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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氪
评论mode:无声
纯粹的滑铲,所以质量非常低,所以没办法了希望我能下个月写点好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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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十分不新奇的吟游诗人一位
十分不新奇的事情是,我们这种孤悬于世界之外的地方,来过一个吟游诗人。
之所以说它是十分不新奇的,倒不是指这么个人,而是指他来的方式。传说里,像这样的一个游荡者,似乎总是远远地就应该听到一阵音乐,再然后应该有一些什么奇事,宣告他的来到,最后他才会姗姗来迟,把远方的消息或者异国的乐曲展示给我们。这一切统统也没有。这个吟游诗人只是穿着像又一个神秘的旅人,从村口慢悠悠晃进来,最终仍然是在广场上站定了,才拿出他的琴来弹奏。事实上,我们不应该怪罪他——我们的这个小村子实在是太远了,唯一守护着我们和外界联系的道路的,只有各式各样的山贼营地,与一些或许不能被语言所表述的怪物,没人能见到它们之后还活着回来。但是这个吟游诗人竟做到了。他刚把这琴拿出来弹奏的时候,吓坏了村子里的所有人,他们从来没听过这声音,以为是其他的什么怪物进到村子里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所有人在听闻了外人来到的消息之后,第一个问他的问题总是这个。吟游诗人微微一笑。
“我受神护佑而来。”
围成一圈的人哈哈大笑。我们离这世界太远了,反倒应该问问他,是哪里的神护佑着他。孩子们从人群里窜出来,瞪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这个外来人,他们期望着这人带来一些新奇故事。但吟游诗人没有这些故事,他只是展开了原先裹着他的那条长而肮脏的破布,从底下掏出来一根短棒,原先结实的木棒顶端竟已经被打折,四处遍布着凹痕。
“就这个,木棍之神。”
于是,小孩们大失所望,反倒是大人们哈哈大笑。
这个吟游诗人或许是走累了,从此也就在我们村里居留下来,只是每天拿着他的那个我们叫不出名字的琴到村中心去歌唱起来,讲起一些古老的故事。孩子们渐渐爱上他,因为他的那些故事总是荒诞不经,与我们的这种生活大不相同;但大人们却不再那么喜欢他,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轮流住在别人家。这也没什么,只是村子里的口粮总很难支持多一个人的生活。兜兜转转,这家伙来到我那相对来说比较富裕的家里,就这么住下来了。
后来,这个吟游诗人告诉我,他其实恰是饱受王国摧残的异教徒,或许叫邪教徒倒也不错。限于身份,他倒也一直没说,生怕我们这村里的老弱病残里,还能跳出两个圣战士来。只是随着时日,我们熟络起来,他才告诉我这件事,想必哪怕告诉了我,我也不能把他绳之以法,扭送回王国了。
“但是,”他说,“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祂显灵。如果我们根本没有从祂身上受益,又为什么叫我邪教徒,这又有什么公正可言?”
“是吗?”我说,“那你试试看。”
打他做第一个程序时我就知道哪里不对了。事实上,他或许不知道的是,我许久之前就已经是虔诚的信徒了,因此他的每一个器具的使用,每一句祷词的念诵,我看来都简直称得上亵渎,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世界上竟有这样的蠢蛋。
“你许愿了什么?”我憋着笑,在仪式结束之后问他。
“一把新的琴,兄弟。”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根木棍打折了之后,我又用琴磕死了两个山贼。”
我怎么都不可能去相信这个所谓的仪式有什么可能的效果的。但是,第二天我看到那个新的琴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宁愿相信这件事:即使是神也不一定有所谓的公正。
在那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个愿望就都这么实现了。哪怕他的行为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正确,得到的却远远比我礼仪齐全所能达到的东西要多,难怪王国把我们叫做邪教。在那把新琴之后,源源不断的财富开始堆满我的家——过了不久,这成为了他的家。这下寄人篱下的反而变成了我,只是因为他的脸色得以留在这个地方。随着财富的增长而上升的,是他越来越高涨的回家的欲望。凭借着神给予他的随意发财的能力,他当然能够获取他目之所及的一切,这样一个非常小的,毫不惊奇的村子,当然也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临走之前,他把这个房子重新慷慨地送还给我,仿佛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从来就是他,而只有我是那个外客。他就这么离开,连那根木棍都没带。
在那之后,周围的古怪嚎叫持续了三五天有余。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毫不让人惊奇的吟游诗人,似乎他刚走出村口就被吞掉了。难怪王国把我们叫做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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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要求:笑语
老黄是半夜两点被从床上拽回公司的 ,紧急通讯让脑内芯片直接中断了睡眠进程。被强行唤醒的第一分钟他还有点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办公室那边的混乱很快顺着芯片冲进他的脑海。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种脑内芯片确实有点用,至少没吵醒孩子。
他赶回公司,更多的技术人员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当值的技术人员已经已经乱作一团。
“有群孩子的芯片情感分区功能失控导致了小规模混乱,具体损失和伤亡还不确定,已经做了临时阻断处理,具体情况在里面。”
“我们刚上市的那个型号吗?测试不是派出了这个问题?”
