望无际的黑色取代白色。星星早已灭绝,也许是我们的眼睛都被雪盲损坏。没有任何指示物,我在雪地里刨了个浅坑,勉强为两个人遮挡一点风雪。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用气声问:“你记得我们曾经一起跳舞吗?”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我的困意被他打断,疲倦令我有点烦躁。“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一切都还很温暖……”
曾经,我,和他,和其他很多面目模糊的人,牵手成圈围着篝火放肆地大笑。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夏夜,草丛中虫鸣阵阵,汗液在皮肤凝结,风吹过时薄薄一层冷意。但,在温暖的时候没有想过有一天寒冷会降临,这就是我们的罪孽。寒冷倏然降临,将我与其他人分隔开,越寒冷就离得越远,直到视野里一个黑点也不剩,只有牢牢牵着我手的他。
“我还想再牵一次你的手。”
“说什么傻话?我们一直牵着手。”否则风雪会在我们之间也撕开裂隙,我们将再找不到彼此。
“不,不是这样的。我怀念的是你温暖柔软的手……”
有什么热的东西蹭过我的指尖,我浑身一个激灵,坐起身子。
在这样灭绝人迹的寒冷中,如果可以怜悯的话。
一路上,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将一小团雪反复冻融直至坚硬如冰,并打磨成尖刀形状。那把透明刀现在在他的血泊里慢慢融化,从他腹腔流淌出的内脏,温暖得像雪夜里红色的明亮的篝火。
“所有柴火早都用完了。”他说。“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温暖的感觉。为了生存,只能保留寒冷的记忆的话,那也太可怜了。所以……”
如果,可以牺牲的话。
他把自己的手伸进腹腔,摸索着,动作越来越缓慢。“好温暖。”濒死之际他微笑了,“原来我的身体里流淌着这么暖和的血,真是太好了。快来把手伸进来取暖吧。”他催促着,“等太久的话血会冷掉,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他鼓励的注视下,我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伸进那个致命的伤口里。
冰冷的手向上摸索,忍受着被热情的血和聊胜于无的脂肪摩挲、灼痛的感觉。神经慢慢恢复,细微的疼痛和触觉变得可以辨认,肠子滑韧,肝脏锐利,摸起来都像温热而驯服的活鱼。终于当我触碰到那一颗滚烫的还在微弱跳动的东西时手已经不冷了。隔着他的心脏碰到他的指尖,我的手和他的手都被他的血液弄脏,他的心在我们的掌心间陷入永恒的休息,即使停止跳动还是被捧在手心,如同被珍惜的宝物。
“这都是你的错。”我的泪水掉在他心满意足的尸体上,“为什么要让我明白这种事?寒冷不会停歇是因为我们本身过于温暖这种事……这难道就不残酷吗?”
如果,可以,幸福,的话。
我拿起还未完全融化便又被冻住的冰刀。最后,我怀念起失落的夏夜,曾经存在过却不可复得的、温暖的一切在缓缓流淌的血液里闪着迷人的亮光。好在我的心脏也温暖得令人欣慰,我想,这是正确的决心。至少在死亡到来之前的须臾,我们是温暖的。我们是幸福的。
镜头拉远。往天上推,白色涌进取景框,我和他的尸体被淹没成小小两个红点,蜷缩着依偎在一起,像爱心形。
END.
作者:【七招】阿千
中靶:0/13 全勝
“不急不急,兽语者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让医生好好地给我们宝贝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痛不痛,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梧桐一边抚摸着拉特的头,一边轻声安抚。她忍不住看看太阳,弦月日,晨时三刻,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但是兽语者那边丝毫没有动静,她发出去的消息也毫无回应。
一定要给这个兽语者差评,兽语者兽语者全是噱头,不过就是兽医,梧桐又急又恼,忍不住心里埋怨。她的手一停下,拉特又露出了明显的痛苦的神情,她赶忙又安抚了起来。
兽语者就是古时候的兽医,兽语者并不是真的能与宠物沟通,这个名称一开始特指研究麻兽的医生,麻兽普遍很友善,而且研究者们往往能分清麻兽叫声的含义,看起来就像能和麻兽说话一样,就传出了兽语者这个称呼。随着麻兽的普及,兽医们都标榜自己是能听懂宠物说话的兽语者,这个称呼也逐渐传开,渐渐的兽语者这一词就代替了兽医。
终于,梧桐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她手边躺着的麻兽一下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拉特没生病的时候还会帮梧桐看门,虽然他那么小一只,还有肉肉的爪子,肯定没有办法对任何人造成攻击,但是有他的陪伴,给了独居的梧桐很大的安全感。如今,拉特那摇摇晃晃病入膏肓的样子,让梧桐忍不住伤感起来,她想着不管花多少钱,也一定要给拉特治好,便忙不迭地去开门。
来的正是她约的兽语者。
那个兽语者,戴着口罩和白大褂和帽子,只露出一双亮着的眼睛,看上去颇为专业,他还带着一只蜂鸟,通常只有水平高超的医生才会因为设备需要过多,都会带一只蜂鸟辅助机。这让梧桐心生好感,她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埋怨。
“医生,拉特他前两天开始就没有胃口,一直在难受地‘啊啊’叫,后来我发现摸摸他的脚,他好像就好受一点了。我搜索了一下可能是关节病变,我就买了药,但是我又不敢给他乱吃,没有没有,我还没吃。你看看这个对不对。他小时候得过焦虑症,我根本不敢给他乱吃药。”医生还没换鞋,梧桐已经一股脑地开始讲述拉特的情况,还手忙脚乱地拿出药品展示。
兽语者并不搭腔,只是说:“知道了,让我看看麻。”梧桐忍不住又给这个兽语者减分,身为兽语者却对生病的小动物丝没有表达任何关怀,更别说还迟到,简直是缺乏职业道德。
不过兽语者动作倒是很熟练专业,她——梧桐通过声音分辨出了兽语者的性别——迅速地就在门口架起了便携诊台,熟练地抱起拉特,称量体重,检查毛发骨骼,开始询问拉特的日常饮食生活习惯。拉特在兽语者的手下拼命挣扎,梧桐也只能帮着兽语者控制住拉特。但是拉特一直在叫唤没有停过。一声声都叫进了梧桐的心底,她恨不得受苦的是自己。
“吃了什么?”
“最近都没怎么吃。”
隔了好一会儿,兽语者才回应:“嗯,那运动了吗?”
“拉特他不太喜欢动弹。”
“超重了。”
梧桐连连称是:“我觉得胖胖的比较可爱,所以不太限制他吃喝。我之后要限制一下吗?”
