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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零一
评论:无声
曾经,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他们那年轻俊朗并手握兵权的父帝向孩子微笑,布满厚茧的手掌下,姆指摩挲着这个寝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斗柜,尤如抚摸着一头正在沉睡的豹子。那是一只香樟木造的柜子,半腰般高,彼时她和弟弟都能轻易够到最下的两层,只要一人一边使劲,就能将整个抽屉的乳香没药,摊在所有人的面前。那又是个不能轻易企及的柜子:唯独那最高、也最浅的抽屉,两姐弟从来碰不到,纵使她那承继自母亲的颀长身形已初露端倪,比小三岁的兄弟长一截不说,经过风廊的壁挂时,她还会被画童埋怨,说她的珍珠宝冠实在太高,将阿斯庇神的阶梯遮个密实,从来,她指的是从识事而来,他们连那抽屉的扳手都不曾触碰过。彷佛在懵动的心灵里,只要一碰,那个抽屉便会从沉睡中醒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来嘶咬怒叫,只有崇高的父亲才能安抚着这样一头猛兽。
伟大的狄乌拉斯二世如何不察孩童的畏惧?于是在这样一个葡萄饱浸阳光的下午,他将两个孩子从泰诺基亚的绿茵上召来。掌心老茧触碰着平滑的柜沿,他对他们说:「孩子们,我爱你们的母亲。这是她留下来的礼物,总有一天,当你们长到能轻易拉开它的时候,整个大陆都会匍匐在你们面前。」
现在狮缇年逾十九,泰马尔十六,两姐弟跪在父亲旧日的寝室,被麻绳绑得动弹不得,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段话。
狮缇咬着牙,汗从额发流向颈项。她用尽力气不看向墙角的柜子,装作冷眼旁观狄乌拉斯的族人四处翻找寝室的遗物。他们的叔父孟菲斯为首的王室族人,数十次从姐弟和其他仆人面前奔走而过,嘴里念念有词「玉玺」、「宝印」,又不时向阿斯庇神祈祷,希望传国玉玺能忽然在下一个翻出来的匣子里,或者藏在某个尘封的果篮内。王妃的遗物是最先被寄予厚望的地方之一,但族人的希望迅速枯萎,因为里面空无一物,连只饿死的蟋蟀也没有。在找寻玉玺的途中,他们起码找到了共三十一只,三十只死,一只生。
即将加冕的喜悦在孟菲斯的脸上荡然无存,又渐渐转为绝望。不知不觉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他黝黑面庞上,并观察到他的胡须彷佛每打开一个空匣子,都会被捻得少了一根。经过两日两夜的搜索,大家讶异地发现,王的胡须只剩下一根半白的毛发!
再一次他走到侄女面前,提起她的秀发,大声叱喝道:「狡猾的女孩!以阿斯庇神起誓:快告诉我们玉玺何在!」
「我不知道!」狮缇冷冷瞪着她那双琥珀石般的眼珠子。
「骗子!骗子!!」孟菲斯怒不可遏地抽出侍卫的宝剑,指向侄女。众人们倒抽一口凉气。狮缇的身体像羔羊在刽子手面前一样颤抖起来,两眼看着那逼近的锋利剑尖,仍然沉默不语。
孟菲斯秃鹰一般紧盯着她。下一秒,一声惨叫响彻寝宫——泰马斯的奶妈尖叫后晕倒在地上:泰马斯从颈至左脸被刀划了大大的血口。
少年痛苦地呼唤着,狮缇、狮缇!
狮缇终于不堪这一切,睁大眼睛哀求说:「放过我弟弟!阿斯庇神在上,我告诉你!就在那个柜子!」
孟菲斯沉着气问:「哪个柜子?——你再说谎的话,我会斩断你弟弟的脖子。」
「就在墙角那个柜子,最顶上的抽屉。父王曾带我们姐弟摸过它,并告诉我们,只要打开它,整个大陆都会臣服于我们之下!」年轻的公主赌咒发誓之下,孟菲斯终于露出逼切的神情,再一次走向那个仍旧像沉睡豹子,又默默无奇的柜子。他拉开——空无一物。
狮缇面不改色,「你要让我们两个去拉开。这是只魔法柜子,只听从蒙查恩——我母后一族后裔的愿望。」
无奈之下,孟菲斯只得让侍从给姐弟松绑。
终于再一次,狮缇和泰马斯触碰到柜子的金属把手。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合力,由下至上将抽屉拉开,乳香没药如昔日般重现在世人眼前,直至最上最狭小的那个抽屉。
狮缇与泰马斯对望一眼。
主题在于“晴山闲鹤本来是压力很大的,和老婆亲了个嘴后他压力变小了,然后老婆叫他去干活于是他压力又大了所以老婆是个变压器”
晴山闲鹤有点烦躁,或许他应该抽一支烟,但是晴山闲鹤是没有烟瘾的,他也不喝酒,这两样东西都对他的健身计划不好。因此晴山闲鹤现在正因为没有一个合适的、麻痹神经的方式去排遣压力而焦躁不已。
沙发的对面安置着的是一个半人高的装饰性鱼缸,这个鱼缸的顶平时是盖着的,不过今天荒川隼请了人来家里给鱼缸做清洁,因此现在这个顶被卸下来放到杂物室去了。清洁工白天做完了清洁工作,又把里面的假山水草热带鱼都装了回去,结束工作便离开回家去了。面前的茶几上四处都是临时搁置了鱼缸里的湿石子留下的水渍,清洁工在打扫时随手把里面的装饰物放在茶几上了,这工作做的很不好,但是——嘿呀,没有人会去和来打扫卫生的临时工费劲讲道理的,更何况在他俩发现这件事时已经给清洁工结账了。总之,晴山闲鹤面前的这个茶几现在是湿漉漉的,从他仰着头后躺的姿势可以看到茶几上纵横的水路里透着鱼缸背后的装饰灯光,这个灯光经过热带鱼群后映出的颜色是水蓝的。
茶几上还有几颗没放回去的鹅卵石,晴山闲鹤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捡了一颗。他把石子拿到眼边,房间里没开灯,就鱼缸装饰灯的那点亮度不够分辨石头上布着怎样的花纹。晴山闲鹤觉得更没劲了,他用力捏紧石头……当然是捏不碎的,石头纹丝不动,像在嘲笑他做不清醒的梦。
他莫名其妙地暴怒,这讨厌的石子,虽然它什么都没做(石头又能做什么呢),但是,晴山闲鹤现在火大地惊人!他手腕向后,瞄准鱼缸,用了点力气掷过去,石子在空中纵身一跃,跳进鱼缸,把水面打出一簇颇高的水花,还撒到鱼缸外面来了。被惊动的热带鱼纷纷急促地扇动鱼鳍,它们在鱼缸紧张地游了几圈,注意到没有危险后才安静下来。那粒石子在惊起大浪后立即被水柔软地包裹起来,缓冲了晴山闲鹤给它施加的怒气,于是它缓慢地下降、沉底,安稳地躺在众多的石子间。晴山闲鹤觉得这还算有点意思,他伸手要去捡茶几上的第二颗石子,就在这时候他的眼睛往后撇了一下,扫到站在沙发后方的荒川隼。
不知道荒川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晴山闲鹤的心情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肯定有意见了,他会说“你溅出来的水把地毯弄湿了”,他还会说“你没事干能不能不要吓鱼玩”,他也会说“你就不知道把湿的茶几擦一擦吗?”。荒川隼倒不是一直在挑晴山闲鹤的刺,当他心情好时,这些也算不上值得说教的事情,但是晴山闲鹤老是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而现在过暗的环境让晴山闲鹤看不出来荒川隼的心情。多好,当荒川隼心情不好时总有一个稳定的发泄方法在家里等着他……
“谁惹你不高兴了。”
荒川隼走到沙发的背后,晴山闲鹤的正后方。他也没去开客厅灯灯,低下头俯下身,大概是想看一下晴山闲鹤的表情,他的语气并不是疑问式的。晴山闲鹤仰头,荒川隼原本浅粉色的头发被水蓝的装饰灯光覆盖了,那个人的刘海垂下来遮在晴山闲鹤的眼前,于是晴山闲鹤没法分心去看荒川隼的脸以外的部分了。荒川隼的眼睛也透着湛蓝的色彩,温和平静的水面,昏暗的环境使他的瞳孔中心看起来像深邃漆黑的湖。荒川隼的眼睛原本就是淡蓝色的。
晴山闲鹤便伸手,环过荒川隼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他有点粗鲁,让荒川隼的右眉抽缩地挑了一下。不过晴山闲鹤没有注意到这个微表情,因为他已经浪漫地闭上眼,仰高头,两人在被夜晚的湖水笼罩的客厅里安静地接吻。
“只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晴山闲鹤的决定无疑是很正确的,这不仅让晴山闲鹤自己的心情好转了许多,还避免了一件会让他压力增加的事情发生,因为荒川隼本来马上就要张嘴表达他的不满了。
“噢。”荒川隼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睛还盯着晴山闲鹤,不过水面已经不像他来时那样心情好了,大约过了几句抱怨的时间后他才再一次开口,“那你记得把茶几擦干净,鱼缸顶在杂物室,你应该会安装的吧?”
作者:猫箱
免责mode:随意
————
勇者从小憩中醒来,头顶星空闪烁,不远处篝火仍然在燃烧,庆功会仍然在继续。他的伙伴们都围在篝火旁笑闹,除了向来不合人群的魔法师。
就好像视线有触感似的,他刚一看过去,魔法师就从厚厚的书里抬头,与他对上眼神。
“醒了?”