老黄唤醒了脑内芯片的情绪屏蔽功能,暂时阻断了各项干扰性情绪分区的传输工作,这才点开了数据:芯片生产批次号显示出厂日期在一年前,型号是公司的经典款之一,专门针对低价市场开发,依靠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稳定性,在公司的销售额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如果没有开情绪阻断,估计这会他冷汗都下来了,依靠这种阻断他能大部分时间保持冷静状态。
他注意到这群孩子的芯片都有个别情感分区过载的记录,过载后没有明显的回落,然而数据并不算危险,理论上就算是芯片自带的防过载机制没被触发,依然还有好几种应对的措施:芯片自身的机制会把过载的情绪数据往其他分区转化,生物个体本身对情绪的抑制,或是外界干预平复。
“能调出这群人的芯片运行记录吗?”
身边的同事小张很快拉过来一张数据表,老黄只是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
“怎么一年内波动数据都会延伸这么久才回落,防过载触发失败了?之前有人改动吗?”
“这个型号上次大规模修改还是三年前,期间只有小型维护,是单一产品的问题?”小张又拉出来一张表,“随机抽查了同一批次内其他几个芯片的运行数据,防过载运行是正常的,而且过载数据回落速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边老王已经拿上移动终端准备下楼:“警察在楼下了,一会请他们申请个许可,远程接入芯片看看。”
半小时后老王的怒吼顺着脑内芯片响彻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颅腔:“这群小兔崽子把防过载删了!”
小张有点蒙:“啊?”
“他们线下接入芯片删了代码!别的地方一点没处理!”老王的怒吼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上来,“现在疑似这个操作干扰了了个体的情绪控制能力!让Leo带东西下来,一会配合警方去医院挨个给他们修复!”
“我没听懂,这黑客能接进去但是只会删代码?”老黄也有点疑惑。
“疑似是这群小崽子自己干的,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芯片接入方式,接入也是暴力接入做了一堆违规操作,现在还得排查他们到底改了哪些东西,我把东西传回来。”老往这一次听上去冷静多了,疑似他那边触发了防过载。
“现在警方希望我们这边怎么改?”
“增强安全性吧,说是这是这段时间第三批了,现在小孩流行这种玩法,让自己情绪失控,做的事情越大就越有面子。”
“那之前两批怎么没报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芯片上周更新了未成年人模式,之前那群小孩都是关芯片,现在家长设置之后不能关了,他们只能走歪门邪道。”
传上来的也不算什么好消息,等待数据的过程更是度日如年,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位同事急哄哄收拾设备的声音。
“这个我们真的能解决吗。”小张还是没忍住。
“事已至此,先加班吧。”老黄感觉自己的芯片现在起码已经触发了一次防过载,“明天集体看看这个情况有什么办法。”
文/米琪雅
标题:他方神秘洞穴
评论:随意(很长,快1w字,人名很多,不过自己读了两遍感觉不用特意记人名,可以理解为后英雄故事,在为了世界付出了一切之后,是否可以抓住哪怕虚构的幸福)
比起石中火好像更符合梦中身!总之是时光一瞬即永恒的某种延伸——
瓦莱里奥:
在失去所有人消息的今天,我越发觉得,我曾深信不疑的那些必然,在超越理解的突发事件里会彻底地失去秩序。
我过去不曾缅怀过彼此在战争中抱持的友谊,并非不觉得它珍贵,只因为不相信竟有需要缅怀的一日。战争会过去,和平会到来,我们为此的付出终有回报,即使牺牲也自有价值。我不是在陈述这些不切实际,我相信过它,至今也依然。
我们在酒馆里喝纯度不高的啤酒时,维托里奥总是要表演用啤酒泡沫沾出一嘴胡须,纵情放肆的笑声仿佛永不止息。瓦莱里奥,我的挚友,你曾想过这一幕将是彼此最珍惜的回忆吗?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将空气列为最珍贵的宝物,但离开它就会瞬间感到窒息。
空气远离了我。
除我以外没有人察觉。
每当我在随便寻觅的小馆里坐下,和酒保点些东西吃喝,那个场景就会纠缠至我的眼前,我们,或者,你们——你们张扬地在热闹的酒吧里嬉笑,有时玩相当狡猾的扑克把戏,伊山在这方面总显得无辜,却最会趁机出千,维托里奥喝到衬衣的第三颗扣子都快掉下来的时候,曾跳到舞台上挥舞不知道哪位少女送给他的手巾,你们都大笑起来,他洋洋得意地朝台下施礼。
然后是侍者的声音:请安静一下!先生们!
