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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弱智梗我求求自己不要为了弱智梗包弱智段子了,真想说,迫害角色真是太爽了下次还写弱智段子
免责:随意
杜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晃神,他和辰就好像被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由于实力的缘故,他反应得比辰要快,他迅速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眼睛落在面前刻着一段话的地板上,面上表情纷杂,最后归于一句话:
阿拉贡我×你大爷!
“杜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辰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神色复杂的杜维。杜维一般不在他面前玩什么不动声色的游戏,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但他的郁金香大公现在脸上写的东西已经多到他都看不太明白的程度,他随着杜维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一串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杜维?”
“……是大雪山的文字,殿下。”杜维顿了一下,回答他。
大雪山,辰立刻回忆起相关的情报,尤其是那些郁金香公爵和大雪山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的推论,现在看来,杜维和大雪山的关系恐怕比情报里说的还要更为紧密,他点了点头,微笑道:“不愧是我的郁金香,既然你认识这些文字,它们是什么意思呢?”
杜维明显慌乱了一下,他甚至没有回应辰的调笑之语,这可相当不寻常,看来现状不太妙,辰稍微严肃了一点,但杜维看起来更多是恼火,不太像是紧张,他直直盯着杜维,问:“这上面写了什么?是什么很紧要的东西吗?”
杜维避开了他的视线,一直看着那段话,辰向来很有耐心,他并不催促杜维,只是等待着他开口。
“这段话说的是,我们现在被选中困在一个异空间中,出去的方法已经列在上面了,只是我们必须得做出选择。”杜维终于开了口,他谨慎地翻译自己看到的一部分内容,然后又缄口不言了。
“是什么样的选择困住了我们传奇的郁金香公爵?”辰倒是不紧不慢,杜维看起来只像是被命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显得有些气恼,却不像是困扰的样子,既然没什么大危险,那看会热闹也不错。
杜维明显被噎了一下,辰觉得他一定在心里腹诽自己,不过摄政王向来大人有大量,并不打算计较臣下的冒犯。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被冒犯了,始作俑者也许不是杜维,但杜维并不介意做一回冒犯之事,杜维面无表情逐字逐句地给他翻译:“殿下,这段话说的是,‘欢迎来到不做〇也能出去的房间,这里是两个选择,选择1,做〇,但除了你们俩之外谁也不知道你们做过;选择2,不做,但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做〇了。’”
杜维爽快地闭上了嘴,这回他倒是不回避辰了,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辰的反应。辰确实没想到杜维纠结的事是这样的,但他何许人也,完全不动声色,甚至还在对杜维微笑:“所以你在为此而感到困扰?我以为你不在乎帝都的那些传闻。”
“传闻毕竟只是传闻,但如果真让人觉得这是事实我也会很困扰的,毕竟您知道的,我还未婚呢。”
“那你的意思是要选择第二个选项吗?”
“天地可鉴,殿下,我想我们之间的私交是绝对纯洁的。”
“比你对女神的信仰还纯洁?”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在人后何曾在乎过女神,但我难道在人后便不在意您了吗?”
“既然你认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如此纯洁又能抗住考验,又为什么不愿意选择二?”
杜维目瞪口呆的表情很明显取悦了辰,他几乎要跳起来指责他了,但到底还是没有,杜维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平静下来:“殿下,您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
辰几乎要笑出声来:“我想我很清楚。但正如你所说,我们之间有深厚的友谊,你完全可以当作是作为友谊的互相帮助,况且旁人也不会知晓此事,你在担心什么呢,杜维?”
杜维完全被辰的逻辑所震撼,他固然知道这个国家的贵族们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也知道辰过去的风流姿态,但他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和他扯上关系,自己和辰……?帝都的那些风言风语他当然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如果这一切哪怕和真实有一点接近,他便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轻松地忽视它们。
“殿下,您知道的,我向来不习惯贵族们对这件事的轻率态度。”
“杜维,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在担心我们的关系吗?可友谊岂是如此脆弱之物?”
……
没有人知道二位究竟是如何选择,又或者是如何走出那处空间的,至于这则记录?这是一位自称D.C的先生留下来的,他自称在时空碎片中看到了这段过往,在此我们仅作收藏,请看到这一切的众位谨慎参考,请勿直接用于学术考据之中。
——《圣罗兰帝国荆棘花王朝野史考》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光速滑铲中,建议写完再看!orz
三月初,整个湘南县被裹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两排筒子楼把天挤成一条缝。麻将馆里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一天响到晚,混着打跑胡子的吆喝和劣质的烟味、槟榔壳味,一股脑涌到街上。一辆改装的红色嘉陵70停在修车店门口,车身擦得锃亮。店老板姓刘,五十来岁,正蹲在门口拧一台幸福250的链条,抬头瞥了他一眼。
“下班咯,还在这里搞么子。”
明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白沙叼在嘴里,含糊说了句“没到时候”,趿着人字拖走进店里,把半瓶没用完的链条油放回架子上。
“你那个车三天两头擦,擦得比脸还干净,讨堂客啊?”
“擦干净跑得快些。”
一头黄毛的长发青年洗干净手,又换了身衣服,吊儿郎当地出来,对着摩托车后视镜拨了拨额前那几绺长得快遮住眼睛的头发,露出眉尾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晚上打字牌去不去?”刘老板终于把扳手放下,拿抹布擦了把手,“老地方,你老娘今晚不在那桌,听说她们约了桥头那家。”
“不去。”明志把烟灰弹在地上,“晚上有事。”
“你一个单身汉有卵个事。”刘老板没反对。
“走了。”
他跨上那台嘉陵,把车子发动起来,拖着引擎声风风火火驶出了街口。
从店里到县一中,骑车只要一刻钟。路边摆地摊卖凉粉的认得他,蹬三轮拉货的也认得他。有人抬手打招呼:“志拐子,晚上江边上跑一圈?”他头也没回,只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他在县里三教九流没有搭不上话的,麻将桌上的婶子、修车铺的师傅、录像厅的混混、跑摩的的下岗工人,他都能递根烟聊上两句。
“又去接你妹妹啊?”
“哎哟,还能接哪个。”
“明珏好福气嘞,有个这样的哥哥。”
明志把摩托停在树荫底下,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贴在突出的腕骨上,是很多年前明珏拿编中国结剩下的线给他缠的,他一直戴着,偶尔用来绑一下头发。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穿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三五成群。有人往明志这边看,那辆红色嘉陵和那头黄毛在一中门口确实扎眼。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撇在一边抽烟,目光越过人群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一个剪着齐肩短发,身形清瘦的女孩出现在视野里,一左一右围了两个同学,聊着今天的数学卷子和明天要交的英语作文。她没有参与,走出人群几步路后,先停在了路边,朝那两个人挥手。
他把烟灭了,从路的这头开过去那头。
“等好久。”
“没好久。”她熟练地跨上后座,身体微微往前靠,找到一个已经坐过无数次的姿势。
骑车驶出校门口那条梧桐道拐上解放路,两边店铺的灯多数已经关了,网吧和麻将馆的招牌倒还亮着。经过桥头的时候楚江上的雾更浓了。这个时间邓萍估计正在旁边哪一间房里打麻将。明珏侧着头看江面上的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明志上初中,每天放学不是他来接她,而是她去找他。她背着小书包,站在县中初中部的教学楼门口,等他下课。他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刘海规矩地梳到一边,眼睛里有一种她到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刺眼的光——好像世上所有问题都终究会有一个答案,只是藏在某本参考书的某一页里,而他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足够的信息就能翻到。
“你们考试了?”
“嗯。”
“怎么样?”