兽语者又很失礼地沉默了起来,也不回应。梧桐心底的不信任感油然而生,但她只能安慰自己,毕竟医术的高明与否与性格教养也没有什么关系。
兽语者测量过了体温体重等常规检查,一边设置起了新的检查设备,一边又开口:“能不能带一些它的的粪便和平时吃的食物过来,我要看一眼。”
梧桐连连称是,赶忙跑去麻兽的厕所那边收拾粪便。麻兽是很爱干净的动物,它们排泄完之后会把粪便都盖起来,它们不怕水,甚至还会用水清洗自己。但是由于梧桐不太喜欢湿漉漉的环境,所以家里没有设置麻兽的清洗装置。梧桐用保鲜袋封好了粪便,又去厨房倒了一些麻食,噔噔噔地跑到门口。
然而门口已经空无一人,拉特和兽语者都消失不见。
“吱、吱吱。”蜂鸟在格雷特的头顶吱吱乱叫,但是直升机的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蜂鸟的鸣叫。
“下面的逃犯听着,如果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们还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格雷特抱着拉特在山中奔跑,浓密的树林遮挡住了直升机的视线,警方不可能发现她的位置,他们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然而,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既然被警方追踪到了这里,那么山里的麻兽聚集地会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格雷特伸出手指,与蜂鸟连接,下达指令:“告诉贝尔马上进行转移,把现场的情况与他同步,然后切断网络。”机械鸟的眼睛闪烁起来。
格雷特因为自身要搭载兽语者的工具,把通讯导航等功能都设置到了蜂鸟上,切断网络之后的“蜂鸟”不能再为格雷特导航,但是为了防止警方入侵AI获取自己的位置,格雷特只能这样做。格雷特凭着记忆在山林里打转,花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他们设置的野生麻兽聚集地。
然而聚集地里一片狼藉,一只白色的麻兽腐烂的尸体躺在外面,正是格雷特上次送来的麻兽。新来的麻兽似乎受到了排挤。
格雷特往山洞里瞧去,洞中的麻兽们突然拿起石头有组织地开始向外砸,再也不见家养宠物时候友善的模样。这是格雷特可以预见的事情,回归野生的麻兽们逐渐了有了新的社会结构和野性,这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然而,已经形成了固定社会结构的麻兽们也许不会接受新成员了。
格雷特手里的这一只麻兽肯定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她决定找一个洞窟休息一晚上,躲过警察再说。
贝尔在山下的宾馆住了几天,但是没能听到任何关于“拐带麻兽的逃犯”的消息。
他和格雷特原本都是兽医专业的学生,然而对于动物的研究越是深入,越是感受到动物们的痛苦,尤其是宠物们,被圈禁在房子中、被限制行为,他们见过的80%的宠物都有心理问题。由于心理问题不容易被发现,宠物们所承受的痛苦永远不会被发现。最终他们慢慢开展了这个计划,目的在于将宠物麻兽放归自然。这座山里的实验已经渐入佳境,然而不幸的是兽语者格雷特送新偷来的麻兽过来的时候,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踪迹。
格雷特已经好几日音讯全无,警察也还没离开。但是贝尔也不是单纯地等待,他也有了新的目标,宾馆的住客中也有一个带着麻兽的女人,那个女人正在出售麻兽。她的麻兽是一只黄色的麻兽,戴着粉色的项圈,身上脏兮兮的满是污渍和腥味——这对麻兽来说很少见。那只麻兽总是颤颤巍巍地站在她的脚边,用双手想要抱住那位女士的腿,但是那个女人却总是躲开。
贝尔试着去套近乎,但是那个女人很颓然,很少说什么。他们聊到麻兽的时候那个女人露出了厌恶又恐惧的表情,说:麻兽就是动物而已。
贝尔想,确实如此,麻兽就该是动物,而不是宠物。
最终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麻兽被扔在了垃圾站,贝尔将它捡了回来,准备放到另一个试验地去。格雷特一直没有消息,估计是凶多吉少,他找的警察也只是告诉他别等了,还告诉他山上的麻兽群也已经被官方处理了。贝尔只能收拾起东西,他还有很多实验场要照看,只好等事态平息之后再回来看看。
贝尔帮那只麻兽洗干净,麻兽被贝尔冰凉的身体吓了一跳,但是又很快适应了。麻兽的身上全是血污淤青,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清洗项圈的时候,贝尔发现项圈和麻兽头发缠绕的地方,缠上了一些芯片碎片。他伸出手指与那芯片碎片连接起来,那似乎是格雷特的蜂鸟。
贝尔意识到,这只麻兽正是格雷特带来的新麻兽。
他忍不住落下泪来,格雷特必然是已经牺牲了,而他一定会将这只麻兽带到新的实验基地,完成格雷特留下的事业,让它回归自然。
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梧桐再也不养宠物了,她内心对兽语者充满了恨,原本拉特可以安享晚年,但是拉特永远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作者:江橼
免责:笑语
“救命!救——”
“啊——”
今天是大学报道的第一天,我快乐地提着行李拿着钥匙来到宿舍,内心满怀憧憬,希望能有帅气、貌美或者才华横溢的完美室友。
但这一梦想,在进门的那一刻破灭了。
我的室友,被她的行李箱吃掉了。
准确来说,那是一款英式复古手提箱,上面还贴着发黄翘边的托运标签;如果我当时有机会仔细观察,甚至能够发现有一张标签写着1927年5月21日,但是我真的来不及仔细观察了。
我的室友,她被自己的行李箱吃掉了啊!
开门的刹那,手提箱摊开摆在地上,室友的双脚在箱子外面,而其他部分则在行李箱内部!
这是多么让人惊悚的场面啊,如果不是室友还在呼救,我几乎要以为这里是命案发生现场了。
赞美今日说法。
短暂的尖叫过后,我回过神来,赶紧抱住她的腿,将其往回拽,明明看着她的腰身也没有将整个两面开口都堵住,却怎么都拽不动。
“救命啊!”
我拔萝卜越发用力,室友的求救声越发痛苦。
我不理解,我不知道她是被什么挂住或者抓住了,这卡得也太紧了!
于是我探头,想从她腰身与手提箱边缘中间的缝隙看一眼对面情况。
一眼,蓝天白云;再看,纯白机身——等等,室友你为什么挂在一架单翼飞机上???
“那个……室友,现在什么情况?”
“What……啊不是,你叫我?”室友艰难低头,望向正抓着自己双腿的我,双眼蓄满泪水,“你抱住我了?”
“抱,抱住了啊……”本来是抱住了的,但她这一问我就有些不确定了。手上力度加重,又收紧了半圈,“这回真抱住了。”
“那我松手了!”
说着,室友松开了扒着单翼飞机起降轮的双手,还没有完全被压住棺材板的牛顿揭棺而起,各种力作用下,室友被手提箱吐了出来,压着我瘫坐在地。
“呼,谢谢姐妹。”
我抬手拍拍她后腰,表示不用谢。
稍后各自平复十分钟,我主动问起了刚才情况。“你这神奇箱子……”
“啊这个啊。”此时室友已经把手提箱关上了,听到我提问,这才再次打开。不过这次打开,里面就正常多了。
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飞机,甚至没有外国佬的WTF。
是一水儿的贵妇化妆品。
然而刚打开一秒,室友又惊慌地合上箱子,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
这次里面装的是毛巾等日常用品了。
她长舒一口气,重新接上刚才的话头,“看过哆啦O梦吗?”
“看过。”
“这玩意就跟时光机差不多,不过它是随机的——起码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刚才接连发生的意外。”
“……方便问一下,上次出现这种,意外,是什么时候吗?”
室友仰头望向天花板上吱嘎的军绿色电风扇,回忆道,“1916年2月21日。”
“……”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那天,是我生日。”室友似乎没有发现我逐渐微妙的表情,擅自回忆起当年的故事,“父亲还在海外没有回来,只是让叔叔把生日礼物带回来了。”
“就是这个手提箱。”
“然后我拆礼物时打开它,就被吸到了这里。”
“好家伙,无痛穿越一百年??”
我一边惊呼,一边悄悄摁亮了我贴着防窥膜的手机屏幕,打算稍有意外就直接紧急拨号。
“哈哈,倒也没有。”室友笑着反驳一下,“我当时只是过来走了两步,发现周围不对劲儿后我就又跳回去了。”
“但是跳回去后也不对……我并没有回到生日当天,而是出现在了某个国外火车站的出站口。我本来当时还想再反复横跳的,但是当我爬出来后,有个‘好心人’帮我把落在地上的手提箱关好了。”
真是隔着几十年都能感觉到当时的绝望呢。
“再然后,我在英国生活了两年,直到几个月前才回国。哦顺便说,我是交流生。”她不太好意思的掏出了自己的护照。
我再次悄悄摁灭手机屏幕,与出口转内销的老祖宗握了握手。
这可是穿越了一百多年的、新青年与老祖宗的历史性会面啊!这年头要想见到一百多岁的美少女可真不容易呢!
“欢迎回家。”我冲着国际友人微笑,“就是有点好奇。”
“你说。”
“1916年你有身份证吗?”
“没……没有……”室友似乎有些不理解这个问题有何意义。
“哦,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祖国绿卡挺难拿的。”
真的,没别的意思。
作者:阿苔
评论要求:随意
在热热闹闹的海边都市凯那市里,生活着一个非常害羞又胆小的小女孩桂枝。我们可以叫她小桂。小桂很害怕与陌生人或是宝可梦相处,比起和同龄人聚在一起玩乐或是对战,她更喜欢独自看看书,养养花,或是在森林里散步。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宝可梦,那是父母在十岁生日时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只刚出生不久的伊布。刚出生的伊布看起来很弱小,毛茸茸软趴趴的,在她战战兢兢打开礼物盒子的盖子时抬起自己埋在蓬松尾巴毛发里的小鼻子迷茫地看着她。‘独自来到陌生的环境里很害怕吧。’她和伊布对视着,在那清澈的棕色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于是这只名字叫“不怕人”的伊布正式成为了她唯一且最最要好的伙伴。
有了伙伴后的生活变得多彩了很多。实际上不怕人是一只有些瘦弱的伊布,它比同等年龄的伊布要小一圈,娇小的样子甚至被她的训练师妹妹柚怀疑营养不良。但小桂一点也不在乎,她们一起研究园艺,一起在森林里散步,或是小桂给玩耍的它画速写。在一起的她们非常快乐。
一次睡觉前,小桂把不怕人抱在怀里看画册,不怕人毛茸茸的尾巴在胸前不断摇晃,“好痒。”小桂笑着把它抱得更紧了些。“伊布有很多进化型呢……每种看着都很可爱。”小桂的手指在画册上有规律的移动着,给不怕人介绍着每一种可能,“不怕人你有想进化的类型吗?”