“请安静一下!先生们!”
按道理说,塔尔法卖场即使不像另外两家拍卖场那样,参加者皆身着华服,衣冠楚楚,也总该有正规一点的展台和管理者,但眼下,形形色色的人们完全无视着规则,自顾自地聊天喝酒,绝没有半点为了查看拍品就压抑一下音量的想法。嘈杂的声音像成吨的苍蝇一同振翅,让人难以理解这种场所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三大拍卖行之一。
此刻从侧门走上来的侍者穿着绛红色的礼服,带着礼节笑容,用这笑容混着简单的几个字要求现场保持安静,气氛瞬间奇异地顺着他的话语扭变了方向,让人对这位侍者的威慑力有了新的理解——当然,更有威慑力的是他手中代替拍卖锤的长鞭,这凶器在空气中甩出明亮的脆响。
“就在刚才,第26件拍品,前不久被发现的那条他方洞穴的一日参观权,已经被9号买家取得。”侍者不紧不慢地宣布着之前结束在骚乱中的拍卖,现场蠢蠢欲动着想要点燃新一轮的讨论声,侍者维持着微笑,再次挥动一鞭。
有人在鞭声响动的瞬间,轻声地笑了。
发出笑声的女士戴着漂亮的礼帽,帽檐上缀着缠绕的荆棘纹样,她穿着宽松的高腰帝政风长裙,会场的灯光在她的裙摆上流淌下莫测的涟漪。她半垂着眼睛,悠闲地翘着一条腿,斜倚在角落里的一张软垫小椅上,左手压住一柄沉甸甸的权杖,右手则将喝了半盏的红茶轻轻放回身旁的小几上,细瓷的杯子敲击着银色的杯托,音色可爱。
她顺势站起身,向身后隐蔽处已经打开的那扇门走去。
有另一位彬彬有礼的侍者已经等候在帘幕旁。
姿态潇洒的女士将手中小巧的金属牌丢到托盘上,随着她的动作,精致的数字9在金属牌上飞速地亮了一息。
“请跟我来,妮露斐尔大人。您将有一日的时间观赏那条他方洞穴。”侍者在接过金属铭牌的时候向被称为妮露斐尔的女士深深行礼,之后便神色不变地走在客人的前面。从塔尔法卖场出去的这条通道非常危险,若无熟稔的带领者,贸然闯入的人也许会在无数个正在衰灭的小世界里永恒陷落。
妮露斐尔扬起嘴角,她的表情清冷得托不动些微笑意。
“我明白。那个洞穴勉强算是我的作品……只是突然想多看一眼。”
她手中的权杖随着二人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妮露斐尔平心静气地直视着重叠了若干时间乱流的道路,回忆起那已经被她遗忘了很久的故事。
Mendacity.
