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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巫念桃
评论:随意
太阳还没升起来,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已经晕上浓郁的橙黄。近处,疏蓝的天空上依旧闪烁着几颗明星。乳白色的雾气从林间升起,湿气敷在我的翅膀上。一阵凉风吹过,露珠从扑簌簌的草叶上滑落,我也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扇动着翅膀从低一点的树杈飞到高一点的地方去,全当活动活动身子,也顺带扑棱走挥之不去的湿气。
已经是春末夏初,早晨的气温还是很凉。我蜷缩在枝头,这个地方视野开阔,下方是伞一样散开的枝叶,老去的皱起的树干衬得新长的叶子有种不合时宜的绿,柔软而明亮。太阳的光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缓慢地流淌了半个天空,越中间的地方,橘色越浓郁,浓郁到发红了。越边缘,橘色越淡,近乎白色。
这是我第七次以这样的视角观看日出。此前我从未觉得日出有多么迷人。我常常躺在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有时我以为是白天,拉开窗帘却发现是夜晚。有时我以为是晚上,拉开被阳光晃了眼。等我适应阳光往窗外看去,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天空呈现乏味的蓝。那是一种寡淡如水的颜色,一如我过去的生活。
但现在我迷醉于这样的景象,颜色的变换微妙而神奇,时间的流逝近在眼前,哪怕明天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美景,心中却没有任何紧迫之感,一种安宁与祥和充盈着我,让我忍不住放声歌唱。
天完全地亮了。橘色不知何时已经褪去,留下淡淡的蓝。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温暖极了。
这是多么完美早晨,如果忽略我肚子饿得咕咕叫。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适应吃虫子。我尝试过捕捉毛毛虫——你往往能在很多地方发现它们,它们仅凭一根细线吊在树枝上,浑身上下长满细软的须,肥硕的黄色身躯上点缀着的黑色斑点——我绕着它们盘旋,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想象了一下它们在嘴里爆开时软黏的口感,宁可饿肚子。
但我不会饿太久,我知道自己将会吃到面包干和饼干碎,我怀抱着这样的信心在枝头哼歌,在阳光下梳理羽毛,让它们看上去尽量蓬松一些。
我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她来了。她远远地从喷泉后面走来。出现的时间跟昨天差不多。
这里是市中心,不远处有一个喷泉,七点钟准时开始喷水,水柱忽而高忽而低,忽而像波浪一样上下舞动,随意变换,洒出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辉,像可见的音符。每天早上七点半这里会涌来一批上班族,大部分人头戴灰色的帽子,身着灰色或者黑色的职业装,他们的着装比鸽子还像鸽子,走起路来膝盖只舍得抬起一点点,四平八稳,静默无声地往来穿梭于广场。
来往的人很多,可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她,不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脸,而是她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举一动都与旁人不同。这七天里,每一天我都期待着见到她,胸口好像长出一颗摇摇欲坠的红樱桃。但我不会大叫,尽管颤动的树枝出卖了我的心情。我尽量按捺住自己的情感,在枝头踏着小碎步。
一个竖着背头穿条纹西装的男人走在她的前面,挡住了她的脸。但我知道那是她,她走路时脚高高地抬起又轻盈地落下,连带着裙边一起晃动,像花在风中摇晃。她的手永远不会安分垂在两边,或者架在胸前, 我第三次等待她时,她正等水柱喷起来时用手拍打水柱——腿绷得直直地,上半身抻出去,双手张开,等水柱上涌时“啪”得一下迅速拍掌,同时迅速地撤回身子,为自己的衣服没有被四溅的水花沾湿而得意。如果周围没有人,我想她一定会走进去伴着水柱跳踢踏舞。我知道的。我见过的。
在一个雾霭沉沉的清晨,我按着信上的地址找到这里,我们约好了在市中心喷泉旁边的长椅上见面。一直以来我们都通过书信交流,由于身体原因,我很少出门,学业也是请家庭教师。我的家庭教师比我大七岁,是法律系的学生,会跟我讲述外面的趣事,每天和她见面是我难得的快乐时光,也是她建议我去交一个笔友,认识一些同龄人。就这样我和她认识了。她是我第一个同龄朋友,文字里的她活泼极了,她事无巨细地跟我分享她的生活,她的快乐、烦恼、抱怨。她早餐喜欢吃加蜜糖和黄油的松饼,讨厌西兰花,门口经常徘徊着一只猫,她在信里称呼它为“讨厌鬼”,前些天那只猫挠坏了她的裙子,在信件的最后她画了一只猫,并在上面打了个叉。她说她的窗户边常常蹲有麻雀,它们在窗户外角筑了巢,每天都会被鸟唤醒,她最喜欢这些小精灵……我好像能听到她叽叽喳喳在我耳边说话。她的信上永远散发着糖果的香味,每个字都像一束阳光,照在我的心上。
见面前我已经期待过无数次,她长什么样,是高是矮,长头发还是短头发……我在脑海里素描她的样子:或许她有一双深蓝色的大海一样的眼睛,我在摄影册上见过大海,那是我见过最美的颜色。或许她有着棕色的长发,编成两个粗而硬的辫子;或许她很高,因为在信里她提到自己常常替妹妹偷拿橱柜最高处藏着的糖盒……那天晚上我简直激动得睡不着觉,在我的脑海里她越来越立体越来越真实,我真想立刻就见到她。但一想到这个,激动之余我又开始担心,她好相处吗?她会像我期待她一样期待我吗?
于是我早早地就到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我躲在树下,远远地望着长椅那儿。来往的人不多,每当有人经过长椅,我的心就提起来一次。我仔细审视每一个路过的人,试图从她们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太阳越来越高,雾气逐渐散去,长椅上依旧空空如也,我开始无端漫想,她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爸爸妈妈不愿意让她出来?出门时被“讨厌鬼”咬了手,去诊所打破伤风针了……千奇百怪的想法在脑海里蹦跳,我为她想了各种理由开脱,始终不让自己往一个可能去想——那就是她失约了。
我躲在树林里,快哭出声来。麻雀在我头上一无所知地欢叫。我恨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变成一只鸟,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直到一个穿着亮黄色裙子的身影出现。那是我第一眼见她,她跟我想象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但我笃定那就是她。喷泉已经开始了它的表演,她拎起裙角,踮起脚尖,趁水柱安静的片刻“嗖”地滑进去,像一只灵巧的鸟在水柱间跳舞,坏心眼地用脚堵住泉眼,又在水柱即将喷出的时刻挪开,直到裙摆被水沾湿,她才意犹未尽地退出,坐到长椅上。
我走出去跟她打招呼。我们见面、拥抱、交换礼物、聊天……我所担心的一切隔阂在都消失在她天真而亲密的笑容里。她挽着我的手,倾听我的困惑——我说得慢而艰难,长时间的闭塞使得说这么长一段话没那么容易,简单的一段话我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词序颠倒,但她听得很认真,翠绿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临走前,她领着我穿越喷泉,我俩好像两只并肩的小鸟,我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快乐与自由。
此后我们时不时约定见面,直到我的病清恶化。
男人走向不同的方向,她那张小脸这才显露出来,她那双好像是拿新长出叶子染的翠绿色的眼睛闪动灵巧的光,她的嘴角微微陷下去,永远带着笑的模样。她走到长椅前坐下。一群鸽子扑棱棱飞上天空,挡住了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仰头看。
我飞到她的身边。
安娜已经是第七天见到这只小麻雀了。
七天前,她坐在等友人。从后来的几封信件中安娜得知她的身体越发虚弱,在最后一封通信中,友人提出想要再见一面。安娜在长椅上等呀等,一直等到太阳挂在正中,她活动活动身子,继续等。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她飞奔回家用晚餐,找了个借口溜出来回到长椅上。等到星星爬满天空,蛐蛐开始唱歌,等到夜风渐渐起,雾气凝聚,安娜昏昏欲睡。此时一只麻雀跌跌撞撞朝她飞来,它好像是第一次学飞行,飞得很不熟练,忽上忽下。它见到安娜,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直接从空中坠下来,好在安娜眼疾手快接住了它。它累极了,沉沉睡去了,任凭安娜怎么呼唤都没用。
“你几个月了?”
“你迷路了吗?”
“噢我在等人,可她没来,但我等来了你,小家伙。”
“还好我在,不然你准摔得翅膀受伤。”
安娜捧着麻雀一直念个不停,似乎要借此打消自己的困意。
直到夜深露重,她再也撑不住,她把麻雀放在椅子上,找了片叶子盖在它身上,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会来长椅上坐一会儿。每一次她都能遇到这只麻雀。它看上去笨手笨脚,而且一天比一天虚弱。安娜给它带了面包片和饼干碎,它吃得很欢,一边吃安娜一边揉它的脑袋。安娜说她在等人时,麻雀停下来,飞到她肩膀上蹭蹭她的脸,好像能听懂话一样。
“她身体怎么样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真希望她能高兴。”
安娜每说一句,麻雀都会应和一声。
“你真有趣,好像能听懂我的话似的。”安娜把小鸟捧到眼前。小鸟应声蹭了蹭她的脸,乐得安娜咯咯笑。
今天是第七天,安娜又一次来到长椅上。没一会儿就看到那只小麻雀朝她飞来,它飞得越来越熟练了。安娜拿出准备好的面包屑,麻雀就这么温顺地在她掌心啄食。
“我今天是来说再见的。我等了好久我的朋友,但我无法继续等下去了,我爸爸调动到了其他地方,我们一家都得跟着去。”
安娜的声音像风一样。
“倒是你,怎么看上去更弱了?”安娜用手指着麻雀,它张开嘴咬住她的指尖,撒娇似的。
安娜陪着麻雀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小麻雀盯着安娜的背影许久,拍拍翅膀飞走了。明天是新的一天,但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作者:懒懒透
免责mode:随意
“…雙子星殺人事件?”
“哈哈,2chan網友的命名品味還是那麽的中二。”
華生在視頻裏面説著,雖然畫面只能看到他做著誇張表情的臉,不過隨著視綫還是能夠知道這位殺人事件愛好者正在網上尋找這起在兩天前剛發生的犯罪事件的訊息。
他表現的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卻恨不得現在就將所有案件相關的訊息從偵探腦子裏面擠出來,然後和對方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討論。也不知道和網友比起來到底哪邊更中二一點了。
往常當他一提到案件,偵探就會有些矜持的,在他的提問下半推半就得將事件的細節分享出來。華生也能也看得出對方是個喜歡展示自己的推理和思考邏輯的人,所以他才頂著這樣的網名和對方成爲了網友--哪個偵探不希望自己能有一個華生呢?
只是今天的偵探沒有給出他平時一般會給的反應,比如説“…哦,看來你也得到消息了”或是“是的,當時我也在現場。”然後再將話題展開下去。
這讓華生比平時更多的往偵探的臉上看了幾秒,這種情況從他們熟悉起來了之後就很少發生了。
視訊裏的偵探看起來比平日神采奕奕多了。
對著像在思考著些什麽的他,華生有些疑惑的説了幾句誇贊對方氣色好的廢話,然後又將視綫移到打開著犯罪百科的視窗上,情殺,雙胞胎互換,天降正義,也怪不得現在網上談論的沸沸揚揚的。
“這起事件現在可是網上的熱門話題啊。”他再次張開嘴,
“雙胞胎的其中一人殺死了自己的姐妹后,假扮成對方,在答應對方男友的求婚的時候被因爲鬆動而落下的吊燈砸死…。”
這故事性…他可以預見過不了幾年這起事件就會被改編成小説或是電視劇,供群衆在茶餘飯後娛樂。死者的尊嚴?死者可沒有尊嚴可言,
“當時你也在現場吧?這麽戲劇化的案件,我可不相信你沒有跑去凑熱鬧。”
“是的,當時我也在現場。”看來偵探回到他們之間習慣的相處模式了。他一如既往的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事件本身完全沒什麽迂迴曲折的部分,殺人之後嫌犯遇上事故死亡…讓一場完美犯罪成了一場笑話。”
偵探眯著眼:“蠻可惜的,如果嫌犯沒有因爲事故死亡了的話,被害者的尸體就不會被發現,她就能成功頂替了對方,和高學歷高收入高身高的完美丈夫步入幸福的婚姻生活了。”
華生竪起了耳朵,邊發出那種表達贊同但是實際上沒有任何意義的單音節一邊在自己的手記上記錄起偵探透露的情報。
偵探繼續説到:“這起事件的犯罪的過程非常的清楚明白,所以警方雖然還沒有結案,但是最後公佈調查結果的時候應該也差不多就是和坊間的傳聞一樣吧。”到這裏他沉默了一下,“只是犯罪過程很清楚,卻在一些旁支末節的地方充滿著非常多的疑點。”
“所以從案件發生之後我都沒怎麽睡著過。”他嘆了口氣坦白到,拿起桌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裏面的熱咖啡。
“那可是太少見了…到底是什麽疑點能讓你這種大偵探連續兩天沒睡著的?”華生看著對方沒有一根紅血絲的雙眼,覺得對方有些誇張的修飾了自己的煩惱。
偵探嚥下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我對犯罪經過并沒有不同意見,被害者在用餐時獨自離開餐廳,去了位於同一層的厠所,然后在那裏被嫌犯殺死。”
被害者利用的餐廳位於一家豪華酒店的二樓宴會廳,厠所同樣位於二樓,但是卻不處於餐廳的範圍内,這算是酒店餐廳比較普遍的配置。
華生確認了事件百科上的訊息。
“但是這裏就有第一個疑點。”偵探的話打斷了華生的走神。
“疑點?但是光聼的話感覺沒有問題啊?很多事件都有被害者中途離開酒店或是派對,然後被凶手跟上,最後被綁架或是殺死的不是嗎?”華生疑惑的問到。
“哈哈,是的。但是這次是雙方反了過來。”
華生有些不解的歪了歪頭。
“凶手一開始就藏在了厠所内,她知道受害者會使用厠所。在附近的監控錄像也拍到了她扮成了清掃人員在被害人之前進入了厠所。”
“…可是只要是女性的話,吃飯的時候去洗手間洗手或是補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特地將厠所的稱呼換了一下,“雖然我不敢保證百分之一百的女士會去,但是這種豪華的西餐廳,還是和男朋友去的話,中途去整理下外觀什麽的完全不奇怪啊?犯人同樣作爲女性肯定知道這一點,那等在洗手間雖然看起來有點撞運氣,但是也只是早點或是晚點的問題不是嗎?”
華生停下筆語速有些快的說到,這算是在和偵探的對話内他最喜歡的部分了。
“確實如此”偵探笑了笑,華生覺得肯定是在笑他的發言太天真,“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確實並不能説是一大疑點。”
“只是我如果說當時在厠所的其他人并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并且被害者沒有掙扎痕跡你會怎麽想?”
“呃…這確實比較少見。。”有著正常推理能力的華生摸著腦袋投降到,“等等…我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了。”
“看來直接說清楚會更好,”
偵探決定不在這裏浪費時間,飛快的説到:“她藏在被害者要使用的厠所隔間内,等到被害者打開了隔間的門就用電槍將對方電暈,掐死了昏迷的被害者并將尸體藏在了停在隔間通路盡頭的推車内。”
“最後將推車移動到平時安放著的倉庫内。”他又補充了一句。
“哦…這確實…”生也皺起了眉頭,似乎在很努力的分析剛剛這段很簡短情報量卻巨大的文字。
犯罪手法是很簡單,也很容易實現。不就是在被害者必經之道上埋伏襲擊嗎?
但是問題就是她到底是怎麽知道被害者會去哪個厠所隔間的呢?華生摸不着頭腦的打開那所酒店的介紹頁面。
這家酒店宴會廳可以容納幾百人,所以厠所也設計的比較大,雖然沒有電影院的厠所隔間多,但是也有四排,隔間和隔間之間的走道就有兩條。
正常情況下要伏擊的話一般都會選擇在進入隔間之前放著洗手台的地方埋伏,因爲只要去厠所,無論只是補妝或是洗手,還是真的要使用厠所,都必須經過這裏。
但是這樣就需要保證其他客人不會使用厠所…那最好的辦法也最不可能做到的辦法就是埋伏在厠所隔間内等被害者自己送上門…
可是這是真的可以做到的嗎?華生擡起頭再次看向喝著咖啡的偵探,感到大腦有些疲勞。
“這是真的嗎?她是怎麽做到的…厠所内也沒有監視器吧?”他象徵性的在言語上掙扎了下。
“當然一切只有環境證據,有的只有她裝成清潔工推著推車進出厠所然後又推回倉庫的監視錄像,然後第二天早上其他員工在倉庫的推車内發現了的死者的尸體,以及警察勉强在厠所的某個隔間内找到了被害者掉落的一跟頭髮吧。”他們可得好好感謝被害者染了個紅色頭髮了,說然這麽說,但是偵探的表情倒並不像是在恭喜警方的好運氣。
“…如果硬要説的話,也可能當時的厠所内所有隔間内都藏了凶手的幫凶?…好吧…當我沒説…”華生被自己尷尬了一下。
偵探瞥了華生一眼,就像很開心對方也要嘗嘗自己大腦吃的苦頭一樣聲音輕快的說道:“這還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個疑點。他舉起右手比了個二字:“被害者當天穿的連身裙,是她前一天晚上在銀座購買的新衣服,凶手在第二天就穿著和她一樣的衣服化著一樣的妝容代替她繼續進餐。她沒有選擇脫了死者身上的衣服,而是特地買了一樣的衣服…讓人感覺有些不自然,一來死者的衣服上并沒有血跡完全可以再利用,二來她怎麽在一天内知道對方要穿什麽衣服去附約會了呢?”
説完這些,偵探用眼神催促助手發表一下他天真稚嫩的想法。
“…確實很明顯的疑點。但也可以解釋。”華生兩手一攤丟開了筆,他需要左手來摸自己的下巴,右手支撐著左手來保持最佳的思考姿勢:“…她們兩人是雙胞胎,所以有親密聯絡也很正常,買了新的裙子,還是在位於銀座那種高級商店買的…”
“聊到興起的時候説起明天要穿新裙子和男友去高級餐廳吃晚餐,然後自己的姐妹說什麽新裙子快拍個照讓我看看什么的…,現在的女的不都這樣的嗎?我都可以想象她們之間的對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自信,雖然這只是經驗之談,但是確實很合理不是嗎?