“布伊……”怀中的小脑袋不断的来回摆动着,最后扭过头来看向了小桂。“布!”它眯起眼睛抬头蹭了蹭桂的脸颊。
“我来选吗?”桂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谢谢你,不怕人!”
“我好喜欢草精灵!就这样约好了哦,进化成草精灵!”
不怕人抬头看了看正欣喜诉说着草精灵可爱之处的小桂,“布!”也兴奋了起来,摇着尾巴舔了舔主人的下巴。
从那天以后,森林里的苔藓巨石就成为了她们的固定速写地点。阳光穿透浓密的绿色屋顶投下一束束暖色光柱,蝶粉般的闪烁粒子没有规律的浮动着,让小桂觉得自己就像躺着水草丛中睡觉的鱼。不怕人在苔藓石周围跑跳着玩耍,玩累了就回到小桂身边趴着休息,顺便享受主人的抚摸。有时它抬起头看到小桂在画草精灵,小小画师的表情分外柔和,翘起的嘴角就像在做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随着一人一宝可梦的相处时间逐渐变长,家人们开始越加担心桂枝的社交。一次秘密家庭会议后,刚刚写生回来的小桂被告知了自己将要参加华丽大赛这件事。“你的妹妹都拿了好几个道馆徽章了,桂枝你也是很聪明的孩子,努力一下拿到缎带不是问题!”父母笑着按着她的肩膀鼓励到。小桂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低下了头,感受到不怕人担忧的目光,她挤出一丝微笑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会努力的。”她抱起不怕人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参加华丽大赛的事情已成定局,小桂不得不大幅度压缩自己的写生时间练习那天要表演的内容。一天,母亲委托小桂去集市采购日用品,心情低落的小桂紧紧抱着不怕人挤入了集市。她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地方,她觉得自己的胃拧在了一起,细小的沙粒填塞碾压这胃壁,涌上了喉口。‘我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她把帽檐向下压了压,加快了脚步。
意外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青色的耀眼光芒本应是希望与喜悦的代表,但在这时,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伙伴逐渐发生变化,发生自己不希望的陌生变化。
不怕人进化成了水精灵。
她的梦想破碎了。
从进化的那天起,不怕人钻进了院子的小池塘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也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哪里都不去。
小桂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如果自己只是想要草精灵,就该在柚让给她自己培育的伊布时开开心心的收下,重新开始培育起来。但她也只是推回了精灵球,继续在自己的屋子里闷着。
她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池塘。她有时可以看到水精灵浮出了水面,远远的望着森林方向,一段时间后再一个甩尾消失在荷叶下。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有做。
今天吃完饭,她再一次习惯性的看向池塘方向,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次她们对上了视线。
随后水精灵再一次沉入了水中。
失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眼睛好涩,在不断眨眼的过程中苦涩的海水即将溢出。
……随着巨大的水声,有物体炮弹一般飞入空中。
强劲的鱼尾带来了极强的推动力,水精灵在空中自如的扭转着身体,珍珠白的鱼鳍划出优美的弧线。同时使用的水枪技能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小水珠散布于空气中,在阳光的照耀蒸发下闪闪发光着化为了彩虹。
这是桂和不怕人练习了好久的华丽大赛招式。
“再使用高速星星!”桂激动的探出了身子,仍沾着泪水的脸上洋溢着未曾有过的笑容。
作者:四戎
评论:无声
我是一个颜色。
也许每个颜色都有那些说出来不会被其他颜色理解的地方。比如,我有某种奇怪的能力,在我眼里的世界,只有黑白两种色相。黑色有坚硬的外壳,长着尖角,像是横冲直撞的尖锐利器;白色软乎,和和气气的,似乎完全无害又很容易受到伤害。而每种颜色都是纯色,分布于黑与白之间不同的浓度梯度上,尖角锐利一点,就多黑几分,直至纯黑。我不太确定这些都是我无意识分类的结果还是我从来没有做什么他们本就如此。但是我肯定,我的能力一向很准。
不仅如此,我能发现,不同颜色相遇是不会发生教科书里的什么融合现象。黑色撞黑色,是尖锐撞上坚硬。就算是高速运转,带着速度与力量,抢占时机,一点一点地拧紧深入,也就不过划下几道不起眼的小痕迹。这种时候,虽然是在紧张的局势下,双方却可以很放松地博弈,某种情况下是对等的。要么在攻势一开始便被冷酷无情地堵上,掐灭了所有可能性。要么不论如何开始和随机过程,确定的是结局上互捅,谁也没占什么便宜,又仿佛是自虐狂般双方默契开颜。
黑色碰白色,是单方面虐杀。所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黑色选择这么干,这不是应该听到就提不起干劲的事吗。白色无不例外,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与黑色抗衡的地方,别说抗衡了,就是抵挡一会也绝无可能。
到此,你会发现,黑色就是强者,越黑越强。黑色不会输,黑色只会赢。最多是考虑自己赢还是同类大家打打闹闹一起赢。
当然我可以承认我是黑色的,我并不喜欢和白色群体相处,本着大家和谐相处的心情,我会避开所有白色群体。我只会想碰上面了就躲开。先不说那种与自身不相融物种的。如果你知道你做一件事情一定会得到某个结果,那做这件事情就毫无兴趣了。我知道黑色的尖角一定能刺穿白色,这便多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命中注定的无力感。伤害本身不是按照刻意与无意区分的,而是不同群体之间不同的特征不同的习性,存在本身可能就是隐形的伤害。
直到有一次,我身边发生了奇怪的事,我见到了奇怪的颜色。好像很亲近,就像是我的同类,没有什么攻击性,如同我久别的友人。但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让我凭空捏出个友人吧。为了搞明白这种意外的见到为什么会成为意外,我像个追女神的傻小子,偷偷摸摸跟在她后面,为此乐呵呵地度过每一天。
终于有一天和往常不那么一样,有一个黑色来到她的面前。黑色长满锐角,似乎也对她充满好奇。黑色心高气傲,黑色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输,黑色决定对此展开攻势。
我可能有机会更直接的观察她的颜色了:第一眼有一点恍惚,不好说那是什么颜色。我确定,她不是简单的处于黑白两者之间,因为她不像黑色也不像白色,又可能既是又是。到这步还算好,让我还能有可以思考的空隙去进行无数次推测。但是后来的发展,彷佛将我直接推送进了另一个世界,我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她在受到攻击的时候,她形变了,并且随着攻击不断顺着其方向进行形变。如果她是黑色她的表面应该是坚不可摧的立在那里的一面墙,除了被击穿无人能撼动。又假如她是白色,现在她早已被刺成一滩流水般的烂泥。
可是她不是。她没有。她像个展开了的泡泡糖,附着性极强,在那个本该是坚硬的表面却进行了高韧度的弹性形变。她柔软,不怒,不燥,倒是饶有兴趣地做个沉默的跟随着。任凭利器将她戳成各种摸样,看着锐利不断地挣扎,蓄力,重击,她只会不断地跟着变形,却怎样都戳不穿她。无法被伤害到,但是并不阻止“被伤害”这个前提。平静地包容所有不成熟的利爪上下挥舞,并视它们为孩子气般胡闹。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可以暂时称这为渐变色。由中心部分的黑色因其受到攻击向外延申,黑色浓度却不断地降低,尤其是与他物接触到的部分会近乎于软塌塌的白色,这不就是个渐变的过程吗。
怎么做到的呢?我不明白。不会是被迫,被迫不能改变原先的颜色的梯度范围,更不可能产生这种非常轻松自在的变化。那就只能是源于自我选择了。首先成为一个浑身带刺的坚硬黑色,有了能力去做出选择,去做那种不丢失自我颜色但是是自己想要的选择。
这是第一次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好像见着了两派都占又好像谁也不是的渐变色,以至于我完全释放我不可置信的气息。就像是之前所有的摸索被通通搅烂,碾碎。我分不清我们是否是同个群体,我们又是否肯定是不同的群体。分界更模糊了,但在我心里有了清晰的指引。
第一次有了很佩服的东西。
要求:笑语/求知
滑铲大成功!