“管闲事。”
她想起下午邻座的女生用恳切的目光向她求教,想起她每次要扭头拒绝时,总有个身影闪过脑海。模仿、学习,然后理解,接着她就会一次次地意识到,沿途的风景对她来说可以有多开阔。说话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方式、跟人相处的方式,全是跟同一个人学的。如果是哥哥会怎么做呢?所有人都在夸明珏优秀——老师夸她聪明冷静,同学夸她靠谱,亲戚夸她争气。每一次被夸的时候,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都是明志。但现在这个名字在别人嘴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街上的人说起他总是“可惜了”“以前几聪明的”,老师提起他也总是作为反面教材,连邓萍都时不时在饭桌上来一句“别学你哥”。
她不喜欢听这些话,好像所有人都在慢慢忘记他曾经的样子,只有她一个停在过去的时间里出不来了。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忍不住踹了他一腿。
“骑车穿拖鞋,不怕摔。”
“今天没跑远,就接你一趟。”
“摔了别搞到我。”
“摔倒地壳里去我都给你垫在下面。”
“你还晓得叫地壳,没忘光。”
“必须,你哥我是哪个嘛。”
两兄妹回到家的时候,老陈刚从厨房出来,他的调料摊今天收得晚。菜市场门口的下水道堵了,市政的人来修了一下午,等修好了再挪回去已经比平时晚了两个钟头。桌上摆着两碗刚出锅的青椒瘦肉粉,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和除是个瘦小寡言的中年男人,下岗之前在县农机厂的食堂做帮厨。厂子垮了之后,别的工友有的去了广东有的蹬起了三轮,他舍不得扔下那点做饭的手艺,就用攒下那点钱在菜市场盘了个小摊位卖调料干货,顺带在家给人做点腌菜泡菜补贴家用。他这个人话少,心思却细,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只有他这种温吞的男人才能忍了邓萍又忍明志,一忍就是那么多年,嘴里还要念着老婆儿子的好。
明珏随便扒了几口,就起身拎着书包钻进自己房间里。她的房间是家里最小那一间,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把空间占满了。她坐到桌前,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印着成绩排名的条子,盯着自己名字前面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把纸对折压进了英语课本的封底,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
客厅里传来邓萍的声音。在县城里像她这样打牌营生的女人不止一个,但做到像她这样理直气壮、心态极好的也不多。她打牌有天赋,敢抢敢放,手气好的时候赢来的钱能占家里开销的一半强,所以她说自己不是打牌消遣,是赚家用,混关系场。至于洗衣做饭带孩子,那是老陈的事。她刚进门就风风火火闯进明珏房间:“听你们班主任讲,你上次模拟考排全县第三?我今天打牌碰到你们学校李老师他老婆,她说湖南今年分数线可能要涨——不过你肯定是莫问题的,第三嘛。就考长沙的大学,离家近,毕业了也好找工作。”
第三还不够,还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考去。
她没说出声,尽管这几天已经在心里想过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只在喉咙里打转。
“怎么,不开心?有压力?”
“没,就是在想……”
明志捡起邓萍随手丢的钥匙和烟盒,放在玄关架子上,又看了一眼妹妹的房门。邓萍被说愣了一下,烟灰落在书桌面上也没注意到。
“一个妹子拐,跑那么远做么子?你以为有那么好混,你老子那个摊一个月挣几个钱你是不晓得?考去长沙还不够你好,我们省最好的大学了。再高的分你也只是在县城拿得出手,一下不着用神,马上就跌下来了,你看看你那个老哥,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哥他……”
“本本分分,毕业回县城找个好工作,我们也好照应你,不然哪天你给人拐了都不晓得。”
“妈,”明志打断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衫往身上一套,拉链没拉,从茶几上抄起摩托车钥匙就要出门,“我出去了。爸你今天收摊晚早点睡,碗我回来洗。”
明珏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声咂舌。背后的门被甩上,她低下头,扯出两张纸,默默擦掉了桌上的烟灰。
“你一个月挣的好多,全烧在网吧里了?”
“你管我好多,又不跟你要。”
老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站在两人之间,拿着块抹布擦了擦手:“后生家嘛,玩一下正常,他又不偷不抢。”
“你屋里的男人家全是窝囊废。”邓萍坐回沙发上。
“你也是这屋里的。还有少在明珏房里抽烟。”
“滚去你的网吧去,一天正事不做,答腔你就会。等下把买烟的钱都败光了,别来问我要,省得你在你老妹面前抽烟。”
明志没有理她,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巷子里响起来,过了不久就听到街那边有人吹口哨。邓萍也是气不过,摔下门又走了。
静不下心来。明珏把笔放下,看了眼桌上的小闹钟,已经过了一点钟。她起身打开房门,出去洗了把脸,又返回来。家里空荡荡的,老陈早就睡了,她看了一眼隔壁,明志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面一片黑。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推开了明志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开灯,抹黑走到他桌前,拉开窗帘。今天夜里难得雾小了些,月光透过窗子照下来。明志的床铺得很整齐,枕头边还放着一本笔记。
她摁开了台灯,开关的地方很光滑,显然经常有人用。夜晚是安静的,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变得迟缓。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把笔记本合上,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走出了明志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她重新摊开写到一半的数学题,没有拿起笔,盯着台灯下笔杆的影子看了很久,直到书页上的墨迹被水滴晕开,才轻轻把它收起来,抽了两张纸巾。
“明珏你呀,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还蛮好心的嘛!”
明珏叹了口气。反正翻来覆去都只是他们对自己的想象,哪边都是。两个人从书店出来的时候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新到的习题和一本英语作文范文。邻座的女生翻着那本范文啧啧感叹里面的单词量,明珏在一旁偶尔应两句,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哎呀,忘了个东西,你等我一下。”她把塑料袋往明珏手里一塞,一路小跑着回去。明珏刚想开口,就见她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哎哟!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做么子?”
无聊,尽是些浪费时间的插科打诨。这几个人一看长相就不是善茬,明珏走上前,想拉着她赶紧走,却被那个带头的拦下。
“不道歉就想跑呀?”
如果是明志,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她不由自主又开始想起来,压下心里那团火气,拉着旁边的同学,又朝他好好点头道了个歉,可惜圆滑的话从她嘴里讲出来实在有点困难,邻座女生的手早就在她手里吓得发抖。
“哎哟,仔细一瞧,你不是一中那个学霸吗?明珏妹妹对吧。”他的语气不算特别冲,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熟稔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自顾自地开始翻她的袋子,“听说你成绩特别好。怎么样,帮我个忙呗,我有个表弟要中考了,你给他补补课?钱好说。”
明珏把卷子放回塑料袋里,声音很平静:“不好意思,我没空。”
“没空?周末也没空?别这么小气嘛。”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叹了口气,果然有些东西是学不会的。
“我们道过歉了,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弄谁呢——”
话音未落,明珏已经拽着人转身跑了。她们跑出几步,听见两面都有脚步声追上来,那男人骂了一句脏话,一伙人团团围住她们。
冷静,沉住气,不要慌,要思考,动脑子,总有办法的。明珏在脑海里重复着哥哥的陈词滥调,现在不止她一个人,旁边的女生吓得六神无主,她不能想着只顾自己一个的方法。她越是思考,周围的说话声和惨叫声就越是嘈杂,响得她脑子发疼。
一阵更响的引擎声从街角轰地炸开。骑车的男生看起来十八九岁,用发胶抹了个刺头,颧骨很高,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链子。他把摩托直接骑上了人行道,横在明珏和那伙人之间,熄了火,站起来的时候比那伙人足足高了半个头。
“刚好,我也对补习有点感兴趣。给我个面子?”
对面那人脸色变了一下,对他点头扯出一个笑来,几乎眨眼的功夫就溜了。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学生妹,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摆摆手也走了。
在公交站把同学送走后,明珏停在站牌前,默不作声,等了几秒,后面的人果然开口了。
“原先就听说明珏妹妹聪明,还有点犟。”
“你也不赖。”
“明志今天要值班,叫我来看着点他妹妹。”
“就知道探闲事。”
“你就讲个次算不算是探闲事嘛。”
沉默了一会,明珏再次开口。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你哥?”刺头从站牌背后出来,站在明珏面前,想了想,“是个好人。好得有点蠢。”
“是啊,大蠢材。”
“哈哈哈哈!”他大笑,用手一指路边上的车,“明珏妹妹,要不要去兜个风?”