“而且她們關係親密的話,那凶手打電話約被害者在厠所見面…然後指定隔間。。什麽的。。呃,這部分不算。”
偵探沉默的一口接這一口的喝著咖啡,就在華生快懷疑他的杯子是可以湧出無限咖啡的聖遺物的時候,再次否定了他的想法。
“這就和第三個疑點有關聯了。”他沒有拿著咖啡杯的左手竪起了三根手指,“雖然無法從被害者那裏得到證言,但是調查顯示…”
他緩慢的呼出了口咖啡香味的二氧化碳:“死者與凶手很可能沒有進行過任何交流。”
“啊?”華生發出了疑問的單音節。
“起碼死者很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雙胞胎姐妹。”偵探補充道。
“警方身邊調查結果,死者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自己有個姐妹,連關係親密的男友也沒有聽她提起過。警方認爲可以證明死者和凶手關係差到連提都不想提起對方,解釋了凶手要殺她的動機--他們之間有什麽事情導致互相仇恨到要到殺死對方的程度。”
“只是有趣的地方是,在搜查死者房間内留下的照片等資料后,他們發現她收藏著的從小到大的照片裏面,沒有一張是雙胞胎同時出現的。就連合家福,入學,畢業時的照片,都只有她自己和父母的合照。
華生想到雙胞胎的照片可能在父母家裏,又想起資料上有死者父母在她高中時就因爲車禍雙雙離世的記錄,硬是將差點説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而且到現在,他們就連凶手的名字也查不到,她簡直就像是突然憑空出現在那個酒店裏面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這兩個人并不是雙胞胎的關係?”華生小心翼翼地問。
偵探沒有回話。
“所以凶手是整形成被害者的模樣?”華生雖然這麽說,但是他并不認爲警察會將簡單的DNA測試給搞砸。
“DNA檢查結果她們確實有著一樣的基因,凶手的臉也沒有整容的痕跡。”
“那其實她們確實是雙胞胎,但是只是一出生就已經分開了…。。直到有一天凶手突然發現自己有個姐妹,還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華生整合著訊息,感覺好像整個案件又開始特別合理了,“這樣的話動機非常的明顯啊?”
“是的”偵探嘆了口氣,似乎被戳中了痛點。
“動機明顯,作案手法也無可置疑,所以警察正趕著結案呢。”他皺緊了眉頭,“反正凶手被害者雙方都已經死了,也沒人關心有沒有冤死鬼”
“嗯…這確實讓人感覺很奇怪,怪不得你都連續兩天睡不着覺。”華生贊同了偵探的觀點,他也是第一次經驗這種動機和殺人手法都很清晰,卻在其他部分只有一團混沌的事件。作爲偵探的傾聽者,他可以理解這種心情。
“可是你看起來已經解開謎團了的樣子…”華生雖然推理能力不太行,但是卻很理解偵探,“不然你今天怎們可能答應和我視頻通話呢?”
此時的天色已經有些晚,窗外已經汎起了橘色的余輝,偵探放下了咖啡杯,坐直身體伸出手打開了書桌上的臺燈,然後又將身體沉回去了舒適的真皮椅子裏。
華生閉上了嘴等待偵探。
“已經知道了答案,就無法不在其他人面前揭開真相…大概這就是偵探的職業病吧。
可能是很難開口吧,偵探的開場白聽起來充滿了自嘲,但就算是多麽荒誕無稽的内容,也沒法阻止他想要披露真相的欲望。
“在第一次在停尸房看到那兩具尸體被并排放在一起的時候。”
“…我就感覺到自己暫時沒法得到答案,我只能得到一堆猜想。并且從此爲證實他們而苦惱和焦慮”偵探拿出一支煙並點著了它,這還是華生第一次看到偵探抽烟,起碼在他面前是第一次。
“你知道表情紋嗎?愛笑就會有魚尾紋,經常做擡眉的表情就容易有擡頭紋,”。偵探吸了口煙,然後熟練的吐了個烟圈。“缺水又懶得保養的人容易有乾紋,得過痤瘡就可能會留下痘印,…是人,皮膚上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獨特印記。”
周圍的空氣因爲副流煙而漸漸開始汎起白來。
“但是她沒有。”
華生想這個她應該是指被砸死的那位。
“比起另外一具尸體,她看起來就像是畫像裏的聖母瑪利亞,皮膚白的美不勝收,毫無瑕疵的就像是初生嬰兒那樣。”
“…於是我就想…別和我説這是一具活了二十幾年的人類的尸體…這如果不是突然降臨人間的天使,那一定就是這世界有什麽我所不知道的事物讓她出現在這個時空。”
他撣了撣烟灰,將咀嚼了很久的文字一個一個的吐了出來:“…不然這一切都說不通,不合邏輯。”
華生第一次看到偵探這種苦上心頭的模樣,但是今天發生的第一次實在是有些多,這讓他按下了自己想要調侃對方的小心思,默默嚥了下口水。
“然後如我預料的一樣,爲了這事件而苦惱成了我接下去的人生的主要課題。”
偵探的眼神帶著苦澀,“小孩也知道就算怎麽努力也沒法完成缺少碎片的拼圖。但是我卻要勉强自己去找到那些可能不存在的碎片。這還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詛咒自己的求知欲。”
華生的大腦感到了奇怪的瘙癢,這是他覺得奇怪又不知道哪裏奇怪時特有的感覺,但是偵探并沒有給他思考的空隙就投下了個巨大的炸彈。
“凶手是跳躍時空而來的未來的被害者本人。”
他的目光如探照燈一樣射進了華生的雙目中,好像剛剛吸著煙,眼中透出疲憊的人并不是他一樣。
被突如其來的視綫鎮住了,華生只來的及發出了聲氣音,就聽到偵探繼續滔滔不絕,斬釘截鐵的説到。
“她的目的是代替原本的自己,選擇可以選擇的路,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穿什麽衣服去赴約,也知道自己中途會去洗手間,那會是絕佳的機會。她多半事前還特地去了那個洗手間確認自己當時使用了哪一個隔間,這可是改變了她命運的一天,怎麽反反復復的回想當天的細節都是不夠的。”他就像是自己也遇到了改變命運的那天一樣感同身受的説到。
“酒店打掃衛生用的大型推車一般都是在早上客人CheckOUT到新的客人Chenkin之間的兩個小時才會被使用,只要在晚餐結束后將尸體運走,之後弄進水泥裏面沉進東京灣也行,丟棄在富士樹海也行,只要尸體蒸發,只要她注意將自己的好皮膚掩飾一下,就沒有人會發現被害者換了個人。”
“這是一場利用了穿越時空的完美犯罪。”説到這裏他頓了頓,呼吸了口氣才補上最後一句,“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話。”
“…”華生感覺到口腔内的水分正在急速的流失,他艱難的開了口,“…可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啊…如果她真的是從未來穿越到現在的話,怎麽可能會忘記吊燈事故這種重要事情…而且你也説過她肯定是有反復回憶當天的細節的…這不是矛盾了嗎?”
“不是忘記了,而是根本不知道啊。”就像是去檢查掉入了陷阱内的獵物的獵人,偵探回答的從容不迫。
“原本她在中途從厠所回到餐廳之後繼續進餐,然後男友求婚,她猶豫了一下拒絕了對方。這種尷尬的情況下,正常人會繼續長時間留在餐廳嗎?”
“呃…不會。”一般情況下不馬上不歡而散就很有風度了吧,華生想到。
“之後的她,殺死原本的自己然後將尸體移動到倉庫,再換上同樣的衣服再回到餐廳,這裏本身就需要一些時間。之後的進程和原本一樣,只是這次她答應了男友的求婚。”他再次問道。
“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他們會很快就收拾收拾離開餐廳嗎?”
“好吧…確實也不會。”如果是自己,肯定是要互訴衷腸,甚至還要喝多幾杯紅酒和剛成爲未婚妻的女友一起暢想未來,然後醉醺醺的直接在豪華酒店開個房的。
“所以這就不同的選擇造就的結果。”偵探嘆了口氣,“原本她拒絕了男友之後兩人不歡而散,雖然當時吊燈也掉下來了,但是坐在吊燈下面桌子的兩人早已離開了。這種沒有人員傷亡的事故,在東京是不可能有上新聞報道的資格,最多也就是在哪個網絡新聞部落格上能占有一席之地了,自然也不會進入當時正因爲和男友的關係而在煩惱的當事人的耳朵裏面。”
説完以上的推理,偵探這才減緩了語速,“這就是事件的真相。”
這時他手上的煙只剩下了個烟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火光。戶外的最後一絲光綫也消失了,室内只剩下了古董臺燈溫暖的橘色光芒。這讓偵探的臉龐看起來又柔和了些,剛才那逢魔時刻特有的詭異氣氛總算是得到了些緩和。
“我承認你剛剛的推理聽起來很像回事。”華生吞嚥了下唾沫來滋潤自己乾涸的口腔,“可是你也無法反駁這些全都建立在穿越時空是可能的這個大前提下吧?”
“沒有證據的話,又怎麽能證明推理的正確性?如果用推論就輕率的認爲別人有罪的話,那麽這種推理沒有存在的必要。”這明明是偵探曾經說過的話,但現在他卻用這種沒有證據的推理來污衊別人。華生不明白平時沒有證據就不會透露結論的偵探這次怎麽會違反了自己堅守的信條。
偵探的再次看向了他,目光内帶著欣慰和一絲溫柔,就像是看向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友一樣。
“那當然是因爲我已經找到證明穿越時空的證據了啊。親愛的華生。”偵探緩緩的説到。
這還是偵探第一次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親愛的這三個字,但是華生卻只注意到了前面那句話,“…啊?。。什麽?”
“你知道爲什麽她明明是從未來回到現在的,年齡卻和年輕的自己看起來一樣,甚至皮膚還要更好嗎?”偵探垂下眼瞼收斂了自己目光。
華生想説這他怎麽知道。
“這和穿越時空的方法有關,”
“在離現在幾十年之後的未來,科學家發現了一種新的粒子,這種粒子非常的奇妙,和波粒二相性一樣,在被觀測下,它就是普通的粒子,但是在不被觀測的情況下它會表現出很奇特的特性。”
“那就是時空不變動性,”偵探清了清喉嚨。
“只要是在不被觀測到的情況下,這種粒子在任何時間點,從古代到現在,都能保持不變,在同一個位置,保持同一性質。”
華生決定閉嘴來維護自己智商的尊嚴。
可能是看出了對方沒聼懂,偵探只好舉了個例子來解釋什麽是時空不變動性。
“在這個世界,無關人類是否在觀察,蘋果樹也會從一顆種子開始成長,然後開花結果。可是O粒子卻不是這樣,它就像是被設置在游戲關卡内的背景物品,當玩家角色進入關卡内時,它會按照設定顯示出來,但只要玩家不進入關卡,那無論是在用哪個存檔進入游戲,游戲進度有多大的差別,它就是永遠不變的,就只是程序員設計的那一段數據。”
“…科學家也就是玩家發現了蘋果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居然只是一段數據,於是他們就開發了個後門來修改那段數據成爲一把聖劍,想著之後自己重開游戲再去原本有著蘋果樹的地圖,就可以在一開始就得到游戲内的最强武器了。”
“但是實際操作了之後才發現,這款游戲居然搭載了防作弊系統,每次重新讀取,游戲都會先將數據重置一遍,保證沒有人能夠用修改游戲數據而毀壞游戲平衡。”
“於是玩家就很煩惱了,沒法實際讀取的話那數據就只是數據,數據的聖劍不就還只是0和1的組合嗎?。在冥思苦想之後,他們想了個好辦法,那就是既然使用後門只能修改數據的話,那他們就將蘋果樹的數據改成游戲的攻略法,雖然對他們沒有意義,但是只要其他人打開後門取得這段數據,就能知道游戲該怎麽玩才能快速的破關。”
“我覺得我有些明白了。”華生的眉頭就快要夾死蒼蠅了。“也就是說他們沒法讓人或是物體實際上穿越時空,但是卻可以使用什麽機器來修改O粒子,過去的人再使用機器就可以讀取上面的訊息。”
偵探有些欣慰的點頭,然後補充到
“不過有點可惜的是因爲很多原因,他們可以傳送訊息的範圍非常的限定,首先O粒子只有連續不被觀測時才能保存訊息,就連是螞蟻和青蛙的觀測也不行,而在近代幾乎沒什麽東西能逃過人眼和鏡頭,第二就是只有現代化的器材才能解讀接收到的訊息,光第二點就已經將可跳躍的時間限制到了最近的幾十年内。所以到目前爲止他們也只能在靠近自己所在的年份内利用這個方法牟利。”
“然後又回到一開始的疑問,…人的記憶明顯也只是一種訊息罷了,讀取O粒子内未來的凶手的記憶,然後再將她的記憶移植進凶手之後被砸爛的大腦内。
偵探想了想又補充到“而且雖然有道德上的問題,但最近的克隆技術可已經很成熟了,開發和使用這個技術的他們本身也不是什麽合法的組織。”
“但是既然是用這種方法的話,爲什麽不直接將凶手的記憶輸入她原本身體的大腦裏呢?”華生不解的問,“這樣雖然還是會被砸死,但起碼她也不用變成殺人犯了啊?而且只是擁有自己的記憶的克隆人什麽的,根本就不是原本的自己了吧?”
“…是啊,但是問題是,人類的大腦是很纖細的,當在已經有記憶的人的大腦内輸入別人擁有的整個人生的記憶,很大可能會導致精神分裂,記憶錯亂等等的精神問題。”
“對於組織來説,凶手的事情本身也是一場實驗。他們將她的記憶送回過去殺死被害者,按照祖父悖論,被害者也就是凶手的原身就不會在幾十年後使用O粒子將自己的記憶力送回過去,凶手不會出現,被害者也不會被殺。組織的科學家們覺得可以利用O粒子的性質來檢驗時間和空間的的結構。”
“…結果是? 華生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到。
“結果是他們成功的解明了時間的秘密。”
“簡單來説…所有的事物在時間的維度來看就是一排只會向右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就像水只會向下流,時間也只會往未來流動,而不會回溯。 當人出生在這個世上,他就像是在用自己的軌跡在時間軸上排起多米諾骨牌,只要他還活著,骨牌就會在時間軸上越排越長。當他跳躍時空回到過去,就像是在自己原本排好的骨牌旁邊多放了一排骨牌,他們很相像,但卻是不同的兩排骨牌。此時回到過去的他殺死了自己的祖父,於是因爲時間只會向未來流動,所以骨牌也會向未來倒去,於是從他的出生到未來穿越回過去的痕跡都會消失,但是因爲骨牌不會向過去倒下,所以跳躍回了過去的自己并不會受到影響。”
“…可以解説的讓我也聽得懂嗎?而且他殺死祖父之後,父母和自己的存在不是都會消失嗎?”那不是很奇怪嗎?華生嘟噥道。
“…更簡單粗暴的說,人生就是一條路。”偵探又換了個例子,以保證華生能夠明白。
“站著的地方就是現在,過去是走過的鞋印,而未來是將要走,但是還不知道通往哪裏的道路。以身處與現在的祖父的視點來說未來是不確定的,但是在未來的孫子看來,祖父的路連著父親的路又連接著自己的路,雖然他們有一天會走上不同的分岔路,但是源頭是相連的。”
“在這個前提下,這時候如果未來的孫子回到過去將自己的祖父殺死了的話,就像是用人工製造的地震使這條路上將以現在為基點,通往未來的路全部崩毀。這被稱爲時空變動引起的懸崖效應。”
“在懸崖邊會只留下祖父的尸體和拿著殺人凶器的孫子自身。雖然連接著他的人生軌跡的道路已經掉入深不見底的懸崖底,但是他可以選擇其他道路繼續走下去。”
“嗯…這個例子還算好懂,但是以因果的角度來説並不能成立啊?。”華生尖銳的説到,“時空論這種東西,那麽多的科學家提出了那麽多的理論,沒有證據我怎麽相信你啊?”
“我也覺得是這樣,沒有論證的推理和科學理論都只是猜想罷了。”偵探點了點頭。
“但是就像是一開始我説的那樣。”他再次重複了一次之前説過的話,“我會這麽說,那當然是因爲已經找到證明穿越時空的證據了。”
華生瞪大了眼睛盯著對方。
在一大堆猜測,懷疑,推理,以及所謂的時空理論的互相串聯之後,偵探對整個事件的論證確實已經到了將其發到網上,就會有一群熱愛陰謀論的中二網友相信的地步。
但是他們都知道,沒證據,什麽推理都只是一場笑話。
而這還是華生第一次懷疑偵探到底是否能夠提出有效的證據。
“…你和我通話了那麽久,還沒有發現嗎?”偵探嘆著氣慫了個肩,“都有那麽多的綫索了…我可沒有特地的掩飾啊。”
他的語氣中恨鐵不成鋼的成分有點過濃了,這讓華生有些羞惱的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不好意思啊!華生就只是華生!”難道沒有成爲偵探是因爲他不想嗎?
偵探給了他一個不認同的眼神后沉默了下來,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凝聚思绪。
然后,缓缓地张开嘴唇。
“…我就是雙子星殺人事件犯人真實身份以及犯罪手法的證據,我在這裏這件事本身就證明了時空跳躍的存在和真實性。”
他舉重若輕的説著,但每個字卻像有著千鈞之力,讓華生感到震耳欲聾。
就像一道閃電,讓華生大腦中像是夏天的蚊子那樣抓不住,但又時不時刺痛著他的神經的違和感突然變的清晰可見了起來。
“。。你。。就是。。證據?。。”混亂的大腦和顫抖着的嘴唇讓華生的話説的磕磕絆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談話間被他無視了的片段和細節直到現在才從海底浮出水面,在他的大腦表層狠狠的破裂,引起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
他發出了沒有實質意義的悶哼,注意到畫面内的偵探正在似笑非笑的觀察著自己的反應。
就算低畫質的視頻和昏暗的燈光下,仍然可以勉强看到對方的皮膚是那麽的光滑,華生從記憶中挖出偵探因爲失眠而挂著根深蒂固的黑眼圈的臉,以及覆蓋在上面的乾燥皮膚。還有吸烟這個以前沒有的習慣。
他怎麽就沒想到呢?…但是他又怎麽可能想的到呢?
居然在自己身邊,會存在時空的旅行者!
“…擺在面前的事實確實是沒法否認…”每一次發出聲音,他都感到喉咙发干,“…但…我也可以懷疑你是不是去了整容醫院吧…”
偵探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然後用平和的語氣説到,“…還以爲你會讓我將自己的尸體從土裏挖起來做證明。”
“!!?”華生哐當一聲猛的從舒適的椅子站了起來。
聽到椅子翻倒在地和麥克風被撞翻時發出的巨大混響配合著畫面内華生一臉焦急,從口型推測大概是一些你怎麽敢,或是混蛋之類的話吧。
偵探也忍不住耷拉了眉毛安撫華生。
“好吧好吧,我只是開個玩笑!”偵探强調到自己沒有動手殺人,“他可是好的很呢。自己跑去破案卻讓我在這裏和你敘舊!”