路书阳是被热醒的,这当然不符合道理,因为她总是彻夜开着温度调节系统,按常理而言,除非温控中心不小心将外界温度错误调试成六十度,室内就不应当叫一个人能够被热醒。
但是在廉租房区,再奇怪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哪怕这是路书阳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的、只在父母嘴中谈起过的、被称为“停电”的事件。
路书阳并不是很穷的穷人,她有一份非常稳定甚至值得称道的工作,每月能使用的信用点当然也不至于无法支付电力系统的费用。
兴许是系统老化出故障了?廉租房总有这样的问题,要不是图方便和另外的一些原因,她当然也不会成为这片房区的租客。但这种方便似乎会叫她支付更多,她躺在床上这样想,又听到外头传来喧闹声(当然,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也很对得起它的价格),她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听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终于决定起床。
门外三两人集群,表情各有不同,她凑上去听了听他们的对话,才终于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整个区域的电力系统都突然失效,无法再供应用电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有人说是三点,有人说是五点,但总之是个大部分人都已经停止活动活动的时间,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由于出入房区的设备同样是由电力驱动的,在现在也无法使用了。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人能离开这。
“中心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中心那群人从来不在乎穷人的生死,哪里会管这里的事,恐怕有得等了”……不同的小集体有不同的观点,路书阳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队伍,她准备先去出入口看看。
出入口围了不少人,有个男人在拍着那台黑了屏的机器大叫,隔了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路书阳走近才看清他穿的甚至是正装,虽说看起来很廉价,但和他周围穿着破旧的围观者泾渭分明。路书阳没有再靠近出入口,她站在人群中看向空无一人的门禁之外,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转头回去。
那个拍机器的男人终于像是放弃了,他颓唐地抱住机器,大哭起来,哭声听起来很绝望,路书阳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愿多揣测,也不忍再看下去,她转身就走,动作甚至像是逃跑。
如果路上总有人在说话,那么一个人经过的时候总能听到些什么,言语的速度比她逃走的要更快。她走在路上听到不止一拨人说起那个在门口崩溃的男人,虽然没有刻意去听,但只是碎片也能叫她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是底层人出身,很小的时候父母因犯罪被流放,而又因为父母的犯罪记录,中心的助学机构不愿意收他。没有教育记录的人几乎不可能被雇用。他的经历在这片房区并不少见,但他和旁人不同,并没有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无论是作为娼妓或者是买卖身体的一部分换得短暂的享受),而是想要离开此地。他终于得到了一份工作,却在工作的第一天就不得不旷工,甚至因为他作为违约者,中心对他会有更严苛的惩罚。他本将脱离此处,却又被拽入更深的深渊,自然会崩溃掉。
一路回走的路上,有人叹息,有人不屑,路书阳没有停下脚步,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对此作出什么评价,她同这里的绝大部分住户完全不同,她知晓这一切已经是一种傲慢,她不能也不愿多说什么。
她在家不远的树下见到了一个人,那人蹲在树荫下,低着头,看不出是男是女,这些当然不奇怪,但路书阳忍不住要看到这人。更不用提奇怪的,她身旁还蹲了只狗。那只狗不很大,身上还脏兮兮的,毛也秃了好几处,可路书阳仍然没忍住停下脚步看他们。在这片区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物。那狗见她停下,稍微瑟缩了一下,但也没有多的动作,只是大口喘着气。那人根本没看她,只是拿起放在脚边的水壶仰头便倒,不一会儿下去大半瓶,路书阳同这人对视了片刻,还是未能判断出伊的性别,只记得伊眼睛很漂亮,不是圆润的那种漂亮,甚至生得有些狭长,但眼神太平静,叫人只记得伊比墨更深的瞳孔了。路书阳也不觉得自己太唐突,就站在伊旁边看伊喝完水又倒出剩下的在瓶盖里,给那只看起来已经很口渴的狗喝了。
“你家也打不开门了?”伊声音和外貌也很像,路书阳第一反应是。
“嗯?什么打不开门?”路书阳反应过来,但还是没能听懂伊说的话。
“看起来不太像。”伊站起来上下扫视了一遍她,路书阳发现伊个子很高,几乎比她快高出一个头去,又瘦得出奇,连站也像站不直的样子,就这样靠着树干,轻飘飘地递过来一个水壶,“帮忙打些水,谢了。”
路书阳也不觉得伊有什么问题,接过水壶,才发现这个空水壶还有些重,她掂量了一下,问伊:“要不要走过去点?我怕太重拿不动。”
她也没有等伊回复的意思,直接走了出去,那狗先跟上,毛掉得光秃秃的尾巴摇着,像要折断一样,路书阳发现这狗还有些腿瘸,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又听得人说:“没人要的。”
“怎么会没人要!”路书阳脱口而出,这可是狗啊,一条活生生的、存在的生命,即使它现在有些丑陋,但……
“人都命贱,狗还值钱?”伊声音冷静到叫路书阳觉得有些冷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伊,才发现伊也在看她。
“你不是这儿的人。”
“我住在这。”
“但你的确不是。”
路书阳没再说话,她领伊到家楼下的树荫下,叫伊在那等着,自己一人上了楼。由于电力系统的停摆,电梯自然也无法使用了,好在她家就在四楼,不算太高的楼层。她上楼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屋门已经打不开了,那些人平时就交不起电费,多半是通过简单的义务劳动换取一些福利电力供应,但这些电多半都很快被他们用完了,就连房屋门禁都无法支持下去,关上门就没法再打开了。
伊也是这样的人吗?路书阳忍不住这样想,在她过往受到的教育理念里,这一类人要么是残废,要么是瘾君子。伊很明显有手有脚耳目聪明,看起来心智也清楚,不像个瘾君子,但谁知道呢。她不过只是帮个小忙,不必在意那么多。她这么想,在给水壶打水的时候也没忘了给储水的容器放满饮用水,不过在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又折返回去拿了几根压缩棒和很小一块肉,门也没有关紧,掩在那儿。
只是还没下楼,她就在一侧楼梯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了,甚至还有那只瘸了一边后腿的狗,真不知道它是怎么上来的,总不能是伊抱上来的吧。
路书阳递给伊手上这些东西,伊接过水壶放在地上,看着她手上的压缩棒和肉愣了一会,说:“你可真是个怪人。我姓张,名字不好念,所以怎么喊都可以。”她接过肉丢给那狗,又掰了一根能量棒自己吃了。
这个姓和伊实在是不太相似,路书阳这么想,但没有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小张。”
“你怎么称呼?”