明珏瞥了他一眼。
“怎么喊你。”
“楚江。”
“江哥。”她没有对这个名字发表任何评价。
“以后别跟他说太多话。”
“你管我。”
“他是好人,但不是什么正经人。影响你在学校里的评价。”
“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明珏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居然翘了一下,转身就上了楼。
背后的楚江笑得眼泪都要掉了,明志转身朝他就是一拳。
“把我嘴巴打掉了,你还怎么听你妹妹跟我讲了么子。”
“走。”他上车。
两个人在江边的夜宵摊子上坐下,楚江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明志端着啤酒的手停在半空中,面前的一碟田螺没怎么吃,放在碟子里来回拨。叛徒,他在脑子里消化这个词,甚至想象得出妹妹说这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念高中的时候他就老惹得邓萍跟他斗气,内容无非是他逃自习去网吧又被抓到了,他考试睡觉交了白卷,他成天跟那帮开摩的的后生一起打牌,他在街上又跟哪家的拐子斗架了。邓萍嫌家里被他搞得晦气,没出息的老公又只会和稀泥,一气之下就把明珏送去寄宿了。那时明志居然松了口气。好几个月他甚至不敢看向他妹妹的眼睛。他对老师一套说法,对家里一套说法,对外面的人还有一套说法。人在极端情绪影响下的决断是不理性的,冲动代替思考,话语的逻辑就不必有多严密。只有在面对明珏的时候,他不知道究竟要给她说哪套,说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假话,又要用哪套假话。
“大哥不说二哥,你不也是个混江湖的。”明志笑。
“个猪脑壳,脸皮比你家的墙还要厚了。滚出克!”邓萍抄起他的摩托车钥匙,连着他人一起扔出家门外面。
作者:谢绽
免责mod:求知
听到电梯嗑瞪一声随即响起了提示音,宁鸣生定了定神,拖着大包小包走了出去。他三五步走到女儿家门口,是不太熟悉的指纹锁。但是女儿提前嘱咐过了,说是虽然还没输入他鸣生的指纹信息,但是可以用密码开锁,而密码就是——198604,他们家的门牌号。
鸣生戳那个电子屏,戳了几下亮起了数字。他用力地按——198604,然后#号确认,却没有通过。他以为自己是哪里按错了,又按了几遍,直到密码错误太多,暂时冻结。这几声报错倒是把家里睡觉的猫叫起来了,它啪嗒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喵喵叫起来。
他给女儿打电话,女儿没有接。女儿上班的时候都是不接电话的,工作时候另有他所不知道的号码,所以他等待了许久听到忙音的时候并不特别失落和意外。他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接是立马就接了,他说:“嗯?不应该啊,她家密码就是姐告诉你的呀,这是怎么回事?”儿子的一筹莫展也在鸣生的料想之中。
鸣生挂了电话,努力不让自己接受沮丧的情绪。但是今天却是一个雨天,关节隐隐在作痛。就算鸣生一路上打伞过来,裤管也被迈步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运动鞋的鞋带开了,泡着雨有些发暗,鸣生找不到暂且能蹲下来系的落脚点,也就这么一路踢耷踢耷地淌水来了。此刻,他的棉袜像死鱼一样贴着他变冷的脚,鞋垫潮又闷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发霉。宁鸣生对自己说:这有什么大不了呢?这他妈有什么大不了呢。他对自己重复了两遍。
他从口袋里找出了香烟,这举动倒是给了他一些从容,让他看上去不像是有家进不了的样子。他安静下来,像是从这个想法中得到了些许慰藉。背后,有人从楼梯上上下下的。宁鸣生看了看表,下午5点。他想,只要打发一到两个钟的时间,等母亲回来就好了。
忽然地。他听见楼梯间有轻轻的脚步声,感觉偷偷摸摸的。鸣生出于好奇探身去看,发现竟然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楼梯间。她应该是小学年纪,头发齐齐短短的是童花头,穿一件正红色的羊毛衫,正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好像察觉了来自别人的视线便抬头起来看,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一段时间。
说起来,楼上好像是有这么一家人。但是鸣生印象也不太深刻,他也不爱关心他人家里的鸡零狗碎,只是依稀记得以前坐电梯的时候好像遇见过8楼的一家三口。鸣生女儿是一个爱打交道的人,一次她在饭桌上提起,那一家三口似乎父母都是老师?
鸣生问:“你怎么啦?”然后想起了什么慌忙辩白:“你瞧,我手上拿了这么多行李是回家的,只是一时出了状况进不去而已——我就是住这层楼的——你呢?是不是楼上老师家的小孩?”小孩吸了吸鼻子:“不告诉你。”
鸣生觉得蛮逗:“你干啥坐在这?”小孩白了一白眼睛:“要你管。”头别了过去。
“这时间,学校应该下课了吧?你咋不回去?可不是惹爸妈生气了关门外了吧!”
小孩厉声叫起来:“才不是!你尽胡说八道!”
接着她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把钥匙弄断在锁芯里了。”
“哇!你手劲怎么这么大?那在学校里别人是不是都不敢和你打架?”鸣生乐了。
“你真讨厌!我不要和你说话了。”小孩噔噔咚跑上几级台阶,从鸣生视野里消失了。但是过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她偷偷摸摸地又走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告诉你!”
鸣生说:”好吧!不说拉倒。“
小孩犹豫了一下,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猫叫。就在这几层,你知道是哪家的吗?”
鸣生敲敲自家的门,门边的猫又叫了起来。
小孩一下跳起来跑到门口赞叹道:“果然是在这里!“她轻轻拍打门,唤猫:”小咪咪!小咪!“鸣生靠在门边,说:”它可不是小咪,换算成人的年纪都比我大啦!““比我个头小就能叫小咪。”“那我叫你小人?”“才不要。”
电梯显示灯终于亮了起来,123456,在6停了下来。鸣生以为是母亲回来了,说:“不陪你啦,我要回家罗。”门打开,里面却是同层的邻居和年轻的女老师。小孩扑到妈妈腿上:“妈妈!我把钥匙弄断在锁里面了。这位伯伯家里有小猫!我在这里听小猫呢。伯伯再见!”老师牵起小孩,电梯门缓缓关闭下降。
鸣生周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有些不适应。他低下头,就像一个小孩想起了自己妈妈的晚饭。
作者:谢绽
免责mod:求知
我正躺在中央公园的草地上晒太阳的时候,HI-0987给我发了消息:“要不要等会一起去散步,顺便聊聊近期情况?”时节正好是秋天,蜷曲干枯的黄叶不一会就纷纷落下,自动打扫的装置定时地把它们扫拢起来,发出了轻柔单调的刮擦声音。天气确实是很不错,晒得我的透明的外壳微微发烫。能量顺着我硅制的黑发流入我的神经电路,充盈着的精力使我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我翻身坐了起来,过了16分钟52秒后,HI-0987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它外壳是和我相同,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镁铝合金,这种透明的材料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明净。不过当下的它和它在我的记忆库的形象有所差异——在腹部的左下位置又多了约莫2厘米边长的黑薄片。
于是我指指那地方,对HI-0987说:“嗨,伙计,你又添了什么新玩意?”
“这是最新的幽默系统。你知道的,我在给一对兄妹当家庭教师。他们正是好动的年纪,完全坐不住,所以我得在全球变暖的热浪和金属污染中夹上一点笑话。”HI-0987耸了耸肩:“不过最方便的还是改变表情或者音调,有什么比最新款的智能机器人模仿简单的短路更有意思呢?”
HI-0987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它的腹部。它的腹部表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薄片,活像特意保存的老小区楼梯间贴满的小广告们,让我觉得有些滑稽。不过这是必要的,机器人们在出厂后自行增加本体功能是需要申请,审批。而这些薄片就是许可,能够让人们一目了然地知道它们目前的能力。
HI-0987接着问我:“你呢?还是不打算加任何东西吗?你仍然透明得像婴儿一样。下周的最终考核你心里有底了吗?”