“FXXK YOU!”被救回的麥克風剛恢復工作傳達的第一句話就是華生有些粗野的真情流露,可能是想起兩個偵探基本上算是同一個人吧,他又咕噥了幾句就閉上了嘴。
一時間聊天室内充滿了氣喘吁吁的呼吸聲以及充微妙的沉默。
比起華生,偵探每次都能更快的調整心態。
“…我爲自己不合時宜的玩笑道歉。”他真誠的説到,“只是不小心就將一些未來我們會有的對話習慣帶回來了。”
“這還是我的錯了?居然沒法和幾十年以後那樣理解你到底是説真的還是只是在開一個不好笑的玩笑。”華生挑眉諷刺到。
氣氛一下子鬆懈下來,華生又想到對方穿越到現在之後會牽連起的一連串的事情,就擔心的忍不住連珠炮一樣的發問起來。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你是打算在現在這個時空將那個組織解決掉嗎!?”可能想的越多越可怕吧,他的聲綫越來越透出主人就快崩潰了的心情。
看到華生苦惱的就差在房間内轉起圈圈了,偵探有些好笑的回答到。
“放心吧,他們已經被解決了。”他的聲音顯得很輕鬆,“雖然因爲斷崖效應,以後的幾十年仍會時不時發生一些因爲穿越時空引起的問題。但是過了這段時間之後就會恢復正常了。”
説到這偵探加重了語氣,説明以下才是他的重點。
“穿越回來只是因爲我覺得有必要回到現在和我自己對個答案而已,證明當時的我的推理沒有錯誤。原本的我會被雙子星殺人事件給困擾幾十年,但是現在不會了。”
“起碼那家夥不需要再嘗到那種滋味。””他嘆了口氣。
“…。所以你特地回來只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推論沒錯?”
“是的,不然就算我對你説了之前的推理,你也只會笑我説什麽陰謀論吧?”偵探用譴責的眼神看著華生,“你還説我異想天開,要做夢最好還是上床上去做。”
“………。。”這確實有點像他會説的話…華生感到了些許尷尬。
“唉…好吧…你贏了…我不該説你異想天開,白日做夢…”…但也不需要特地從未來回到現在,就只是爲了打他的臉吧?
“我打算離開日本,嘗試轉行做做其他事情。”偵探突然説道。
“一來以後幾十年全世界會發生的重大案件我都已經知道了沒什麽新鮮感,二來在日本太容易被認出來了可能連出去散步都會出問題,三來天天對著我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有些惡心。”
“所以我決定到你那邊去。而且我在你家住了幾十年,習慣了。”他理所當然的扔下今天的不知道第幾枚炸彈。
“哈啊?”正在美國的痛苦的華生,“不是…我説你不要每次都先斬後奏好嗎???”
華生苦惱的抱著腦袋,想到可以在以後面對面聽到偵探講解未來那些還沒發生的案件,又難以控制的湧出一股甜蜜的感覺。
兩個相反的力量拉扯的他感覺大腦要爆炸了。
“啊啊啊啊好氣!!!”
隨著華生崩潰的怒吼,雙子星殺人事件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雖然華生不知道這場穿越時空引起的事件是不是真的畫上了句號,但是他知道自己和偵探這對破盆配破蓋的組合的序章正剛剛拉下了舞臺的帷幕。
作者: 四戎
战争或许一直在延续,说不上从何开始,便也就没有任何需要结束的征兆。
南城有位神枪手,北城有位狙击手,听说都很厉害,但却难说谁更胜一筹。毕竟狙击手狡猾,开一枪换一个位置,这次出现在这个高台,下次便出现在另一处平地,神出鬼没,远距离瞄准镜,总是猝不及防的一枪致命。神枪手精准,且十分善于躲避伤害,通过敏捷的身手躲过扫射线。
也许观战人员最大的爱好便是观看这两虎相互博弈相互制约的样子,当然更好奇的应该属: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如此吗?
某日,狙击手站在她最擅长的高台上,开镜,瞄准,一气呵成。但那粗狂的枪线重视暴露了她的位置。更换位置吗?不,在等等,这是个隐蔽的位置,也是个常人不借助工具难以抵达的位置。狙击手通常视觉极佳,但很少人意识到,他们能保障自己安全的原因,听觉一定不能有所欠缺。这不,对于一些极为细微的扰动必须极为敏感。所以现在,确实有脚步声在接近,有人来了!身经百战的狙击手又怎会慌张,只是在那个唯一可能的出口处安静地等待着来人。
他会来的!
她确定她知道是谁。
也许并不是听声辨人,也许只是意识到能找到这里的人会是谁。
脚步更缓了,像是一种心理博弈。
狙击手站在出口侧边,只要一能模拟人头运动的轨迹,无情的枪线就会刺穿来人的头部。
同样的也有可能,来人的枪射速更快,抢先在狙击手反应的时候已经赢了先手。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了。
气氛又突然缓下来了。
“hi”
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不如就先打个招呼吧。
神枪手从远处落地,狙击手从出口走出。
敌人见敌人,没有任何剑拔弩张,异常默契地打个招呼。
我们从未见过面。
我们是敌人。
也许我们应该打一架。
但骄傲的我从未有自信胜出,我也相信自负的你也不敢说你一定能赢。
非常尴尬,想要偷袭却失败了。
打个招呼,然后就走,这样吗?
你也不想自己的阵营输了这场战争吧?
你也不想和我打这个赌,去赌是你死还是我活吧?
我们都太清楚,我们的存在对这场战争的输赢有什么影响。
我们的命都太珍贵了,我们的胜负又太重要了。
不如这样。
阻击手跳起舞步。
明白你的意思了。
何必打架,不如共舞。毫不尖锐的相见,和没有遗憾的离别。
只要是相互制约,便能保证不输。
因为见到某一些人,在双方都意识到上方存在的情况下,赢是不能争取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不输。
我们从未相识,我们从未不相识。
风打在落叶上,是最漂亮的伴舞乐。
神枪手也用舞步回应。
也许共舞了很久,也也许那不过一瞬。
谁会记得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谁会忘记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们真像那些相伴了多少年的老夫妻,这是什么默契。
为什么我们同时会这种舞,为什么我们会同时跳这种舞。
我们在做何事。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身外是一片狼藉和此起彼伏的枪声。
眼前却只有彼此的舞步。
此刻,他们于我们何干?
这是我所能想象的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能做的最浪漫的事情。
狙击手转身看向战场。
神枪手握紧了手中的枪,终究是没有抬手。
狙击手回头。
神枪手会意。
我们的队伍都不能失去我们。
我们已经离开团队太久了。
走啦。
阻击手挥手告别。
神枪手留下最后的声音。
狙击手转身,架枪再次将瞄准心瞄准敌人。
突然狙击手换了个方向,那是她预测的按照神枪手离去的方向,他下一次会在她视野里出现的点位。
很可惜,他狡猾,不知从何处早溜了。她意识到了这点,便放弃追杀的计划,重新承担起了在她职责范围内的任务。
也许在神枪手离去后的某个时刻,神枪手也曾将枪口对准狙击手。
也许在神枪手离去后的某个时刻,神枪手也不曾将枪口对准狙击手。
这场战争仍然持续着,被记录的结尾点是,神枪手射瞎了狙击手的左眼,狙击手打残了神枪手的左手。虽然造成了行动上的不便,能力上的衰减,但他们仍然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也许只要他们都还存在的每一天,这场战争就不会有真正的结局。
成为一个无解的循环。
(改编自在游戏里亲身经历的事件hhhh 事件本身比我写的有意思hhhh)
Ps: 很惭愧,三次元太忙闲暇都在沉迷游戏,文就凑个字数摸个鱼了
·外一篇·可念出卻不存在,和存在而不可念出的
蘭的身上有一個藍河鎮人人皆知,而人人皆不敢言的秘密——他手上第一條人命,是將繈褓中的他從橋下垃圾堆裡拎回家,然後撫養長大的乾爹。
人人皆知,因為弒父的白眼狼在這兒八百年出不了一個。
人人皆不敢言,因為那死人是個叛徒,背叛了藍河鎮真正的主人,因此誰也不敢說出他的名字 ,更連帶著蘭在他人的口中也換作了別名——RUM,一種帶著香甜氣息的烈酒,如他的外表一般令人迷惑。
老叛徒沒有墓,更不會有可以讓人祭奠的碑,他的尸體被鎖進一個廢棄的集裝箱,推下碼頭,沉入河口,被波濤席捲去了遙遠的大海——至少在蘭的想象中,他已經去了坐在碼頭邊的自己眼中,遙望不見的遠方。
蘭在少管所呆了三年,卻感覺與藍河的生活相差不遠,甚至比乾爹死後的藍河還更要親近。因為連這裡,都流傳著關於乾爹的傳說,儘管,祗有一位在這裡幹了幾十年的老獄警還記得,然後在那些閒極無聊的時刻,向他嘮起當年這放風場上上演的麻煩事兒,一遍又一遍。
三年的時間,這是蘭唯一留下的記憶,老獄警的回憶並沒有太多的細節,可蘭卻能清晰地看到尚且年時的乾爹在這片操場上與對手一同給獄警們製造的管理困擾,有時候是同面目模糊的“同伴”,有時是跟自己,一如很多年後,他帶著自己在藍河生活的那些日子。
蘭對著喧鬧的操場露出了微笑,眼中的操場空無一人,安靜無聲,祗有乾爹站在他的面前,笑呵呵地對他勾著手指挑釁,可目光卻是那般溫柔,溫柔得像是入夜前剛剛點亮的月光透出黑雲時的樣子,令蘭一時怔在原地,無法思考。揮出的拳頭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把銀亮的刀,被乾爹粗糙的大手包裹住,重重裹著,像是叮囑,又似不捨放開。
“好兒子,以後靠自己了。”
話音未落,猛地將自己的手拉扯向他,一抹而下,就此別過。
蘭滿身冷汗地從睡夢中驚醒。
三年後的藍河,早已沒了讓他遮風避雨的屋簷,碼頭集裝箱堆上空出的那個口子,就是他在太陽西下後枕浪被星的地方,伴著乾爹留給自己的一把生鏽的西瓜刀,和地攤隨手買的紅雨傘。夜晚的海風在朦朧的月色照耀下吹過無人的水泥地面,卷進鐵皮與鐵皮之間,將那小小的方寸塞滿潮濕的鐵鏽味道。蘭喘著粗氣,岸邊黑色的人影倏忽間消失不見,仿佛躍入了水中,卻不驚起一絲波瀾。
人們說,當兒子的為了投誠,殺了自己養父乾爹,撿來的狼崽終究養不熟。
人們說,藍河鎮的主人是無法被推翻的,即便是親手養大的狼崽,終究認的也是真正的頭狼。
這些傳言都上不了檯面,卻隨著下水道的污濁惡臭不斷流淌,漫延到整個鎮子的四肢百骸中,豢養著在陰溝裡吱吱喳喳的老鼠們。而祗有蘭自己知道,那一刀,既不是割袍斷義的憤怒,更不是投誠效忠的宣言,那不過是他愚蠢的乾爹留給他的,一道小小的保命符——他祗是想在身份暴露的時候,讓自己依舊能夠活下來罷了。而這甚至都與什麼高尚的目的或偉大的志向無關,以至於當那一腔熱血濺了滿身,順著面容滑入口中時,蘭依舊無法理解,乾爹究竟為何而死。
是為了那個“外面的世界”麼?
對蘭而言,那不過是他不經意一瞥時留在眼中的剎那虛影,是電視雪花般呲呲躁動著的灰色高墻,是乾爹用鮮血去澆灌的一場,永不會醒的春秋大夢。
以至於哪怕他清晰而明了地確認,這藍河鎮不過是個無可救藥,臭氣熏天的爛泥潭子,而“外面”是乾淨整潔,芳香撲鼻的嶄新世界,他也未曾想要離開。
腐臭與芬芳,花園與沼澤,於他而言,祗是不同的字音,而沒有不同的價值。就如同當年他坐在警車裡,眼角瞥過車窗外一排排呼嘯著退去的高樓大廈,徑直走進了少管所高聳的電網圍墻中那般——高樓與高墻,理所當然絕不相同的東西,他卻難以分辨,它們看上去究竟有何不同。
高三入學第一天下午,前來報道的蘭姍姍來遲,走進沉重的校門之後,是空蕩蕩的操場,和寂靜無聲的桌椅山。
飲過血的利刃即便藏在包裡不露鋒芒,也足以震懾被不鏽鋼大門所圈養起來的狼崽,他們躲在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窺探著,陰謀著,貪婪而無能。
除了那個以囧字自稱的傢伙。
外來的崽子無知而無畏,非要擋在面前做那出頭挨打的鳥,令蘭覺得有些好笑。
為修心而習的拳腳終究敵不過為殺而生的爪牙,封印的利刃無需出鞘,藍職的老大便換了人。不甘心的少年不斷爬起身,一次次地向他發出挑戰,然後被掀翻在地。
於是蘭的外號又多了一個——蘭爺。鎮子上的忌諱在小崽子們的口中似乎毫無被遵守的必要,反正無論是RUM還是蘭,聽上去都差不了多少。
而蘭卻再次想起了他的乾爹。
當年乾爹教自己功夫的時候,也是這般,那麼地狠,那麼地重,卻感受不到半絲殺意。祗不過,眼前這個少年比乾爹弱小太多,但至少,與那些無能卻嗜血的狼崽子們完全不同。蘭這樣想著,順腳將少年的膝關節來了個錯位,痛快而乾脆。
蘭的人生很少能有如此興致勃勃的時光,不必戒備太多,祗需要面對衝向自己的人,任憑身體的反應出手——自乾爹死後,這還是第一次。感覺像有個了玩伴,蘭蹲下來,看著阿囧鼻血直淌的臉。
“阿囧。”
“我叫Jone,不是囧。”
“不是一樣麼。”蘭嘴角一翹。
阿囧無話可說,祗得一屁股坐起,拿風洗臉,一邊嘟囔著:“我明明也是練打擊出來的,怎麼就是打不過你。”蘭沒說話,丟給他一根煙頭,把阿囧嗆得咳嗽了半天。
蘭有時候就會這樣故意地去逗弄阿囧,比如方才的煙屁股,又比如時而不意地伸出手指,輕輕一勾阿囧的下巴,對方就會從脖子紅到耳朵,然後嗯嗯啊啊地罵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兒來,祗剩如他名字一般的難以言喻的表情。
很有意思。
這成了蘭百無聊賴時的玩的遊戲,也是唯一一個。
直到蘭遇到aika。
作弄別人的人,終究是會遭報應的,察覺到自己自耳根升起的一股熱意,蘭這樣想道——
自己現在的臉也一定很紅,像對方撐起的那把,自己落下的紅傘。
“外面的世界好看麼?”aika有些好奇地問他。
蘭無法回答。
因著他對外面的世界有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到的抗拒,甚至是,憎惡?
他本該直白地說,他沒見過,可卻在開口的瞬間,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饑渴,欲以言表,卻無可言表。祗因它源自某種慾望,孳生於身體難以察覺的最底端,如蟲蟻窸窸窣窣自地下尋找出路,蜿蜒而上,化作沼氣在沉積的泥沼表面吐出一顆顆細小無害的透明泡泡,當你好奇地小心靠近,伸出指尖想要輕輕觸碰它時,便突然爆炸開來,將你整個兒地吞噬其中,重新掩埋。
於是自此,對蘭而言,“慾望”二字再不是一個全無所謂的音節,而是即便無法說出,不知言表,也真實確然地存在於他身體內部的無名火源,如爐中通紅的焦炭,從裡到外,燃燒著,滾燙著,不見火焰,不肯熄滅,自他的腹下,順著血管和神經延燒,引燃心臟,烤炙大腦,燙傷雙眼,強迫他去看到他從來懶於入目的畫面,去雕琢他從未想放進記憶裡的故事。可哪怕他翻遍大腦每一處縫隙,也搜尋不到半片畫面或聲音的碎塊,去編織一個能充作答案的幻覺。
“外面的世界,真的那麼好看麼?”
“也許吧。”
“那裡的樓,真的比藍河最高的房子還要高?”
“比這裡高多了,高得看不到頭,好像要插到天上去一樣。”
“……”
Aika抬起頭望著迷茫的天空。
“站在那座房子的樓頂,能感受到很大很大的風,比這裡還要大。
而比那座房子還要高的地方,一定會有更大更大的風。”aika轉頭看向蘭:
“如果能從那麼高的樓跳下去,能飛起來麼?”
“不知道,也許吧?”
蘭躺倒在地,看著空中那縫雲隙時隱時現,隨口說著:“我也沒飛過。”
這樣的日子很長,很靜,很閒,在血與玻璃的碎片和紅傘下的親暱之間循環往復,平靜到會讓蘭產生一種與世隔絕般的詭異感。藍河鎮的主人似乎掌握著鎮子上的一切,卻從不踏足這小小的碼頭,以至蘭對他的存在,也變得猶如隔著磨砂玻璃看去的天空,已知,卻逐漸走向朦朧,祗有aika時不時露出的憂鬱,提醒著他那一團遮天蓋日的黑雲無處不在。
後山上的四層別墅俯視著交錯雜亂的街道和穿流而過的藍河,面向遙遠的大海,落日餘暉將墻壁上五彩的碎瓷裝飾染上橙紅的霧,又隨著時間漸紫,漸暗,迎來皎潔的月光。
蘭在風中站起身,回頭看向那棟安靜的“高樓”,鎮裡最寬闊的陽台上空無一人,隔著一扇扇落地玻璃,能看見的,祗有空洞般的漆黑世界。
隨他怎樣,與我何干。
少年腦中閃過這樣的話語,重新躲進了紅傘下的小窩。
寧靜的碼頭,潮起潮落,不知名的鳥群從東方未明時便開始嘰嘰喳喳,在集裝箱上跳躍,從紅傘邊探頭,對傘下犯懶不起的人歪歪腦袋,咕嚕嚕轉動著黑眼球。aika對著那小腦袋笑了笑,喉中傳出低低的哼唱,那鳥兒像是應和般,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繼而飛走飛走,在水泥地上玩耍,在電線桿頭放哨。
蘭側身看著aika的臉,那歌謠順著鋪展開來的髮絲傳入他的腦海里,如同幼年時光,乾爹也曾經枕著手臂靠在他的身旁,低聲哼唱,哄他入眠,儘管那哼唱總是能讓已入夢鄉的孩子瞬間驚醒,一次又一次地,讓蘭至今尤覺,他一定是故意的。而aika的低唱卻悠悠蕩蕩地,似有似無地,圍繞著自己,蘭在那輕輕的低吟中再一次沉入霧濛濛,軟綿綿,還帶著玫瑰香氣的夢境。
“外面的世界,真的那麼好看麼?”