被自己不知何时设定的恶作剧式的命名取悦,妮露斐尔的裙摆闪过华美的光泽。
在无穷尽的可能性里,曾经有这样一个世界,他们为了对抗永无止境的通过异界的通道袭来的怪物,自发组成了军队,不管那怪物被称呼为灾变、妖物、天魔或者别的什么,不管那军队叫营队、联队、自力联盟或者别的什么。
然后他们胜利了。
然后他们要开始度过无逻辑的,幸福的人生。
妮露斐尔忆起那沉默寡言的青年的面貌。她初时并不将这人当作重要的棋子,不管他的战斗技巧多么难能可贵,又或者与其他那些必然的悲剧共享怎样复杂的命运,她都知晓他将死去。她只是准备等待那刻的到来,再漫不经心地将之遗忘。
他最后总是给自己使用的那个名字是……塞浦里安。
妮露斐尔再一次垂下眼帘,无暇的银色睫毛显得长而纤细。
塞浦里安在曼达斯蒂营队的训练中,成绩一向不错。很多人只记得他近战的防御可谓滴水不漏,但妮露斐尔记得,他的射击水平异常稳定。
她从那个世界的间隙穿过。看到那个青年用无情的冷酷动作干脆地狙杀着敌人,然而眼中没有杀意,只是完成着应有的任务。离他数十米距离的异形生物被砰地击中,然后红白的血液脑浆溅射迸开。
他将准镜瞄向下一个目标。
“只差一点点!”
伊山将耳塞从脑袋上扯脱下来,抱怨着用手指转动起厚重的护耳耳塞,手中的狙击步枪枪膛还在发烫。伊山入伍的年纪极小,再加上长了一张娃娃脸,即使此刻他已经是久经考验光荣退役的前战士,看起来仍像背着父母偷偷来玩枪的bad boy。
而被他投以忿忿目光注视着的青年,谨慎地透过准镜盯着超远距离之外的标靶,稳重地按下扳机,射出了最后一梭子弹。
伊山做出被声音吓到了的假象,晃动脑袋,狡黠地眨了眨眼。对方不为所动,抿着嘴将耳塞脱下。
被头发盖住的那只眼睛里,涌动着极微弱的,也许应该被称为笑意的某种情绪。
“不如我。”他从自动传送带上拿下两边的射击标靶纸自行做着对比。伊山的那张精度比他的确实差了一些。
“啧。”伊山从灰色头发的青年身侧口袋里娴熟地掏出糖罐,手法快捷灵巧。青年对此心知肚明,倒像是客人一样伸出手,等着伊山将本来就属于他的糖果分享给他。
“说起来,埃德蒙开这种农场,真的很适合他。”那糖果本身是果汁硬糖,被伊山不耐烦地含着吮吸了不到十秒,就嘎嘣嘎嘣地咬成了碎片,他发音含混不清地将双手背到脑后,眼中兴趣盎然,“你不觉得吗?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半路出家的牛仔。”
“被人招待还非议主人,你是今晚只想吃到橄榄菜吗。”青年语气平淡地开口,而伊山发亮的眼神已经从野外的射击练习靶场移动到了稍远处咩咩叫着的羊群,他很想过去摸一摸感受一下羊羔的手感,一边口里兀自念叨不休:“给绵羊剃毛好像很好玩,我也想偶尔来打个工。”
青年扫了一眼伊山,什么话都没说。
从营队退役之后,伊山出人意料地选择去学校念书,同为昔日战友的维托里奥考上了驾照,准备做出租车司机——他似乎对悠闲却又能逛遍都市的职业情有独钟,瓦克进了消防局,刊有他采访的杂志销量极佳,似乎女性读者认为他很衬那套制服,瓦莱里奥留在营队拆解后的预备机构里继续做教练,埃德蒙买下了一片农场,丹特斯则突破所有人猜想,表示要回去专心做家庭主夫,好好陪妻子女儿。
气氛变得黏稠,两人都意识到对方想到了丹特斯。
“他状况还是不好。”伊山皱了皱眉毛。
青年将手抱在胸前,依然不发一言。
丹特斯在厄兽灾流中失去了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那时候所处世界并非人间,无数怪物从不知何处的通道里纷纷涌现,曼达斯蒂营队的组建只是人们脆弱的自救行动,投身其中的所有人,无数次地被迫面对更凶险遗憾的结局。
青年也许是想起了那时候的战斗,他手臂自然地收紧,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
幸运的是,幸福解法被发现了,他们找到了方法,关闭了那些通往灾难世界的通道,在最后一次确认世界的隐患终于消除干净,这些一度让世界溃烂的怪物被起名为厄兽,昔日的营队成员纷纷选择退役,开始延续被突发的厄兽灾流中断的人生。丹特斯或许是个中对自己的生活最为满意的一个人,他女儿继承了跟他一样微黑的皮肤,笑容明亮开朗。营队所有人都看过照片,照片上的少女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桶差点泼洒的牛奶。
人们可以接受自己牺牲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却不能接受自己中止在幸福之中。
丹特斯已经失去意识超过五天。他躺在医院,身上挂着输液药瓶,但不管尝试了什么药物,都没能让他从睡梦中醒来。他的所有体检指标都显示正常,没有人知道他沉眠不醒的原因。
伊山:
我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有时会觉得做了愚蠢的选择,但每当我这么想,我就会想起你的一些事情。
事物的固化是不被这个世界接受的,就算偏离人们的期待,世界本身依然会顽固狡猾地朝前滚动,在人们察觉之前,誓言变成了枷锁,承诺变成了桎梏,人们总相信未来还有新的机会,不管那机会到底意味着什么。总要有什么存在被认定为过去的,过时的,不应该继续存在的。
曼达斯蒂营队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但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抱怨,我只是将随便想到的胡言乱语书写下来,以便让我不至于忘掉而今的一切。
你似乎总对世界抱有好奇和天真。我曾羡慕这种情绪。我以为这是一种对生命拥有掌控力的体现,即使心中一度对此不以为然。但后来想想,这是巨大的傲慢和误判。如果你还记得我那种态度,我向你道歉会显得荒诞可笑吧。
我应该更早一点告诉你。
(写了一些文字,但被划掉)
已经太晚了。
只是想到你还能雀跃地在乡村俱乐部打桌球,又或者姿态轻浮却自以为成熟地向淑女们发出下午茶的邀请,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
他凝视着瓦莱里奥。瓦莱里奥凝视着床铺上的人。
“瓦莱里奥。”青年试着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瓦莱里奥在营队的时候就显得比普通人更消瘦,两颊显得有些穷酸气的凹痕一度是他被嘲笑的原因。但此刻瓦莱里奥竟然比过去最艰难的时刻还要显得虚弱。是因为人们一旦习惯了幸福,就不再能接受不幸吗。沉默的青年注视着昔日队友。
青年之所以固定着视线,因为他不愿抬头去看着另一位昔日队友。
维托里奥睡相很糟糕,在厄兽灾流时期,大家宁可抢随队的脾气糟糕的前辈身侧的位置,也不想躺在维托里奥旁边被他在睡梦中横七竖八地蹂躏。可这样大大咧咧的人此刻安静异常地躺着,嘴角微微上扬,沉眠中也带着点傻气。
维托里奥当初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维托里奥自己没有察觉到,他有种特别的爽朗帅气,让不少女性爱慕不已,退役之后他的气质里去除了使命的沉重感,显得更加光彩夺目。青年记得就连常常同去的小酒馆里的猫咪都对维托里奥格外另眼相待一些,被揉乱油光水滑的毛之后,会依然亲昵地蹭一蹭维托里奥的手指,换做是伊山,也许会被倒挠一爪。
瓦莱里奥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了他。
“我没事。”瓦莱里奥平静地看着他,多年队友,当然知晓对方的关心,而自己也同样予以回应。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真的是讨伐厄兽灾流的后遗症吗。”瓦莱里奥直接讲出了所有人都想到的这个问题,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注意到了瓦莱里奥眼中深邃的暗光。
维托里奥跟瓦莱里奥是兄弟,两人在营队的时候乍一看并不十分亲密,为人处世的风格截然不同,担任教官时期也各自有各自的拥趸爱徒,但营队皆知二人感情极好。
青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措辞安慰瓦莱里奥,他本就不爱讲话,但幸好,或者该说不幸,瓦莱里奥也不需要深层次的交流。他用着和服役时一致的沉默但颇有魄力的态度坐在那里,安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思考。
知道对方倒下和亲眼目睹着对方倒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据说,维托里奥是在跟瓦莱里奥一同出门钓鱼的时候突然发病的。
他像被人按掉了开关一样,干脆利索地丧失了意识,他前一刻还在跟兄长笑着说自己做出租车司机时遇到的好笑往事,手中不停地收紧着鱼竿的转轮,愉快地说道自己一定钓到一条大鳟鱼。
瓦莱里奥眼睁睁地看着维托里奥身子向后倒下,已经被拽出水面的鳟鱼用力地在码头的地面上弹跳,他的弟弟没有任何声息地倒在地上,所有的鱼顺着他打翻的水桶滑到了地面上,在跳回河水之前用力地溅人一身水花。
医院对救治这样的病人已经无能为力到轻车熟路,照例是那几样药,虽然不会让人醒来,但也不会让人恶化。