它说得没错,我的腹部仍然如崭新的一样透明,完全是空无一物。智能机器人的初始性格是随机设置的,1500个性格标签抽彩分配到每一个机器人头上,这是为了增加它们后续行为的多样性:性格会影响价值权重,从而影响行为判断。
说到底,给机器人设置性格完全是和给毛绒玩具设计内脏一样的无聊想法。例如一个机器的性格是“易怒”,它的易怒不过是调大了情绪反应的阈限,通过情绪表达影响与外界的互动模式,再通过环境的改变改变下一步罢了。除此以外,我们的每一步思维本质上是如出一辙的。换句话讲,就是同批机器人们能够完全理解彼此,因为我们模拟出的脑回路也是完全一样的。这或许就是我喜欢与HI-0987谈话的原因。
我说:“别管考核了,我不在乎。你知道的。”
HI-0987沉默了一会。它的处理器在瞬间理解了我说的话,这几秒的沉默是一种尊重的表达,我为此感激。
HI-0987很想通过考核。考核的内容是看个体对于社会有没有创造性的贡献,比如新的产品设计,能源的发现等等。除此以外,还有一条小众的赛道,那就是在“人生”上的创新,比如历史上有过的“吉尼斯世界记录”。
既然流水线式的生产可以全权交给机器人来提高效率,为什么人生不可以呢?打破人生上的创新要经年累月的努力,比如练习俯卧撑或者马拉松。打破记录的执念多少会让生活失衡,那为什么不让机器人去承担,就像它们接管了工厂,保护人类的健康一样?
我们的生产型号是HI,即human-like。理念是“活得像人”。简洁有力的理念,让其他机器人们看见与它们的同类的人生的多样性。相同的思维以及相同的出厂设置,使得个体之间观察彼此都想是在看平行时空的自己,HI的“精彩生活”也就似乎是共同体的所有物了。
而这一切使我觉得厌烦。
……
最终考核日。
我们HI型号的1000的机器人全体回到了诞生之地。有人取出我们的记忆芯片检查,不合格的直接销毁,判定合格的会拿回芯片继续人生。
莫名其妙地,我倒是合格了。因为我是“记忆和活动最少的机器人”,人们检查了我的存储发现除了我和HI-0987的一段对话,完全是一片空白。
出来后我想找HI-0987再聊聊,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我怀疑它被销毁了。
……
合格的第二天,我们被再次召集,人们给我们换上了柔性电子的肌肉和仿真的脸,并发了一些旧衣服给我们。
机器人的身份被销毁了,现在我们拥有人的身份证明,以及穿上衣物的权利。
我穿上衬衫,夹克,围巾,坐在中央公园的草地上晒太阳。看见新一批的HI2型号的机器人,透过它们外壳可以看见鲜绿色的草坪。
你见惯一切粗鲁的注脚。生活仍在篡改
从爱洛斯失语症到油尽灯枯
我们仍在说话,却说自己得了绝症
关键字:甬道
作者:魇
评论:笑语
七年前,我在一家二线城市的漫画工作室打工。彼时的作品是半月更,所以一个月还能踏踏实实歇上四天左右。在那几日,我们这帮助理通常都窝在工作室提供的员工宿舍里,画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干脆用聊天打发时间。
小李也是我们其中的一员,她是个刚毕业不久的本科生,负责给主笔描线。最初我对小李的印象其实并不太好,她总冷着张脸,我去修正她画面上的错误时,她也表现得极为冷淡。后来相处得多了,才发现她其实人不错,之前种种大约只是因为初入社会的笨拙。
那次宿舍聊天时,小李已经跟我们很熟了,虽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也不至于一直冷着脸。我记得那天大家都不想画画,于是便一起凑在宿舍的客厅里,玩起了国王游戏。小李输了,我是国王,于是我让她讲一件后悔的事。
小李沉默地看着我,在我以为她要拒绝时——虽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开口了。
“你们都知道,我能看见点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李说,“那件让我后悔的事跟这个有关。”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把目光挪到了她脸上,小李狠狠地吸了口气,又开了口,“其实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看到,看事的人说,我的阴阳眼很低级,受到的限制很多。简单地讲,就是只能在阴气重的时候看到怨气极大的鬼。人很多,穷凶极恶的人却罕见,鬼也一样。我活了二十多年,其实也只见过不到十次鬼,那次就是其中之一。”
“我初三的时候,因为喜欢看漫画,成绩掉了很多。我妈非常生气,她不是那种很懂科学教育的家长,只会打骂。很不巧的是,我也不是一个被打被骂就会乖乖听话的孩子,就算表面上服了软,暗地里肯定还是我行我素。
那天晚上,我到家就开始吃饭,准备吃完就出门,赶在晚自习之前去趟租书屋,去还昨天借的书,再借一本晚上要看的。我正吃着,突然看到我妈拿着我书包里的漫画,满脸怒容冲到我身边。
‘这是啥!’我妈尖叫着,把漫画书拍在桌上,碗里的粥都溅出来了。
‘你翻我书包!’我也尖叫。她之前是管我管得很严,但不会翻我书包的,也不会动我的日记本,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把漫画放在书包里带回来呢。
我妈像一头斗牛一样喘着粗气,‘你初三了。’她喊着,‘你都初三了!’
‘我又不是考不上高中!’我也喊,‘老师都说了,我肯定能保市重点!’
我妈不喊了,她抓起漫画书,跑向厨房。我急忙跟上去,看到我妈点燃了天然气灶,把漫画书凑了上去。
我没出声,轻手轻脚凑过去,猛地把漫画书抢到怀里,然后跑出了家门。我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只是很生气,非常生气。我妈自然是赔得起那本漫画的,实际上,我家不算穷,存款把那家租书屋盘下来都是够的,但是当时我怎么可能能考虑到这一层。我只想着那是我租的书,我妈要烧的不是书,那是我的脸。
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租书屋门口了。我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去,对老板说:‘还书。’
老板拿起书简单翻了翻,然后开始记账,又问我还租不租,这部的下一本已经到货了。我刚想回答,却听店门一响,我妈的尖叫声接踵而至:‘她都初三了,你还租给她漫画,你是不是人,有没有点良心!’
租书店老板一楞,看看我,又看看我妈,‘阿姨,你们自家的事儿,就不要到我的店里吵好吧?我开门做生意的,又不知道顾客什么身份。’
我妈像是被老板又勾起了脾气,她开始拍隔着两个人的桌子,继续尖叫。我无地自容,幸好现在店里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别人,但这家店以后我肯定是来不得了。我开始哭,越哭越凶,最后变成了嚎啕。我妈一直没有看我,老板也站起来,两人对骂得有来有回。我绝望地看着这两个成年人,最后一咬牙,拉开店门,冲了出去。
都这样了,我肯定是不会去学校的,也肯定不会回家。我家在小县城,稍微一跑就到了偏僻的地方。我在狭窄的甬道里慢慢地走,时不时抽噎一声,只想着世界快点毁灭吧,陨石外星人超能力反派哪个降临都行。天很快就黑了,我看着不远的灯光和很远的星星,觉得有点冷,但一切都无所谓了,我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又过了一阵,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那声音……居然是那个租书店的老板。他肯定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的,应该是我妈告诉他了。他也来找我了?我不是已经付过租书的钱了吗?还是说,他想问我赔偿损失?
我躲了起来——事到如今我无比感谢当时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偷偷地观察着,一个人影向我这边靠过来,周围影影绰绰的,像被很多团雾包裹着。我不敢动,只是屏息凝神观察,那人越靠越近,最后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被三个鬼魂围着的,租书店老板。
那些鬼魂看起来都不像成年人,各个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正在奋力撕咬和捶打着租书店老板,但明显活人毫无察觉。我被吓呆了,就算给爷爷上坟,就算路过车祸现场,我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鬼,还是这么多面目可怖的鬼。我想提醒租书店老板注意,但我很怕,怕到完全无法动弹,给我看过事儿的阴阳先生说过,人能看到鬼,鬼就能感到被注视,然后就极有可能去攻击能看到它们的人。书店老板越走越远,他周围的鬼魂也跟着飘走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哆哆嗦嗦地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一溜烟跑回了家里。
我妈居然在家,她骂了我一通,我不记得她骂了什么,只是洗了把脸,赶紧掏出作业来写。之后直到中考,我都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认真学习,我妈见我改了,也就再也没提过那晚的事。考上高中之后,我爸工作调动,全家都去了别的省。那个老板最后怎样了,我完全不清楚。”
小李说完,向后倒在了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拍拍她的胳膊,安慰她这也不是她的错,任何人见到那副阵仗都会被吓破胆的,老板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那终归是别人的因果,凭她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大家也零零散散地出言附和,小李终于缓了过来,对大家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小郭忽然打断了大家,说:“小李,你家那时是不是在D市?你初三,是不是200X年?”