勇者没有回答。笑声闹声,夏虫的夜曲,晚风摇动枝叶像河水似的流淌,沉默在这些声音之下静悄悄蔓延,许久许久,魔法师也耐心地等了他许久许久。
“不,还在做着梦。”他直视魔法师的眼睛,看到对方挤出一点促狭的笑意,说:“难得做一次美梦,为何不多沉沦一会呢。”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的勇者大人是个大忙人。”魔法师转头望向篝火和人群。“好像小猫在树上多待一秒世界就会毁灭一样。”
他说的那件事勇者有印象,但他想不起来前因后果了。这一小片火光开辟在记忆的迷雾中,前后左右都暧昧不清,偏偏只有这一刻、这一个片段,深深地烙在了灵魂上。
“既然是美梦,你就不能温柔点和我说话么。”
“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要不然我也不会是这个语气。”
熟悉的嘲讽,熟悉的刻薄,再远一点,火光映着的熟悉的笑容们。
喝多了的盗贼在吹嘘自己的“丰功伟业”,弓箭手嫌弃地夺走了他面前的酒杯,让盗贼抓了个空;牧师被热闹的气氛包围,傻笑着,滴酒未沾却好像已经醉了;战士往篝火堆里添了把柴,火舌猛地往上一窜;还有,还有……他的伙伴们欢笑着,为庆祝刚刚胜利的一场战斗,也为告别这最后的安宁。
今晚过后他们就要突入魔王的领域了,尽管魔族大部队远在正面战场,但领域深处就是魔王坐镇的魔王城,守备力量必定只强不弱,而就算突破了守军到达魔王面前,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比有史以来任何魔王都要强大的一个,人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比有史以来任何勇者都要强大的这位勇者身上。
人类与魔族不同,作为天生与魔法亲和的生物,足够强大的魔族可以用魔力灌注,使弱小的魔族快速成长,这意味着只要魔力充足,魔王几乎可以无限制地制造精锐,但人类不行,再强大的人类也不过肉体凡胎。人类只有勇者,唯有勇者。背负天命的勇者不可以失败,也没有机会失败。
火光摇曳,焰色没能照亮勇者的双眼,反而将那对蓝眼睛染得深沉。篝火旁的同伴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好像不知道他们会迎来怎样的末路。他还记得骑士拦住追兵的背影,他举起盾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大家就都明白了,谁也没能说再见;他也记得雇佣兵给牧师挡下的那一刀,记得他对哭得不成样子的牧师说其实她可以再自信一点,都走到这里了,她当然配得上神的眷顾——后来牧师也证明了这一点,那颗灵魂熔化所释放的光芒直达天际,几乎连魔王领域阴郁的天空也要点亮……他记得每一场分别,每一句说出口未说出口的道别,每一份递交给他的期望——终于他站在了魔王面前,身边只剩下魔法师。
“放轻松,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魔法师的声音轻巧地将勇者拽出逐渐深陷的情绪泥沼。火光重新明亮起来,晚会还在继续,战士又添了把火。魔法师和勇者坐在外缘,身前是令人迷醉的美梦,身后是重重迷雾。
不,他们是知道的,他们深知此行一去不复返,所以才能在当下纵情狂欢。勇者紧紧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注视着自己磨出茧的掌心。
“死前那一秒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他忽然说。而魔法师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知道伙伴死在眼前的感受……也知道痛苦的永远是被留下来的人。”更何况。勇者想。更何况当时他下给魔法师的指示无异于让他亲手杀了自己。
魔法师的眉毛扭曲地皱了一下,他抱起手臂搓着胳膊上无形的鸡皮疙瘩。
“你少乱猜别人的心思,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哪怕过去了几十年,回过头来一看,你的决策仍然是最正确的——只有对你用牺牲魔法才能确保你能杀死魔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哦。”勇者说。“那你为什么要在碑上刻‘那把剑寄宿着伟大的灵魂,我却无力将之唤醒’这句话呢?”
“——因为不能把你拉回来揍一顿让我心里这股闷气一直出不出去,我五十多岁就死了全得赖你头上。”魔法师翻了个白眼,“我自认这一生虽算不上品行优良,但怎说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碰上你了呢。”
勇者笑了一下——这是他落入梦境以来第一次笑——“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魔法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捕捉我的残魂封进剑里,封印还完好地保存了百余年。但……死者苏生毕竟是被神所禁止的事情。”
魔法师不出声了,下撇的嘴角和刻薄的眼神都收了起来。勇者有种预感,不太好的那种预感,因为每次魔法师要语出惊人之前都是这副神情。
“这里是你的梦,这里的一切都复现自你的记忆。这个‘我’也是你记忆中的一部分。所以我会问出这样的话,根本上还是源自于你,是你自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如果神明禁止死者苏生,那么现在的你算什么?这里是濒死之人才会来到的生死交界线,而你将要越过这条线,去往一个死的梦里把他带回生。”
“你是生者?还是死者?你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为什么?”
“所谓的勇者——到底是因为强大而被赋予勇者之名,还是因为被赋予勇者之名,所以才强大?”
幽绿的眼睛盯着勇者,让他喘不过气。
浓雾漫了过来。
声音都远去了。
直到颜色也褪尽。
直到面容也褪尽。
“我…”
勇者抱着剑从小憩中醒来,头顶阳光被树冠筛得斑斑驳驳,树下只有他孤身一人。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注:是OC故事,陈陶白是奥德里奇的现代性转,故事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顶流分手了,热搜话题屠榜,短视频个人主页瘫痪,连几家热门商场的大屏都被粉丝买了大幅海报说是要安慰哥哥受伤的心。
陈陶白坐在三十六层大楼顶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面前六块屏幕同时泛着蓝光,上面不同颜色的曲线数字飞快地跳动出同一段幅度,将线的末端高高扬起到同屏其他曲线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她满意地呷了口实习生买来的黑咖啡,向后靠在椅背上。
“所有主要平台全部Top1,热搜榜前十里七个是咱们的,姐,视海那么大的服务器真让咱们搞瘫了?我都打不开林哥的主页了。”新来的实习生小顾是陈陶白的直系学妹,跟某个圈外的老板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因为对娱乐圈好奇得紧,被家里人打点了关系塞了过来“见见世面”,没想到上班第三天就遇上这等前无古人的盛况,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陶白微妙地挑了挑眉,脾气很好地对她笑道:“我是经纪人,又不是黑客~”
“可是……这得要花多少钱呀……”小顾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没多少~”陈陶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难得心情好地教她,“视海那边巴不得我们选他们合作呢~你觉得人们最喜欢看的视频是什么视频?”
“这……这哪有定论呀,可爱宠物的?明星出丑的?鬼畜洗脑的?”小顾凭着自己印象里的几个爆款视频推断道。
“都不对,他们啊,最爱看那些不给他们看的视频。”
陈陶白向来奉行物以稀为贵的主张,她限缩手上明星的通告资源、减少他们的曝光度,在别人恨不得把新人的脸塞到所有人面前时,她就坚定地走饥饿营销的路线,连职业粉丝们获得的消息都不是完整的,几个相熟的同行笑她把经纪人工作当谍战工作来做。人都是矛盾的,主动送到他们眼前的,他们看多了会厌倦,而藏着掖着不给他们看的,他们才会趋之若鹜,把窥私欲发泄到最大。
“让他们虽然不费吹灰之力,但赚到了观看资格的视频,最容易让他们满足,不仅本身的内容,连‘有观看资格’这件事都会变成他们吹嘘的本钱。”她指着左手边屏幕上划出的个人主页访客量的高峰,语气悠然地下了结论。
小顾刚要继续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她赶忙接起来应了两句,捂着听筒脸色发白地看向陈陶白:“姐,出事了,舆情小组那边监测到,有粉丝愤怒之下组织去人肉女方了……”
“怕什么,横竖我们的‘前任小姐’是设计出来的假人,”陈陶白靠在椅背上,连起身的动作都懒得做,“她的照片是合成的,身份信息的泄露程度都在可控范围内,粉丝最多给几个没开机的手机发几千条辱骂短信而已~”
“假……假人?”小顾张大了嘴。
“啊,你还不知道这事呀,安琪是技术部用AI合成的,从照片都声线都是,”陈陶白单手撑着脸笑着看她,“幻灭吗?心碎吗?”
“那倒没有……”小顾赶紧用力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连这都是假的。姐你不担心我之后说漏嘴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愿意说,她们可不愿意信。这位‘前嫂子’本来就是粉丝们千方百计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扒出来的,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次分手也是他发了个模棱两可的视频,唱歌哭诉自己拥抱粉丝就无法拥抱爱人,被解读成了分手罢了。”陈陶白换了个舒适的二郎腿姿势,眼睛依旧盯着六块屏幕上的情况,不像语气那么悠闲,“那些设计的人设里倒是确实有几个瑕疵,不过你要是能靠自己找出来,就可以去入职技术部了。”
小顾讪讪笑了笑:“那就由她们去闹?”
“当然不,要是让官方和对家说我们引导粉丝网暴素人就不好了~”陈陶白伸手一划最中央的屏幕,拿起手机按了个号码,“现在她们也发了不少骚扰信息,发泄得差不多了,喂,是我,放第二步的物料吧,把去年侧拍的舞室训练视频消音发给视海,说其实是在预备新歌。”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刚刚学了不少,现在我来考考你~粉丝们根据衣服和天气扒出视频其实不是新专辑,只是去年物料复用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传播还需要十分钟左右,给你四十分钟时间,想想我们应该怎么做来接住粉丝的怒火,到时给我答案。”
小顾顿时头大如斗,翻手机问AI,把能想到的法子全过了一遍,最后在37分钟后选了个自己相对满意的:“我们等声讨最大讨论度最高的时候,让林哥发个动态,说当时是前女友在场,所以发出来怀旧,这样粉丝应该会为此感动,然后工作室再澄清说是不小心把林哥要的视频错发给了平台?”
“有点长进~”陈陶白耐心地听完,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评价,“但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陷入了自证陷阱。任何事情,由当事人说出来,都是最不可信的,你越是用力去证明,人们就越是心里犯嘀咕。所以,我们从不澄清,我们直接认错~”
“……啊?”小顾嘴开开合合,最后憋出一个语气词来。
而那厢陈陶白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在“林筠物料复用,公关垃圾”的词条开始飙升时,立刻用工作室账号发布了感谢各位粉丝关心的动态,表示林筠正在封闭工作中,成果很快会和大家见面,公司正在全力为他准备新歌。过了十分钟,在声讨热搜不降反升中,她又编辑动态,将新歌改成了新专辑,然后放出了前两天给林筠拍的一套白西装九宫格。
“看懂了吗?”陈陶白满意地看着九宫格转发立刻破万,笑着抬眼看小顾。
“把新歌改成新专辑,是让粉丝觉得自己的争取起了作用,公司给林哥的补偿,让她们觉得是自己‘赚来的’?”小顾迟疑半晌,不确定地开口,“放九宫格,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她们继续发泄负面情绪?”
“bingo~不过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流量转化。粉丝的讨论也好,路人的关注也好,都是林筠分手这件事,对于平台和资方来说,这事情太过独立,可是如果乘上这波热度,将他的产品推出去,那就不一样了。”至此,所有曲线都长成了陈陶白期许的样子,她终于从桌前站了起来舒展身体,将九宫格中的一张躺在浴缸里头发凌乱的照片放大推给小顾,“如果人们不仅对他的八卦买单,还愿意对男色买单,那就是资方最喜欢的代言人了。”
小顾盯着照片上林筠略微泛红的眼眶和被水打湿的衣服和刘海,不得不承认纵使知道了如此多其中的龌龊,猛一看到这张极具破碎感的照片,也会为了男色心动几秒。
“这就是男艺人的好处了,”像是看穿了她一瞬间的心动,陈陶白带笑的尾音勾了过来,“同样的构图,女艺人要考虑尺度,要避免低俗,要被指责不够有主体性,而他只要躺在那里,自有粉丝为他辩经,说这是高级的性感~”
“接下来呢?”小顾不自在地别了别脸,把刚刚片刻的心动压回肚子里,重新将照片上的男人当作商品审视。
“我们还留了个扣子不是吗?”陈陶白指了指工作室的公关声明。
“封闭工作?”小顾这次反应很快。
“嗯哼~接下来,就该出售这个工作机会了。稍微有点人脉的都知道,最近林筠没有任何排出去的档期,这个消息是我故意放给各个平台的,那么谁买下了这个档期,就接盘了这场盛大的狂欢,为冲锋的粉丝提供了一个消费的出口,他们不会不清楚。这样,一整套流量变现的逻辑就成立了。”
小顾轻轻抽了两口气,再次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计划叹为观止。
然而还没等她感慨完,陈陶白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这手机号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通讯录里号码不超过两位数,铃声是刻板的系统默认,但被放到最大,免得漏接,不知为何,小顾本能地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喂,林大公子对自己的身价再升一档有什么不满意的吗?”陈陶白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小顾就是知道她不太高兴了,“我记得我之前提醒过,最近的档期都要留出来,你现在说要去一档没名气的小综艺帮。朋。友。我有点难办呀~”
小顾的心逐渐沉了下去,电话那边,林筠似乎激烈地说了一长段,陈陶白一直保持着微笑耐心地听着,一如听小顾讲自己的公关思路一样:“这样,我明白了,那么我会跟对方的团队对接,可以吗?”