“路书阳。”
“噢噢,这样啊,叫你阿书可以吗?”伊大概也没想过她的名字是这样的,但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很自然地这样问她。
“都可以。”
小张没有在四楼待太久,等狗吃完那一小块可能它很多年没有吃过的肉之后,就同路书阳告别下楼了。路书阳站在楼梯口看那只瘸了的狗下楼,它几乎像是摔下去的那样摔过每一层台阶,小张站在下头等它,但从不帮手。
路书阳有些想问小张要去哪,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问。在看着狗摔过这一层的拐角后回了房间。她想起那些被锁在门外的人,到底还是没有真正关死门,而在门槛和门之间卡了一个扣。
什么时候能来电呢?她躺在闷热的房间里忍不住开始想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太久的吧?虽然今天是假期,但她是老师,如果联系不上的话应该很快会被发现,彼时中心应该就能处理这片区域的失常状态了。
但她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说,这片区域处于中心信息更新的底端,中心的判断处理可能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到位,这才是中心的规则。
她就这样半眯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是汗,她走出门,发现天已经暗下来,看来这一侧的基础循环装置的能源系统和电力系统并不一致啊,她这样想,那至少不至于死太多人。
这个时候的室外正是最热的时候,循环系统还没有开始换气,白天的炽热也没有消退的景象,她突然想到夜风,这是个在她稚儿时期的故事书里听到的意象,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气流的变化,在夜晚的学校,由于换气系统的持续运行,自然也会有这样的东西,但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她会突然想起来,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打算去探寻。她见到有人敲开远处住户的门,被好几个人一起揽进去,她一开始没有明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又退回了房间,掩上门,卡住门锁之后又推了些重物过来抵住。
她不知道在房间中呆了多久,脱离刻度的时间无法被测量,不见天光的房间也无法让人判定这一切究竟发生了多久,她在黑暗里睡去又醒来,储水器里的水位以缓慢却又无可阻止的速度下降,能量棒还有很多,她无法判断这场灾难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她突然想起小张。
出门的时候天正漆黑,也许这只是第二天的夜晚?她看着“天”笑了笑,夜间的室外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哪怕她已经多加了一件衣服出门。托基因的福,她的夜视能力非常好,甚至能看到漆黑夜色下躺在道路中的那些东西,她小心地避开,下了楼。
没有路灯——当然没有,停摆的设备仍然没有苏醒的意思,暗色太深,吞没掉每一个走进它的人,而她沉默地融入其中。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这对她而言本就是完全陌生的城池,而她只是选择向前走。
欢笑声刺破黑暗,带来光亮——光?她立住思考了片刻,向前走去。
那儿果真有光,有人在空旷处点火,火团成一堆,牵引着每个在夜间出游的人去向那里。寒冷被驱散,沉默被消弭路书阳见到了一个人。
小张站在人群之中,伊看起来比之前更瘦,配合身高甚至有摇摇欲坠之感,伊第一个看到路书阳,笑着对她招手,那狗也凑上来嗅她,路书阳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走进了这些人之中。他们并不以新出现的人为惊,甚至很主动地让开了道路,将她引到小张周边。
“嘘,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间。”小张对她眨了眨眼,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伊伸手拉过她,就这样带着她跳起了舞。
路书阳以前没有专门学过跳舞,但小张却很熟练,伊轻而易举地引导着路书阳,其他人欢呼了一声,也两两一组聚在一起,他们笑着开始唱歌,路书阳没有听过这样的歌,但她却听懂了它,她也忍不住笑起来,跟随着小张的引导直到她成为新的引导者。
小张跳的是女步——如果这个随性的舞蹈也有男女步之分的话,路书阳很难想象这样个头的人能将女步跳得那样好那样动人,她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位朋友,却忍不住想起一些同月色相关的过往,今晚自然没有月亮,人造的也没有,但火光下的伊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完全不输月下的一切。
歌唱得停歇了,伊也停下来,拉住路书阳坐到火堆旁去,问她:“阿书怎么夜晚还出门?”
其他人也慢慢停下来,有的站在火光的边缘斜倚着什么聊天,也有的坐到火堆旁同人勾肩搭背地揽在一起,大家都是笑着的,路书阳仍然觉得恍惚,又觉得这样很好,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一直在笑着:“突然想起你来,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过得不太好,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这样的生活。”
“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了,大家都是没有钱的穷鬼,所以最开始就失去了可以住的地方。”小张挠了挠头,看起来却不那么快活了,“一开始也没有这么好的啦,毕竟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还有地取暖了,我有不少朋友甚至直接被冻死在了夜晚。”
路书阳有些吃惊,小张面上却没什么悲伤的情绪,坐在一旁的人也笑嘻嘻地点头,像是见惯不怪了一样,小张继续说:“后来是你也知道的,死了不少人,空了不少房子出来。从那里头我们捡了不少东西,只是没能得到够我们住的房子,只能白天睡觉,夜晚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了。”
“原来是这样。”路书阳得知了答案,她点着头,又问道,“现在停了多少天电了?”
小张还没有说话,其他人纷纷抢答,但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从半个月到半年皆有,路书阳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最后还是小张有些无奈地开口:“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见过四场大雨。”
原来是雨,路书阳明了了,下雨天的白天和黑夜是完全无法辨别的,以前天幕会有下雨的具体时刻,但停电后自然不会有,一场雨就能彻底销毁一个人关于时间的认知,更不用提他们见过四场。
天倏忽亮起,毫无预兆,他们拿起自己带来的东西各自散去,狗蹭了蹭路书阳,跑进已经长得很高的草丛之中去,小张最后站起来,向路书阳伸手:“阿书,我们也该走了。”
“我也留过你这么短的头发。”路书阳拉住小张的手,没有问伊准备去哪,过了会,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说实话,有些想象不出来,但如果是阿书的话,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小张一开始没有回答,走了好久之后才说道,又忍不住摇摇头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发型确实不太适合我,但如果没有尝试过的话总会觉得有些遗憾的。”小张停了下来,路书阳才发现伊带着她走到了家楼下,她轻轻地笑了起来,“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当然。”小张看着她笑,也笑起来。
路书阳牵住伊的手腕就要向楼内走去,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到一边,那人面上狂喜,大喊道:“来电了!”
那些路书阳完全陌生的这栋楼中还存活着的人也纷纷冲下楼来,她甚至见到孕妇或者抱着婴儿的女人出现在其中,她就这样被人群裹挟着一路来到出入口前,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站在出入口处望向每一张迫不及待离开的脸庞,神色惶然,她似乎又听到他们唱的那首歌,却无法在之中再找到伊的身影。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文/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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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大概三四岁的时候,母亲曾抱着我坐在卧室的地上哭。
那是我幼时最早一次并非出于本能的哭泣,母亲在我面前咒骂父亲的不管不顾,坐在地上哭泣的时候,一种念头生长出来:我也应该哭泣。那并非本能,但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这种思维,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受到母亲的感染,被言语间的恶意冲击出恐惧感,总之我和母亲身上披着一条淡绿色的毯子,镜子里映着一大一小两座毛毯闪,我们哭成一团。
后来战争也燃烧到饭桌上。我无法理解他们的争吵源自何处,从哪一句话开始爆发,会在哪一句话结束。腊肠泡进稀饭,我咬着泡软发凉的腊肉茫然四顾,而他们像是暂时休战,从灶台边走下来,父亲瞥见我的饭碗,大吼着让我吃饭。
我不知道他们的争吵源自何处,这种间歇性的伤痛记忆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存在,似乎我的到来就是那根罪大恶极的导火索。隐秘的战争无处不在,如同房间角落窥伺的黑暗,只等灯熄之后就一扑而上。
每当我觉得这个家庭开始归于平静和谐,新一轮的争吵又会突然爆发,但在每一次的混乱之后,我都记不住争吵的缘由和开端,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是家具摔碎的声音,尖锐的夹着几个破音的咒骂,他们总是用方言争吵,激烈的词句裹在乡土气息浓重的语音里,极速地高昂地喷射出来,变成子弹,变成飞溅的雨点。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战争,我坐在卧室里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着外面的声音绵延不绝成一场激烈的背景戏剧,然后一声裂帛之音,我惊得跑到房门口去看,父亲用手撕烂了茶几边的塑料垃圾桶,把它掼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碎。
塑料碎片摔到我脚边,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电视柜上放着两个大音箱,父亲把它们挨个搬下来,砸在玻璃茶几上,刺耳的破裂声,浅色的玻璃层下陷,破碎,如同刀尖穿过白纸,一声尖叫夹杂着哭嚎,母亲冲上去扑打父亲的手,就像是信号枪打响,我鼻尖一酸,毫无预兆地开始嚎啕大哭。
于是一切都乱了套。咒骂声,哭声,尖叫声,零星夹杂着家具摔碎的声音,等到他们感到疲倦,消停下来之后,我的哭声还在响,如同一个破破烂烂、断断续续的报警器。
他们注意到了我,父亲终于投过来一个愤怒的眼神:“你再哭!”
我抽噎着跑回房间,缩进桌子底下,中场休息结束,下半场比赛继续。而我躲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四面粉红色塑料包围,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小孩,念及此处,听到外面一刻不停的争吵,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最终父亲摔门而去,母亲低低哭泣着清扫着客厅的碎玻璃,我从暂时构建的巢穴中探出头来,母亲看到我,投过来一个埋怨的眼神:“就知道躲起来哭!”
我困惑,我不解,我骨子里的内向和懦弱让我不知道除了哭泣还能做什么。五楼的夫妻天天争吵,摔打砸骂的声音可以穿过三层楼,而我坐在仅剩一块玻璃底板的茶几边上,靠着窗,理所当然地想:既然天天吵架,那生活还过得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离婚呢?
我自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从未在父母面前提过。这个词汇并不是没有被提及过,实际上它以一种令人厌恶的高频率存在于我和母亲的对话之中。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离婚了,离婚对孩子不好,所以我们不离婚,离婚会这样,离婚会那样,我慢慢吃着饭心想:真的吗?