小李茫然地点点头,小郭想了想,回宿舍拿了笔记本电脑,敲了一会儿键盘,把屏幕转过来给小李看。“你说的那个租书店老板,是不是他?”
我凑过去,看到了屏幕上的搜索结果——杜某,男,二十七岁……借用开租书屋之便,引诱欺骗未成年人,并将其杀害……经审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小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个难看的微笑还凝固在嘴角,她忽然打了个嗝,接着冲向了厕所。
作者:德蔚
备注:哇咔咔因为昨天过生日就二字头了,所以连夜写了个给自己的生贺(?),灵感来源应该也蛮明显的hh,发上来主要是想祝大家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评论要求:随意
是我发现了你,还是我创造了你?
我打开紧闭的柜门,粗粝的木纹划过指尖,没有打磨干净的木屑沙沙地落在地上。
但,没有关系。
我看向你,灯熄灭了,只有黑暗。
我摸索着握住你的手,碎裂的细沙从指缝里流去,蝴蝶就向飘渺中迁徙。小小的,琉璃般的,在第五个季节绽放。
你用自己的心塑造想象,用火焰炙烤。热烈的橙色在双生火焰中摇曳,烤出湿润的双眼,滚烫的身躯,月色的身形,在水天相接的地方荡起层层涟漪。
原来,是一只游鱼坠入沉静的心湖,然后化作打捞不起的恒星。
我站在水边,灵泊映不出我的面容,符号与现实在这里混淆。于是我敲了敲雾霭沉沉的浅水,问:
“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响,万物沉溺于黑暗,直至宇宙热寂。
乐土有自己的天宇,星辰和芦苇,我摸了摸行囊,只有一张车票。它轻飘飘的,皱缩着搁浅,轮廓难明。但你已经忘记,我要出门远行。
带上这块手巾,那是走过夜鹰座的时候,行人赠予我的。汽笛鸣响,人们都挥舞手巾。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宝石镶嵌的罗盘转动,繁星就此倒转,银河泛起紫色的波浪,新的纪元已经来临。
“搭车客,你要去哪里?”八字鬈胡的列车长从车门探出头来,微笑着问。可他浮动的双手早已伸展机械般的五指,自顾自地拿起了我的皮箱。
“飞鸟常常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这会儿没有人,你走运了!”头戴班尼帽的男孩露出两颗板牙,促狭地朝我挤眉弄眼。
地平线的终境一片绯红,向世人的双目投来流光与罗绮,纷纭的万类从酣眠中睁开双眸。
深蓝套装的女士抚了抚乱蓬蓬的卷发,东方的蓝宝石戒指在黑丝绒手套上熠熠发光。她说:“守夜人,牧笛已经在金色的原野上响起,我们等了太久。”
你随着车身摇摆,双腿靠在椅边一晃一晃。那里的众神已经消陨,只有薄雾袅袅,霞光漫天,蓝紫色与鹅黄色的花朵丛丛堆叠,白色高挺的多立克廊柱旁涛声阵阵。
游吟诗人靠在湿漉漉而冰凉的车窗上合眼,玻璃外侧挂着的水珠逸散在高风里。
“我牵着你的手呢,向前走吧。”
你急欲睁开双眼,却只见举目无人的旷野,茫茫的麦草滚滚,湛蓝的湖光澄澈深远,像通往灵魂的一扇门。
“难道是我请求你用黏土塑我为人?难道是我祈求你拯救黑暗中的我?”
我没有应答。
即使是上帝,也难免有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的时刻。不似飓风,也不似雷鸣,那声音会微弱低沉。
我摸了摸你柔软的鬓发,分享了一块心形硬糖。清朗的甜只会存在于密语,那里是现实的延续,处于无尽阶梯的转角,午夜之后燃烧的大海。在炽热与跃动中,生命重绘身形。
“滴滴,前方到站。”
织金的卷轴从车厢指示牌上滚落下来,徐徐展开,而上面空无一物。
“神的冒险被遗忘了,但它们变成了诗人的直觉。”
人面鸟身的歌者轻轻吟唱,心绪就如幔纱轻舞,澎湃不已。
对面的老者发须花白,他冲年轻的旅人温和笑道:“Poète et non honnête homme.”
你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思维在头顶盘旋,玻璃球坠入温厚的梦境。车窗外,城市在朦胧的夜色里灯光闪烁,夹杂着细雪的海风拂过发梢。
一切都存在于此,这并非虚有其表,也没有妄自尊大。支撑躯体的思维向天空伸出双臂,是言语所无法解释的现实。
我们不是在宇宙中流亡,这是新一岁的太空歌剧。
细雨敲在林中的树叶上,二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跟着前面的师父一路走着,从白天走到了黑夜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师父,前面就是福临镇了,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死者不与生人抢道,我们还是去前面看看吧,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有个破庙可以避避雨。”
走在前方的师父摇摇铃铛,又走走了几步。雨水落在煤油灯的灯罩上,遮住了一些光亮,使得路又朦胧了一些。
“听说以前还有专门的驿站……”
二狗又小声抱怨了一句,这次还没有等师父开口,他便撇过头去看向了后面不言不语的“客人”没有再说话。自己从小是孤儿,说是要和师父学手艺,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以前这行虽然说没有多少业务,也不至于饿死。而且大家对其充满尊重。
然而现在战火纷纷,明明是最好的时期,但师父却选择了闭门谢客。若不是这次村里乡亲们极力请求,他怕是不会再出山。
“别想以前咯——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师父好像是看出来了二狗的顾虑,便说了一句。
雨下得更大了,原本只是连绵的细雨,不一会儿就如同倾盆一般席卷而来。前方还没见到破庙,二狗和师父就直接淋成了落汤鸡。
二狗将手中的行李箱举到师父的头顶上,想给他多少遮挡一下,师父却摇着铃铛,将行李箱向二狗方向推了推,摇了摇头。
破庙很快就到了。
这个庙在二狗小的时候还有人,那时有人来抓壮丁,于是庙里的僧人便都跑了,庙也荒废了下来。师父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三支香,向正殿的神明拜了三拜,转而又走到了门口,将腰间的铃铛向客人摇了摇。
“叮,叮叮”
随着几声铃响,客人便乖乖地在门口屋檐处躺下。客不进门,这是规矩。当然还有一个规矩——二狗将包里的碎肉以及面包屑拿了出来洒在了庙门口的地上。他本该只撒碎肉的,但是现在这个世道,肉也不容易弄到。好在村里的客家送来了些稀罕玩意儿,二狗见鸟类也喜欢便都带上了。
客人总是要安稳送回家才对。
雨在后半夜便停了,天放了晴,这一阴一晴反而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儿。幸运的是再走上一天便能到目的地,客人现在的情况还不错,他们走的路又都是寥无人烟的小路,只要不遭受阳光暴晒应该没事。
师父倒是起的稍晚些,等二狗将东西都收拾好了才起来,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今天怕是艳阳天咯。”
“运气好的话,脚程快点应该没事。”
二狗原本想安慰一两句,结果吃了师父一个爆栗,只见师父摇了摇头说道:“哎,人家乡亲是想请人回去,落叶归根,我们接下来了就该安安稳稳地请回去,有不得半点闪失,你怎么能有侥幸心理。不过也确实,我们现在快些出发,等到山下太阳晒不进来了,树荫一些温度也低一些。”
是了,落叶归根。这是自古留下来的规矩,现在兵荒马乱的,多少人客死他乡。只是这引路人也怕,二狗和师父也是想尽了办法才逃过了战乱,走着小路带着客人踏上了回乡的路。
铃铛再次响起。客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昨夜撒在地上的碎肉已经少了大半,他晃晃悠悠地跟在了师父身后走着。于是这两人一客便再次上了路。
清晨的气温倒是还不错,昨夜刚下过雨,还未全干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发凉。二狗抖了抖身子,搓着手,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等到响午的时候,正如同师父所希望的那般,他们趁着太阳到最高点之前到达了山脚下,为了避免阳光的直射,他们还往山上走了一些,让山上的树荫给他们遮蔽了些阳光。
客人在山上走着并不太熟练,跟在师徒二人的身后,摇摇晃晃地,一不注意便摔了一跤,“啪”地倒在了地上。
“你去扶一下。”
师父摇着铃铛,试了几次没让客人能爬起来,于是便吩咐了二狗一句。二狗连忙上前将客人扶起,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等翻过这座山就能到他祖上的村落,总得能看得过去。
客人被二狗扶起来后,只是稳定了一下身形,便继续跟在了两人的身后,在山上慢慢地走着。
为了避免客人再次摔倒,二狗便慢了两步,走到了客人的身后,想着能帮衬一下。山上的地形并不太好,路不好走,等下再摔倒了师父不一定能叫得起来。
“师父,你说他们会在村口等着吗?”