然而这样的回答似乎没有获得顶流先生的满意,对方又语气极重地说了什么,陈陶白的笑容淡了一点:“好的。”
两人又拉扯了片刻,陈陶白挂了电话将手机往抽屉里一丢,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低鸣。窗外的暮色已近,路灯开始一盏盏地亮起,却照不到36楼的落地窗。
“姐……”小顾试探着开口。
“去查一下《爱音乐的你》这档综艺的嘉宾名单,制作方,投资人。没问题就给他接下来准备宣发。”陈陶白打断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小顾不敢多嘴,飞快地跑去确认核实。
而陈陶白则思考片刻,拨出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前任小姐’的数据库没删吧?”
……
三个月后。
“顶流林筠参与S+综艺《爱音乐的你》大获成功,节目制作人被扒出与林筠从小一起长大,顶流的邻家兄弟情感动千万筠粉,再爆热款。”
“林筠的前女友安琪归国,短发新形象帅气逼人,出道拍摄椰果卫视S+大女主电视剧,一炮走红演活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国民姐姐成了新顶流。”
两个屏幕里不同声线的新闻主持各自读着通稿,像两条短暂交错过的平行线,而36楼的灯光、咖啡和六块屏幕,还在兢兢业业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不会感情用事,不搞个人主义,也不会塌房。
作者:【十一招】二九
免责声明:随意
前文:
(一)http://elfartworld.com/works/9393342/
梅原太一惊醒过来。他的枕巾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以手肘缓慢地撑起上半身。天蒙蒙亮。窗外的灌木丛一阵簌簌响,不像是风,或许是野狗。他睁大眼,不敢眨。眼球在变得干涩的同时逐渐适应黑暗。他谨慎地把身体的重量转移到股骨头上,然后用手指触碰脖颈。
梦里,一只苍白的手从他桌面上的瓷花瓶里伸出来,扼住他的咽喉。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凑近花瓶。花瓶没有动弹。窗帘缝里泻出的一线光像把瓶子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他抓住花瓶,把枕巾从床上扯下来,铺在地上。白色的花瓶横陈在白色枕巾上,与他记忆中的尸体重合起来。瓶身是冰凉的,没有心跳。他用垂下的床单包住自己的拳头,咬紧牙关,朝花瓶敲下去。
瓶身上出现一道裂痕。他不断地敲下去。它终于裂开,敞开,露出空荡荡的腹腔。逐渐明晰的日光盛进来,阴影的边缘显得越发尖锐。
他的指节发青。一阵钝痛传来。他跪在地板上,喘息。
花瓶是她送他的。
第一次见她是在她家。他推门进去,烟味扑面而来。她侧坐在沙发上,隔着缭绕的烟雾看他。她发际线高,头发漂成亚麻色,像干草。发际线下的额头有几根皱纹,一抬眼就显出来。食指、中指和拇指,很使劲地掐着一支烟。
他站在玄关,很生涩地叫:“杜老师。”
她姓杜,在大学工作,是这套房子的业主。见楼道里打扫得干净,就设法打听来他的联系方式,让他做一份家政的兼职。这是他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杜很少对他说起与他的工作无关的事。但她是个好主顾。每次喊他来,总是她准备出一段远门,让他中间来打扫几次。
“你喜欢这花瓶吗?我见你总盯着它看呢。”
有一天她突然问他:那是他们第四次见面。
“很好看。”他如实回答。
“送你了。”她很干脆地说,“我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她带着他走到冰箱跟前。在此之前,她一向吩咐他,厨房是不能进的。
“把下边门打开。”她命令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他缓慢地蹲下来,照做了。冰箱很老了,门轴不润滑,和他的膝关节一齐吱呀作响。最底下的抽屉边缘已经冻硬了,一层白霜覆在上边。他用手指去擦,冰渣子在他发红的指腹上化开,冷气像把锥子透过他手臂的骨髓,扎进心脏。他咬紧牙关。
她还站在他身后,棉拖鞋的鞋尖抵着他磨出厚茧的脚跟。她的声音像是从他头骨里响起来的。
“这抽屉里的,你都带走。”她说。“分几次带。”
他听见门锁转动时,堪堪把冰箱门打开一条缝。
杜提前回来了?不会。她开锁总是干脆利落,而当下开锁的人有两分犹豫不决,像第一次开这扇门。
还有谁有钥匙?杜没告诉过他。以防万一,他摸向裤兜:开门以后,他马上把钥匙放了回去。一定还在。
他的指尖沿着柔软的褶皱焦急地摸索。每经过一刻,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空的。他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是空的。
咔哒。门打开了。他无措地转过身去,背靠着冰箱。
两个孩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高些,一头扎眼的白发,骨相像是欧美人,皮肤白得发光。梅原看向她的手:苍白,颀长。是抢走他的肉的那只手。后边跟着的孩子更瘦小,黑头发,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双眼很有神采,滴溜溜地转。
白发的孩子冷冷地打量着梅原。他咽下一口唾沫。
“这是杜老师的家。”他开口说道,“你们要做什么?”
白发孩子打了个交警挥旗般的手势。一眨眼间,黑发孩子撒开腿,迅疾地冲了过来。梅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细而有力的手臂已经勒上他的脖子,垂下来的右脚踢他的膝后:一、二、三。他跪下来。一只手按压住他的眼球,一对犬齿没入他的颈侧。手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小狗。
按住他双眼的手撤开。光涌进来。他感到晕眩。孩子们比跪着的他要高。他看见他的双手上戴了手铐。为什么孩子们会有这种东西?一阵寒气包裹住他的躯干。他知道她们打开了冰箱。她们亲密地交谈着,语速很快,音节连缀起来,像咕噜咕噜的水声。他听不懂。他说:不要打开。她们没有反应。他提高了嗓音,说:不要打开!
她们停下,朝他转过来。白发孩子向他举起她手中的战利品。那是一个白色的泡沫饭盒,上面包着保鲜膜。
保鲜膜下,是一根手指。抓着保鲜膜的、白发孩子的手指颤抖着。梅原抬眼看:她的眼里溢满了恨。为什么一个孩子的眼里会有这么多的恨?
他闭上眼。他明明知道的。
“睁开眼,”她低声说。
黑发孩子拍拍她的肩膀。黑发孩子的眼睛是悲伤的。白发孩子松开手。啪嗒。一根手指落在地上。黑发孩子回过身去,把抽屉全打开。从抽屉的深处她钓出更多手指。两根。三根。啪嗒。啪嗒。手指。手指。手指。手指。手指。手指。
于是他意识到:她们要向他复仇。
TBC
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静默
有很多敏感元素,所以这里的是和谐版本,全文有缘再见
Jake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众人关切的眼神。
“Laurie呢!她在哪?”Jake第一时间问道。
“Laurie是谁。”Dwight问。
Jake正准备回答,身边的灌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浑身被血浸透的金发女孩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救救我!有人在追……”她跌坐在地上,抬头,“等等,什么?”
“呃,就是她。”Meg推了一把Dwight,“该你解释。”
“Jake!Meg!你还活着!”Laurie的尖叫打断了Dwight的嘀咕,她一跃而起抱住他们俩大喊,“他一直在刺你的尸体,我只能先走,然后我在森林里看到了这里的火光……”
“嗯,其实这么说也对。”Dwight扶了下眼镜,“我们确实死了,但还是没法逃离这里。”
Laurie松开手,疑惑地挑眉。
“说来话长。”Jake也学着Meg那样推推Dwight,“你的工作。”
“你们别磨唧了。”Nea在远处喊,“要不我来说:我们都完蛋了!”
“不行!”几人一起喊。
Dwight解释起他们已经不在原本世界和其他的一堆破事,Laurie一直低着头,“所以…我们真的回不去家了吗?”
“既然有人来到这,就说明肯定有和外界联通的地方……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找到它。”Dwight回答,“虽然还没有做到,但以前的人留下了一些记录,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
Jake在一边安静地听着,Dwight总是这么说,但Jake一直这么说服自己:相信他总比不信好。
Laurie得到回答后点点头,抱膝坐在原木上,凝视着温暖的火焰。
“所以…你知道多少?关于杀手。”Jake坐在她边上问,“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并没有太多。”Laurie叹气,“他基本上就是在万圣节早上突然冒出来,跟着我,杀死了我的朋友们。然后我用衣架刺伤他的眼睛,还捅了他,但他没几分钟就又站了起来,他是一个不死的邪恶生物。最后一个老人用枪射中了他,才把我救下来。整整六枪,他从楼上摔下去,但我们去检查时,他已经不见了。Loomis医生,就是救我的那个人,说这个人是他的病人,Michael Myers,他在6岁时候就用刀捅死了自己的亲生姐姐。他在精神病院呆了十五年,在一个雨夜逃脱,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家,Haddonfield的Lampkin巷。”
“所以那里就是……”
“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Laurie点头。
“以及…抱歉,Jake,其实我不清楚为什么他痴迷于我。Loomis医生告诉我,也许是因为我让他想起来他的姐姐Judith。Michael一直没有忘记他的第一个受害者,他甚至偷走了她的墓碑放在我朋友的尸体边。我只是一个倒霉蛋,恰好被这个精神错乱的恶魔盯上了,除我以外,他还没有让猎物逃掉过。听起来像个笑话,不是吗,错误的时间,错误的见面,错误的结果。”
她苦笑着摇头,“总之,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在救护车里。我记得那天晚上有很重的雾,看起来很暗,几乎是黑色的。结果呢,只是一睁眼,我就到了这个地狱。现在除了Michael,还有更多人想要杀我了。”
“生活就是这样。”Jake总结,“很糟糕,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挺过去。就像Dwight说的,我们在一起,总能做到些什么的。”
Laurie笑了一下,“谢谢你。”
Laurie很快就习惯了逃生者的身份,也许是因为这和她那晚的噩梦没什么不同。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大家也在一次次遭遇中渐渐搞明白Michael的力量来源就是窥视。他远比看起来要狡猾,而且异常残忍——某种程度上,规则对他并没有多大的束缚。而且如果对局中有Laurie,他会活跃地一个个杀死或献祭她身边的人,最后才会将刀子捅进她的胸膛;如果没有她,那他就会毫无规律地随便挑选一人作为替代品。
“简直不可理喻!”新来的Feng Min评价道,“不公平,对抗游戏里不该有强度断层的角色,策划就应该狠狠削弱他。”
“但我们不在游戏里。”Nea说。
Min苦恼地哼唧着,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我有一个想法。”从讨论Michael时就开始沉默的Laurie突然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也许我不该躲着他,这是他想要的。他想要通过伤害我的队友来让我绝望,但我可以阻止这一切。”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杀死别人……”
“嗯,手电筒?”Nea问。
“试过了,它有用过一段时间,但他现在很会躲避光线。”Laurie叹气,“我不知道那些杀手之间会不会互相交换经验,老实说我很难想象Michael和别人聊天的模样。”
Min想象一下那场景,用力点头,“真是可怕……”
“破坏钩子?Jake擅长这个。”Nea继续给主意。
“破坏钩子的技巧?”Jake重复道,“为什么你突然想学这个。因为他?”