有趣的是,于我自己而言,我对这样的选择毫无感觉,一个可以减少争吵的方法,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开心的道路,一个可以让这个家庭得到解脱的机会,为什么不呢?所有顾虑和拒绝似乎都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因为在对彼此的争吵之中感到疲惫,又会将压力传递到旁观者的身上。
一个锁死的环,一组环环相扣的多米诺骨牌,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一个本该融洽的集体是这样走向四分五裂。
而偏偏处在战争中的人总是会向旁观者索取认同。父亲离开的夜晚,母亲只做了两人份的饭,我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饭,听见母亲再次开始数落父亲的每一个缺点。
“我就是瞎了眼才会和你爸结婚!”她挥动锅铲,一通发泄之后犹觉不足,于是她看向我,质问道:“你说实话,我和你爸你更爱谁?”
我已经不记得幼时的我回答了什么,大概一如既往地报以沉默,因为那时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我正迷茫地思考:“实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四戎
某天我签了一份入职合同,摇身一变变成了人类的一员。
是的,我曾经是一个肉团都不算的东西,现在我加入了人类的队伍中。
人类好啊,当人类好啊。人类的生活多体面。
在开启我作为人类的职业生涯之前我要熟读人类的职业攻略。
我的本职工作是做一个人类
这有什么难的
前提一,我是人类
前提二,做人类是人类正在做的事情
前提三,人类不能做出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结论,我怎么样做都是在做人类。
除非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但我不是那个叛徒,
我的朋友也不是那个叛徒
大家都不是那个叛徒。
哦耶。
做人类的第一天要学会穿人类的衣服。
走路要穿得精简
在家要穿得舒适
去公众场所要穿得从众
见人要穿得对方满意
......
总之就是,虽然大家都是人类
但人类内部有人类的分工
在不同的分区要穿得像不同的分区的人
不同分区有自己的规则
emmm..怎么当个人类这么麻烦
记不住这个规则怎么办
于是我把问题重点从“我该穿什么”成功地转为“我怎么穿能一次性全部符合规则”
这还不简单
已知今日我要穿过家门口的马路去公司打卡混日子接着去陪领导喝茶接着去会议上混个脸熟躲到灰常角落找准时机偷溜去健身房顺便晃去奶茶店转个街角去校区接朋友女儿送回家后再偷偷溜进公司加班加完班再拐进奇怪的地方蹦个迪
我被路人拍了肩
嗯?怎么了吗?我问道。
路人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示意我可能穿着不是那么的正确
嗯?我记混了吗
纯属意外,下次一定不会错
我笑笑地送走了他。
可是当我检查我的穿着的时候我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错误
我的身上同时穿着在家活动的居家装,方便穿马路的运动装,去公司的正装,和领导喝茶的衬衫,出席会议的西装,去健身房的健身衣,去奶茶店的花枝乱颤的神经病装,去校区的休闲装和意味不明又不好意思形容的奇装。
我不懂人类所谓正确着装是什么
为什么我是不正确的?
在我身上他们一定可以在无数件衣物里找出完美符合穿着规则的衣服
人类真奇怪。
做人类的第二件是说人话
说人类可以说的话。
但是我怎么知道什么是被规定为“人类可以说的事”
在我的入职培训书里面,
我精心地查找,找到的只有
“你不能..”
“你不能...”
“你不能...”
哦,所以结论是,人类所有该说的话人类都不能说。
哦,你开心就好。
反正下一秒我也忘了我干了什么
我高呼离去,
“我是自由的”
然后我被绊倒了
我身前有一只猫,但肯定不是他绊倒的我
不知道触犯了什么
不知什么邪恶势力绊倒了我
那一定是妒忌我的自由
一旁的猫猫看了我一眼,故作高冷地从我身边离去。
不等我思考
猫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再一脸傲娇地背过头
猫猫和我一样,我们曾经同为肉团
他签了他的猫猫协议,我签了我的人类协议
我以为我是真的聪明
可惜物种不能相互通讯
我也不知猫猫他在想什么
但千万不要是“傻逼人类”就好
那样我的幻想就不会破灭
我是聪明的人类
做人类的第三件事,奉献自己的精力。
这个没什么问题
我赞同否认不劳而获
但是,但是 尼玛的没有精力需求的时候要求人类奉上自己的全部精力已备后续使用是个什么狗屁离谱的玩意
这要求人类榨干自己的全部仅剩的多余的精力全部投入到生产中
甚至因此开发了榨干精力机
榨干精力机就跟那个榨汁机一样
见不得你还是个有活力的个体全给你搅成渣渣
原因..没有原因
就是看着不爽
???
我好困
我想睡觉
我要抱着我的枕头瘫上一天
我知道了我是个不合格的人类。
绩效差,无动力。
我签了离职协议。
这相当于单方面毁约并且后果自负
我笑了
可以的。就这样吧。
于是
我又变成了一个肉团,我一弹一跳的出去,就像我当初一跳一弹地进来。
不过“bang”的一声后,我变成了一滩肉泥。
是哦,我不该忘记人类这该死的报复心理。
这支离破碎的样子预示着我要就这么消失了。
诶等等,
无数块碎肉支棱起来了。
变成无数个肉团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他们在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是我啊。
蹦蹦跳跳的我啊
不管如何,
我自由了。
我要像猫猫一样大呼
“傻逼人类”
作者:绿鲤
评论:如果可以的话请轻一点。
BGM:《Purple Passion》
一名男子在香德尔大道的夜色与行走在夜色中的人群中行走,每一步,脚下都亮起棋盘形状的光纹,或者说,每一步,都是踏在他脚下展开的光纹上。于是积满雨水的街道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涟漪。黑发黑眼的黑衣男子撑着黑伞微笑着走过大道,走向夜色中的国家博物馆。
霍伦德国家博物馆最近展出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展品。
Lady Mermaid
据说是数百年前,人们在海边打捞上来的一块巨大类琥珀物质,在里面完完整整封存着一位女性……或者说“一只”。因为她并不是人类,美丽的鳞片包覆着修长的鱼尾,在展厅的灯光中熠熠生辉。即便处于那水一般的琥珀中,身上的衣料也如在风中展开一般,丝毫不见潮湿的痕迹。因为太过珍贵,馆方直到最近才将她展出,见过她的人们都会惊叹:啊……这神迹……
“啊……这神迹……”男子披着棋盘的光纹穿透馆方附魔的玻璃,以绅士的节奏踏上那片大理石的地板,逐渐靠近那尊透明的注水展柜,模仿白天在馆内听到旁人称赞的那样惊叹道。
琥珀中的少女犹自以安详的神态沉睡。
“高傲如你,神迹的小姐,如果知道自己被这样展示给无数的人参观,一定会气得把这座城市夷平吧?”男子将伞收好横端起来,如端着猎枪,将伞尖对准那片玻璃展柜。轻轻一触,里面的水位便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下降而玻璃也如泡沫般溶解在空气中,水色琥珀逐渐暴露出来。
“喔呀,这里好像不太对。”挪开伞尖,男子凑近细看,细细的透明蕾丝在表面缠绕成华丽的纹样,一旦有魔力通过,就会触动某种机关了吧?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真可爱。”
既然你料定会有人想夺走你的小鱼,只留下这点防御真的好吗?不过既然你已经死了,她就不能再作为你的私有品了不是吗?
男子摘下手套,从织工精致的蕾丝中央,即Lady Mermaid心脏的位置那片桃心锁形的图案开始,用手指轻触锁芯处。手指碰触的部位展开了无数小方格的光纹,逐渐蔓延到整个琥珀表面。
光纹终于排布成完整的棋盘,男子微笑着向前走去,径直消失在了光纹里。
仿佛华丽大剧院的房间里堆放着各种珍宝,点缀其间的是红色的玫瑰。靠在贵妃椅里戴着缀了羽毛的礼帽,身着紧身曳地长裙的女人面容透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也因那忧郁而倍显迷人。她抚摸着身前伏着的鸳鸯眼波斯猫,轻轻扭转腰身,见到来人皱了皱眉:“居然真的还有人能闯进来。”
“Madam Harriet.”那是私藏Lady Mermaid的第一人,也是当时名噪一时的魔法师。世家之女,富可敌国,爱好收藏和美容,直到60多岁依然保持着年轻的模样。这位夫人终生未婚,与她宅邸里藏着的无数珍宝共度一生,据说活着的时候特别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时有传言说Madam Harriet青春常驻的原因就是她爱吃少女的内脏,也有人说她其实是男扮女装——顺带解释了“她”从不与男性交往过密的原因。
及肩的发丝里泛着白光,进入了常人看不到的隐秩序中的男子换了模样,与之前相同的恐怕只有唇角那无法言喻的笑:“您知道我的来意。”
“我知道,所以才会把自己的魂魄也织进这蕾丝里。”女人的妆容很浓,吸一口女士香烟再吐几个烟圈:“她是我的,谁都别想夺走。”
“哦?”单音里含着半声笑,男子饶有兴味地上前,在贵妃椅前不远的一张丝绒扶手椅里坐下:“她真的是你毕生的恋人?”