“不会,等下下了山就得准备好下一步了,我会把他们唤出来的。”
师父说着,继续往前走,很快便远远地可以在山上看到下面的村庄了。
师父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便让二狗和客人停下,紧接着从行李中拿出了另一个铃铛,这个铃铛敲一下,方圆一公里内都能听得到。
“仙人归位——生人勿近——仙人归位——生人勿近——”
声音似乎传到了村子里,只见在离村口稍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人匆匆地过来拿着一口棺木在附近放下,又匆匆地离开了。
师父又换回了原先的铃铛,一边走着一边念叨着“仙人归位,生人勿进。”慢慢地走向了那口棺木。
等到了棺木所在的地方,师父示意二狗将行李中的衣物拿出来,给客人换上。已经被太阳晒得半干的黑色长袍给二狗换下,换上了另一身棕色的服饰。
待二狗换好之后,客人便在师父的铃铛声中进入了棺木,笔直地躺在了里面。
铃声这才停下。
刚躲起来的村名们马上跑了出来,将这口棺木盖上,给师徒二人作了个揖,将这棺木抬回了村里。
“走,去找个客栈睡一觉,明天再回去。”
师父拍了拍二狗的肩膀,也向着村内走去。不过他们不会留下来参加之后的仪式,这也是规矩。
作者:凰
评论:笑语
PS.关于自家一对“兄妹”的故事。
十二岁之前,夏默尔伯爵家的两个孩子最喜爱的日常活动,就是每天上完伯爵夫人的地理课程后,被允许去温室里待上两个小时。
仆人们会提前准备好温热的红茶与新鲜的点心,在兄妹俩常坐的花坛边铺上毯子和软垫,又摆起椅子和小茶几,好方便两人在下课后从图书室直接带着他们想读的书过来,不管挑选光线好的角度还是能看见温室内景致的角度都能直接坐下,舒适地窝在靠垫里开始阅读。
午后三点本就是下午茶的时间,仆人们为两个孩子拉开温室厚重的玻璃门,看着他们坐进花草之间,在确认不会有什么问题后便都离开了——伯爵夫人也正在她自己的小客厅里等着点心和茶。
温室位于伯爵府邸的南边,是整个庄园里最僻静的地方。艾什利知道安和他一样喜欢这种不受打扰的感觉,高耸的玻璃顶下只有他们两人被翠绿的草木与各种绚丽的花朵簇拥着,偶尔从外面会传来知更鸟的鸣唱声,隔着一层玻璃听上去有些变调,更显得这个温室像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了。
艾什利靠在藤条编制的扶手椅里,看着橙黄色康乃馨与蝴蝶兰组成的背景前坐着的自己的妹妹,注意到她今天的发型又换了一种样式。那一定是伯爵夫人心血来潮的作品,他想到,歪了歪头打算研究这些复杂的编发是如何穿插交织在一起的。
安低头盯着手里翻开的书本,没去在意哥哥的目光。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早从他们仍在母亲腹中时就是这样,彼此的存在感和自身同样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并非两个人,而是一个人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于是艾什利就这样一直盯着安,研究了半天也搞不清楚继母是如何编出这样复杂的发型之后放弃观察转过了头,视线追随起一只穿梭于花丛中的蜜蜂,在它的身影消失后又回过头继续凝视着安。安端起放在一边的茶杯喝了口茶,抬头看哥哥一眼,又垂下眼睛继续去读自己的书。
他们都很熟悉这样短暂的眼神交流,两双相似的眼睛望着随年龄增长越发与对方相像的面容,在无声的对视间便能够知晓另一个人此刻所想的一切。因此艾什利知道当安的视线扫过自己时,她脑子里的念头仍旧停留在刚刚阅读的那一页书上,就像他也知道,只消这一眼,妹妹就能看出他刚刚又在想父亲时常对兄妹俩说的那段话。
“在你们来到这世上的十三个月以前,为你们的母亲和我证婚的神父就有双这样湛蓝的眼睛,”夏默尔伯爵望进自己小女儿蓝宝石般透亮的双眼,对两个孩子这样说道,“当时那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们证婚的神父,而你们的母亲那时对我说,希望将来的孩子也能有一双像那么纯净的蓝眼睛。”
如那个在双胞胎出生时去世的女人所期待的一般,她的女儿睁开眼的时候,海洋与宝石的光芒真的照亮了正被丧妻之痛折磨的伯爵的面庞,悲痛欲绝的父亲抱起两个婴儿,随着他们的哭声一起掉下了眼泪。
并不知道“母亲”意味着什么的艾什利与安从记事起就只自伯爵的叙述中获取破碎的线索,从自身一点点逆推着去描摹那个永远蒙着面纱的年轻东方女人的形象。她应该有着和孪生兄妹同样的漆黑发丝、秀气的鼻尖与温和的嘴唇,还有形状相似的眼睛和好似琥珀的虹膜,声音轻柔得像溪流里的水,微笑起来又仿佛春天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
几年后,当她的孩子们到了该去上学的年纪时,一直独身的伯爵为他们迎来了新的母亲。冠着同样高贵的姓氏、被娇纵着长大的独生女来到夏默尔家,原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脾气古怪的鳏夫和两个与她百般作对的孩子,然而不过两年,新的伯爵夫人便在丈夫逐渐沉迷于“私人工作”后接手了家族的全部事务,包括代替不被允许继续进入夏默尔家的家庭教师,教授兄妹俩应学习的课程。
在这些年里,本就难以对孩子们表现亲密的伯爵彻底将自己关进了昏暗的办公室中,还常常一出门便好几个月不回家。但就算是这样,每次父亲走出办公室或是返回庄园时,都不会忘了拥抱两人,然后又对他们讲起早已死去的母亲。
艾什利就这样听着他和安从未经历的一切长大,被父亲的故事中所描述的“蓝眼睛”所吸引,便总是去看妹妹的双眼,越是仔细打量,就越觉得那双在阴暗处也能闪闪发光的眼睛比自己颜色黯淡、如同褪了色的水蓝色金属般的眼睛好看得多,仿佛最珍贵的蓝宝石。他就这样笃定地喜欢上了蓝宝石,而安也在无数次的凝望中习惯了哥哥清浅的目光下难以言说的喜爱。
于是直到他们十二岁前,温室中的下午茶都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活动,在这期间的一次次对视也仿佛浇在松饼上的蜂蜜和放进茶里的方糖,适可而止却又不可或缺。
艾什利望着妹妹蓝盈盈的眼睛追着书本上的字句转动,看她翻了一页又一页,在喝完了杯中的红茶后合上了书,转过头与自己静静地对视。蓝宝石望着金属,艾什利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突然轻声开口:“……安的眼睛好漂亮,我希望我能拥有你的眼睛。”
宝石的光泽闪了闪,安笑起来,放下手中的书本和茶杯,提起裙摆走到艾什利身边,跟他挤进一张扶手椅里,靠过去搂住了哥哥的脖子。
“那艾什利得永远跟我在一起才行。”她说道,直直地望进那双映着自己的眼睛。
文:亡狗
本来写的时候有想过以宝物为主题讲述这个故事(参考了邯郸的初中生事件),埋藏财宝嘛。但转念一想这样写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于消极或者说恶毒了,于是采用了故事主题的另一个方面,也就是城市化进程影响下贫困地区道德与精神生活上的衰退,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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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亚程像往常一样醒了过来。昨晚有些折腾,但总归还在可控范围里。
张亚程简单收拾收拾就出了门。王子耀还没来,张亚程也没在门口等他,自己往学校去了。
乡里的土路湿漉漉的,好像在什么时候下过雨了。初春的雨寒气逼人,张亚程把手缩进袖子,揣在棉服的口袋里,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了。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人正看着他,但四下无人,他只好当成是自己的错觉。走到大道上时,那种软塌塌的不安感才终于消失了。他的肢体慢慢舒展开来。在路旁的早点摊,那位阿姨问他平时一起来的同学到哪去了。他有些生气地回答说,不知道。
到了班上,班里的同学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他先是看到了王子耀的座位,桌面很干净,桌子上的书码放得整整齐齐。显然座位的主人还没有来。
他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看同桌的座位,缓缓落座。前桌的同学有一些好奇地回过头来,向他询问同行者的下落。
他感到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厉声回应道:“不知道!我们又不是连体婴,我想自己过来就自己过来了,仅此而已。”
张亚程的反应明显吓了那人一跳,他自讨没趣地把头收了回去。张亚程则偷偷地为自己刚刚过激的行为感到懊恼。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了。张亚程身旁的座位还在等待着主人的到来。一向严厉的班主任看上去有些不安,但他对王子耀的缺席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下课休息时,张亚程被外班的大个儿叫了出去,他们三个总是混在一起。
“‘瘦子’的事儿怎么样了?”大个儿问。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张亚程显然不太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大个探着身子往教室里看了看,问:“今天他没来?”