Laurie站在他面前点头,“我必须做点什么。”
“风险会很大。”Jake告诫她,“你确定吗。”
Laurie用最确定的点头回答。
Jake被叫做破坏者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曾经试过完全破坏Trapper的陷阱,甚至成功过几次,但大蜘蛛神不乐意,所以此事只能遗憾地成为昙花一现。
从如何徒手破坏钩子,到怎么寻找被抓起的人边上的钩子,包括破坏的时机,Jake基本上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一一告之。
新晋的破坏手拿起工具箱,信心满满等待着一场测试。Jake一开始还担心这一举动会不会让Laurie被盯上,但事实证明,Laurie的生存能力比大家想的都要强,破坏钩子让以为Jake不在而放松警惕的杀手一时间吃了大苦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Michael。这是他从Min手舞足蹈的讲述里知道的,几位姑娘互相配合,居然头一次的全员从Michael手下逃了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Jake漫步在森林里,他知道一个离营地不远又安静的地方,一棵硕大的树占据空地的中心,上面挤满了乌鸦巢,逃生者很少会喜欢这些吵闹的生物,乌鸦要是在身边聚集可不是什么好事,但Jake并不这么觉得,乌鸦似乎把他也当做了其中一员,允许他停留在它们的树下。Jake坐在树下,一只正学飞的乌鸦摇摇晃晃地落在他的头顶。
我的发型真的像鸟巢吗?Jake疑惑了一下,乌鸦们突然尖叫着起飞,只有他头顶的乌鸦好像聋了似的继续蹲着,Jake往四周看去,“谁在那。”
Laurie尴尬地笑了一下,从林子里走出来,“我好像打扰到你了…但Dwight说你应该在这。”
“没关系。”Jake回答,“有什么事吗?”
“我想来说声谢谢。”Laurie望着天上盘旋的鸦群,有些望而却步,“它们…不会引来什么吗?”
“至少迄今为止,没有。杀手应该是没法到这来的。”Jake把头上的乌鸦摘下来,乌鸦不满地扭头叨他的手套,“况且,它们实际上也不怎么喜欢杀手。”
“我明白…”Laurie鼓起勇气走近他,“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它们不会被你吓到。”
“严格来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我想它们明白谁是友好的,只要你保持安静,用心感受,它们也就不会抱有敌意。”
乌鸦看着Laurie,浑身的羽毛都耸立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Jake轻柔地抚摸它的脑袋,乌鸦鲜红的眼睛眯起来,放松下来,重新蹲在他手心里。飞行的乌鸦也陆续地落回树上,许多好奇的红眼睛盯着两人。
“神奇。”Laurie坐到他边上,抬头和乌鸦们对视,又抖了一下,“如果它们盯着我看的感觉不那么像Michael就好了,每次我进森林都觉得被跟踪了一样。”
Jake想要替乌鸦辩解一下,但Laurie说完这话时,他好像也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Jake转头,只看见远处的树杈上蹲着几只鬼鬼祟祟的黑色大鸟。
“…确实,有时候会有点吓人。”他承认。
乌鸦好奇地伸长脖子,啄了一下Laurie的袖口。
“至少这样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她笑起来,“它有名字吗?”
“没有。”Jake带着一丝微妙的心虚说,因为这只乌鸦从能出巢之后就最喜欢和他待在一块。
“不如现在想一个吧?”
“呃…Dark?”
“你是认真的吗…”
“Michael。”
“不!这个太可怕了。”
“那你来想吧。”
“嗯,Mr.Moonlight?”
“我其实不知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Jake没说的是,他觉得这个名字和dark属于一个层次。
“那就Moonlight吧!”Laurie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下巴,“嗨,Moonlight”
乌鸦发出咕咕的声音。
“它同意了!”Laurie高兴地宣布。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乌鸦专家?!Jake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但Laurie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乌鸦的身上。
Jake感觉背上发凉,再一次,被盯着的感觉。他猛地转回头,树木组成了幽深的阴影。没人,也没有其他的乌鸦。这是错觉吗?也许Laurie说的窥视感并不是神经过敏。
“我觉得…是时候回营地了?”Jake举起双手,Moonlight拍打翅膀,飞回了树上。
“好啊。”Laurie站起来,“我还能常来这里吗?”
Jake点头,“随时欢迎。”
Jake睁开眼,疗程教室(Treatment Theatre)昏暗的灯光闪烁着,啪的一声熄灭了,简直是不详的征兆。
“别多想了。快去找队友。”Jake自我安慰,沿着走廊小跑,脚步声在室内显得尤其明显,这声音平时也这么响吗,又或者只是他过度紧张了?
他越过一个拐角,像是撞在一堵墙上。
“抱歉,我…”Jake抬起头,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苍白的面具,深蓝色的工装,近得Jake都能听到他清晰而有节奏的呼吸,Michael紧握着刀,歪着头看着他。
“操。”
老天啊!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Jake捂着伤口逃窜,Michael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在欣赏他的慌乱一样。
Jake绕到一块木板后,但Michael已经举起了刀,木板砸中杀手时,刀也撞在了他的身上。Jake趴到在地上,凭借最后的意志力才没有惨叫出声。
倒霉日。Jake只能眼看着木板在杀手的脚下变成没用的碎片,接着他被随手扔到肩膀上,最后是钩子穿过肩膀的钻心疼痛。Jake拼命吸气以抑制尖叫,他知道挣扎只会让情况更坏。更糟糕的是,Michael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在钩子上像肉一样吊着的Jake。这不是他正常的作风,Michael从来不放过去跟踪别人的机会,为什么他还没有走?
如果他一直在这,队友就没法来救Jake。
他在搞什么?Jake盯着面具眼睛的位置,光线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初次见面的记忆突然又回到脑海?认真的?!这时候想这些?但Jake需要一点胡思乱想才能忽略肩膀的剧痛。为什么他要把那张漂亮的脸遮起来?为什么他会盯上Laurie?为什么现在又盯着他不放。Jake看着他的面具,放缓呼吸,像尸体一样安静。
终于,像是某个开关被开启了,Michael突然举起手,用刀对着Jake的脸,Jake惊慌地撇头,又因为牵扯到伤口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Michael不依不饶地继续靠近,刀尖抵在脸颊上,血珠渗出来,Jake拼命扭头,终于忍不了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疼痛让说话很困难,但Jake还是艰难地挤出几个词,“能不能,就…离我远点!”
刀挪开了,Jake惊疑不定地盯着Michael,面具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Michael并不打算放过他,刀从脸上移到下巴,冰凉的金属让Jake下意识吞咽,心跳声大得让他自己头晕。
Michael朝他伸手,手指擦过脸上刚刚留下的伤痕,温暖的触感让Jake慌忙想要躲开,为什么会这样?他要做什么?Michael使劲捏了下他的脸颊,往外扯了扯,Jake疑惑地哼了一声,马上Michael就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等等,你要干什么…呃!”Jake的话刚刚出口,粗糙的手指就探进他的嘴里,先是大拇指压着舌头,食指紧跟着伸进去,指甲刮过上颚,若有若无的咸味和分不清金属还是血的味道让Jake的思想瞬间崩溃。热气像火一样在脸上烧起来,又顺着喉咙一直烧到更下方…不妙…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Jake绝望又混乱的想——他从没有这么恐惧过,比起将要被如何对待,他更害怕自己的反应。Michael的手指强硬地分开他的牙齿,毫无怜惜地入侵口腔,像牙科医生那样粗暴地摸过每一处,唾液被搅动后从嘴角流下,这一切都让他肚子里扭曲的感觉更加激烈,也让他的声音破碎而含糊。Jake已经记不清上次有人碰他的脸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是面前玩弄他的人随时就可以夺走他的性命。
“不……”他虚弱地恳求,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自己会发出来的。
Michael往前走了一步,紧贴着他的身子,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下巴挪到了胸前的伤口边上,这是他迎头撞上杀手时留下的,血已经干涸了,和衣服黏在一起。刀尖试探地往伤口处压,尖锐的痛感传来,不是钩子穿刺那样钻心刺骨,却挥之不去,痛感被稀释之后,反而更加刺激他的感官,老天啊,为什么会这样!Jake在钩子上扭动着,颤抖地抓住Michael的手腕。别这样折磨我了,他想说,但是Michael无视他的阻拦,又一次把刀压进伤口,鲜血顺着刀流淌到手上,Jake还没出口的话变成了高昂的尖叫,Michael的手指还堵在嘴里,让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声音。
【健康快乐你我他,保护儿童靠大家】
Michael终于结束了对他舌头和伤口的玩弄,被口水浸湿的手指慢慢抽离,唾液从他指尖滴下,Jake下巴酸痛,嘴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胸口被再次割伤的地方,血几乎把衣服浸湿了。
Michael的手突然拂过伤口,覆在他的胸前,过速的心跳清晰地在两人之间传递,Jake迟钝地发出疑惑的哼声,“什么?”