“是啊……我多爱她,爱到不想让我之外的任何人得到她。”女人身边一人高的穿衣镜里浮现人鱼少女在琥珀中沉睡的样子,染着黑色塑了红色雕花的指甲的手抚上镜面,没错,那是恋爱中的女人对恋人才有的温柔:“看哪……她多美,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自己沦陷了。你懂吗?那种……感觉?”女人回头瞥了男子一眼,对方那身完全不入时却也说不上平庸的——干脆在世界上就没有过这种款式的装扮让对流行十分敏感的她一挑眉。
“恋尸情结?”
“无礼之徒。”
“但她以这种状态沉睡,不给她醒来的机会,她就相当于一具尸体。”
“我不在意,我已经死了,我把自己的魂魄织进这蕾丝里包裹她的小小玻璃棺,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如果她被夺走,我这点执念的存在也没有价值了。”
嘴角的弧度乍然诡异起来:“她呢?”
“嗯?”
“她在意吗?”
“她当然不在意,她可是沉睡着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啊。”
“哦?”单音里含着半声笑:“对此您也毫不在意吗?”说着手上凭空取来了一杯红茶:“那个时代就喜欢喝阿赫玛么?或许我该说你引领了百年之后的潮流。”
“别岔开话题。”
“我只是想给淑女留下思考的时间。”
“从我这么多的藏品里挑出阿赫玛,你的品味也不错。”
“想好了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Madam Harriet,十六岁时在随父亲外出旅行时刚好看到被打捞上来的Lady Mermaid,当即决定将之收购。后来Lady Mermaid就成了您的私人藏品。一生醉心于人鱼的美丽,占有着包裹她的这尊小小玻璃棺,却也没能打开琥珀将她放出来。拼命研习魔法的原因除了家族荣耀,还有自己的一点甜蜜私心——‘打开吧,小棺材,睁开吧,那双眼睛。看着我,亲爱的,看着如此深爱你的我。’” 在男子从容品尝红茶的时间里,女人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而男子仿佛没在意似的,或者是故意似的继续说下去,以朗诵般的语调:“然而——Madam Harriet,在还未与小情人说上一句话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了皱纹,是啊Madam Harriet,她在时间的封冻里,可时间不会放过你。于是你开始研究美容和化妆,你要让自己保持青春靓丽的模样。”
“你知道的真多。”
“可是一晃就是几十年,小棺材一直没有打开,美丽的Madam Harriet化妆后虽然仍是三十几岁的模样,卸了妆后也抵挡不过时光,已经无法掩饰衰老了。”
“够了。”女人用双臂撑起身体,身前的波斯猫被惊走。
“Madam Harriet,对自己的衰老无力回天,还与自己的小情人始终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啪!”
男子犹自从容地托着茶杯小啜,另一只手捏着只剩一半的茶托挡在眼前,被斩成两截的茶托一半掉落下去:“后来啊那位美丽的,哦、不,老去了的Madam Harriet在无望的爱情里越发地憔悴了,那些用于保持青春的秘术、用于撬开棺材的魔法,一点点腐蚀了你,从内而外。”
女人柳眉倒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抽出手桌上时尚杂志里压着的一枝宝石玫瑰指向男子:“无礼之徒!”
千万道丝线便从眼花缭乱的收藏品中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风暴般绞来,将丝绒扶手椅撕了个稀烂。那一地的红色却不带丝毫腥气,女人四望,听见背后悠悠响起了男声:“Madam Harriet,无法再与时间抗衡,‘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连人都不是了的。’”男子笑着摊开手,然后茶杯清脆地掉落在地:“于是她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就让我也死去吧,宝贝,与你一样,和你一起。’后来人们在那栋豪华的宅邸里闻到了腐臭味,抬走了已经有一半都变成怪物样子的Madam Harriet的尸体。没有人知道,Madam Harriet用爱情把自己留在了那里。那用灵魂织成的蕾丝护卫着两人虚假的‘独处’,你活着的时候没能做到的事不代表后人就一定做不到,所以你用最后的力量为她的死亡上锁。”蔷薇藤不断破开大理石地面缠绕上来,男子踏着它们借力跳起随它们逐渐升高:“就好像,只要她不活过来,就不会与你分开一样。”
“住口!”女人不断转身追逐着男子躲避的方向追击,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布满青黑的鳞片和棘刺。精致的盔甲挥着战斧追去,男子凭空挥出光的巨盾招架,铿锵脆响:“但是她何曾应允过你?你们何尝真的在一起?她处于生死的缝隙里,你活着的时候她不是和你一起活着,你死了她却没有死,即使是你追求的形式上的相伴也完全站不住脚。”男子从盾中抽出剑,斩去缠绕到脚上来的蔷薇藤,反手上挑斩落盔甲的头盔,盔甲随头盔落地而倒下,大理石地面多了无数裂痕。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女人指挥着盔甲如军阵向他开去,花瓣的风暴从铠甲的缝隙里如练飞驰,钢铁与玫瑰的奏鸣中华丽的大厅逐渐变得一片狼藉。孤军奋战的男子面对训练有素的重甲军阵起初还游刃有余,却在花瓣缠绞的缭乱攻势下逐渐不支,被芬芳迷眼之后落进包围。男子持盾仗剑从两辆战车的夹角冲出去,利用对方极大的重量削弱敏捷度而先一步将盾转到身后,战车撞上盾牌给他加了一把助推力。手臂受到重击的同时,男子吃痛的表情里扯出一丝笑容。
一只无温的钢铁手臂挽住他渐欲触地的身体,将他扶稳之后,列队向他单膝跪下,那姿态一如百年前向Madam Harriet宣誓忠诚,而后花瓣也在原地温柔缠绕一会儿之后改了方向。上一秒还在为终于扳回一局而面露喜色的女人接着便发现他手上的剑化成无数的丝线向自己绞来……
“呃……你……是什么时候……”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棋盘的光纹,女人倒在那一地光纹里无力站起,精心裁剪的长裙面目全非,帽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哪里,长发散开有一半蒙住了脸,撒了一地她身上的鳞片。
“我丢掉杯子的时候,顺带丢下了棋盘的种子,我一直周旋,就是等棋盘的格子蔓延到整个空间。现在它已经寄生了这个世界,所以,你用来对抗我的这个世界,已经属于我了。”男子靠在刚才她躺的贵妃椅里,从正式反击开始,他就处于坐山观虎斗的愉悦中:“还想挣扎吗?夜还很长,天亮之前我们可以继续游戏。”
“你……哼。”女人的妆容掉了一半,半面是美丽的少妇,半面却是布满皱纹的老妪,这华而不实的虚拟身体已经无法负荷更多。
“那么我就进入正题了。”男子微笑着站起来,走向通向琥珀的那面镜子,扬起剑,作势要刺下去。女人在身后笑了,躺在地上歇斯底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花了一辈子,到死了之后在这里都没能打开的小棺材,你居然妄想能打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咔!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是来打开琥珀带她走的呢?我又不是童话里的王子。”男子笑着将剑刺入镜面,竟将镜子连同琥珀刺出了一个缺口,直通到Lady Mermaid的胸膛,第二剑瞄准那颗毫无戒备的心脏,正要补上。
女人的骄傲顿时崩溃,在那张忧郁的脸上只能看到惊恐:“你……你是来杀她的?!”
“嗯哼。”答案不置可否。
“不……别……不要杀她!”女人拖着已经被玫瑰风暴绞断的双腿爬过来,那狼狈的样子揭示了她的不足为虑:“无论你拿走什么都好!不要杀她!求你……求你不要!!