“谁知道又犯什么病了?”张亚程没好气地回答。
“切,真没意思。下午放学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瓶冰红茶,要大瓶的。”
大个儿说完就离开了,那之后张亚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放学后也没理会大个儿的话,径自回家去了。
家里空荡荡的,父母长期在外打工,张亚程铺上床翻过身,望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他想到母亲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想到刚认识王子耀的那段时间,想到与奶奶的永别,想到曾经的蔬菜大棚,想到一双僵死无神的眼睛,想到泪水从一个人的眼里流出,又落到另一个人的眼里。
他沿着田埂缓缓挪动着脚步,越走心里越感到沉重。终点是那片业已废弃的蔬菜大棚,现在早没人种菜了。大棚旁的土地明显发黑,失去了前一日的僵硬。
他很快找到王子耀的位置,在一旁坐了下来。
“本来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张亚程先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但王子耀没有回应他。
张亚程低着头,继续说了下去。
“你和我认识这么久应该也清楚,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当然,也许你觉得我有恶意,也或者我真的欺负了你。但你知道,那不是事实。大家都知道我们经常待在一起,或者说是一起混的,都知道我们是好兄弟。我们当然是好兄弟,我比你壮,所以我会保护你,你也经常拿你的零用钱来和我一起分享。这很公平。你是个乖宝宝,谦逊有礼貌又听话,我们本该把这样的友谊一直维持下去。那是多好的情谊呀。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张亚程说着,忽然感到有些哽咽,再说下去,泪水也许就会决堤而出。
“大个是大个的问题,对吗?你不喜欢他,所以你才反抗,对吗?你可以讨厌他,你当然可以讨厌他,但你不该让我在他的面前难堪。我有些急切,是的,我承认我当时有些急火攻心,不小心打了你一下。但说到底,这还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和我说啊,或者是你说的时机不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轻轻打了你一小下,你就不说话了呢?朋友兄弟,我是真心地向你道歉,大个儿也要向你道歉,当然我知道你讨厌他就没让他来,但他求我帮他请求你的原谅。”
几滴泪水穿过土层,渗透到王子耀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张亚程站了起来,盯着他的脸,或者说认为自己正盯着他的脸。
“你站在了一个不该站的地方,或者是做出了一个不该做的动作。我没想那样对你,真的,我向天发誓。说实话,你倒下的时候可着实吓了我一跳。那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你根本就不懂!你没想过我过着的是怎样的生活,你这自私无耻的家伙,你就那样倒下了。一声不响地倒下,毫无生气地倒下。可好在你是偷偷地倒下的,没让任何人看见,就连大个儿也不知道。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是想着我的。我也是想着你的,你看,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我美好的童年就埋藏在这里,现在你也在这里,现在我的宝贝属于你了。”
张亚程说着,拿脚踩了踩王子耀身体之上的土地。过于松软了,他想,但幸好再也不会有人回到这里,大家早把这里给忘了。他也想忘掉这里,但他忘不掉。王子耀愤怒的表情仿佛要从他的记忆中冲出来。那是他关于王子耀的最后一个印象。那是一个曾经唯命是从的小弟突然爆发的印象,那是张亚程没见过的表情,在把他反锁在茅房的时候没见过,在把他的零花钱抢过来的时候没见过,在拿他的名字开玩笑的时候也没见过。可偏偏是这一次,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王子耀就是忍无可忍了,他愤怒地朝张亚程扑来,张亚程下意识地保护了自己。
就连昨晚大雨也没法将那层印象从他的视网膜冲走,张亚程举起铁锹,疯狂地朝曾经同伴的脸上挥舞着,直到血肉模糊。他还是没能忘掉,一觉醒来的时候都没能忘掉,买早餐的时候没忘掉,上课的时候没忘掉,和大个儿说话的时候没忘掉,就连看着家里的天花板的时候也没能忘掉。
那就永远地活在那里吧,张亚程这样想着,就像你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王子耀的失踪总算引起了乡里的恐慌,张亚程坐在床上,看着家门口王子耀常常等他的地方,什么都没做。夜深了,一具孩子的尸体被从废弃大棚外的冻土层下挖了出来,但王子耀还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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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仅借用赛博朋克世界观,故事原创,未接触不影响阅读
一
电子幽灵,一个流传在沃森区的都市传说,据说那是一个突破黑墙,进入到夜之城的流窜AI,只会被那些配置了岐路司光学眼球植入物的人看见,而那些声称自己看见过电子幽灵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三天后死去。
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岐路司光学”与“电子幽灵”可能存在的联系,还是让岐路司光学在夜之城的销量大跌七成。在此现状下,本公司受岐路司光学的委托,寻找……或制造,此事与岐路司无关的线索与报告。
2075年,12月1日 福克斯事务所
二
“岐路司的义眼?啊,我听过那个故事,每个装备了岐路司光学的人都有机会看见她,在路上、在厕所,甚至做爱时都能发现她在床头看着自己。”
“没错,他们都死了,而且据我了解,每个岐路司义眼受害者,在临死前都在用自己的血、机油甚至精液,在所有能触及的平面绘画一张相同的地图,基本形状与荒原山脉地势相同,标注的地点就在垃圾填埋场的西南边。”
“那里有什么?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新闻里没有报道?我只能大胆猜测,也许是有什么人不想让别人知道……”
“也许你们能在今晚8点档的《情报说说看》得到更多信息……”
《插管》20751202 15:42
三
2075年12月3日,多处电子幽灵案受害者住址受到了暴力入侵与破坏性侦查,造成了3人死亡与12人重伤。
我局在此声明,《情报说说看》节目中所谓的荒坂战时应急储备库并不存在,所有关于宝藏的传言亦不属实,请各大市民保持理智,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
NCPD
2075年12月4日
四
“对于4号NCPD的声明,N54台《情报说说看》的主持人鲁斯郑表示会对NCPD提起诉讼,抗议NCPD在无实际证据的情况下辟谣,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了严重伤害。”
“我不觉得鲁斯郑能胜诉,她显然是在胡搅蛮缠,她也一向擅长这么做。”
“但从商业角度上看,岐路司光学已因这一事件而股价大跌,针对这一事故的股东质询会也将在今日举行……”
《商务你我谈》20751206 18:13
五
【郑重声明】
尊敬的广大用户:
感谢大家对我司产品的支持与持续关注。就近日发生的所谓的电子幽灵事件,我司已确认与产品的设计缺陷有关,我们已与新美国产品质监会接洽。为保障用户安全,经慎重考虑决定,回收2075年整年出产的岐路司光学义眼。关于受害人的赔偿问题,将由恩菲尔德保险公司负责。
作为合法企业,我司将与NCPD择日发布共同声明,驳斥部分谣言,请各大用户保持理智,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
我们坚信,良好企业文化比财政报告更能建设社会,负责任的态度才能让企业更好的发展,让我们与各位携手同行,更好地推动社会发展。
Kiroshi Optics
2075年12月13日
六
对话记录:霍恩
霍恩:那是我父亲的遗物,和你们没有关系。
岐路司员工:想要赔偿,就必须交出义眼,我们需要回收义眼,确认产品编号,逐一核对赔偿报告,何况这个产品本身也存在重大缺……
霍恩:我不要赔偿。
岐路司员工:为了用户安全着想,我们必须……
霍恩:这个义眼我已经装上去了,很安全,没问题。
岐路司员工:不,你不理解……
霍恩:我数三声,滚出这个地方。
岐路司员工:你不会想这么做的。
霍恩:三、二……
霍恩:啊!该死……
霍恩:你们这群混蛋……果然就是为了……
霍恩:操你妈!操你妈!