【绿色健康小清新,和谐平安齐心力】
坍缩的阶梯(7)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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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嗯,我可以感受到贺美嘉对贺宇达的仇恨,在她的角度来看她也许是受害者,所以可以肆意表达仇恨,这样的仇恨也波及到了班长和班主任,而且传递给了千千万万的网络用户,在网络用户看来,他们伤害了贺美嘉,理应受到惩罚,所以他们合成照片、造谣、骚扰的行为就变成了正义,借助正义的旗号,就可以事实无止境的制裁。
右:我刚发现,那条给班主任P图的投稿看时间的话,发生在你建议贺宇达寻求老师帮助的对话之后,我怀疑贺宇达是听了你的话让班主任介入校园欺凌,结果班主任只是简单粗暴地全班留堂,把贺美嘉还有传播隐私谣言的同学训斥了一顿,反而让学生更加反感了。
如果班主任从以前就有教育学生时全班留堂的习惯,事故当天的留堂说不定是可控的。因为犯人知道班主任收到那些照片后会留堂,那只要在午休时让老师看到那封匿名信就可以了,然后老师就会立刻冲到教室,叫醒正在午休的同学,一直教育他们到留堂,那那天大家着急着下楼跑着去体育课,这些也可可以预见的了。
左:喔,事情渐渐明了起来了。
结合这些信息,当天的情况可能是:班主任被这些照片还有污言秽语刺激到,在午休时全班留堂,导致大家为了赶着上体育课,全部同学拥挤着跑下楼梯。这个时候有人模仿《坍缩的阶梯》,用蟑螂引发混乱,导致了事故发生。
事故中发现衣领里有蟑螂的是班长,班上身后的是贺美嘉,踩踏事故发生的时候贺宇达刚刚走到楼梯平台,如果不是贺宇达恰好逃开,被压在最底下的就是贺宇达,这很可能是贺美嘉针对贺宇达的谋杀,因为贺美嘉看了《坍缩的阶梯》后认为贺宇达要杀害自己。
如果要调查这个案件,可以从寻找那只蟑螂开始,如果它只是一只太阳能蟑螂,事发的楼道灯光昏暗,事故当天缺乏日照,那只蟑螂难以得到支持其活动的太阳能,很可能还留着现场。找到那只蟑螂,调查蟑螂上的指纹,再调查指纹主人的购买记录,就能确认蟑螂是由谁购入。
右:蟑螂我们找到了,上面有班长和贺美嘉两个人的指纹,班长的指纹很好理解,班长把蟑螂从衣领里抓出来的时候留下指纹的很正常的事。贺美嘉的指纹虽然奇怪,但也有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贺美嘉在很早的时候就购入了这只蟑螂,并在一次更早的恶作剧中使用过。
在新版的《坍缩的阶梯》里提到过“这种大蟑螂就是昨天被人藏在班长课桌里的的太阳能仿真大蟑螂”,但其实班上有不少同学作证,那只蟑螂是贺美嘉放进班长抽屉的。班长在班上的人缘不好,一方面是她体型和相貌本身就遭到许多同学的嘲笑,另一方面是这个人过于认真,虽然会在同学被侵犯隐私的时候站出来打抱不平,但也经常打小报告,用同学的话说,班长有点权力就拿着鸡毛当令箭,看到一点违纪行为就告老师让老师没收训话。她们当时因为同情贺美嘉的境遇,和贺美嘉走得比较近,加上对班长的不爽,就怂恿贺美嘉对班长实施了恶作剧。但当时那只蟑螂的去向大家并不清楚。但我们查过班长和贺美嘉的购买记录,都没有购入新的蟑螂,而且这种南方大蟑螂玩具,在学校周边的商店、小卖部里都没有卖。之后班上的同学也没有看到其他蟑螂。
左:嗯考虑到如果购买新的蟑螂,要在蟑螂上重新留下贺美嘉两人的指纹,但其他同学没有再在班级里看到新的蟑螂,贺美嘉也没有在微博上指出有人让她碰触蟑螂,新购买的蟑螂很难再印上贺美嘉的指纹。也就是说这只引发事故的蟑螂很可能是贺美嘉在恶作剧中使用过的蟑螂,关于这只蟑螂的,存在三种可能:
1. 这只蟑螂在贺美嘉的恶作剧后,可能被贺美嘉回收,再次用于引发踩踏事故;
2. 这只蟑螂在贺美嘉的恶作剧后,可能被班长回收,班长将回收的蟑螂放进自己的领口,引发了踩踏事故;
3. 这只蟑螂在贺美嘉的恶作剧后,可能被其他人回收,这个人知道《坍缩的阶梯》的内容,使用手套解除蟑螂没有留下指纹,并进行模仿引发了踩踏事故。这个人有可能是贺宇达。
作者:【一招】浅间
关键词:销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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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她现在就是,很后悔。
明明知道在家码字维生的发小是个资深社恐,明明知道她整个高中阶段都埋头读书没啥朋友,明明知道毕业之后除了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和所有同学都没有啥来往……怎么就脑袋一热,死皮赖脸地拉着她报名了这场毕业十年之后的同学会呢?
“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的毕业十周年”;“国庆期间不用请假,外地的同学基本上也都回来了”;“老师们都会来哦,当年真的被照顾了很多呀”;“还能一起去转转学校,现在高中都封闭式管理了,没有老师带着我们进不去的”……
说服发小的理由千千万,说出来的时候大白也是发自内心地认同——但,看着可怜发小当下的样子——大白她现在就是,很、后、悔。
火锅店相邻包间里的隔断打开,一左一右二十来号人,泾渭分明地坐了两桌。
一桌是安静如鸡温和腼腆的卑微社恐组,另一桌则是从高中阶段就比较闹腾的喧嚣社牛们。
按属性大白本该去到社牛那桌,但带着社恐发小的她,义气地选择了陪在好友身侧——然后,她就近距离围观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凌迟。
发小一开始还能默默涮火锅,甚至亮着眼睛和她感叹几句某某菜味道不错。碰巧同一桌上有几个当年的熟人,一众社恐试探着伸出触角,也能带着点笑容回忆往昔。
可这一切美好都终止在了一瞬间——当隔壁桌的男人们开始挨个儿过来敬酒的那一刻。
每当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发小都会默默搁下筷子。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就只剩下卑微弱小而绝望了。
微微咬着下嘴唇是她苦恼沉思时候惯有的小动作——于是大白懂了,这些来来往往的男同学——发小根本一个都不记得……
一边懊悔自己考虑不周应该早点给她讲讲人员构成,大白一边打起精神,努力抢救。
坐在发小身边的她拉着每一个敬酒人侃侃而谈,带出对方的名字身份甚至老婆孩子以及当年一些有趣的往事——这足够发小回忆或速记下零星的过往,轮到她端起酒杯的时候,好歹也就能顺口说出几个合适的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最后一个男人走过来的时候发小的肩背似乎松弛了很多——大白看看来人,也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依然是当年和发小少有往来的社牛男,但大白和发小大学报了同一个城市,恰巧男生的学校也在附近,毕业后大家都留在当地工作,联系不算多,但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断绝了。
当地的校友群里男生和大白都经常冒头,发小偶尔也会发几句恰如其分的附和。对比起那些让她一脸懵逼的男人们——这,算是个熟人了。
大白和男人熟络地寒暄碰杯,然后看着他走向发小,简单聊了几句往事。
抬手,碰杯,喝。
男人喝下酒就转头迎向发小旁边的同学,而发小则默默坐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安心拿起碗筷——她表现得格外得体自然,可大白却瞠目结舌着麻了半边脑仁儿——她看到敬酒时发小冲男人笑了笑,不是那种惶然努力着硬挤出的社交笑容,而是能够抵达眼睛里,真实的笑意。
她说:“谢谢。真的谢谢你。”
那语气实在是……实在是过于真诚了……
大白想起发小最初面对邀约时候的坚决拒绝,也想到了她态度转变是在班群里出现出席人员登记表的那一天。她进而想起来她替她俩登上名字的时候,男人的名字已经早早写在了上面……
向来游刃有余的社交场合,大白难得,懵圈了。
饭后社牛们热络张罗着下一场,早早地就把KTV和夜宵订上。
社恐团队则不约而同地选择告辞,发小理所应当地婉拒了第二摊,大白则是难得的,也选择了提前退场。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下起了雨,大白正打算冒雨去开车,让发小在房檐下等自己。抬脚却被一把拉住,发小柔软白净的手,递了小巧的雨伞过来。
大白看着一如寻常的发小,咬咬牙还是不合时宜地开口问询:“你该不会是因为XX要来,才来参加同学会的吧?”
发小脸红得彻底,头整个埋下去,她喃喃问道:“你记得几年前我写了篇纯爱小说么——就是参加征文比赛赚回来一块奖牌那个……其实我当时基本上是用他做了原型,一直想跟他道谢来着——但是给他安了个不存在的女朋友,还把两人写得纯情拉满,Happy Ending——被他知道原委的话我一定会当场社死吧……”
“所以你就趁这个机会……拐弯抹角地道了个谢?”大白一阵无语,一边撑开伞走进雨里一边翻了个白眼吐槽,“你们码字的人脑回路可真TM神奇……我差点以为你暗恋他一直到毕业后整十年啊我去!”
“跨越漫长时间的暗恋在久别重逢后变成两情相悦的未曾错过——这种只在漫画小说里才会存在的情节就不要脑补了好么!”发小这样说着,笑嘻嘻目送大白走远,直到好友变成雨幕里遥远的背影,才在雨声掩映下,缓缓接出下句——
“所以说完谢谢,就该说再见了。”
——
因为国庆参加百年校庆&同学会而灵光一闪写完的复健作品……
求轻拍……
作者:【十一招】二九
免责声明:随意
备注:为“Magnum Opus 3”企划内创作
游看着父亲的步伐。一,二,一,二。父亲的腿不好。具体哪儿不好,他不知道。父亲从没提过,他也不问。只是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听见像是野兽受伤发出的低声呜咽;循着声响,到了父母的房门前,他从门缝里窥见母亲背对门坐在地上,身旁放了一罐膏油。父亲垂下头来看着她;她按摩着父亲的腿,双肩如水波般上下耸动。游感到他的注视简直如同一种僭越。母亲的衣衫遮住了父亲的下身。游无从知道父亲的伤在哪里。他只听见父亲断断续续的呜咽,像狂风中挂在屋檐上一支身不由己的骨笛。
父亲的喉咙里居然能发出那样柔细的声响。不知为什么,游感觉自己像是掌握了一个肮脏的秘密:足以用来要挟,但一旦那么做了,自己的灵魂也要蒙羞。自那以后他常留意父亲的步伐——他本来就对各色人等的步伐有着出于习惯的留心,因为每一步都是舞步——但父亲的步伐是不同的,比一般人的复杂得多。双脚脚尖向外撇,是刚正的;但脚踝总是落得不扎实,而后脚未起,前脚就匆忙地落下,身子向前压,想造出一种势头,实际上却多半只是为了掩盖伤痛带来的趔趄。
而此刻父亲正在他身前,不自知地一步步走着。忽然,父亲停下来。
“跟上来。”父亲对他说。
游条件反射地点头,往前跨一步,缩短与父亲之间的距离。
父亲叹了口气。“游,到我旁边来。”
与父亲并肩而行是怪异的。父亲的侧影是陌生的。游发现他几乎已经和父亲一般高了。他马上要满十七岁,生日在三月。当下正是融冰的时候,如果他们往河边走,兴许能看见发黑的浮冰顺流而下。千夜前些天刚过完生日,游总认为她的生日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
他的记忆中,没有与父亲两人一同散步的片断。再往大了想,与父亲两人独处的片断,恐怕也没有。总有什么在他们中间,或是母亲,或是妹妹,或是屏风,书桌,餐桌。他总像是隔着一层纸看父亲,而父亲看向他的次数日渐减少。他曾以为被父亲盛满失望的双眼注视是最痛苦的事。后来,痛苦逐渐成为一种习惯,再以后就成为一种概念,像是天上的星,仅仅是生活的背景,不看的时候会忘记,看到了也不禁怀疑它的真假。父亲不再注视他以后,他似乎反倒怀念那些被父亲的目光凌迟的日子。然而这已经不是他独力能重新撕开的伤疤了。
“新的剧本写得如何了,父亲?”
到底是无法忍耐不确定的沉默,游兀自挑起话题。
父亲斜睨他一眼。“你知道我想谈的不是这件事,儿子。”
游紧抿嘴唇。这场无法逃避的谈话总归是到来了。
“告诉我:尤提亚大陆,你是非去不可吗?”
游感到尖锐的厌恶刺进他的心。为什么父亲非要将他一切的愿望以残酷的语言重塑为不可理喻的妄想?
“恐怕是的,父亲。”他喉头干涩。
“没有人逼你。”父亲说——可怕的是,父亲的嗓音听起来几乎有一丝恳求的意味;尽管每一个字都依然如河边的石子般坚硬而光洁。游想起那个夜晚——那些夜晚——父亲的呻吟。
可怕的是,这次游的确难以辨清他的愿望是否到底是不可理喻的幻想。尤提亚大陆:遥远得超过了他和他周围所有人的认知范围,在海上漂荡一个月也未必能抵达。
一周前他在晚餐桌上提起这个设想——在他心里已经是决定,因为它作为一个设想已经过分成熟,就像蚌壳里已成形的珍珠。他迫不及待地、必须将它吐出来。母亲看起来恰如其分地震惊和哀伤;千夜睁大眼,只是好奇;千夏平静地望着他,让他心里发毛。父亲慢条斯理地挑出碗里鱼肉的刺——但游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他们都等着父亲的宣判,而父亲把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以后也没看他,却对着几乎要流泪的母亲说:别开玩笑了。
父亲,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吃饭。父亲说。他没有动筷子,母亲也没有;千夏和千夜埋下头来,千夜在他对面偷偷地朝他使眼色,无声地说:爸爸生气了?父亲用烟斗敲桌面。吃饭!父亲鲜少高声说话,这时嗓音已经提到极限,像绷紧的弓弦发出的嘶叫。
“是的,父亲。”游说。
“为什么要去?”