Aika又一次問道這個問題,卻不似好奇,倒像是要確認些什麼一般,而蘭也依舊無法做出隨口以外的回答,祗是從身後抱住她,一遍遍地呼喚她的名字。
“愛歌,愛歌。”
“如果我從那裡跳下去,能讓你飛起來麼?”
aika的聲音在耳邊,如悠揚的歌謠,飄飄蕩蕩,而蘭卻瞪大了雙眼,下意識道:
“……我不會飛。”
女人鬆開他,笑起來,比他見過的,她曾經展露出的笑容都要更加地美麗和燦爛,那笑容的主人捧起蘭的臉頰,落下一個又一個紅色的印子,接著轉身,帶著那悠悠蕩蕩的歌謠,和被風吹得張揚地綻放的白裙,離去。
留下蘭獨自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自那以後,aika再不曾出現。
不鏽鋼的大門和閃著銀光的電網包圍著藍職的水泥世界,妄圖將尚未成年的狼崽們扣鎖其中,而蠢蠢欲動的幼獸們不會安靜地等待風暴過去,他們伺機而動,尋找著隱蔽的漏洞鑽出牢籠,仰頭向風雨咆哮。
桌椅山下的世界有著與天空下的操場截然不同的氛圍,錯綜複雜的通道比狡兔的三窟還要令人暈眩,山底中心的“大堂”正中,那把代表著正中之中的,套著荷葉布面的椅子,能過坐上它的人儼然是這地下世界的國王般,守衛著他的寶藏。乾爹曾經半開玩笑似地告訴蘭,那底下有一個未知的世界,等著他去探索。
那確實是個玩笑,但也不是全然的謊言。
頭頂搖搖晃晃的燈泡用一根在山間蜿蜒盤索的電線盜取光明,在接觸到山外空氣的瞬間,如直衝天際的龍一般躍上半空的線纜,纏繞著,緊緊咬住藍職墻外的電線桿。蘭拖開那把正中的椅子,露出藏著的井蓋,一把掀開,下水道的味道就從黑暗的洞口撲鼻而來。蘭嗤笑一聲,仰頭將口袋裡的二鍋頭一飲而盡,伴著玻璃著地的破碎聲跳進井裡,消失在校園之中。
藍河密不透風的鐵罐被外力強行破開了一個大口,蘭緊握著那柄半鏽半銀的西瓜刀,聽著頭上呼嘯而過的車聲和警笛,穿過大地被重物碾壓而過的震撼帶起的顫動,在一片黑暗中計算目標的出口。
海風呼嘯著圈進藍河,潮水倒灌進藍河之中,逆流衝向兩岸的巷口,在地面留下淺淺的汪洋和順著小巷展開的密佈水網。鋼鐵巨輪帶著沉重的鐵鏈迎風破浪,碾過脆弱的土墻瓦頂,掃平一切障礙,燃燒瓶從窗口扔下,在鋼鐵殼子上炸開煙花,硝煙散去,如同一個笑話。蘭在地下冒著從地面澆灌而下的“大雨”和“瀑布”繼續向前,那自上而下的大水沖散地下濁惡的臭氣,帶來一絲清新,奔上一個百米多的高坡,井蓋之外,是這條藍河最遼闊的風景。
“愛歌——!!”
蘭大吼著,在寂靜昏暗的高樓前,連月光都藏匿不見,祗把他的怒吼在風中傳揚。
一腳踹破玻璃,躍進樓中,本該密佈的爪牙哪裡還留有半點氣息,仿佛一棟廢棄多年的空樓,從人到鬼都不見蹤影。向前一步,腳下是尚還有些柔軟的物體,驚雷帶著閃電大笑著,照亮滿屋尸體。蘭小心地向上一層層搜索去,直到最高那層,一樣黑漆漆的房間,透過落地玻璃窗,依舊是空無一人的陽台。
他忘了地下。
蘭轉身往下奔去,地下比地上更加幽深而黑暗,藍河的供電早已切斷,即便是小鎮主人的“宮殿”也再看不到現代工業的光明,風竄入地底產生的低吼如潛伏著的野獸正在發出警告,可蘭沒有害怕甚至恐懼的時間,劇烈的心跳反而催促著他快點、快點、再快點!快些找到那一身白衣的人,拉住她的手,確認她的存在不是一個幻影,不是一條鬼魂,更不是一場斷斷續續的春夢。
“你果然來了。”
微弱的蠟燭在玻璃燈罩中輕輕搖曳,發出昏暗的光,映照出一雙正互相拍打的手。
藍河鎮現在的主人,用黑暗掩蓋自己的面目,卻帶著笑意說:
“我說你一定會來,可惜,她不相信。”
“你在說什麼?”蘭冷眼直視著他,手中的利刃隨時準備著要大口飲血。
“她說你不會來,因為你從來不踏足這棟別墅的地盤。”主人輕飄飄地說道:“但我說你一定會來,因為這裡有這個藍河最美的女人,你怎麼能放得下呢?”說罷嗤嗤笑了起來,又突然停下,繼續說:“哦,我怎麼忘了,這是她第一次,不相信我說的話。”
“她人在哪兒。”蘭的眼睛,比那柄刀鋒更加冰冷而鋒利。
“你說呢?”主人聲音中的笑意帶上了
接著從懷中掏出一把手槍:“要不你自己算算?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
“她人在哪兒。”
“……真是個無聊的崽子,跟你乾爹一樣,討死的命。”抬手舉槍,對準蘭的心臟。
生死都不過是一瞬的事,而蘭從沒學過什麼叫求生。他迎著那槍口襲去,子彈從他的腹部穿過,帶出一瞬滾燙的痛感,血噴濺而出,濺上蘭的面頰,灑遍他面前的光滑地磚,伴著比主人的手更加迅速,而又整齊的槍聲。
蘭停在原地,舉起的刀定格在半空,無法落下,身後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包圍而來,手中的刀不知被哪一個給卸下,眼前清晰的,祗有倒在血泊中的藍河主人。
“她人在哪兒。”蘭的大腦幾乎無法轉動,來適應眼前發生的一切,口中卻本能地重複著那句話:“她人在哪兒。”
主人的面容在手電的照射下顯得慘白而狼狽,那張臉沒有太多人以為的那樣衰老,而祗是不再年輕。血從他的喉中湧出,雙唇微微顫動著,擠出一個聲音——
天台。
天台?
蘭猛然清醒過來——他方才,為什麼沒有去天台?
包圍的黑衣人們沒有理會失去武器的少年,蘭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努力朝天台而去,鮮血潤滑了鞋底,讓他在一層層仿佛看不到頭的階梯上踉蹌爬行。重又露面的月亮從頂樓的落地窗撒進溫柔的光明,蘭已經無法感知到自己的下半身,仿佛一個被腰斬的身體,用手指努力地尋找自己失卻的另一半身體。抬頭,璀璨的星空甘為背景,襯托著由天而降的白色身影,描繪出瞬間的美麗景致,塞進少年一生的噩夢裡。
蘭醒來的時候,眼前是炫瞎人眼的白色燈光。
少年半瞇半睜著眼睛,努力適應惹人厭煩的光線,卻依舊看不清周圍到底是些什麼,仿佛他整個人所在的空間,就祗是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然後“啪”地一聲,重歸於黑暗。
過去不知許久,他才又逐漸擁有了能夠游動的意識,潔白的屋頂中央,吊扇在無聲地轉動,四周圍著的簾子偶爾被風動搖,也是潔白如新,伴著窗外清脆的鳥鳴。下身仍舊無法動彈,兩隻手也似乎被什麼禁錮著,蘭微微側過頭朝右看去,是幾乎要被他遺忘的熟悉少年,握著他的手,正在熟睡;而朝左邊看去,潔白的床褥下,一對銀光閃閃的手環,將自己的左手與護欄死死地鎖在了一起。他輕輕地從阿囧的手中抽出自己的,略抬了一抬,還算能動,於是努力伸長,將左側的窗簾掀起一角。
一把紅色的雨傘靜靜地靠在墻邊,已有些破舊,少年睜大雙眼,久久地看著,將那抹紅色也染透了眼眸,然後收回手,再不敢看。
【完】
【日常】分類用於收集各位參與者們所創作的,與活動主線無關,描寫【文字獄】獄中日常生活相關的作品。
參與【日常】同樣需要先參與【序章】。
【日常·和平】分類表示該時段文字獄處於和平階段,隨著文字獄數值的變動,【日常】也會隨之變動。當文字獄相關數值降低到一定程度時,【日常·和平】將不能繼續進行新作品的創作,而會開啟新的相關【日常】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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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逃獄】(標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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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懶懶透
评论:隨意
咒廻,五夏五同人
悟總是會毫無顧慮的對夏油伸出雙臂。
比如説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的時候,他會環著夏油的腰,再故意伸出腿去輕踢正在努力踩著車蹬的好友的腿窩。
或是當兩人靠著墻邊,一起喝下運動後的第一口碳酸飲料時,他就愛用沒拿著飲料罐的手腕環上夏油的肩膀,抱怨著好熱啊卻不肯鬆手,直到對方嫌棄的用手肘將他給撞開。
悟白皙的手指觸感光滑而柔軟,與淺色色素的外表給人帶來的冰冷印象不同,像是小孩那樣有些偏高的體溫。
大多數的時候,夏油經常在嘴上嫌棄著,實際上卻放任了他有些過於親密的身體接觸。
只有在夏天,每當那雙帶著潮氣,些許濕黏的手帶著夏日特有的熱度觸碰到夏油裸露在外,同樣帶著汗水的皮膚,總會帶來一些荒誕,又難以啓齒的想像。
於是就是被他皺著眉飛快的掙開,并且給予那個形狀完美的後腦勺一個大巴掌。
某段時間夏油很疑惑,與任何人都保持著剛好一步遠的適正距離的自己,怎麽就和悟這種自我中心又沒見過世面的大少爺混到了成雙成對的關係了呢。
從初見到熟識再到至交好友,就像是磁鐵的兩極,他們之間關係的形成是那麽的迅速而又自然而然。
就像水只往低處流,月亮無法不繞著地球轉。
這種命中注定的宿命感,讓凡事不輕易下結論的夏油,也無法不在心中認定了——
夏油傑是全世界最瞭解五條悟的人,而五條悟也是全世界最需要夏油傑的存在。
……至少他曾經是這麽想的。
直到最近,每當某個疑問輕飄飄,若無其事,但又强勢的划過他的腦海,讓他沒法當作沒有看到。
當天枰的兩端失去了平衡,五條悟再也不是全世界最需要夏油傑的存在。
當有天五條悟決定要將他隔離出可觸碰的範圍外的時候。
當要面對的是連光年之外都無法比擬的,無下限所製造出的無限之外的距離的時候。
他應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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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特別的難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年發生的災害的原因,大大小小的咒靈就如蛆蟲那樣孵化出來。
去年和悟兩人一起出任務還能夠游刃有餘的一件件處理的任務數量,今年卻到了分開來單獨行動還是來不及消化的程度。
祓除了又湧出,祓除了又湧出。
就像是面對著一個無限生成的螞蟻地獄,在踩死了一只又一只,並用一大盆滾水將地底的蟻巢斬草除根后,第二天回來一看卻又回到了清理之前那副模樣的脫力感,困擾著高專的大部分人。
同樣面對著這種無間地獄,悟卻像是個剛開放了游戲角色等級上限時的玩家,興致勃勃的探索著剛習得的新技能們,並毫不掩飾的和周圍的人分享著自己的研究成果。
戰鬥,變强,再戰鬥,再變强。
在夏油還無法掙脫被昨年夏天的幻影所捆綁著的手脚時,轉過頭來卻發現悟已經站在自己伸出手也碰不到的地方了。
“傑?”
“你是不是瘦了呀?”
打破夏油紛亂的思緒的是自己好友的聲音。
”大概是因爲苦夏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傳到站在空地中央的好友耳中,但是這起碼讓他不需要擔心是否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會是因爲吃了太多素麵了吧?”
悟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如往常那些日子裏一樣。
自己之後怎麽回答了?
回想起之後的應答,夏油就像是被抹消了記憶一樣沒能留下了任何的印象。
他們應該和像是以前那樣開著對方的玩笑,瞭解互相的近況,直到雙方都接到了新的任務通知爲止才對。
……還是根本就沒有接下去的對話?
夏油茫然的翻找著那塊空缺了的記憶碎片。
曾經那麽清朗明快的聲音,卻被如雷般的掌聲遮掩著,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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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都碰不到人!忙也有個限度吧!!”五條綳著脖子憤怒的對天一聲吼,五秒后脫力的上半身又啪嗒一聲倒回了桌面上。
“啊嗯?…嗯嗯……”硝子叼著沒點著的香烟,含糊的哼了幾句並翻了一頁手上的參考書。
只有三張學生桌椅的教室内坐了兩個人。
自從夏天的加班修羅場開始之後,這個地方就鮮少出現過三個學生都凑齊了的情況。
硝子也習慣了被五條當成間接觀察自己的搭檔在拆夥了之後情況的監視器。
從來不看人臉色的五條則總是有事沒事就來找她,問自己的one and only最近怎麽樣?有什麽變化嗎?
或是抱怨他們最近都沒時間見面,簡直就像是在擔心許久不見的伴侶會不會瞞著自己出軌一樣。
“傑最近怎麽樣?有啥變化嗎?”在悶頭發脾氣了5秒之後,五條擡起埋在手臂裏的腦袋瓜,向坐在隔壁的硝子索要答案。
“嗯……沒吧?”
眼神還是黏在書頁上,在心中她卻對著同班同學的狗男男吐了口口水。
“你確定?”五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和一絲不安的音色。
“啊?”
硝子咬緊了嘴裏的烟,看向他。
五條依然維持著上半身軟趴趴的挂在桌上的動作,雙臂在狹窄的桌子左右邊垂挂著,只有臉頰貼著冰涼的木製桌面。
這讓他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面頰的其中一邊被壓的鼓鼓的,配合不安的表情居然顯得有些可憐可愛起來。
“你到底想説什麽?……”惡寒讓她忍不住顫抖了下。
“……之前……不是有天我們剛好三個人都在學校嗎?”他皺著眉頭,聲音猶猶豫豫的,
“當時我覺得傑最近好像瘦了很多,還看起來很疲倦!所以在你回去之後,就叫住他問了下最近是不是瘦了。”
“他說可能是因爲苦夏吧。”
他停頓了一下,“他的面色就像幾天沒睡覺那樣,於是就想說要不要活躍下氣氛嘛。”
“你不會是又故意惹夏油生氣吧?”
“怎麽可能!”五條有些激動的坐直了上半身,“我只是問他狀態不好是不是因爲吃了太多素麵…而已……。”
“然後…傑那家伙居然説,可能吧!”
“他居然説!可!能!吧!!”他驟然提高的聲音中飽含著小孩一般的委屈之情…。
“…那怎麽回答你才會滿意?”
感到一陣的頭疼,硝子有些後悔自己居然浪費寶貴的時間傾聽五條寶寶的煩惱。
“你不懂!傑喜歡的是蕎麥麵!根本就不是什麽素麵!!”
“哈啊??”感到腦門上血管在綳緊,硝子努力著讓自己的聲音不會顯得太像個不良在恐嚇人。
五條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口滔滔不絕起來:“正常情況下老子這麽說,傑多半會回,唉悟怎麽連好友喜歡的口味都忘了啊?不會是年紀輕輕就開始老年癡呆了吧,需要我的介護嗎悟爺爺?然後老子就會說,年紀輕輕的喜歡的食物就是蕎麥麵什麽的,傑才是老人家口味吧,需不需要作爲心友的五條悟大人帶你去見識見識年輕人的食物啊傑老爺爺?”
“……??”
“接著我們應該會打一架,然後去澡堂洗個爽快的,再去食堂吃頓好的,最後去傑的房間打通宵的游戲…好吧…最後一項最近比較難做到…”
他説著説著語氣漸漸弱了下來:”…可是這次他只説了三個字……..。"
硝子有些驚訝與五條悟也會有感到不安的一天,但同時又有種胃裏被硬塞了十幾個草莓奶油蛋糕之後,又撐又甜到燒心的不適感。
“不是因爲最近真的很忙很累嗎?”她擺了擺手,“等到了秋天任務數量減少了,大概就會改善了吧。”
撐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后她又説到:"但也沒法説你想多了。”
誰讓比起自己,肯定是這個性格自我的大少爺更瞭解夏油的一舉一動呢?
就算是無法理解好友不是那種能將自己的難處坦率地暴露出來的性格。但是很明顯那些和以往不同的細節依然刺激到了五條悟大腦内的那根神經。
想起最近明顯在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夏油,她感到乾燥的口腔皮膚和烟嘴之間那一陣讓人不快的摩擦。
真是麻煩的一對冤家。
將香烟從嘴巴裏拿開,硝子繼續説到。
“既然你搞不明白,那就和他好好當面聊聊。你們之間不是習慣了打直球嗎?”
她笑了笑:“擇日不如撞日。”
“哎?”他睜大了眼睛。
“今天早上他剛出了千葉的任務,肯定晚上也能回來了的。你加把勁將等會要出的任務儘快解決了,不就剛好有時間找他?”
“任務不就在橫濱嗎?來回也花不上兩個小時吧。”
她用夾著香烟的兩根手指對著五條和門口,左右比劃了兩下。
“速戰速決啊。”
“硝子 謝啦!”
“老子怎麽就沒有想到可以這麽做!”
五條一下從座位上蹦起來的動作帶倒了那張可憐的椅子,他毫不在意的無視了椅子倒地時發出的刺耳的聲響。
“老子去去就回來!”