“听说用人鱼心脏的血液涂满刀刃,可以斩开时间回到最悔恨的那一天……”男子舔了舔上唇:“呢,反正你也死了,我杀了她,让她去真正的死亡里与你作伴,而我也得到人鱼心脏的血液,两全其美不是吗?”这么说着,在女人扭曲的表情、令人生厌的蠕动攀爬和凄厉堪撕碎神经的呼号下,男子含笑将剑刺向Lady Mermaid。
咔——
剑刃贯穿身体,从心脏。有点痛,很凉。
啊……我的小鱼……你还活着……
Madam Harriet用身体挡在了男子与镜子之间,撑住镜框护卫着那尊透明的小棺材,就如活着的时候无数个寂寥夜晚向她诉说情话那样温柔。只是这次她没有梳妆打扮,也没有穿最入时的礼服,甚至她蓬头垢面,连遍身的血迹都没擦干。
“啊…我的小鱼……” Madam Harriet喃喃说着,心脏的血液顺着剑刃向下流淌,甚至注满了琥珀的裂缝。
呼吸逐渐消失在冰冷的痛楚里,肉体死亡的那一次都没有如此疼痛。视线逐渐模糊了,Madam Harriet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觉得这张小脸她还没有看够。
啊……我的小鱼……
我的……
男子面对着女人作为灵魂死亡的现场,看她逐渐失血倒下,看她的灵魂灌注到Lady Mermaid的心脏。
琥珀融化了,那么轻易地,就像沐浴在春日阳光里的雪花。
“With this hand I will lift your sorrows.
Your cup will never be empty, for I will be your wine.
With this candle, I will light your way into darkness.
With this ring, I ask you to be mine.*”
在站在神父位置的男子所念的誓词中, Miss Harriet睁开眼睛,发型自己置身绘着深海天顶画的白色教堂,到处装饰着珍珠与玫瑰,圣洁的光从玻璃花窗绚烂洒落。
Miss Harriet穿水母般飘荡的婚纱,手捧鲜花,她知道现在的她只有十六岁。
她走过长长的蓝色地毯,走向神父面前那座小小的花棺,她的小鱼正睡在那里,穿着她亲手织的白蕾丝裙衣,胸口勾成桃心锁的图案。
“Harriet,你是否愿意娶棺材中的人鱼少女为妻?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病痛,都一直爱她,照顾她,体谅她,呵护她,在白昼陪伴在她身边,在黑夜与她一同入眠,即使死亡也不能让你离开她吗?”
“我愿意。”
“神迹的小姐,你是否愿意将终身托付给向你宣誓了爱情的这位少女,无论你是否知道她陪你度过了多少日夜,在活着的时候为你挥霍了最美的年华,而死后又为了守护你付出了多大代价,即使死亡也无法让你拒绝她吗?”
教堂里回响起海浪声,地上布满了光透过海水投在沙上一般的光纹。
“现在你可以吻新娘了。”
Harriet红着脸低下身,轻轻凑近了她那小鱼的小脸儿,胆怯似的在那凉凉的唇上印下颤抖的吻。生涩得连呼吸都不敢,千丝万缕缠绕着幸福与痛楚。然后十六岁的Harriet闭上眼睛,耗尽最后的认真,吻她的新娘,吻别她的生命。
黑发黑眼黑衣的男子站在那尊展柜前,横抱着刚刚离开那尊小棺材和自己婚礼的Lady Mermaid,端详琥珀里蜷缩的十六岁少女。
下面的展签已经被改成了Miss Harriet,即便不是人鱼,被完美封存在琥珀里的少女也该是十分珍贵的展品了吧。
况且,离开了琥珀接触到空气的Lady Mermaid已经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而将鱼尾分成了人形的双腿。男子让黑伞悬在头顶,披着棋盘的光纹穿透馆方附魔的玻璃,以绅士的步速走向了街灯凋零的黑·香德尔大道。
“要把那些见过你的人的记忆都抹去也是个大工程呢,小鱼。”男子脚下蔓延开的棋盘光纹延伸出无数的丝,向着在开馆这日每一个前来欣赏Lady Mermaid的人的方向游走了:“她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FIN.-
*英文是僵尸新娘里的婚礼誓词。
作者:夜雨(大勝)
狙中:臨淵(首狙:臨淵)
呀,朋友们,晚上好啊
各位晚上好
又是一年过去了,聊到过去的一年啊,我的心里是满是愧疚
等等,您做啥了就满是愧疚
愧疚这东西我从生带到死,就没哪天不愧疚的
坏事做挺多
我今天就学一学外国人,来办一回忏悔室
听着像办音乐教室
你来做神父
好嘞,我听着
神~父~啊~
别别别,声音太大让外面听见
神父啊(降声),我想从我六岁那年说起
源远流长啊这是
六岁的我在空地和朋友们踢球
国足希望
我抬起一脚就射
破门了?
踢飞了
嘛,才六岁,也行
那球直飞八百米远
您这是六岁啊?
落一人家水缸里
还以为把人窗户踢破了呢
这~可~怎~么~办~啊
咋了咋了咋了
那球我们踢半天了
嗯
上面全是泥
嗯
要是被他们喝了把他们毒死了可怎么办啊!(哭腔)
啊这~不是这谁会喝水缸里的水啊
没人喝吗?
不是这水缸本来放外面就落满灰尘和蚊虫了,这谁要喝啊
啊~(恍然大悟状)
你之后过去道歉了吗?
我过去道歉了还来你这干嘛?
啊,对不起~ 不是,我是神父你是神父?
所以我是无罪?
你这哪是罪啊,你这不来都行
不行!我还有一条!今儿必须让你判我有罪咯!
还挺有兴致
不然这忏悔室办不下去了
办的像是健身教室
就是今年!我!
您?
阳了!
啥时候阳的?
十二月后半吧
那又怎么了?
诶?
诶?
神父你咋这反应
我该啥反应
我可是阳了,新冠!传染性很高的,你是不是整天念经不看电视所以不知道啊,我这可是新冠,你要是不懂我就从三年前来和你讲起,话说那三年前......
等等等等,没那时间,我知道你是阳了,能具体说说你的忏悔内容吗?
啊,那个,身体不适前一天出去吃了早饭午饭晚饭,身体不适那一天出去吃了早饭午饭晚饭,核酸那天排了两小时的队,然后结果没出来就去外面吃了早饭午饭晚饭......
你这说的啥啊,来来回回“早饭午饭晚饭”“早饭午饭晚饭”
传染性啊,传染!我吃早饭的时候还有一个老太太就坐在我边上,我还去上班了,虽然公司也没多少人了......
停下停下,我来总结一下,说来说去那就是你怕你传染了人是吧?
嗯
那没事
没事?别人丧尸电影丧尸想感染人还要吭哧吭哧跑,我可是一咳嗽就造成了一片四平方米的污染领域,这能叫没事?
总而言之,没事
没事?
十二月前有事,十二月后没事
这啥意思
十二月前有人管,你被抓去判危害公众安全罪,这叫有罪;十二月后,没人管你阳没阳,没人管你跑哪去,这叫无罪
所以我就偷着乐就完了?
那是
什么“那是”,我提醒你一句,咱这是在哪?(小声)
忏悔室啊?这不是你提的吗?(小声)
忏悔室啥意思你不知道?要是在外面就被判有罪了?我还来找你神父聊天?我不早找狱友聊天了吗?说话还好听(小声)
啊啊啊,是这样,我懂了我懂了(小声)
神~父~啊~我有阳性之罪,请您原谅我
诶~~无罪!
不是怎么还是无罪呢?无罪我还来这忏悔干嘛?(气急)
一般忏悔不都从有罪开始然后神父代表上边宽恕他不就无罪了嘛......
中途别省略啊!都省略完了能有啥用啊!你去健身房只用教练盖个“猛男证”就回家吗?
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啊,再来一次
神~父~啊~我有阳性之罪,请您原谅我
啊~~无罪!
怎么又无罪?
你声音太大被观众听见了
那再来
神~父~啊~
无罪!
这次又咋了
你心中有忏悔之意,上边已经提前原谅你了,我们赶个流程直接算你无罪
那神父,我有罪吗?
诶,那个...莫须有,莫须有
还是个宋朝神父
(无话)
诶,那个神父,按设定我们之前是有一堵木墙的是吧
或许有吧
(伸出手做穿透木墙状,迅速抓住另一人,另一人开始惨叫)
啊啊啊~(神父拍虚空木墙,嘴里顺便拟声)“咚咚咚”
我早就看出你有问题!你是什么玩意儿装的神父老实招来!
我...
你?
我也阳了
切,还以为什么呢 (松手)你也阳了我就无所谓了(突然激动冲向另一位)就是你传染的我!
停停,你这忏悔室还做不做了(摆手止住对方)
不做了(两人气喘吁吁)
不是,你整这什么忏悔室怎么又大喊大叫又揪领子打架的
戳啦,中国特色忏悔嘛
得了吧你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