游终于抓住机会,抖索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您知道的,父亲:他们都说战争马上要在这个国家打响了。而尤提亚大陆自从发生大震荡,人们的精力都集中在重建上,反倒暂且是平和的,机会也多得多。古御堂一家自从迁居过去以后,一直——”
父亲抬起一只手。“你不用跟我讲古御堂家的事。”
“……是,父亲。”
父亲沉默了一阵。游注意到父亲一手抓着腰带的边缘,无意识地用指甲挑拨着凸出的线头。观察你身边的人!小时候,父亲曾经一次又一次对他说。要写出令人信服的戏,就要不断地观察:每个人出于什么情态做什么事,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涵义。他的训练告诉他:父亲在焦躁。远处,有鹤忽然鸣了一声。
“即使有战争,”父亲开口,“我也尚且有能力保你们平安。至于机会——没什么是你不能选的。在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你一个异乡人有什么机会可言?如果只是为这两样,你大可不必就这么远走高飞。”
“等我安顿下来了,”游说,“我会把您、母亲和妹妹们都接过去。”
父亲只是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父亲。您认为我做不到,对吗?您非要我说实话吗?”
“你必须说实话,游。”
游别过脸去。他们已经走到河边了:河上如他预想的一样,流着掺杂冰渣子的黑水。
“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他说。
父亲踉跄了一下,勉强停下步子来,伸出手,像是想要扶住什么;游下意识地搀住他的手臂。父亲布满褐斑的手背在冬天里皲裂开来。游看着那只手,等待着它将他推开。但它只是留在他的臂间,像一只死去的水鸟。
“那你就去吧。”父亲说,“趁着这春天。去吧。”
/需要锁起来的盒子里不一定藏了小○书也不一定是潘多拉魔盒
作者:讷
mode:随意
*«银魂»高杉晋助×坂田银时cp向,读前请注意。
*督白
“矮子,”坂田银时说,“你那只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他们正坐在高杉的房间里。攘夷的军队在此前采用兵分三路的战术,漂亮地打了一场,如今按计划在某处城镇附近会合,修整生息。桂和高杉的队伍先碰了头,完成基本部署后也没有拘着大家的必要,便再次先行一步进城放松了;银时的队伍按估计应该在第二天到,正式的庆功宴遂安排在了明晚。结果银时他们出乎意料,早到了大半天,恰好在那两拨人喝得快见底的时候到达了汇合地点。已入了深夜,这个时间今晚自然该先歇下,高杉和桂听到手下来报白夜叉已经到了的消息还专门为他打包了团子和大福,但坂田银时似乎由此更对他们私自吃甜食的行为耿耿于怀,打开餐盒、一屁股坐下后就一直在找茬。桂先去休息了,高杉刚喝了酒,懒得理他,坐在一旁不时反唇相讥,眼睁睁看着这位白夜叉边挑剔边吞掉了三个大福。
“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高杉晋助靠着窗擦拭佩刀,没转头就知道银时的目光正落向哪里。他的被褥还没有铺开,靠边放着,一旁挨着一只黑底描漆的木匣。漆金的色彩精妙地构成图案与生动的光影,是风景画主题。仔细看,能看出盒子边角有不少磨损磕碰的痕迹,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了。
吸引住银时注意的,并不是这只盒子精致的工艺。那只盒子上挂了一把小小的锁,锁扣正严丝密合地咬在一起。月光从高杉倚靠着的、大开的窗棂外跨进来,落在那把锁上,碰起一点清亮的碎光,晃住了银时的视线。此时一想,银时隐约记起来,此前他也有好几次在高杉这里看到过这只盒子。但是他对做工特别点的盒子没什么兴趣,那时候也没注意到上面原来上了锁。
“好端端的怎么特意锁起来?看着就不便宜,果然是大少爷。该不会偷藏了什么好东西吧?这种匣子莫非是藏了好酒?”银时又一口解决了一串团子,用实力回答高杉的问句——确实堵不住,他得了这个话头就没打算放过,又开始新一轮嚷嚷,“矮子,偷藏物资可是要按军法处置的。”
“你是辰马吗?再说那个大小哪里放得下酒。你吃东西把脑子吃掉了?”高杉不客气地回瞪他一眼。他将擦刀的软布放在一旁,捧起刀就着月亮细看了一遍。月光流过整把刀身,映出冷冷的银色。高杉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刀上。清亮的月光不仅在他的刀上流淌,也溅上他的下颌、肩膀发梢。
坂田银时咽下嘴里的团子。他感觉团子在喉咙里噎了一下才顺畅地滑进肚。银时清了清嗓子,他转开视线,一下子又看到了那把锁上。
“啊啊——噎死了!”银时愤愤不平地叫嚷起来,沾了糖粉的手指胡乱在衣服下摆擦了两把,“你们这群混蛋,先去吃好喝好让我撞到就算了,连酒都不捎回来一瓶。特地放在盒子里锁起来,不是酒,难道是高杉君收藏的小黄书?堂堂鬼兵队总督,看本黄书有什么好遮掩的,拿出来给我也看看——”
高杉忽然横过刀柄,刀背不轻不重地在他伸向匣子的手背上敲了一下。那把刀紧接着一偏,把他乱挥的手挑开了。
“你干脆就被团子噎死算了。”高杉说,“别碰我的东西。你那脏手上肯定沾得又是酱又是糖。”
“我在衣服上擦了!再说这东西本来就破破的,有什么好计较,大少爷就是小气。”银时很冤屈似的提高了音调,“你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盯着高杉,缩回来的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收紧了。高杉擦拭一新的刀磕在他的手上,被碰到的地方似乎仍留着冰冷如月光的触感。他忽然留意到高杉收回去的刀身上,留下一团崭新的指印,大概是刚才拨开他手指时被碰上的。银时心虚地转开目光,但高杉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痕迹,只是平常地将刀还入鞘中。
“跟你没关系。一直嚷嚷烦死了,点心吃完了就回去。”高杉回以不耐烦的语调,“我要休息。你看现在几点了,再吵假发都要被你吵醒了。”
“那家伙就算天塌了也醒不过来。”银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盒,大福和团子都已经被他吃空了。他回味地咂了咂嘴,故意慢吞吞地起身,在房间里一步一挪,看着高杉的脸越来越黑,最后被烦得不行过来给了他一脚。
“说来你为什么……”高杉停顿了一下,他瞥了银时一眼,问,“你们赶路了吧。半夜就到了,有什么急事,还是碰到状况了?”
“对啊。我早预料有两个混蛋要背着我吃独食,所以马不停蹄地回来了。”银时懒洋洋地回答,“什么赶路不赶路的?也是,我们的脚程,以高杉君的身高没办法理解吧……”
“你快点滚吧。”高杉哼了一声。他大概不打算再理银时,背过身关上了窗。
银时走到门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纸门。临走之前,银时又回头瞟了一眼,高杉跪坐在被褥前,似乎的确准备铺床睡觉了;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旁边那个描金的小盒子上。忽然间,高杉的脸上分明地现出一种奇妙的神情,一种深深的、意味不明的凝望,与托起这份凝望的轻柔的温和。那是一种莫测而又近乎单纯的神色,银时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杉。那样的神情只闪过一瞬间而已。高杉动作自然地抖开了被褥。银时心里像是咯噔了一下,他松开抓着拉门的手,大步离开了。
银时发现,高杉那个上锁的木盒,不知为何始终隐隐让他介怀。平时他依然一切如常,并想不起来这一茬,与高杉的相处也并没有任何改变,但在比试亦或拌嘴的间隙望向那张面庞,银时的脑海中总是不时莫名闪过那把小锁上锃亮的反光,以及高杉低下头注视那方匣子时流露出的神情。但是,高杉拒绝告诉他盒子里放着什么,也不告诉他锁上的原因。如果说那个晚上高杉是被他烦得过了头,故意让他碰灰,但他此后旁敲侧击也好、开门见山也好地又问了两三次,都被高杉挡了回去。高杉越是有意回避,银时就越感到在意,原本只是找茬,到最后实打实地被勾起了好奇心。随之被吊得老高的还有隐约的胜负欲。
“高杉把箱子锁起来,就说明不想让旁人动里面的东西,这有什么好烦恼的?至于原因,不就是为了防住你这种人吗?”桂小太郎毫不留情地说着,他放下筷子擦拭嘴角。“银时,窥探他人隐私岂是武士之举?你要尊重高杉的……”
“那矮子讲什么隐私啊。”银时不耐烦地拦住他长篇大论的说教。银时是在城里闲晃时路过一家荞麦面店门口看到里面的桂的,桂正边吃边和店老板聊天。由于老板只是普通的秃顶男人,桂没怎么对他的打断表示不满。银时对荞麦面没什么兴趣,桂也不肯请客,所以他只是坐在旁边边喝茶水边顺桂的小菜吃。闲聊中,桂谴责起他和高杉早上打架时的阵仗太大,银时回起嘴来,顺口罗列起高杉的罪行,抱怨到了这一茬。
“银时,不管高个矮个都是有隐私的。”桂小太郎严肃地纠正他,“再说,到了这个年纪,武士或多或少都会有想要守护的秘密……小黄书这种东西,如果你一定要看别人的,就借我的吧。”
“谁要看啊!我可没有非得窥探别人○癖的兴趣。而且你那些全都是人妻特辑吧,不如说不管要借谁的都不会借你的!”
“银时!身为武士,怎么能对女性另眼相看,她们都是饱经风霜而脆弱的……”
“够了!别在外面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O癖,我看你才需要找把锁好好锁一下自己的羞耻心!”