“唉”聽著對方啪嗒啪嗒的脚步聲離的越來越遠,硝子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下次不收他一箱子香烟的話,真的就太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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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上來説夏油沒能在那晚遇上五條悟。
任務接著一個就像是連綿不斷的海浪一樣接連著填滿了所有人的時間表。
夏油經常接到悟説要一起聊聊的聯絡。但是很可惜的是,整個八月,不是他還在趕往目的地的車上,就是對方中途又被派遣去了不知道在地圖上哪個位置的小城市。
就像是兩首錯開著播放的樂曲,節拍總是卡不到一個點上。
硝子有時會欲言又止的說悟那家伙最近又在鬧彆扭,催他們找個時間好好聊聊。
夏油每次只能點著頭保證自己會盡力的。
能讓不愛管閑事的硝子特意開口,多半是認爲自己是在故意回避和悟的接觸,所以有些看不過去吧。
夏油感到胸口一陣煩悶。
雖然他自覺已稱不上是最强組合的一員,但也不是那種卑劣的會因爲好友在能力上抛下了自己,就妒忌或是疏遠對方的人。
在某方面來説,他甚至是有些高興對方在精神上的自立。起碼自從一年前最後那個問題之後,悟就再也沒有和他抱怨過要在意弱者的生死真的很麻煩之類的話了。
任務真的很忙,這是周知的事實。
只是他是不是真的完全沒法擠出一點點時間?
有沒有因爲其他的一些原因而逃避對方?
夏油很可惜自己并沒有辦法斬釘截鐵的否定。
但在遭遇了同樣的事情后,一騎絕塵的向前進的悟,和依然停留在那片夏日感傷内的自己。
他不確認自己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已經回到了日常生活的好友,開口問他還記得黑井小姐和理子嗎?
一年後的今天。
依然自認是全世界最瞭解五條悟的夏油傑,
卻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被五條悟所需要了。
在走出這個圍困著自己的思考迷宮之前,他並不想要去面對五條悟,
去賭他會不會對自己的迷茫感到輕蔑,或是無法理解。
就像沒有一匹駱駝,會輕率的去問上天,壓死自己的最後那根稻草是否會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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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夏的午後的教室内,依然只有伶仃的一雙人影。
殘暑的時節,最高氣溫不情不愿的降了下來,但是粘稠的濕氣依然像是皮膚上洗不掉的粘液一樣惹人不快。
“……怎麽這麽能錯開。”五條悟和上次一樣,依然是低頭喪氣的攤在自己的位置上。
“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過15分鐘就又要出任務了”
“我怎麽知道。”
家入硝子沒好氣的回到。
就算是五條悟每次都儘快完成任務用可能的速度回到高專,但是另一位主角卻不是很配合,這讓兩人的會面總是沒法順利的實現。
雖然硝子也有在暗示對方最好和五條好好聊聊。
但平時善解人意的夏油就像是突然變遲鈍了那樣,嘴上説著好的好的,卻完全沒有反應在行動上。
對凡事都很認真的夏油,會比起友人的任性更優先影響到人命的任務確實是很正常的情況。
但是從第三者的視角來看,他在逃避和五條見面也已經是無法掩飾的事實。
只是硝子也沒打算將自己的看法説給五條聼。
她只是點著了一支煙,然後將手上的參考書翻了一頁。
在長吁短嘆了五分鐘後,五條又想起來什麽,開口問道。
“説起來,灰原的葬儀什麽時候舉行啊?我要確保不會和當天的任務時間重複了。”
“早就結束了。”硝子從翻開的書本裏擡起了頭。
“哈啊啊啊啊啊啊!??老子怎麽不知道??”房間内一下炸開了五條帶著憤怒的聲音。
“就連七海都不知道,我們怎麽可能知道呢,已經舉行了的消息也是夜蛾老師不小心透露的。”
她撣了撣烟灰,又提起烟深吸了一口,讓乾燥的烟霧充滿了整個肺部,又再嘆息著將肺裏的這股濁氣吐了出來。
“不説也是怕你不顧阻止硬要去吧。”
夜蛾應該是覺得比起透露葬禮的日期之後再花苦心説服五條不要去。直接不説會更穩妥。
但是硝子有時候也會疑惑,他是不是有些太顧全大局,反而忽視了個人的感情。
“才不會吧!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再次抗議到。
“而且灰原的家人都說了不想在葬禮上看到高專的相關人員。沒必要去刺激他們吧。”
硝子的手指夾著還未燃盡的香烟,在昏暗的室内發出明明滅滅的紅色火光。
“。。。。嘖,好吧。”五條有些不滿但又毫無辦法的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爲高專的情報失誤,灰原就不會連成長為一個成年人的機會也沒有,就那麽犧牲在這個夏天了。
房間内的兩人都能理解灰原的父母爲什麽會那麽抗拒咒術界的相關人士出現在葬禮上。
很明顯這是個失敗的話題,直到了任務的出發時間爲止,兩人都沒有在再説出一句話。
沉默統治著整個房間,只有窗外的夏蟬還在努力的尖叫著,挽留著這個季節最後一絲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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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伴隨著酷暑的結束,咒靈的發生率也有了明顯的下降。
看來過勞確實是健康的大敵。任務量減少了的現在,在失去了後輩的煎熬中,夏油的身體情況卻依然肉眼可見的改善了,雖然體重沒能回來,眼下的黑眼圈卻也漸漸變淡了起來。
他開始有了些空閑可以好好反芻前兩個月所發生的事情。
一直煩惱著的問題依然沒有得到答案,但在得到了同爲特級術士的九十九的提示之後,他總算能從無頭蒼蠅的狀態,改善成了有耐心的等待天枰的左右其中一端的砝碼加重到一切塵埃落定的狀態。
回到了自己擅長的加減數的單純數學題上之後,夏油心理得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深灰色的,但是安定的狀態。
“呦!傑!好久不見!!”
某人的聲音先到一步,教室門慢了一拍才被啪的一聲推到了一邊。
“噔噔噔噔——有想念你親愛的摯友嗎?”
隨著自配的登場音效,五條悟從門口探出了個腦瓜,又做了個擡起墨鏡抛媚眼的耍帥POSE,才邁開步子走進室内。
“可真的想的不得了了。”夏油伸手接住了悟丟過來的紙袋。
“喜久福?”
“嗯!仙臺特產!”悟比劃著這當地名店的特產有多好吃,三步并兩步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將手上拿著的兩罐綠茶丟了一罐過來。
“個人最推薦的是奶油毛豆味,超級棒。”
“要不一起吃算了,反正我也吃不了這麽多甜的。”
看著悟説著這是特地買給自己,一邊視綫又時不時飄到他手裏的包裝盒子上的饞貓樣。夏油又將盒子遞回給了他。
“哎呀,傑還是這麽善解人意啊。”悟嘿嘿一笑,三下五除二的撕開了甜品的包裝。
“什麽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司馬…?誰啊?有五條悟大人這麽人見人愛嗎?”
“哦,那肯定是五條家的少爺最人見人愛。”
悟指著其中一個麻薯讓夏油拿去,然後在其他幾種麻薯裏面隨便挑了一個就大剌剌的塞進了嘴裏。
“唔!”好吃!他因滿足而眯起的眼睛和鼓著的臉頰只傳遞著一個訊息,好好吃。
“可小心點啊,噎死了就不好了。”夏油笑著也咬了一口手裏的麻薯,發現是奶油毛豆味的。
就算是五條悟,也不能在口腔裏塞滿了黏糊糊的糯米糰子的情況下還和人鬥嘴,於是他只好用那對冰藍色的眼睛憤憤的瞪夏油,再被笑戴著墨鏡根本看不見他想表達什麽。
一時間,室内被滿足食欲時的沉默給填滿了。
奶油毛豆味的麻薯確實很好吃,清甜的毛豆和香甜的奶油加上軟糯的外皮配合著甜而不膩,再喝上一口微苦的冰綠茶,就連不太喜愛甜品的夏油也再拿了個抹茶口味的。
除了他吃了的兩個,剩下的幾個都被悟給包圓了,兩人依然還是在差不多的時間結束了午後的甜品時間。
“哈啊——吃了吃了——”悟將剩下的幾口綠茶噸噸的灌了下去,滿足的趴在了桌子上。
“垃圾別亂丟啊。”
將包裝紙塞回原本的紙袋内,夏油感覺到身心也難得的得到了放鬆。
畢竟離上次在教室内和悟一起有説有笑的渡過一段輕鬆的時間,在感覺上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太好了。”
“看來傑的情況有好起來了。”轉過頭看著也不肯幫忙收拾的悟,語氣飽含了笑意。
“什麽好起來了?”夏油注意到他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一絲安心。
“之前不是一直碰不到你麽…而且唯一一次見面,你看起來狀態又很遭。”悟又皺起了眉毛。
“老子可一直在擔心你啊!”説到這裏他提起了之前那次見面的時候的狀況。
關於素麵,蕎麥麵,玩笑還有傑居然只回答了三個字的啥的有點複雜的事情,居然被悟給叭叭叭的流暢的陳訴了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私底下練習了很多次。
“有嗎?”
夏油有些迷惑的翻找起記憶,然後發現腦子空空的,完全沒有印象。
“嗯…可能我當時太累了所以忘了吧?”
看到悟不滿撅起了嘴,夏油只好又繼續説道:“但是我記得和硝子一起看你實驗新的無下限術式啊?”
“都那麽累了還全程觀摩了哦,所以忘了對話的事情就原諒我吧。”
他看著悟搭在手臂上那顆毛絨絨的白色腦袋瓜,手指卻只是抽動了幾下,而沒能像以前那樣伸出去扒拉兩下。
夏油只能舉起沒有異常的另外一隻手對著好友做了個求饒的手勢。
“嘖…既然傑都哭著求原諒…本大爺就只好勉爲其難的饒恕你了。”
悟奸笑的坐了起來,換了個用手臂支撐頭部的姿勢。
“説起來等會你是不是又要出任務了啊?”
“是啊。”
“你説最近任務有少起來了,什麽時候我們才又可以一起出任務啊?”
“最近都好像都在趕工一樣,好無聊啊,還是和你一起的時候最開心了”
“悟。”
“好啦好啦,大道理是個人都懂。不就是分開出任務才最有效率能幫助更多的弱者嘛!”
聽到夏油叫自己的名字,悟立刻就知道了好友又打算要好好教育他一番了。
他用右手的尾指挖起了耳朵,那麽努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能真的挖出點什麽。
夏油知道他想表達的是自己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的意思。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開口,是不是真的要像以前那樣對悟說强者需要幫助弱者的那套大道理。
就像是他最近仍然不能在已經被提示出了的兩條道路内,選擇出自己應該走的那條那樣。
“最近不是都有在認真工作嗎?只是可以的話還是想兩個人一起啦。”
“而且不在近距離,傑又怎麽看的出老子最近到底變的有多強。”説到這裏悟扯開了個露出了兩排大白牙的笑容。
“之前在操場上不是已經看了個夠了麽。”嘆了口氣,夏油拉開椅子站了起來。是時候出發了。
”欸已經到任務時間了嗎?”
“是啊。”一邊將旁邊桌子上的飲料罐也收起來。夏油心不在焉的回到。
“這次是哪?”
“不知道哪個小地方的村子。還要先坐新幹綫再轉乘輔助監督開的車子才能到。”夏油模糊的想起這次的任務地點是在某個偏僻的小山村。
“欸…那感覺不能期待特產了。”
“我看看附近的城市有沒有好吃的甜品吧。”夏油捏著裝著垃圾的紙袋和空了的飲料罐往門口走去。
“傑!”
一陣椅子在地板上被拖拉的刺耳噪音。
“嗯?”正在將垃圾分門別類的塞進垃圾分類箱内的夏油轉頭看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悟。
“怎麽了?”
頓了一會,悟才低下頭摸了摸那頭有點亂了的頭髮。
“…嗯。沒什麽,只是想説買了的特產可不許先偷吃哦……”
“誰會偷吃啊。”
夏油笑了幾聲,擺著手離開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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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硝子回到教室的時候,五條悟正伸直著手臂,似乎在確認什麽東西一樣,用一副心神不寧的表情坐在位置上。
“感覺有點怪怪的。”一看到硝子進來,他就像看到救星那樣開口説道,并且在維持著伸出手臂的姿勢的同時又做了個抓緊又放開了的手部動作。
“不就是通常狀態嗎?”她隨口答到,拉開了自己的椅子。
今天爲了讓兩人好好談談,一般下午會在教室看書的硝子主動躲去了自己的房間,等過了夏油的任務時間才又回來。
但是五條明明已經見到最近一直吵著要見的摯友了,卻還是一副奇奇怪怪的樣子。
“硝子……老子有個朋友…。”
“名字叫五條悟是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吸了口煙,然後等了五秒又呼出了個烟圈,“不老實說就別來煩我了。”
“切”五條又扁起了嘴,可是硝子可不像夏油那樣對他特別忍耐的諄諄善誘,對於兩個同班同學,她一向就是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毒舌的。
就算是唯我獨尊的五條悟也只能妥協。
“是老子啦,老子怪怪的!”
“哦。”
習慣了女同學的冷淡,五條還是決定將自己的煩惱坦白了。
“今天傑沒穿校服外套。然後又沒將白襯衫的下擺塞進褲子裏面。”
“剛剛傑要離開,站起來的時候,老子剛好從他衣服下擺看到腰,都瘦到有那麽細了。”
他扯了扯頭髮,然後展開雙臂做出了個環抱的姿勢。
“所以老子就想也站起來,從後面一把抱上去,嚇他一跳?”
你爲什麽要形容的這麽生動啊…。硝子感到一陣反胃。
又是好一陣的摸耳搔頭,磨磨唧唧,五條才又勉勉强强的開口道。
“然後老子居然沒能抱上去。”
“??????”
就算是習慣了對方平時有多混賬的硝子,也沒想到五條會説出這種話。
她忍不住發出了從内心深處傳來的一聲疑問。
“哈啊??”
“老子是説,以前的話,老子肯定一把抱住傑,然後要麽嘲諷,要麽就是搔他癢癢啊?”
“但今天老子的手居然不聽話了!”
“這很奇怪對吧!!”五條的聲音有些惱羞成怒。
“…都很奇怪,最奇怪的是你覺得對方腰很細,反應卻是想要抱上去嚇對方的思考吧?”
雖然以前這對搭檔的互動,也確實是勾肩搭背黏糊糊的。但是想要抱住對方的原因是因爲覺得對方腰很細的話,感覺這邏輯就不太對勁。
“啊…?對朋友不是都這樣的嗎?你和歌姬不也是經常摟摟抱抱的。”五條用鼻子發出了哈的一聲嘲諷。
“但是我對其他人進行身體接觸的時候,可沒有一次是因爲覺得對方腰很細哦?”
“哈啊??那你們平時想什麽啊??不會覺得對方脖子的綫條很好看很想摸,腰部肌肉很緊實很想捏看看,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想要將腦袋靠上去聞聞嗎?”五條發出了有史以來最長最吵死人的疑問。
“啊?難道你會想摸七海的脖子,捏夜蛾老師的腰,去聞歌姬前輩的氣味嗎?”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心……”可能想象了那樣的場景,一陣反胃之後五條萎靡的攤在了座位上。
“嘖,渣滓。”
發出了無情的嘲諷,硝子又想了想,最後還是開口問道。
“你不會是對夏油見色起意了吧?”
“哈啊啊啊啊啊????”
爆炸性的言論讓五條垂死病中驚坐起。
“誰會對男人見色起意啊!!??”
還打死也不肯承認自己的想法有點小小的大問題。
“不是男人是夏油。”硝子吞了口煙。
“呃。”他發出了被捏住了命運咽喉的聲音,然後又緩緩的伸出右手掩蓋了自己的臉。
仔細看能發現沒被遮住的耳廓紅紅的就像被煮熟了那樣。
“先不説作爲朋友會不會因爲對方腰細了而想要擁抱對方吧。”她笑了笑。
“已知你并沒有抱上去,但是你以前會。”
“同樣的條件下結果卻不同,那麽那個導致不同結果的變量明顯就是你自己。”
“…唔…”五條還是那副挺著屍,不想面對現實的模樣。
雖然對方已經被KO擊倒在地,但硝子可沒打算放過這個可以虐打五條悟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那麽問題來了。”
“你是因爲討厭夏油所以不想碰他。”
“還是因爲最近一直沒機會見面,一下子發現自己以前的行爲其實不太合適,決定以後洗心革面不再騷擾對方。”
"還是太久不見,發現自己居然這麽喜歡他,而突然大腦卡殼了。”
“三個裏面選一個吧。”
“…你是魔鬼嗎?”五條生無可戀的聲音緩緩的傳來。
“就不能是老子心疼傑的腰那麽細,所以想要抱一抱他嗎?”
“你覺得是就是吧。”硝子晃了晃手上的香烟。
“硝子…老子是不是應該現在就去找他…。”
“等會就又要出任務的人在説什麽啊。”
“切,老子速戰速決。”他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白毛和紅著的眼睛站了起來。
“記得回來之前買一箱香烟哦”對著趕著去任務的同班同學,硝子揮著手提醒對方別忘了報酬。
“要45號的。”
雖然有點慢,但起碼沒有遲了吧。
她按滅了手上的香烟。
室内又回到了靜謐中,而窗外已然沒有了夏蟬的轟鳴聲。
文:青芒子/青稞
评论:随意
备注:毕业在即,我似乎选了一条和我梦想相悖的道路,我现在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因此失眠了一段时间,因此有了这篇文。全文瞎编,没有可信度(自暴自弃很有符合我的性格x),或许我也期待有另一个“我”去走那一条未知的路。
————————
某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手术刀。刀柄笔身修长平直,入手沉甸甸的,一旁放着配套的20号无菌的刀片,可能寄错了吧?我翻看着快递盒上的地址,果不其然,收货人应该是叫陆x稞的人,而不是我。
窗外天已经黑了下来,还是明天再去快递站吧。我这样想着,把包裹随手放在了玄关柜上。
把便利店的食物放到微波炉里,暖黄的灯光和加热的嗡鸣这才把晦暗沉闷的屋子点亮起来。
我坐到餐桌旁,刷着乏味的视频,口中咀嚼着不知吃了多少次的吉野家鸡排。
一会是去把游戏剧情打通,还是看那部喜剧片,抑或是把之前拼豆剩下的材料用完?
一面想着,一面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着,忽然推荐页跳出来个“你所不知道10个医学小常识”,我心里莫名不舒服,飞快地划了过去。
眼角闪过一丝银光。
回过神来,那把手术刀静静地躺在我的手里,冷冰冰的触感让我一哆嗦。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起身把手术刀扔回快递盒里,若无其事的回厨房洗起了碗。
白色的瓷碗沾满了泡泡,指腹划过釉面,摸上去又滑又涩。白瓷圆滑,没那么多边边角角来藏污纳垢,随意刷洗两三遍就可以拿去一旁晾干。不像是手术器械,尖锐又冰冷,每次刷洗的时候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嘶——
一股疼痛从指尖弥散开来,满是泡沫的水槽里,我抽出那柄手术刀,指尖的鲜血浸润着刀柄。锐薄的刀片泛着银光,像是拉满的弓,正蓄积着危险的能量。
心如擂鼓。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尖叫着把刀扔到水里,溅出的水花撒到窗台上,留下一抹水痕,蜿蜒逶迤,像是一行清泪。
跌跌撞撞的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抱着之前娃娃机30个娃娃换到的等身大抱枕,把自己反锁到屋子里。
拿出手机来给认识的朋友和同事们发求助短信,得到的回复不是“你在开玩笑吧?”,就是“你是不是吃菌子中毒了?要不要我给你叫120?”一类随便的回答。
想要打电话给父母,刚调出电话,随即摁掉了。他们远在异地,年纪也大了,还是不要让他们徒增烦恼了。
手指其实割得不深,一道斜长的伤口,已经停止渗血,凝固的血液在皮肤上形成丑陋的微笑。
手机发出了震动,显示着一个未知的号码,号码来源正是本地,我迟疑着接了下去。
“喂?”