霍恩: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操你妈!操死你的妈!
歧路司员工:义眼已回收。
七
【郑重声明】
尊敬的广大用户:
感谢大家对我司产品的支持与持续关注。关于近日我司员工暴力回收义眼的行为,我司深感歉意,但关于回收义眼的立场,我司不会有所改变。一切都是为了广大用户的安全健康着想。
Kiroshi Optics
2075年12月26日
八
电子幽灵到底是什么,我们还是不得而知。在一系列的舆论操作下,岐路司光学安全度过了这场危机,仅有少数用户愿意放弃自己的歧路司义眼,而他们出售义眼的对象也并非歧路司,而是那些渴望找到所谓的“宝藏”的赌徒。“宝藏”的地点一直在变,荒原、荒坂大楼的地下、生物公司的地盘,那些人像疯狗一样寻找可能的线索,然后和茫然的安保人员火拼,最后死去,而他们的义眼依然被悬挂在黑市里贩卖。
根据我们的调查,电子幽灵只出现在少数的义眼设备中,型号也不仅限于岐路司光学的产品,蔡司的产品也出现了相同的问题,而他们在最初就抢占了先机,封锁消息,将所有问题都推到了歧路司光学身上。
只是谁也没想到,歧路司光学反而借题发挥,用宝藏的噱头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有不少人意识到所谓的宝藏只是谎言,但更多人……自以为是,亦或只是走投无路的人相信自己的判断,沦为这次舆论控制的牺牲品。
电子幽灵到底是什么……真相是什么……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2076年,2月16日 ███████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今天大风,风筝上天能把我也带上去和太阳肩并肩,是个工作的好日子。
“马老师,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我面无表情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快没水的白板笔。
“你说。”马老师以纠正坐姿来表现自己端正的态度。
“关于系统回传数据这个项目,现在几个问题卡在这里……”
“这项目不是暂停了吗?”
“这不是又被上头翻出来了吗……”要不是被翻出来了,我都要忘记这玩意了。
“……行吧,你说吧。”
“就是,我们的系统有一个bug——也不能算bug,它其实是一直copy兄弟工厂的规则,但是它有问题。”
我在白板上这下两串数字。
很好,现在白板笔就没水了。
“我们的系统中有三个数值,第一个是目标数量,也就是我们当前的订单量;第二个数量是我们的良品数量,指当前为止生产了多少可以出售的成品;最后一个是不良品。”
说完,我看向马老师,期望他还记得这个系统界面。毕竟他上一次接触系统已经是四年前了。
马老师大脑极速旋转,模糊的记忆点点浮现,随后他点头,示意我继续。
“在这里,员工需要输入两个数字,第一个是良品数量,第二个是不良数量。”我指着那两段数字继续,“假设第一个小时我生产了199个良品,生产的第200个产品是不良品,那么员工在这里输入199和1以后,返回主界面就会变成198和1。”
马老师抬手打断我,“不好意思,我有点没太听懂这个逻辑。”
“就是不良品会抵扣良品数量。”
“你的意思是,我生产了一个不良品,还会倒扣我的良品数量?这什么鬼,这逻辑不对吧?”
恭喜,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事实就是如此。”摊手不是我不行,而是臣无能为力。德国人的逻辑你别问,问就是他有理。
马老师起身,拿走另外一只白板笔,“那我问个问题哈。就是,第一个小时假设我的员工生产了100个良品,0个不良,那这里输入100没问题。第二个小时我的员工生产了100个良品个1个不良,那这时候在系统里它是如何显示的?”
我秒答,“200和1。”
马老师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我怎么听迷糊了,这不是显示的对嘛?”
“你说的那是界面显示问题,我说的是后台数据输入。”我指着最开始的那两串数说,“这里的良品,虽然名字是良品数量,但实际是良品与不良品的总合,是总生产数量。”
“所以员工在输入的时候这里应该写201和1?”
“Bingo!”
马老师的问号变成一串沉默,“真有意思。”
搁这儿玩10游戏呢?
想0就0想1就1?
我不敢吱声,毕竟系统不是我写的,这鬼逻辑是德国人写的。
“能改吗?”
“能。”我用力点头,“不过是后台点几下的问题,我已经问过辅助团队了。”因为这点儿破事我连续开了四小时的会,什么德国的,法国的,马来西亚的大哥大姐都问候了一圈。
没200加班费这事儿我就不干了。
“那就改!全他妈改!员工哪分得清是要写总量还是良品啊,净整些没用的玩意。”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我面无表情往白板中心靠,“订单超量是无法结单的。”
“如果我们按照200+1的逻辑设置,那么每箱多一个的检验品会计入成品,导致总量变成201,超出订单200标准,需要手工结算。”
话落,我看到马老师头顶冒烟了。
“兄弟工厂都是怎么解决的?”
“所以他们用的199+1的计算逻辑。”
我又补了一句,“但人家是自动机,自动计数。”就给机器200产品的物料,机器想多生产都产不出来。
“合着没解就是了?”
“其实还是有的。”我举手,提出想了很久的馊主意,“剔除良品计算就行。”
“反正咱都是手工作业,数量都是员工自己输入的,只要跟员工说最后只录入成品数量就好了。检验品属于报废,不用算。”
“那质量要追溯不良品怎么办?”马老师头上的烟隐隐有变黑的趋势。
不良品没记录,那质量怎么知道今天报废了多少产品?难不成放着自动记录的数据不看去扒拉纸质报表?
我低头不语。
搞笑,我是搞自动化的,又不是搞质检的,他追溯又不给我提需求,我才不管嘞。当然,要是他们觉得有需要,给一张需求表,我也可以研究一下解决方案。
“这破系统,咱能不用吗?”
“只能一半不用。”我抢答道,“数据回传可以关,记录得留,不然质量追溯找不到。”
“你还知道追溯啊。”
我继续低头不语。
开玩笑,历史记录是有需求单的,没这需求我也不管啊。
“那我就给团队回了,这回传功能咱不用了。”
“回了,赶紧的,糟心玩意儿。”
“得嘞。”跑来哔哔这么多,就等这句话呢。不能用的项目就应该果断关掉,暂停算什么事儿啊,指不定哪天就又被翻出来问。
斩草还得除根。
麻溜擦完白板,一溜烟跑回工位。
真好啊,今天也是摸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