“不过,我的确也不知道高杉在那里面放了什么。”桂小太郎擦着头上的血,他若有所思地沉吟,“你这么一提,行军以来,的确偶尔会在他那里看到那个木盒……看来他一直随身带着,或许放着什么宝贵之物吧。”
“银时,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打听这个吧?”桂转向银时,“你是不是有点太好奇了?既然是高杉自己的事,就随他去吧。虽然我这次确实不知情,但如果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他严正地声明。
太好奇了吗?银时和桂的视线短暂地碰上了。他忽然觉得喉咙处又噎了一下,如同那天晚上吃团子时发干的感觉,连带着喝下大麦茶的动作都有稍许停滞。高杉晋助注视木盒时那一瞬间的神情,蓦地再次分毫毕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流露出那种神情的高杉,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那样的高杉几乎给人一种难以触近的感觉。但是,银时觉得似乎无法把这件事描述给桂。他意识到,自己对落了锁的木盒的内容物的好奇,或许是想对高杉露出的神色发问。
“况且,如果高杉真的不想告诉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桂自顾自地捧起汤碗,语气依然一本正经,“但是,银时,我完全懂你为什么会有好奇心。如果不是人妻特辑,不知道是什么宝贵之物。高杉真是长大了啊。你记不记得上一个镇子的五月太夫对他很是青睐……”
坂田银时回过神,他被桂灵动的八卦神色恶心得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又忽然想起之前和高杉在花魁上闹过的不愉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一口吃完了桂碟子里的小菜。
坂田银时轻轻拉开纸门。他闪身进去,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军队的休整已经差不多足够,也陆续补给了些物资,他们决定在下周出发。这段时间里,银时依旧没能套出那个落锁的盒子里放着的是什么东西,高杉似乎也被他搅得烦了,搪塞的话越来越敷衍。前两天甚至跟他说里面封着怨灵,三言两语讲了个蠢得要死的鬼故事,搞得银时大半夜才合眼不说,还睡过了换班时间,被前来叫他、披头散发的桂吓了个半死。他当时发出的惨叫声太发自肺腑,第二天起床时发现传遍了整个军营,搞得银时颜面大失。怎么想都是那矮子的错,高杉居然还敢在人群里笑得那么开心。
这事必须做个了结。银时望着高杉洋洋翘起的唇角,怒气冲冲地暗暗磨了磨牙,只觉恶向胆边生。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寻常收场了,不就是一个破盒子吗?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多的是办法,等他搞清楚了,一定要把高杉的老底掀得到处都是,然后站在那里狠狠地笑他。
于是,银时现在正在实行他的办法……通俗来说就是做贼。
坂田银时在身后将门阖上。他又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不远处的拉练场上,正传来训练与比试的声音,不时掺杂几句喊叫。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高杉今天下午不在,银时知道得很清楚。最后一批物资今天将要运到,高杉带着他的鬼兵队前去接应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有这些时间,足够银时把他的房间翻三遭了。
……不过,高杉知道他这样做,应该会很生气吧。
银时忽然又想起高杉晋助望着那只木盒时所流露出的神情。那个盒子里究竟锁着什么样的东西,会让高杉只是注视没有打开的盒子,就露出那样的表情呢?银时说不清自己想到这个问题时在思考什么。他意识到自己正傻站在高杉的房间正中,便匆匆止住了思绪,大步走到壁柜前。他握住壁柜简陋的把手,在不可避免的吱呀噪音中尽量轻地拉开了柜门。高杉的被褥叠得很整齐,放在柜子里。根本无需费心去找,那个木盒就放在下面的格子里。
tbc.
作者:【十二招】柏志榮
Summary:
好像一切都還像是十年前的那個秋天,七星抽起來還是那個味道,神室町看起來還是一片不滅的霓虹海洋。刺眼又迷離。
免責聲明:隨意
Notes/備註:
本文是基於→龍が如く | Ryuu ga Gotoku | Yakuza (Video Games)創作的Fan Fic(不過並不很考驗對原作的了解度就是,請隨意閱讀)
小孩子們,至少是在桐生一馬小時候,會對建立秘密基地和自己的小空間有一些很深的興趣。他和錦山彰有空的時候就會把房間裡的壁櫥門打開,清理掉積上灰塵的蜘蛛網還有,上次躲在這裡吃過零食還沒有收去的垃圾。現在看來很狹小的壁櫥裡面,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蜘蛛網還有空氣裡飄蕩著的灰塵,他會想起這些像在鬼屋裡見過的那些幽靈影像。在很早就學會了吃苦和堅強的歲月裡,這是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小世界,藏在向日葵裡不會被人發現的小宇宙。有時壁櫥裡只有他自己,他靜靜地坐在那裡面看漫畫書,不發出一點聲音;有時候壁櫥裡只有錦山,他就能聽到很細的抽泣聲音和竊竊著自言自語的迴響。他們兩個都在壁櫥裡面的話,就會吵鬧得很啦。當然也有時候,壁櫥裡誰也不在,沉默著關著門只是立在那個地方。
桐生不喜歡他的牢房單間,雖然大概也有名人會說這也是“一方天地”,這裡太窄了,窄得好像人被整個塞進皂角盒子裡似的。每個晚上自由時間結束之後,他會習慣性地往窗外望去,可那窗戶實在太小,不如不開的好——望出去連星星都難有機會看見,透進來的光線也幾乎是沒什麼存在感。他有時候會吃吃地想到,柏木大哥從前有跟他說過:站則半疊,躺則半疊。壁櫥和牢房肯定已經不止一疊了吧?壁櫥肯定要比牢房更窄了,小時候卻覺得那裡非常地寬廣。在空氣總是濕乎乎,像是皂角盒子的單人牢房裡,他覺得連手腳都伸不開。小時候的他靜靜盯著吊在壁櫥裡面的小手電筒,現在他靜靜地看著牢房天花板上面的燈泡,一樣地覺得晃眼睛。這樣想,有時候桐生會覺得恍惚著回到了小時候,又坐在那個壁櫥裡,只是錦山不在——在照顧優子吧?他會笑笑,在牢房死一般的沉寂裡面縮手縮腳睡著過去。連夢也不怎麼會作,一覺睡到天亮。不過也有時候他睡不好,比如隔壁牢房的那一位私藏了什麼東西——搜查房間總是會搞出很大動靜,桐生在這兒睡得好不好,吃了什麼——確實是無人在意哈。
桐生剛被送到府中刑律所去服刑苦熬的那年是一九九五年,他二十七歲。剛到那裡還睡不安穩,他平均半小時就會驚醒一次。再睜開眼,生活就被固定在了時刻表上面,過去自由慣了,隨心所欲的日子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再過。五點半鐘就從電鈴聲中醒來——他直到現在也很難真正進入深睡眠,六點鐘整跟隨其他囚犯列隊走去食堂,等待哨聲響過就低頭去吃那份油水都沒幾滴的飯菜,他不甚在意,他以前甚至也吃過更糟的東西。七點到十一點半到車間組坐牢,組裝電子元件。數目做夠時間刷夠,鈴聲響起就可以去吃午飯。半小時的午飯時間過完,就回牢房躺下來淺淺打個盹。睡醒了到差不多下午一點鐘,又得上工了。有時,獄警和囚犯挑釁他,給他使絆子——說起他殺了自己老大的事跡——而且還是打了劇情補丁包的野史版本。或者說,派給他難做的工作去幹。桐生多數時候連回嘴都不願意回,繼續埋頭只是做他的事情。一般來說事情到這兒也不會接著發展下去了——偶爾有那麼些個不怕死的囚犯喜歡步步緊逼,桐生就抬眼冷冷地看著他——都到這個份兒上了要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那只能揍一頓了。他不是軟柿子,桐生思忖,兔子急了那還要咬人呢。傍晚時候,五點鐘了,可以吃晚飯了。吃完盤子裡的白人飯,在七點鐘去點名,那以後就是自由時間了。囚犯們有的會在走廊上交頭接耳,有的會為了爭搶一塊肥皂或者一本書大吵,還有,大打一架。至於桐生自己,他總是拿著本書走到一邊,讀累了的間隙呆呆地看頭上的天花板。九點鐘鎖門以後,整個刑律所都安靜下來。在那樣刻板沉悶的日子裡,桐生不開口抱怨,也不總是回應挑釁。他把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和衝動壓進心的深處去,默默數著日子只是挨下去——那體驗其實是很奇怪的,但又挺無所謂的,囚犯們挑釁他,嘲笑他,桐生撇了撇嘴,看起來完全不痛不癢:他覺得那些聲音都仿佛隔得很遠,就像放課後住宅區飄來的飯菜香味,但他學會了大多數時候不為所動,正如他在忍饑挨餓的日子裡學會了延遲滿足,不為那飯菜的香味所動而起盜竊之心。他不躲著囚犯們,但也不當刺兒頭,像一隻膠片電影機自己噠噠噠地只是做著放映工作,總的來說他的內心是平靜的。
後來十年也就過去了,他得到假釋出獄的許可。
真是奇怪啊,眼前的這人——桐生明明是個黑道,按理說就是沒有組裡的人和因他蒙羞了的家人來接他,也至少會有個什麼朋友候著他的吧。在道上不交些朋友單是做獨狼可活不長。但事實就是誰也沒有來,一問才知道,他是個孤兒,不記事的時候父母就已經不在。曾經一起混跡街頭、一起泡吧的朋友,也很久沒有再聯繫過。至於組裡的事情,他不願意說。桐生語氣平淡得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規規矩矩站在那裡。最後警方答應至少派人開車送他到府中站去,這樣一來他能坐JR線回去新宿,不至於徒步走過府中街道以後還得到四丁目交差點——這都還沒完,無論怎麼說把一個異鄉人扔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都不人道。
桐生走出刑律所,警方安排好的車在路一邊等著他。
他坐上警車,車開動了,車窗外面灰色的天空動起來,他打開了一點窗來透氣。應該是才下過雨,空氣濕乎乎的,不過不是牢房裡的那種常年潮濕的氣息,只是一樣都讓人覺得有些上不來氣。一路上,負責護送的司機偶爾跟他搭話,但好像誰都不是很願意打破車裡的沉默,桐生偶爾會接話,或者只是看窗外。桐生從車上下來要走進車站的時候,司機也沒看見有誰在這裡等待他,這時候並不是進站高峰,車站這時候算得上冷清。桐生向前走去,警車沿著來時的路離去,很快就看不見了。
桐生坐上JR線列車,還好進去以前向真司借來的那筆錢通過了合法性認定,他順利把它從刑律所帶出來,爾後買了車票。桐生靜靜坐著,聽著車廂裡本來的嘈雜聲音隨著列車開動的聲音漸漸軟化,模糊成背景音。列車在軌道上駛過的節奏,一種搖擺感,輕微地晃動著車廂裡的人——桐生想起碼頭邊波浪上晃動的漁船。桐生木木地直視著他正對面的座位,他忽然覺得疲憊,卻做不到閉上眼睛——其實離到站還早得很,閉目歇息一小會兒也不至於坐過站的。桐生隱約覺得他和現在的寧靜還隔著幾層墻,或者不止那麼一點點——就好像他現在到了國分寺站,雖然也只還剩四站,離新宿也還是很遠。車窗外面的陌生景色在自顧自流逝過去,桐生覺得暈車似的透不過氣。太累了嗎?今天其實他該開心,開心是開心的,也很惆悵——說不清如何,像是吞了一大口太甜的蜂蜜,從喉嚨後面滑下去,嗓子隱隱作痛起來。桐生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覺得嘴裡發甜的同時還發苦,反而更加難以忽視,難以忍下去。
終於等到列車駛入新宿站,桐生靠在車窗上,累得要死。腦袋裡被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給塞滿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伸手抓住立柱扶手,邁開步走出車廂去。車流人流湧動著,桐生不知道該接下來往哪裡去,覺得好像自己不屬於這城市似的。馬上就可以回到的那個地方,那個他和兄弟一起長大的地方,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應該是開心的才對,只是十年的時間在他心上刻下的痕跡,早就讓這個地方也變得陌生許多。
桐生走得很慢,步伐帶著倦意,穿過人潮,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日本,東京都新宿區東口——神室町。再有幾分鐘就能回到那個地方去了。
神室町整個浸潤在迷離的霓虹燈彩中,人群熙熙攘攘著從桐生身邊擦過去。喝得醉醺醺的上班族和穿著時髦衣裳的年輕人從街道上過去,街邊的小食攤販上飄來炭火的氣味,偶爾還會聽到路上不良和路人起爭執的聲音。桐生站在天下一番大街上,街景好像沒怎麼大變,他從兜裡拿出七星煙來,吸了一口,他現在很冷靜。現在得先去見見風間老爹和柏木大哥,再是錦和麗奈,由美。桐生走在天下一番大街上,手插在他那件灰色的單排扣平駁領兩粒扣羊毛西裝外套口袋裡面,冷風灌進領口。桐生縮了縮肩膀,照著記憶裡的路線慢慢地朝風堂會館去,霓虹燈的光影落在濕冷的路面上。這裡的冬天還跟過去一樣冷,冷得很刺骨,但是冷得真實。他想起從前的很多事情來,不知不覺走到了會館門口,他止住思緒。
桐生扭開事務所辦公室的門進去,屋子裡面只有柏木大哥在,他正靠在沙發上休息。柏木抬起頭,朝門這邊看過來:“哦,桐生。回來了啊,先坐下吧。”桐生點點頭,在柏木大哥對面的位置坐下來。柏木起身來去拿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來,放在桐生前的桌面上。
“先休息一下吧,辛苦你了,外面很冷吧。”
“多謝。”
桐生把茶杯握在手裡,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很熱的茶水貼上嘴唇然後沿著喉嚨一路滑下去,他閉上眼睛,輕輕歎了一聲,現在他覺得血液開始流動起來,握起拳頭也不再覺得麻木了。桐生現在覺得自己才真正坐在了神室町的風堂會館裡面,真正覺得活了過來。
“風間義父呢?”