“喂?是阿稞吗?”手机那边很吵,隐隐有音乐和歌声传来,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她很开心。
“你是?”
“我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什么?那柄手术刀?”
“你不喜欢?”
“抱歉,你可能找错了人了。我不是阿稞,你的快递我明天给快递站,你到时候联系他们吧。”我咽了口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电话那边不知道哪里的歌谣,合唱声像是浪潮般用来,随后又是一个高亢的男声,嘹亮的歌声穿云裂石而来。
“你那边是在举行什么庆典吗?听起来好热闹。”我好奇心驱使着问道。
“是啊,今天是丰收节。现在燃起了篝火,十里八乡的人都聚集到这里了,大家吃个饭唱点歌过个节。今年他们还要我上台讲话呢,说我今年给的种子特别高产。”
“真好,你说得我也想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阿稞,是你喊我来这的。”背景的音乐顿然消散,“你不记得了吗?”
“我是你。”声音通过手机转换成信号,又转化成我的声音敲打着耳膜,仿佛在看镜子中的自己。
“高考结束时候的你。”
“我知道。”我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怀里落满了金灿灿都是稻谷,都还未脱壳,麦芒扎进肌肤隐隐作痛。我碾开坚硬的表皮,一阵清香袭来,一段记忆悄然钻进了脑海里。
那时候父母一脸严肃的坐在我对面,我艰难地仰头看着他们,我们面前摊着高考填报指南,枯坐了一夜。父亲的身体不好,不时咳嗽着,浓茶一杯接一杯;在一旁的母亲于心不忍,苦口婆心地劝导着我俩。
“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不好,要去学农?我们费劲把你送去镇上,就是让你出去出人头地的。”
“稞稞呀,不要太固执了。你也是!少说点,稞稞都要哭了。”
天边既白,鸡鸣狗吠陆续响起,窗外夜晚的浓雾即将散去。村里的人都起得很早,不久就传来生火烧饭的声音。
最后我俩各退一步,没有选计算机和师范,而是选择医学专业,那个我稍微感点兴趣的专业,也仅仅是一点点。
那一天我和父母挥手告别,一个我踏上了火车,另一个我远走他乡。
手头一沉,那把刀又出现在手中。银光闪闪,像是抱怨着我为什么要把它扔掉。
但我确实已经把它扔掉了。
在某个相似的夜晚,我得知父亲出了车祸的消息后,我心里那个稍微冒芽的念头,再次被掐断了。
在经济萧条的大背景下,飙升的物价和极其不匹配的工资让众人都成了追名逐利的野兽,在斗兽场上互相厮杀,互相吞噬,成了看客的笑料。
那一天我正好值夜班,一隅微光透过四方小小的窗户,对抗着铺天盖地的黑夜,而后者几乎要破窗而入。
“小果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的母亲强忍着泪水,没日没夜陪在病床前的她变得更加衰老,“我们想你了,你爸爸也想你了,你都四年没回来了。”
“我明天就回,别担心了,我马上回去。”
我完成了交班,步履匆匆,早晨八点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但是住院部的楼像是比夸父还要高的巨人,投下阴影的阴影一直延伸到医院正面。形形色色的人们正不断地从光明涌向这里,我在人群中逆流而上,眼角酸涩。
到了闸机,我回望着这栋大楼,只见一个人影迈着坚定地步伐逐渐远去,阳光在她身后投下深深的阴影,远比那栋楼还要幽深。
——————————
“小田!”见我进了公司,我的饭搭子小何一脸关切地向前来看我包扎过的手,“昨晚你说刀子成精划伤了手,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没事了,我不小心的。”我笑了笑,不留痕迹地把手藏到了身后,“我给你带了早饭,快去坐下。”
“什么早饭?”一旁的老吴探出头来,“小何你不是一天到晚喊着要减肥吗?还让小田给你带早饭。”
“你不懂吧,小田之前可是学医的,我这是为了更健康的减肥。”
在一众人的期盼下,我打开了饭盒,露出了里面的饭团,洁白饱满的饭粒裹着蔬果,外面包着紫色的海苔。
“这个米好香啊!”
“小田我也要吃一个。”
“这个是农科院的新品,是我的朋友带给我的。我这里还有多的,想吃的可以来拿。”我伸手拿出另一个饭盒,透明的塑料盒里,一把手术刀正卧在里面,锈迹斑斑。
End.
作者:旬夜
免责声明:随意
1、
陈旭其实不太会做菜,他和徐一山同居之后才开始学的看菜谱。
毕竟徐一山这个洗衣机都有点操作困难的人,让他做点减脂餐还过得去,真要他实打实生火开灶,他会像个努力的小蜜蜂,带着一种懵懂,以认真的态度炸掉整个厨房。
厨房被炸过一次之后陈旭就收心——没事,家里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够了。
他出门骑车山地车,把手边挂着菜摇摇晃晃回家。
后来搬家有了车库,发现菜市场、超市都离家里挺近开车更麻烦,干脆买了台小电驴。
于是,时常就能看见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小年轻,戴着口罩帽子,穿着一身潮牌去买菜拎鱼。
有时候电动车前面还塞了只狗,小黄柯基被养得膘肥体壮,见谁都咧着嘴笑,那小舌头伸着,舌苔瞧着很健康,可以肯定没有湿气。
时间久了,有几个摊位就知道那个牵狗小哥要来了。
牵狗小哥刚开始不会讲价,只是见到哪个菜漂亮就买,也不看是不是缺斤少两,反正说多少就多少,扫了钱就走。但由于人有礼貌,嘴巴也甜,张嘴谢谢,闭嘴姐我走啦。
一来二去他面对的物价就开始下降,有时候去买萝卜,摊位大婶还给他塞两把葱。
其实徐一山是会做饭的。
这句话是由他本人定义的。
毕竟由于需要身材管理,他们平日里的餐食确实也没有太多油腻的菜色。徐一山确实也下过厨,吃不死人,但都不能算什么大餐。
偶尔一次搞点周末大餐,徐一山也停不下来,死活要帮忙。
好在燃气炉不用烧火,不用像当年他们录节目一样,对着原始灶台拿着纸箱板子煽火。
而徐一山在控制火量这件事上也有所造诣。
比如锅里扑腾了。他会喊:“陈旭,它冒泡了!我要给它掀开吗?”
陈旭接着电话会阳台伸出个头:“徐一山你加水啊!这面还得一会呢!”
记者舌苔健康的小柯基会从阳台蹬着它的小短腿过来了,绕着徐一山转。
徐一山则会从水龙头里接小半碗水,倒进锅里,然后转着旋钮,调小活力。于是一锅面条,和灶台都免于一场浩劫。
只有一些漏了些煮面扑腾出来的汤水,在灶台边上被烤干。
但没关系,一会陈旭会过来擦。
-
徐一山和陈旭曾经考虑过在家里买个料理机。
但始终是僵持不下。
毕竟因为工作原因,陈旭和徐一山两个人有时没有空老老实实做一日三餐。
比较悠闲能牵着狗买菜的日子,大多也要等到一段忙碌的工作结束。
两个人为此几次三番讨论过料理机的性价比。
其实这个问题很直白。
一件东西它要是每天用,那总成本就会均摊到使用的每一天,哪怕价格过高,均摊到最后也会变成优惠实用。
一台料理机是否能优惠实用,最终还是要取决于它的实用频次和使用寿命。
就像是徐一山的微波炉。它在一次徐一山试图微波辣椒干之后,炸得整个房子乌烟瘴气,从而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
很明显,它是不实用的。
而微波炉炸掉的那天,陈旭在卧室练琴,猛地听到了一声爆炸。
那声音太过巨大,以至于他怀疑一轮新的世界大战已经打响,炸到了他们家。
于是他冲出房间,瞬间被辣椒味道呛得眯起眼睛。
然后他成功看到厨房里退出来疯狂咳嗽的穿着家居服头发尾巴还翘着的徐一山。
他被辣椒呛得狂咳嗽。
然后抓起徐一山,一把送去阳台,冲去厨房在浓烟里开了排气时,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和辣椒这东西可能是不能善了了。
啵姐在狂叫,浓烟在翻滚,抽油烟机呜呜呜努力工作。
陈旭则在一团浓烟里脸包着湿毛巾收拾残局,在确保这爆炸后的微波炉不会危及他们生命,或者造成放火器材报警后,他抓着徐一山两个人在洗手间用水狂冲起了彼此的脸。
差点都引起火灾了。
他看着厨房浓烟滚滚想。
差点都要了人命了。
他看着眼眶红红满脸水珠的徐一山想。
“徐一山!”
“我真的是……”
徐一山抬头看他。
后半句他俩都知道是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的,四目相对的瞬间,火气咕噜噜冒在心口,带着点江南之地和重庆浸淫多年的混合语调,最后成了一声笑“……我服了呀……”
徐一山盯着他。“陈旭,我和你说啊,我刚有查过……”
始作俑者明显心虚,但还是企图辩解。在多年与微波炉打交道的过程中,其实徐一山已经学会了,不能放全蛋,不能放带着包装袋的牛排,不能放整颗牛油果或者圆的东西。
“它真没说过辣椒不能放。”
但我的哥你放的是干辣椒啊。
陈旭在评估一个微波炉造成的家庭损失是多少,而徐一山盯着陈旭湿漉漉的脸说了一句话。“小旭,你刚刚真帅,像个救火消防员。”
于是未干的水从陈旭的发尾落在脸颊一路滑下。他眨巴眨巴眼,算了,微波炉炸就炸了吧。
还能买新的。
-
冬天的时候,陈旭和徐一山时常会煮火锅。
火锅,真的是世界上最方便的东西。
首先,你只需要一包火锅底料。
接着,你就可以准备一大堆新鲜食材,生菜,豆芽,千层豆腐,鱼片,毛肚,生腌牛肉,然后把它们怼进锅里,煮熟它。
然后你就能收获一顿美味。
每当这个时候,徐一山对厨房又充满了信心。
毕竟不用开明火的情况下,打下手这件事,他十分擅长,烧水煮开火锅底料。有时候锅底会是陈旭特意煲了一个下午的骨汤。
徐一山是半个重庆人,嗜辣,但也是没有辣椒都活不下去的主。
而陈旭是纯正的南方人,江南水乡养出来的猫舌头,吃个辣椒上蹿下跳。
当初决定给家里添置个火锅的时候,徐一山选的就是鸳鸯锅。
腾腾的锅滚滚煮开,有时锅两边是一白一红,而有时候还是一白一红。
只不过前者是麻辣锅的红,后者是番茄锅的红。
而相同的只有那锅底咕噜咕噜冒出来的气泡,以及锅上涌动的袅袅蒸汽。
它们平缓地上升了冬日屋子的温度,也在开着电视的房间里溢散出食物的香气。
然后等待徐一山从厨房端出一盘,由他亲自裹上红糖的糍粑,那年暖和的冬日也就开始了。
毛肚七上八下。黄喉需煮久些。
火锅料自然是要先下的。
随后发现了一盘不知道谁买的猪脑,清汤锅里自然装不下。最后被丢进了红油锅里浮浮沉沉。
“我不管,徐一山,你买的,一会把它吃完。”
“我吃啊,我干嘛不吃!”
温馨氛围里冒出了见怪不怪的火药味。
“好啊!你吃,我看着你吃。你给我看着一会没吃完你就完蛋了。”
“好啊,来。”
听罢,徐一山就要拿着筷子去夹猪脑。
陈旭气得冒泡,立刻那筷子阻止他。“我服了,还没熟啊!”
“哦,那我一会吃。”
于是结果便是陈旭的清汤锅筷子沾了一大串红油。
猫舌头南方人顺便和筷子上的辣椒油形成了另一种争锋相对。他抬头,徐一山给他递来了纸巾,白色软绵绵落在他脸颊边上。“擦一下啊,你还要舔一口哦。”
想想不对,徐一山闭了嘴,抽筷子拿在自己手上,顺便安排了一嘴。“你帮我看着点猪脑。”
于是陈旭顺坡下驴,老老实实给人看着。
眼看关于猪脑和红油的战争,即将以双方并无伤亡的情况下,安全落幕。
却听见某人噗嗤一声笑。
等徐一山懵懂地拿着擦干净筷子望过去时,后者已经笑得四仰八叉。
“你干嘛哦!”
“我想到你以前喝豆汁。”
一激就中招。“一整碗!”
很夸张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屋子。
哦,那可真是个美妙又充满味道的记忆。徐一山看着他,面无表情把陈旭的筷子又伸进红油锅里搅了一圈,伸出去。“来,有本事舔一口。”
那天,陈旭失去了他的坡,并收获了一双红油筷子。
冬日的风呜呜地吹,吹过了又是一个春天。
陈旭有时候思考自己和徐一山的孽缘,回头想来,可能只是碰巧并肩又碰巧吃了几顿饭拉扯出的缘分。
人食五谷,一日三餐,来去往复,于是并肩的这点缘分日积月来,在唇齿舌尖里冒出了名为爱的东西。
谁还不是谁的小人间。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节节节瀑布坠落事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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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节节瀑布坠落事件(7)
“唔,这问题是过了,但你的话……我不纠正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九保,樱桃酱也挠起了耳朵,“这个吸收,不是把人吸进去的意思。”
樱桃酱说着,将一只手摁在吧台的桌面上,然后将另一只手交叉在桌上的手上,做了个竖劈的动作:“触发吸收的第一种情况,是空气墙生成的时候穿过了人。墙不会把人劈成两半,而是会像一种立场一样把人吸住,然后它会按照设定,把学生墙外的部分往里推,把外人墙内的部分往外推,这样就能安全地安置墙上的人了。”
然后樱桃酱将两只手都撑在了吧台的桌面上:“第二种情况是,有力对墙造成了冲击。把这张桌子当成空气教室的墙的话,我的手摁在桌上,给桌子施加了一个力,桌子会给我的手一个反作用力,因为里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我用很大的力气撞桌子,桌子也会用很大的力撞我,那我应该会很痛。
“这里的吸收就是把我摁桌子的力给吸收了,我摁在桌子上会像摁在果冻上一样,不会痛,不会受伤,但桌子还是在这里,它会把我兜住,不让我打穿它,但仍会拦着我。移动墙的时候碰到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听着樱桃酱的说明,胧目想到了他在山下看到的,看热闹的学生纷纷探出身子又被墙挡回去的光景。看来她们就是被墙‘吸收’了以后,慢慢地被推回了观景台。
“按照空气教室的示意图,空气教室的长边是沿观景台的栏杆设置的,瀑布的边缘在教室之外。有这道屏障,她要失足也只有2点屏障消失的一刹那,其他时候就算她往瀑布下跳,也只会被墙挡住。”
“但这个只是个示意图吧?”说着九保用手指在墙外比了段距离,“既然是墙,它应该有厚度。这个墙在瀑布内的部分会不会只是墙的‘内侧’,它的‘最外侧’会在瀑布外吗?如果用很大的力气撞击空气墙,被它吸收,会深入到墙壁里面、瀑布外的地方吗?陷到墙里的人如果处在半空,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安全区域’,只能在墙解除的时候掉下去……不过那样的话,半空中有一个被卡住的人,应该不会没人看到……这样也不行……”
“嗯,先不说卡在半空中的人会不会被人看到吧,这个空气墙是没有厚度的,不要我说‘像果冻一样’,你们就把它当成果冻啊!再说得明白点,这堵墙是‘这里有条界,你出不去,撞上去也出不去,只是不会痛’,这样说可以明白吗?这张图里空气墙的边界画在瀑布内,就代表学生出不去空气墙,不管怎么撞都出不去,而且也不会卡在里面。所以要从瀑布失足,只有2点的时候。”
“2点前,瀑布周围确定是无人区吗?”小葵这个问题按道理应该是第一时间确认的,现在问得反而显得有点晚。
“是的,因为布置了教室,任何教室里的外人都会出现在老师的手机上,除了老师和学生,能够进入教室的只有我和樱桃酱、胧先生和龙先生四人,这点我们在教室刚设好的时候确认过。”
“那有没有可能,在你们搞活动的时候,有人在教室附近的山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小白目击了,比方说,有个暗杀者在山里杀了人?那个人在2点前进不去教室,只能伺机而动,然后等到教室解除的那一瞬间,把小白灭了口?”
“但老师在听到有人惨叫的时候立刻就张开了空气教室啊,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的话,他在重新张开教室的时候应该来不及离开,至少会出现在老师手机的名单里,除非他会飞,不然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是什么杀手,就算他会使暗器隔空打穴好了,小白的死因可是坠崖,那至少要小白配合他走到河正中才能下手。更何况小白身上并没有远距离武器击打的伤口——而且啊,如果有这么个杀手,警方肯定不会说是意外啊,直接说凶杀就可以了,不用拐弯抹角。”
“那有外来者的可能性还是小……老师是什么时候开的教室,你们还记得吗?是事发后立刻张开了吗?”
“是,而且还是目目让老师开的教室,几乎紧跟在惨叫出现后。有几个学生还想跟着目目跑下山,结果却撞在了墙上,对,我有这个印象。”龙哥点头答道。
“因为胧先生和我们一开始就设定成了可以自由出入教室的人员,所以可以跑出去,不过后续撞在墙上的人也不会痛就是了。”
“那,那当时的学生里有人神色特别复杂或者心虚的吗?”