从丹特斯开始,到维托里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将近八人出现同样的症状。人类是擅长总结——哪怕完全没有规律也愿意自己制造规律——这样的生物,大家当然会发现只有曾经是曼达斯蒂营队的人才出现了这样的病症。
流言便开始悄悄流传,曾经的英雄们,在厄兽灾流中触怒了什么,才得到这样的命运。
“你早点回去吧。”瓦莱里奥唤了友人的名字。
谢谢你来看他。
这大概是瓦莱里奥没有说出来的话。
青年站起身,走了出去。
妮露斐尔:
我不明白很多事情。
我至今仍然不明白很多事情。
后悔的情绪并没有发生过,或许因为我从来没怀疑过我是否正确。
你所提出的所谓交易,对我来说,连犹豫的可能都没有。
灾难明明早已结束了,正是要开始幸福的生活,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但如果一定说有什么是我最无法理解的事——
那大概是,为什么是我。
我与他们有任何不同之处吗?或许这种一闪而过的想法毫无价值可言,但我总是有种古怪的错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会对此的反应,而你只是格外好奇,我到底能在这个漩涡中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我很厌恶这种做试卷的感觉。
而尤其厌恶的是,摆脱被你预测到的做法本身,通向我不能接受的道路。
我深深地厌倦于自我质疑——质疑自己出现于此地的存在是否真实,质疑于命运的走向是否已然注定。
相形之下,我倒更喜爱厄兽灾流的动荡时代,起码所有人都明确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并坚信着自己能做的就是正确。
那杯我没有喝下去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我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在随时可能死去的战场上,我更加自在。因为深埋在血液里的飘渺的记忆被唤醒一样,我感觉我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曾经迷茫,我曾经一无所知,我曾经,想要寻找到自己,想要确定自己的真名。
在恭敬的侍者离去之后,妮露斐尔负着手站在被她拍卖得来的他方洞穴之中,这洞穴极其深邃,有无数如萤火般的光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伸手接住一枚洞穴里闪烁的光点,那光点就变成一封信,在她手中展开成卷。
她露出玩味的笑容阅读下去。
为什么是我?那位青年这样问道。
因为你是明明不该理解此事的怪物。
在她能很清楚地记起塞浦里安的时候,她便会清楚地知道,他本不应该存在于此时此刻。他应该是重新塑造成形的新的个体,他应该迷茫于自我的所在,他应该执着于寻找自己与那些人微弱的相连。
她有一点好奇,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世界呢,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将过去,幸福闪闪发亮地等在下一个路口,这样的世界在她看来绝对不是正确的,甚至多少有些乏味,但她想要知道是不是会有这样的答案,于是她试着进行观察。
塞浦里安的名字是营队的众人为他取的。
他性格冷淡,加入营队只是一场意外,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是长久的和睦相处以及出色的身手让大家觉得足够托付后背。妮露斐尔用手指戳破光点中若隐若现的青年的影像,他肆意的头发出奇地不温顺,即使是虚影也让她再一次想起青年石头一般讨厌的性格。
她当然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冷漠的指尖娴熟地摩挲着随手拈来的光球,手感让她隐约回想起,她曾经在脏乱的乡间酒馆等待,身边被嘈杂的声浪包围,但没有人注意到她格格不入的服饰和气质,她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地静坐在某个角落,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手中的高脚杯。
坐在她对面的青年手指用力,攥住自己粗糙的大酒杯,杯子里的酒液在他要喝下去的瞬间化为虚无,青年凝视着一滴酒都倒不出来的杯子,缓慢地松开手,而马克杯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右手默默地按住剑柄。
你是谁?