“老爹啊,今天東城會開幹部會,一小時以前就帶著人一起去了。”
“這樣啊。”
“我也剛剛從外面回來。”
桐生看著眼前坐著的柏木大哥——好像是在想什麼心事,柏木大哥拿起桌子上的新聞報紙,慢慢翻著,眼神卻像是沒有落到紙上的字上面。柏木大哥偶爾不看那份報紙,抬眼看桐生。幾次,好幾次都張了張嘴,唇角動了幾下子,像是有話要講。就要出口的那些話像是房簷邊緣底下的水珠,細小,只是一直滴落,擴散下來,終於打濕一片很大的地方。桐生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在意。
“柏木大哥。”
“怎麼了?”
“柏木大哥是有事情要對我講嗎?”
“事情……?”
柏木頓了頓,終於把報紙疊好放下去,繼續講:“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是關於錦山的事情。”
“錦,錦他怎麼了嗎?”
柏木大哥就跟平時一樣,看起來幹練冷靜的神色,還有語氣和嗓門都是跟桐生記得的一模一樣。桐生想,也許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不過現在才這麼開始自我安慰也許有點晚了,剛才那段沉默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雖然柏木大哥原本話也就不多。說不清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像突然刮來的冷風,輕輕地掠過皮膚,但也足以讓人不舒服很久。桐生幾乎要開始猶豫現在要不要換個話題,跟柏木大哥說一下那個明燈家的冷麵吧,要一起去吃嗎。桐生開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聽,毋庸置疑他當然想知道,這十年他好像突然死過去了,對外面的什麼都一無所知。心頭的不安和好奇感揉在一起,又渴望又不安,簡直一團亂。
柏木也好像下了決心一樣,深吸一口氣簡明地說完該說的就閉上嘴了——從風間老爹下命令成立錦山組,為的是以後桐生總要出來,該有個去處——再說到派了些還算是有本事的人到錦山組裡去,錦山如果用好這些人會取得不錯的成績。柏木說,他當時應該對錦山說過這樣子的話——也還沒有講完,接下來是錦山手下的人到了風間組的地盤上搞事情,念在錦山的面子上自然也沒有多追究,只是挨了自己一頓罵。再後面就是優子的死,還有,錦山的死。柏木偏過頭去,閉上眼睛,再睜開,說:“是自殺的,沒有發現遺書之類的東西。”葬儀式的事情是風間老爹親自負責的,優子的也是,他們並排葬在一起,去看看錦山吧,雖然也已經過了錦的忌日,但他應該是希望見你一面的,桐生……
“錦……”
二〇〇五年十二月五日,桐生站在日本東京都新宿區東口神室町天下一番大街邊。路人匆匆,車流也匆匆。他從七星煙盒裡抽出一支煙來,點著。輕輕吸了一口,再吐出去煙。熟悉的煙味在嘴裡擴散開去,激出一些唾液。他吞下唾液,覺得時間在冷空氣和煙霧裡凝住。好像一切都還像是十年前的那個秋天,七星抽起來還是那個味道,神室町看起來還是一片不滅的霓虹海洋。刺眼又迷離。好像什麼都沒變——因為桐生什麼都不知道才覺得什麼都沒變,現在他明白了。優子死了,錦山死了,他和錦山算到今年應該是三十七歲了,錦山從此不用再慶生而是過忌日,錦山的忌日已經過了——變了的事情有好多,他有點暈信息了。
桐生現在覺得他該去做點什麼。煙蒂熄滅了,他走向停泊街邊待客的一輛出租車。車窗玻璃外面,廣告牌五光十色的映像投射在地面的水窪裡,車門關上,車輪開始在柏油硬路上滾動,那些映像也動人地扭動起來。隨後就看不見了。
桐生覺得腦袋整個暈暈的,就把後背整個緊緊靠上座椅,微微偏著頭想稍稍睡一下。車子慢慢開進一個隧道裡,四下一瞬就暗下來。他有些恍惚,突然就想不起這條路上有幾個隧道了。忽然從車窗後面打來一束很明亮的光,照進了車里,照在了他臉上。桐生睜開了眼睛,就在那裡,就在窗玻璃後面——那是錦山的臉啊,還有那身雙排釦戧斑領精紡羊毛白西裝,毫無疑問就是錦山本錦。深邃的眼神,好像看起來有些憂慮——是因為優子嗎?
“錦……錦!”
桐生確實記得有出聲去叫他的兄弟,錦山在窗外,輕輕地朝他笑了一下,好像張嘴說了什麼,但他沒能聽清楚——桐生才突然感覺出來心跳驟然加速到了難受的程度,他喘著氣,那時候車子已經開出隧道。四周亮堂起來,錦不在了。
桐生下了車以後腳步有些踉踉蹌蹌,他不記得自己怎麼從車後座撐著站起來爬下車,也不太記得走了多遠,要走多遠。他走進去一家便利店,拿起幾罐他過去和錦山小聚常喝的啤酒,還有一包Hi-Lite軟藍喜力。自從優子的病以後,錦山就開始抽這個。手裡拿著這一些熟悉的東西,他覺得自己更能忍受一點孤單了。桐生到了錦山彰墓的前面,放下啤酒,還有香煙。酒瓶磕到墓碑發出清脆的碰擊聲,然後就是香煙紙包被打開的沙沙聲音。桐生低了頭,覺得眼睛有些濕潤。
“錦……”
他已經好久沒有開口叫錦,除了風聲和他的聲音,這裡實在很安靜。桐生覺得突然嘴唇發麻,頭腦發暈。桐生於是再低下頭,叫一聲:“錦!”
桐生希望錦山可以聽見,也希望可以聽到回應——他想起車窗外的錦,嘴巴動的時候,說出的那兩個字應該是:“兄弟。”於是他希望再聽到一次“兄弟”,就這樣就行。回程的時候可以再看到一次錦——錦的亡靈嗎?錦還會在那裡吧。
頭頂上的月亮從迷霧裡露出來,把周圍一圈雲照得有些發白,很亮的月亮,也很白。這時候,桐生想起吊在壁櫥裡面,頭頂上的手電筒照出的光圈來。
作者:刘弓虽
MODE:笑语/求知
今天下午的房间没有电器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安静。停电了吗?好像水流的声音也停止了。
“咔、咔、咔......”
机械表的指针还在一圈一圈转着,以前也没觉得它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平时生活的小小空间也变得逐渐清晰。桌上的水杯,水面上泛着微弱的光,杯子的边缘因水波动荡而微微弯曲,水面上微小的波纹在光的折射下闪烁跳跃。我的目光从水面移开,看着周围的房间,空气中沉寂的声音几乎让它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从鱼缸里望出去,远处的钟表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我试图集中注意力,却只能看见那些晃动的数字和时间的轮廓。
我无力地注视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除了床上没有叠过的被子,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房间里却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被压抑得难以流动。
“好渴啊......”
呼吸逐渐困难,脸颊两侧逐渐紧缩,压抑着我的生命运动。
我可能快要死了。
“老板,买条便宜好养活的鱼。”
在鱼店的水缸里,水流总是均匀的,清澈透明,仿佛每一寸水面都在细细地呼吸。那时的世界里,光线透过水面洒在底部,摇曳生姿,仿佛是无穷的生命在等待。
“5块,鱼粮40一斤。”
“好,来10块钱的鱼粮。”
那只令人感到不安的手又伸入水面,无论是被这只手带到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无法理解的世界。除了水,它于我来说就像空气于人类一样。
这次被带走的是我。
我不会迷茫,我的生活如此单一,吃饭,睡觉,然后等待死亡。
新的生活环境是一个有过滤器的小鱼缸。我偶尔也从水面上探头去触摸空气,鱼缸再大,也没有空气在家里所占的体积大。从鱼缸的角落,我能看到那扇透过窗子洒进来的阳光,它把外面的世界映射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偶尔,我看到窗外的车流、街道上行走的人们。我渴望跃出这片有限的水域,融入那个辽阔的世界,去感受那些自由的空气和无拘无束的风。
我想,越接近死亡,越接近自由。
现在就是我距离死亡最接近的时候,快要干涸的鱼缸,令我呼吸困难的空气。鱼缸还有一口水,沁润我的身体。买我的那个人类她失踪好久了,久到家里欠费停电。
“咔、咔、咔......”
机械表的声音还在响着,我记得我的鱼鳍在几天前还可以在水里漂动几下。现在完全抬不起来了。
我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窗外的风声。如果我会飞的话一定会从这里飞出去看看。从最高的地方飞下去,在离地面最近的地方停住,然后慢慢落下——我对我的身体可以掌控自如!但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就连我死亡的地点也被这一缸水困住了,我只能死在缸底——我是鱼缸里的地缚灵。
仔细想想,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两双手,一双把我从水里抓走,一双会向缸里为我送来食物。她喜欢在夜里活动,我很少看得见房间里的阳光,她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她也没管拉着的窗帘,屋内一片黑暗,她什么也没拿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也没喂我吃的。说实话我挺饿的。
我曾经的世界是温暖的。每天都有一双手在水面上方,带来清新的水和丰盈的鱼粮。那双手温柔而规律地出现,我从未感到过那么安稳。而现在,除了这干涸的水和冷清的房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鳍已经无力挥动。每一次试图摆动,都是一场艰难的挣扎。眼前的水面逐渐模糊,我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变得扭曲不清。每次想吸一口气,空气却如此稀薄,连最后一丝力量也开始消失。
如果我真的在这里死掉了,我可不可以变成一只鸟。
“咔、咔、咔......”
机械表的声音太吵了,我也没有力气等她回来。
我和空气的接触面积越来越大——我越来越接近死亡了。我不再被水滋养,不再需要被人类喂食,我无法离开,但会被永远遗忘。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展了一下我的鳍,我好像真的可以变成一只鸟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