“没注意,感觉大家都挺兴奋的。没办法嘛,异世界可没有这么刺激的事。在我们异世界,生活可是非常枯燥乏味的。”
“我们不是乐子,小白也不是。”胧目皱着眉头,似乎理解了大小姐们为什么雇佣自己。
“我知道,至少宁宁把你们当朋友,我也是。”胧目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了九保刚才看完的空气教室说明书,埋头看了起来。
《枯木逢春》甄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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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却反常地下个没完,水珠在屋檐下串成琉璃幕帘,遮住了门外枯木逢春的影,却遮不住门内喧闹嘈杂的音。
“老顾我今儿个就应众客官要求,说一段荡气回肠的江湖故事。〞
惊堂木一落,众人纷纷叫好,酒馆内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大名鼎鼎的郭恪郭大侠,大家伙儿可都听说过吧。”
灰袍说书人收起眼角褶子里的笑意,肃然开口。
应答声此起彼伏。
“那必须啊,除魔卫道郭英雄,武林豪杰郭大侠,谁提起不得竖个大拇哥。”
“确实,少时斩魔头,中年破阴谋,郭大侠当真传奇一生。”
蓑衣风笠的男子脚步一顿,又如常走入,在酒馆门边寻了个角落坐下。
“世人只晓郭大侠武艺惊人才智双绝,力压一门二会三派六宗,却不知郭恪郭大侠本名黎仁,一身绝世武功正是来自黎家庄这一百年剑庄的正统传承。”
说书人一开口便引得众人惊呼。
“郭恪大侠本名竟是黎仁?怪不得当初郭大侠横空出世惊艳众人却无一人知他底细,竟来自这隐世剑庄。”
“可惜黎家庄传承百年,最终毁于那群道貌悍然之辈。”
有人摇头,引来叹息声一片。
“想当初,魔头奸淫辱掠无恶不作,在江湖中搅风搅雨,偏偏一身魔功无敌手,黎家庄虽隐世不出却心怀天下,才使一代豪杰黎大侠横空出世,拯救黎民百姓于危难之中。”
小小酒馆内充斥着赞叹之音,角落处的男子怔愣片刻后才点了壶酒,拉底帽檐将整张脸都拽入阴影。
“父亲!如今魔头当道,百姓苦不堪言,我正道之士当以除魔卫道,匡扶天下为己任阿。”
少年拦在父亲面前,心中焦急面色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明明有高超的武艺却偏不肯出山打败魔头,拯救岌岌可危的江湖。
“为父教你那么多,你怎么还是不开窍?你以为一门二会三派六宗为什么不指派护法长老去?”
黎父看着执拗的少年,眉头紧皱,满是无奈。
“我知道,父亲说过江湖门派早已不似以前仁义道德,而且四分五裂互相提防,但就算他们藏拙留力,就算他们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受苦受难的不还是百姓?”
“儿子记得,练剑第一日时父亲就说过,黎家庄的黎,不是黎氏的黎,是黎民百姓的黎,父亲莫要忘了,黎家庄的祖训!”
“你!”
啪!
一声脆响,少年脸颊红肿,人却仍如出鞘长剑般笔直。
“父亲惧那江湖水深,我不惧,父亲为保全黎家不愿意去,我去!”
少年看不懂父亲眸中复杂神色,只觉得失望透了。
“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少年头也不回,没看到身后人久久不舍得收回的目光。
耳边传来刺耳叫好声,男子双眼望着不可见的远处,眸色空洞暗淡,杯中酒混着叹息灌了下去。
“黎大侠年少时当真是侠肝义胆,以一己之力不知肃清多少土匪强盗,引得江湖震动。”
角落处的身影自嘲一笑,拎起酒坛,眼神迷离。
张扬肆意是少年人的代名词,也曾是他的,离家出走后他仗剑天涯,斩尽所遇不平事。他三岁练剑而今十三载,虽时常与人喂招,却从未真刀真枪的斗上一场,他于生死之间找到了练剑的意义,这别样的成就感愈发让他痴狂。声名鹊起时,他觉得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的生活,也越发坚定自己的选择。
直到一门二会三派六宗的人找上了他,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说起魔头祸乱的江湖,种下天真而残忍的种子。
他读不懂那些人的闪烁目光,也没在意他们古怪的笑意,只是一声声少年英雄、江湖脊梁地赞扬中,少年渐渐迷失自己,也忘记父亲的担忧和叹息。
“说这黎大侠与那魔头一战,当真是山摇地动天崩地裂,可惜最后被奸人所害,与那魔头双双坠入无涯涧。”
少时的他,对那些人的话信以为真,天真地以为是魔头做恶才使得天下大乱,以为无论江湖众人如何,只要自己能够除掉罪魁祸首的魔头,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还天下一个太平。
于是他去了,一人一剑,如愿见到了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魔头。
却发现,魔头一身白衫,儒雅沉稳,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眸中是他读不懂的深邃,好像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少年人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愣了半晌硬是没想到该如何开口。
“下盘扎实身手矫健,嫉恶如仇侠肝义胆真不愧是黎家后人。”
那人似是看出他的窘迫率先打破沉默,少年人没来得及思索话中深意,脸却先红了。
不等他作出反应,那人身后长刀呛然出鞘
“既然下了战书,那我就指点指点你。”
“好个魔头,真是大言不惭!”
看到银亮刀芒,少年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长剑入手,刚被动摇的自信转瞬间全都回来了。
刀剑相交奏出连绵悦耳脆响,细密金玉声中透出危机阵阵,这一战,他畅快淋漓。
却不曾注意,那人嘴角上扬,眸中愈发赞赏。
少年犹自沉浸于刀剑世界,蓦地,刀背以诡异角度划过,内中气劲将少年推了个踉跄。
“热身完毕,可以开始了。”
对面声音含笑,他却只觉如遭雷击。
竟然只不过是热身而已吗?少年的心顿时从云端跌至谷底,对面却丝毫不给他颓废的余地,招式愈发凌厉,银亮刀芒也让他越发避无可避。
啪!
一个疏忽,刀身狠狠拍击他持剑的手腕,长剑脱手而出,插入一旁岩石缝隙。
“第一课,无论何时,握紧你的剑,守住你的心。”
血液上涌,少年倔强的脸涨的通红,头顶都快要氤氲出白雾来。
“受教了。”
他捡起被丢过来的长剑,握剑的手青筋毕露,可不过盏茶功夫,长剑再次被击飞。
“第二课,不要被情绪影响剑招,沾染太多七情六欲和妄念,是练不好剑的。”
日头西斜,两人过了上百招,那人于招式中点出他许多漏洞与不足。不知不觉间他不再将这视为奇耻大辱,只是狠咬着牙根,默默记着。
长剑第三次被击飞,是过了很久以后,久到少年为以为不会有下一次而暗自窃喜。
“第三课,死亡潜伏成功后,失败总在得意时。”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变得飞快,再次抬眸时,仇视与敌意尽数消退,只留几分困惑在眼底。
离家半年,他做了许多事,也见了许多人,都木有人这样待他,身在那人身上,隐约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他晃头,试图将这样荒谬的感觉甩出脑海,心中却愈发疑惑。
于是他停下手中长剑。
“你……”
却不等他问出心中疑惑,耳边响起破空声。
“郭少侠莫怕,我等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几人口口声声说着助他,但招招式式都是冲着他,可笑的是,那个他扬言要为民除害的‘魔头'却在他晃神的时候用后背替他挡下杀招。
刺目鲜红带来的冲击生生压下了被背叛的愤怒。
惶恐与茫然如毒蛇攀附上他手中的剑。
“无论何时,握紧你的剑,守住你的心。”
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将他唤醒。
“大胆魔头!竟敢明目张胆地蛊惑郭少侠,险恶用心,当诛!”
众人暴起攻击,可那剑气交织的网,竟然将他也一并笼罩了。
刀光剑影中,他终于看清那些人的丑恶嘴脸,也终于明白,哪里有什么江湖大义,都是阴谋算计,自己哪里是什么少年侠客,不过分明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注定被斩断的刀。
那个他刀锋所向的人,护着他且战且退,最终一同坠入无涯涧。
“你想问,我为什么是魔头,为什么救你,对吗?”
那人的白衫上,是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斑块,斜靠在冰冷潮湿的洞穴,却仍带着温暖的笑意。
少年点头,紧盯着男人身上狰狞的伤口。
原来,那人当初也是个如他一样的少年,桀骜不驯,与兄弟相约一同仗剑天涯,他们确实也做到了。
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这样的存在,动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触动了那些人的利益。
一次又一次的招贤被拒后,光天化日下的截杀和暗处的诋毁谣言铺天盖地而来。
后来,那人和兄弟一同埋葬了他兄弟的妻子,又目送友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独子离开。
而他身无长物孤身一人,选择独自走下去。
“别怨恨你的父亲,他是个好父亲。”
“你也没有错,走你想走的路吧。”
故事很长,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人悄然闭上了双眼,面上却仍带着温暖的笑意。
他将伴随他十三年的配剑和那人一起埋葬,苦练三年刀法,终于在一个清晨,背着那人的长刀,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湖早已没有了风头正盛的少年侠客,少年侠客偶尔还活在人们的嘴里,不过早已成为了舍身取义诱捕魔头的角色。
于是不再是少年的他蛰伏下来,收起死去的少年意气,藏好凉透的一腔热血,穿上那人最爱的白衫,挂上与那人脸上一般无二的笑意,一步一步登上高位,最后血洗江湖。
“死亡潜伏成功后,失败总在得意时。”
他一袭白衫,温和的笑着,听完武林盟主所有的计谋,落刀时轻声说。
待说书人讲完故事,听客们意犹未尽的散去,他也刚好从漫长的梦魇中醒来。
外面的雨停了,他却无处可去,也无处可依。
离家十五年后,他终于迈上回家的路。
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未改鬓毛衰。
前方的城池雷云密布,他倚在早己枯败的老树下抬头,看到坍塌的建筑被度上阴沉沧桑的颜色。
他于电闪雷鸣间走向寂寥破败的故乡,耳边回荡的却是酒馆人们的话。
当他舍生取义惨遭魔头毒手的消息渐渐被谣传为他和魔头沆瀣一气的传言,隐世百年的黎家庄剑客尽出,直指武林联盟,谣言始作俑者却早有准备,一门二会三派六宗同时夜袭剑庄,血战五天五夜后,百年隐世家族毁于一旦。
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色,他终于读懂父亲眼中的复杂,也读懂那人的笑意。
可是,太迟了。
他还没有问,那人叫自己不要怨恨父亲,但他被父亲丢下时,有没有恨过,也没有问,明知那些人以自己作陷阱引他上勾,他却如约来见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也还没有向他说一声抱歉,向父亲说一声抱歉。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转身,抛下身后被雨水淹没的过往。
与那枯木擦肩时,一滴泪终于落在还没有被雨水打湿的草地上。
远处峰顶霞光万丈,一道白色身影驻立,隐约间,正是他熟悉的模样。
他飞奔而去。
《相逢方一笑》甄栩瑶
主歌1
少时总盼长大盼发芽 盼望离开家
梦想着骑上马走天涯 成一代大侠
少年意气风发 满世界与自己撕杀
回首时惊觉 时光已结痂
桥段1
当旧时记忆 不再被提及
只一场雨 将荒唐妄念尽灭熄
不知何时 手中长剑被丢弃
四顾心茫然 不知成长的意义
副歌1
他一直在你的心里 从不曾远离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 还在原地
无论风和日丽 还是疾风暴雨
别忘记 身后有他一直在等你
主歌2
风雨后才看清才明白 最美的年华
是少年热血时大无畏 向前的步伐
夕阳陷入晚霞 倚着老树伴着昏鸦
所谓的执念 在身后坍塌
桥段2
身后无所依 前路又凄迷
长剑在手 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开始怀念 年少无忧走风雨
如今的自己 陌生的令人畏惧
副歌2
他一直在你的心里 从不曾远离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 还在原地
无论风和日丽 还是疾风暴雨
别忘记 身后有他一直在等你
过渡
是离人是过客是年少的他
和少年的梦握手言合吧
副歌3
他一直在你的心里 从不曾远离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 还在原地
无论风和日丽 还是疾风暴雨
别忘记 身后有他一直在等你
作者:凰
评论:笑语
PS.一个很短的小故事。
乌木兰卡在图玛山巅。
图玛山是草原上最高的山,乌木兰卡是图玛山上最大的湖,而扎拉雅人是乌木兰卡生养的最善良的人。
每一个落日将草原染红的黄昏,在祖母们对孙辈讲述的扎拉雅神话故事里,都会有这么一句话:我们来自乌木兰卡。
最初的最初,一切刚刚苏醒的时候,图玛山不过是座小小的岩陵,如今广无边际的草原当初也还是一片戈壁,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成千上万年里才慢慢有了土壤、长出了草木、养育了动物,从一片死地变成了生命的乐园。
后来突然有一天,可怖的裂缝从山脚爬上山顶,地面崩塌,岩浆涌流,所过之处草木焦枯,生灵四散奔逃。
那一天大地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飞鸟躲进云层中,不敢去看地面上的惨状,而那些响彻天际的号叫,却也连岩浆汹涌着奔流的声音都无法盖过。
可就在这时,在整片草原都将毁于一旦的时候,仿佛接到了从天上降下的旨意,图玛山顶涌起数百丈高的清泉,在奇异的力量的牵引下自半空炸碎,化为雨水落向灼热的大地,将流动的岩浆冷却。
再后来,草原在这场浩劫中下沉了许多,但到底是保住了。凝固的岩浆如同蜿蜒的伤痕盘踞在生灵们原本栖息的地方,只有图玛山仍旧屹立。清泉在完成了使命后从空中落回到山巅,汇聚成了今天的乌木兰卡,人们就是在那时从湖水中走出,走下图玛山,走到了草原上。
一些人绊倒在半路,无法再爬起身,另一些人打量着四周,忍受不了灾难后的荒芜,迁去了站在山顶也望不到的远方。
而剩下的人,那些走到山脚下、望见了这片焦枯大地上的一切的人,则留在了草原上,给自己起名为扎拉雅,是乌木兰卡的孩子。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飞鸟不再躲藏,牛羊繁衍成群,青草再度连缀成茵,这片从死亡边缘逃脱的土地终于又恢复了生机。扎拉雅人生养于此,在千年中送走无数年老的、衰弱的、无缘的生命,也迎来无数新的生命。
在这片大地上,眼睛能看到的每一个扎拉雅人都见过太阳从草原前方升起的模样,也见过月亮从图玛山巅落下的模样。日夜的轮转带走时间,而人们无意挽留,在自己的生活中看着一切,将它们讲述给新诞生的扎拉雅们。
每一个扎拉雅人在刚学会说话的年纪就会从长辈那里听来不少神话故事。太阳落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吹过新长出的牧草的时候,绵羊在太阳底下像云朵一般聚集的时候,孩子们坐在院门口,或是站在地下,或是被亲人抱在怀里,咬着手指听最年长的人讲述一个又一个故事。
游牧的扎拉雅人并非居无定所,在神话里他们从湖水中走到山脚下,便也注定了要在这草地上度过一生。牧群吃光了这儿的草,等到来年新的青草再长出来时,他们便要带着蓄养的动物暂时迁去图玛山另一边的草原。
图玛山西边的白天要短一些,山峰的阴影落在草地上,白茫茫的羊群也跟着人一起无精打采起来。而每每这时,扎拉雅人的庆典也就开始了,牧群被圈进栅栏里,帐篷间都挂上了彩色的布条,风里人们跟着彩布一同旋转起舞,最后在日落时背对着太阳,伏拜图玛山,伏拜山顶的乌木兰卡。
扎拉雅的孩子们都知道,神话故事里并没有神明,他们长在这片草原上并不仰靠神的垂怜。无云的天空不肯下雨,枯萎的草地干涸了几回,牲畜又病死了几轮,严寒的冬季带走了几多人,这些都只有扎拉雅的孩子们自己知道。
背着木桶一趟趟爬上山巅,从乌木兰卡里打来湖水的是他们自己,将染病的牧群隔开、在山脚种上粮食的是他们自己。熄灭燃烧的大地的是乌木兰卡的清泉,让扎拉雅历经千年生生不息的也是扎拉雅人。
扎拉雅人信任彼此,信任日月与星空,信任这片他们生活的大地,更信任将他们带来这世上的乌木兰卡。即使是千年之后,人们不再只能跟着牧群在草原间迁徙,扎拉雅人走向了更远的地方,这信任也从未变过。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们至今还不知道。可是眼睛能够看到的,耳朵能够听到的,双脚能够走到的,双手和心能够感受到的,扎拉雅人就当它是真的。
乌木兰卡教会他们用两条腿走路,他们便走下了图玛山,走到草原上,走向了站在山巅也望不到的远方。
乌木兰卡教会他们用两只手劳作,他们便种起了粮食,养起了牛羊,建起了屋子。
乌木兰卡教会扎拉雅人的,扎拉雅人也会一遍又一遍交给下一辈的孩子们,直到有一天这双脚能走遍大地的每一处,双眼能看见天空的最高处,故事能传到生命所在的最远处。。
天气晴朗,旭日风光,老板微笑,良日加班……好。
闹钟被砸在墙壁上,反弹到地上,不懈地发出令人恼怒的铃声。
被子鼓起来一点,随着里面的人翻来覆去,头没了头尾没了尾,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布汤圆。
又过了一会,玄关的门打开关上,汤圆里应激样钻出一个红脑袋,抬起来片刻,又啪地整个埋进枕头里,就这么与呼吸不畅僵持了几分钟,豆沙汤圆才彻底恢复成乱糟糟的被子,馅料离家出走,然后带着金属表面坑坑洼洼的闹钟回来。
铃声总算停下了,闹钟几乎每天都被摔这么一次,但它坚韧不拔,仿佛石中青松,每个看到它模样的人都会敬佩它的优秀品质。
闹钟的主人——汤圆的馅料——夏遥旭垂着脑袋站定不动,又睡了几秒,然后猛然惊醒,掌根敲敲额头去了卫生间。
等他解决了生理问题、个人卫生后,脑子才清醒了大半。
白秋夜在他家沙发上闭目养神,而桌上是她带来的早饭。
几口热粥下去,夏遥旭的头痛也消退不少。
一顿早饭吃完,两人一同出了门。
路上夏遥旭在补觉,白秋夜不在,没有她的位格遮蔽,他噩梦不断,一夜未眠,偏偏休假没了,要去封锁区加班,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在路上多休息,因为任务开始他们就不能睡了。
眼睛一睁一闭,路上再迷糊两分钟,周围的场景就从结晶闪烁的荒野变成了绿意盎然的山中村庄。
雾还很浓,勉强看得到树木的黑色树干,远处的房屋模糊不清,像山水画随意的一笔。
两人都很清楚流程,等雾散了,就是彻底进来了,但他们不打算先去村庄,来的不止他们,还有其他人。
虽然早起的鸟有虫吃,但枪也先打出头鸟。
两人就这么等着雾散,看着面前白茫茫慢慢变淡,夏遥旭靠在身边的树干上。
心脏在咚咚地跳,很响,很重。
咚咚。
他眼前发黑,黑幕模糊了视野,然后迅速浓重起来。
咚咚。
他用手揪着胸口的衣服,腿站不住了,身体就顺着树干滑下来,膝盖弯着,什么也看不见。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有人在靠近,声音很乱,糟心。
夏遥旭的侧脸贴上一片冰冰凉的东西,眼睛彻底看不见,意识也没入黑暗里。
……
咚咚。
他猛的坐起,脑袋发晕,胸口发闷地痛,不住的咳嗽,没注意到自己刚刚差点撞到了人。
那股冰凉的感觉又贴了上来,这次是在额头。
视野清晰了些,是白秋夜,她在探自己额头,比较温度。
“醒了?我去。”一个陌生的声音,男的,有点沙哑,带着挑衅的意思:“刚刚心跳都停了,美女手一贴就好了?神医啊。”
夏遥旭抬眼,眼底酿着浓重的戾气,说话的是个黄毛,这一眼给他看闭嘴了。
“你还好吧。”旁边有人蹲下来,藏在视野的边角,他需要扭头才看得到脸,这是个白衬衫女人,面目清秀,五官干净,画了淡妆,手里举着一瓶水,递给他这个咳嗽不断的人。
夏遥旭没接,他咳得缩成一团,只瞟了一眼白衬衫女人就扭过头闭上了眼,头很晕,胸口还在痛,随着咳嗽一阵一阵地痛,痛得他负面情绪疯长,看见个人就想砸烂他的头,把胳膊手脚全砍烂,扯了内脏再把血全洒出来。
白秋夜观察着他的状态,接过女人的水喝了一口,才把水瓶凑到他嘴边,声音冰冷:“喝。”
黄毛又管不住嘴了,表情嘲讽:“还要女朋友喂你喝。”
夏遥旭正压着心里的负面情绪,闻言浑身戾气发散,弥漫出来的杀意把黄毛和白衬衫女人都吓走了,只有白秋夜仍然把水瓶举在他嘴边,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粗暴地夺过水瓶,灌了一口,衣领上洒了不少,也不知道喝进去多少,总之喉咙咕咚一声,水瓶就被他塞了回去,接着手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支针剂,好似砍人似的往自己大腿扎去。
液体被推进去,夏遥旭手指颤得厉害,他控制不住得想杀人,想发泄,而下意识思索自己异常的原因又成了新的导火索,因为他不知道,于是就越发烦躁。
他把插在肉里的针剂拔出来,带出一串血液。
眼睛抬起的时候看到了远处的三个人,夏遥旭盯着他们,心里在想他们的死法。
视野忽然黑了,他的眼睛被捂住了,熟悉的冰凉这次在他的眼睛上,是白秋夜。
看不见目标,夏遥旭想着死法的思绪一顿,滔天的烦躁里出现了点因为看不见而产生的恐慌。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在空气里抓抓。
白秋夜把另一只手塞进他的手里,五指扣着他的,指缝被填满,心里的恐慌、烦躁慢慢熄了,那只手好像山火时砍出来的隔离带,冰凉冰凉的,正把他心里的火都灭了。
过了一会,他缓过气来,浑身杀意变成了低气压,声线也低而哑,说出的话却透了一点乖巧:“……我好了。”
白秋夜盖住他眼睛的手动了动,用大拇指和中指揉揉他的太阳穴,然后才解放了他视野。
夏遥旭眨眨眼,先看到了白秋夜那张精致高贵的脸,心里好似有张网,情绪都被兜住,不至于狂风暴雨,失控地沉底爆发。
他想放手,然后解释他们不是恋人关系,可挣了一下,没挣出来。
白秋夜面色不变,把因为挣扎指缝间的空隙又填了回去。夏遥旭不明所以,却也没立刻询问——白秋夜不是喜欢肢体接触的他,她这么做有她的理由。
然后是远处的三人。
他表情僵硬,以前熟练的伪装现在也做不出来了,只好以真面目示人——他对白衬衫女人点点头,意思是抱歉。又对三人说道:
“我有病。”
白秋夜淡淡地补充:“精神疾病。”
三人都在犹豫,黄毛更是咂了下嘴,嘟哝了什么。
白衬衫女人第一个过来,也对他点点头,意思是没事。可看他的眼神是瞟着的,没和他对上视线,她害怕。
第二个走近的是个成年男人,三十出头,穿着长裤外套,脸不显年纪,气质又干净,看着像大学生。他向两人打过招呼 自我介绍道:“我在城里当老师,放假了接了任务赚快钱。”
有人开头就好办了,白衬衫女人是文职,管自己叫“小鱼”,和教师组队来的;黄毛是专职,独狼。
夏遥旭看到自己垂下的发丝是黑色的,愣了愣,脑子转了一下,被黄毛的大嗓门打断,又停了,负面情绪涌上来,把他刚闪过的思路放走了。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不想开口说话,白秋夜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帮他做完自我介绍。
夏遥旭成了“小哥”,白秋夜则是“美女”。
大家都没说自己的名字,一是记不住,二是没必要。
做完介绍,众人开始往村子走。
夏遥旭仍然握着白秋夜的手,由她带着自己走路。才走了一百米,他就喘息起来,气管好像闭合了,呼吸困难,他从胸腔里挤出两声咳嗽,单手揉太阳穴,搞不懂自己的状态。
先是莫名其妙的情绪爆发,又是身体虚弱,一针强力恢复剂帮他站了起来,却没治好他的异常。
烦着呢,白秋夜忽然停了,这么一顿,他才发觉自己眼前又在发黑发昏。
“他像我课上跑完八百的普通人学生,异能者要两三千米。是不是身体不好?”教师慢下来,征得他的同意后扛起他的一条胳膊,扶着腰,和白秋夜一起带着他走。
小鱼捏着自己的水瓶,语气压着忧虑:“大家的异能……是不是都不能用了?”
教师第一个点头,黄毛在前面开路,闻声回头说了一声“对”,白秋夜点点头,不吭声。
然后气氛就这么停滞下来,弥漫在几人之间的低气压又叠了一层。
……
村子里没有人,风声停了,虫鸟无声,安静得令人不安。
一颗枯木站在村口,正中央、不偏不倚,就连枝条都被砍掉,只有一根光秃秃的主干。
主干上吊着一块尸骸,皮肉残存,骨骼清晰,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人体的躯干部分。它被挂在枯树上风干,面朝村外迎接这群外来人。
手脚的连接处被干脆地砍断,头颅失踪,断面露出一截颈椎骨,骨头上穿进去四个铁环,其中两个挂着锈迹斑斑的断铁链,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下之后,空气中就只剩下夏遥旭压抑的咳嗽声,他把手臂从教师肩上收回,倚靠着白秋夜的身体,拖着步子往尸骸走去。
在剩下三人惊骇的眼神里,他站定后,顿了顿,从尸骸的最后一根肋骨处摸出一张陈旧得有些脆弱的纸条。
他看都没看,递给了白秋夜,接着蹲下,抹开尘土,只见土地下露出了一根绳子,拿起来一扯,便扯出了一块覆盖着泥土的木牌。
黄土之下是暗红色的湿泥,夏遥旭拍了拍木牌,上面用血液写着一行字:
“好心人,帮我找找我缺少的部分吧。”
围过来的三人保持着沉默,正思考着从何找起、去哪里找残肢断臂呢,就听白秋夜毫无感情地念出了纸条上的字:
“找不到就用你们自己的给我!”
字迹草率,连笔和笔画简写让识别度急剧下降,小鱼过去瞥了一眼,一时没有辨识出来任何一个字。
“所以是叫我们把它的肢体找全?都烂完了吧找什么啊。”黄毛也去看了纸条和木牌,他瞄了一眼就走了,鬼画符,看不懂。两步走到尸骸旁,打量了一下颈椎骨上穿着的四个铁环:“四个?分头搜村吧。”
教师和小鱼点点头,白秋夜把纸条放进口袋,扶着夏遥旭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两人全程没有发话,也没有和他们交流的意愿,教师在他们后面喊话:“午后在这里集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黄毛翻白眼:“病秧子和蠢女人。”
小鱼背着黄毛骂他傻逼,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表示不理解和贬低。随后与教师商量好搜索的方向,几人就分开,各自去村子里搜索了。
……
夏遥旭躺在了一张木板做的床上,脸色苍白,四肢发软,时不时做几个深呼吸,好似上了岸的鱼。
他接了白秋夜递过来的水,问道:“你觉得有几个部件?”
白秋夜答:“不止四个。”
夏遥旭:“我觉得不止四个。直觉的话……应该有八个。”他呛了一下,咳嗽了一会,抹去嘴边的水,也放下水瓶,继续说道:“我有一些想法,我需要单独呆一会。你去找找肢体吧,鼻子闻得到吧。”
白秋夜点点头,凝视了几秒那个黑色的发顶,忽然上手揉了揉,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因为喊得太急,他快速呼吸了两次,问道:“你……心情很好吗?”
背对着他的人顿了顿,右手抬起,头颅微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是。”
夏遥旭不出声了。
白秋夜感到背后的视线移开,默默挪动脚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
时间过得很快,这是在说事实,因为从惨白天光到阴云露日,仅仅只过去了三个小时,他们身上可以查看时间的仪器完全不动,只能靠辨别天色判断时间。
第一个来枯树下集合的是小鱼,她手里拎着一块卷起来的粗布,包着两个长条状的东西。她向每一个后来的人点头示意。
很快,教师和白秋夜也回到了枯树下。
教师托着一卷草席,裹着一双断腿,肌肉组织和软组织已经没了,只有腿部的骨头露在外面,听声音似乎还挺碎的,不过看他泰然自若的神情,应当不会有遗漏。
小鱼将东西放在了一块,她和教师手上指甲里沾着暗红色的湿泥土,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黄毛,也没看到夏遥旭,出于关心病员的心思问道。“那位小哥呢?”
白秋夜朝不远处的屋子看了一眼,意思是在那里面。
等待的途中,教师和小鱼开始聊天,话题是关于自己的工作,讲述了数个由真实事件改编的,神经领导和脑残甲方的笑话故事。
期间他们也想让这位漂亮的白发小姐也加入话题,但怎么也打不开她的话闸子,不过她会在某些时候反馈一些语气词,两人全当是为了避免他们尴尬。
其实白秋夜真的在听,只是她的工作不是那么日常的东西,也不有趣,大部分沾着血腥味和令人讨厌的“身不由己”,不合适拿出来当谈资。
可教师和小鱼聊完了,都没等到黄毛。
沉默着又等了十分钟,教师开口了:“我们去找找人?”
小鱼同意了:“不能一直干耗着等他。”
白秋夜还是不表态,望着埋木牌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离开了。
白秋夜回过神,忽然走到一间屋子里取来铲子,开始挖埋木牌的地方。
一铲子一块土,暗红色的湿土被铲起,堆在一旁,下一铲又能挖出更加潮湿的暗红色泥土。就像是有人用血液浸湿了这片土地,血液在土壤间流淌,一遍一遍渗透又一遍一遍析出,最后与每一粒土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液体和固体。
从粘稠的泥土里,她取出一张软趴趴的纸条。
身后有东西拖行的声音——活物,拼命挣扎,却收效甚微。
来人沉重而费力,每一步都像最后一步。
肺部如同破了洞的风箱;气流进入气管就像针扎一样痛苦;哪怕海啸般翻涌的情绪正拍打着岌岌可危的心理壁障,下一秒就会因为那些情绪而失去理性,他还是将这个活物拖到了这里。
白秋夜收起纸条,回头转身,正对着他,金色的眸子里淌着宁静,而身体语言却透着愉快、亢奋——她伸出手,随那个满身血腥的青年扑进臂弯。
越发狂暴的情绪需要发泄,一时的平静只是因为压制得好,它们还是在那,争先恐后地晃荡,然后变成压过防线的第一道浪。
……
小鱼其实没有走远,她在选择从附近查起,听到拖行声时,她刚刚进入一间房屋,推开里屋的木门。
她以为那是黄毛找到了残缺的头颅,却不想手持着拿回来,而选择用某种东西将东西拖回来,所以她出去看了。
——以躲在门框边的姿态。
她从小受到正常教育,作为治疗师,她也看过许多血腥恐怖的伤口,她一眼就能断定,黄毛的四肢完全折断,胸腹塌陷是因为肋骨骨折,骨刺扎进了内脏,他口鼻溢血,头颅虽然完好无损,却发不出声音在,嘴里不断流血咳嗽是因为舌头被割断了,这么下去,窒息恐怕会成为他的死因。
然而她并不是不能理解。黄毛嘴欠,说话得罪人,在没有法律和道德的荒野,必然会遭遇报复,无论是谁对他动手都情有可原,她不会产生任何一丝同情。
她只是,对“笑”这一动作有了一些疑惑。
……
夏遥旭坐在地上,让白秋夜给自己扎了一针,这次不是恢复剂了,是生命维持剂。他脱力到握不住一支针剂,全靠白秋夜才没直接躺倒在地上。
教师先开了口:“他怎么了。”
夏遥旭慢了几秒才有反应:“想杀我,把我肢解了填充尸体。”他的目光向上,看向了吊在树上的尸骸。
教师默了一秒,转移话题:“现在还缺个头颅。”
“不缺。”夏遥旭勉力抬手,指了指黄毛,“砍了,给它,还为我们省了事。”
没人接话,除了黄毛在昏迷边缘痉挛两下。
夏遥旭再次开口:“不是说了吗?‘找不到就用你们自己的给我’。”他第二次指着黄毛,面露嘲笑、语气不屑:“我们不可能拿得到舌头和眼睛,想凑齐部件一定得死一个人,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正常寻找,哪怕不知道我们需要那两个部件。结果送上门来,给了我正当理由动手。”
白秋夜递给他一张纸条,然后去取卡在树桩上的斧子。
小鱼代替她搀扶夏遥旭:“您能说明一下吗?”
夏遥旭展开纸条,那是一张报纸的一部分,刚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要找的东西,是手脚、头、舌头、眼睛。”夏遥旭的声音很小,也不连贯,没吐出几个字就要喘口气缓一缓,“这是五年前的新闻,一个女人被挖了眼睛、割断舌头,就过了一年,她被倒吊在树上放血,弥留之际被放下来,砍掉了手脚。理由是传染病。”
教师接了话:“这个村的村信使说,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个疯子,但他们挖眼割舌,是为了让她变成瞎子哑巴。
他们在造守村人。”
白秋夜回来了,斧子扬起落下,话语间就多出了剁骨斩肉的声音,黄毛没一点声音,他本来就快死了,夏遥旭用工具砸断了他的手脚胸骨,却没碰他的脑袋分毫。
“对。”夏遥旭咳嗽起来,片刻后压制下去,接着伸手指向村子的大道:“那里有烧过东西的痕迹,屋子里有飘走的纸碎片,土地上还有一些脚印,有规律性。我不知道是什么活动,反正对女人来说,不是好事。
你们在挖掘地,有挖出红泥吗?”
两人点头。
“放血不止一次。他们让女人活着,血洒在了村子各处。”
白秋夜已经把脑袋砍了下来,眼珠不用挖,舌头则被夏遥旭扔在了黄毛的外衣口袋里。
“她先是恐惧,因为自己看不见了,说不了话,还有巨大的疼痛。”夏遥旭说。
随着他的说明,两人明显感觉到他的狂躁的情绪在平复,可又有一丝怪异感夹杂在里面,却不知如何去形容。
“然后她愤怒。她想报复那些人,却做不到。”
白秋夜砍断了绳子,尸骸被放下来,底下垫着一块麻布,她解开两人带回的肢体,面不改色地将它们拼接到尸骸上。
神奇的是,肢体凑近尸骸,对应的连接部分就会自动连接,骨头们好似并未死去,古怪的光泽流淌在表面,而尸骸越完整,它们就越富有“生命”。
仿佛时间倒流,尸体在复活。
夏遥旭接过白秋夜递过来的,包裹着黄毛舌头的布片,笑着看这具尸体慢慢活过来。
“她只能挣扎着,在一次次失血里等待足够她死亡的那一次。”
尸骸站了起来,头颅摇摇欲坠,黄毛的脸消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面貌。
隔着几米,它向夏遥旭伸出手,白骨化的手指指了指他手中的舌头,接着摊开。
夏遥旭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它,周身的低气压不知不觉散了,先前的暴怒烦躁好似一个幻觉,他又感觉不到仿佛滔天海啸般翻涌的情绪了,他露出一个微笑:“你想要吗?”
它点头。
夏遥旭伸直手臂,掌心躺着那个布片,摊开,里面是一条红色的舌头。
“那你自己来拿吧。”他神情无奈,完全看不出一丝紧张,像是面前站着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具活过来的尸骸:“然后放我们回去,时间久了,我真的会死在这的。”
他的秘密在心脏,在这个禁止异能的区域,长时间停留他会衰竭而死。
尸骸不能说哈,于是它点头同意,一步一步,摇晃中带着稳定,走向夏遥旭,从他掌心取走了舌头,张开嘴,塞了进去。
片刻后,似乎是适应完毕,它环视四人,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生硬,诡异沙哑的声音:“谢谢。缺失的部分已经带回。你们可以走了。”
眩晕突如其来地袭击了所有人,景色在视野边缘分快后退,等他们回过神,已经回到了最初进入的地点。
面前没有结晶壁障,四周也没有浓郁的雾气,空气中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落在手上身上发出轻不可闻的响动。
夏遥旭晃了一下,跌倒在地,不断地大喘气,好像刚从水中冒出头颅,在憋死的边缘走了一遭。虚弱感正迅速离去,他听得到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不再微弱,衰竭正在退走,健康又回到了身体内部。
白秋夜站在他旁边等他缓过来些,教师和小鱼和他们不是一个地方进入的,出来自然也不是一个地方。
她眼里一片清明,只是手上身上沾了血迹,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很简单的故事。”
“我们目前碰过最简单的故事了。”夏遥旭站起来,取出水瓶给她清洗血迹:“要不是那个黄毛先动手,我还在发愁怎么在一天之内找齐部件。”
晶壁消失后,其内部的区域就显露出来,没有什么村子,只是一片废墟,骸骨半埋在黄土里,只剩主干的枯树上吊着一根空绳,地上则鼓起一块土包,土包后方插着一块木牌,暗红浸染的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两人并肩而立,注视了几秒那块牌子。
白秋夜歪了歪脑袋,视线还在牌子上,尾音微微上扬:“回去?”
夏遥旭算了算时间,也没移开视线:“还有半天假呢,吃饭去。”
他们最后向木牌浅浅弯了弯腰,似是有些无所谓之前的经历,然后才同步转身,徐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