他没有问出口,甚至没有翕动嘴唇,可妮露斐尔明白他在想什么,她微微笑了一下,随后笑意就从她的眼睛里消散。
“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分歧。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塞浦里安看着她,像一尊雕塑。他这次真的想要说话,可是他发觉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前的一切如水流一样开始扭曲,声音突然放大又突然寂然无声,他最后一次努力让自己的手指活动起来,他面前的杯子洒出一口没喝的酒液,啪地一声破碎在身侧肮脏的地板。
他的目光停在对面,对面那穿着流光溢彩高贵长裙的陌生人已经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挚友的脸庞。
伊山朝他冲了过来,在昔日的战友伸手要扶住他的同时,他阖上了眼睛。
魔女的低吟与伊山急躁的呼喊叠在一起。
“这里是个错误的世界。你们本该走向不幸的终点,谁能想到呢,竟然还存在这般错乱的幸福。”
他没有想到过这个病居然让人留有知觉。
被人抬到担架上也好,被人换上病号服也好,还有最难以接受的,无法自理的生理现象也好。他都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细节。而由于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感知反而更加敏锐,敏锐到让人感到痛苦和羞愧。
他偶尔能闻到病榻旁边有人带来了花束,湿漉漉的淡淡香气会陪伴他度过一天,而如果来人只是沉默地在他旁边坐下,他就会情不自禁地猜想对方是谁,可他害怕知道答案,他害怕在他倒下之前之后,曾经安好的那些战友,也正一个一个被不明原因的病魔击溃。
他反复地想起最后那一日在酒吧见到的女性,对方的眼眸里有奇特的狂热和极度的冷漠,两者竟能在同一双眼睛里达成统一,他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去探自己的剑,是因为他害怕了,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性更早一步察觉到了危机。
他想,其他人也见到过她吗?他们,也和他一样,像困死在棺材中的没有出路的人一样,清醒地承受着煎熬吗?
塞浦里安对自己说:我不明白。
他脑中只有隐隐的猜测,也许他们会再次相见。
不,是必然。
当他在一片漆黑中突然看到了耀眼的银光,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颗球从高塔的顶端被抛下,在空中持续地下坠,下坠,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了时间过去了多久,现在终于要落地了。
我叫妮露斐尔。戴着礼帽的女性简单地说。
她没有进一步介绍自己的乐趣,说完那句话,她打了个响指,黑暗中便出现了线条优美的长椅,她坐在上面,交错双腿,她的权杖如同护卫,稳稳屹立在旁边。
“Mendacity,这真是个好名字。”她看向虚空中的某处,露出有点满意的表情,自得其乐地继续说下去,“这是我取的,为这个世界。”
塞浦里安在黑暗中不发一言。
“这个词的意思是,谎言。”妮露斐尔将双手合掌,展开来,手心里是一朵银白的花朵,她再一次重复这个动作,这次是被碾成碎片的白色蝴蝶,她像是还不满意,又重复了一次,最后出现在掌心的是一只小小的白兔,然后如肥皂泡一般破碎在黑暗中。
“世界上有大量的偶然,同一件事上重叠了很多种不同的因果,同一间因果上重叠了很多种结局,当你做成不一样的那种选择时,另一个折叠的世界就轻轻展开,代替你向你没有选择的道路推进前行。”妮露斐尔将帽子从头上取下来,“我将那些不应存在的因果剥下来让它独立生长,这便是不同于‘正确’的另一条路,这便是不同于‘唯一’的另一个世界。”
她说,Mendacity是不应存在的迷途。
“你应该死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战斗中,而你的同伴会历经痛苦折磨,早死的人会有早死的故事,晚逝的人又有晚逝的苦痛,没有解脱,即使死亡也不意味着解脱。你们距离幸福看起来那么近,但最终没有人真正将它握紧。”
妮露斐尔静静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她寒冰似的面容上显得精密异常,是每一根都要沿着注定方向去生长的精密。
“所以我很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事呢?而你,竟然从一开始,就成为这样的人。”
她轻哂了一声,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像是同一时间她已经知晓回答,用看待愚蠢的幼儿一样宽容但忍耐的神情轻轻摇头,“那我索性告诉你,塞浦里安,这不是你的真名。”
“即使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最没有可能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你也不应该从万事的起源处就成长为这样的模式,你不是他,但你又与他如此一致,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破例将这个世界的寿命延长一些。是的,我能做到这点,就如我能轻而易举地拯救你的那些,躺在医院里的伙伴。”
“——可总要有人付出点什么。”
“你确定吗?即使我告诉你,他们也同样是被因果抛弃的种子,是虚无和谎言的造物呢?为了这样的不真实,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很有趣……那么,就当感谢你给我这个答案的奖励,我会遵守我的诺言。”
“而你也务必遵守。”
塞浦里安:
被所有人遗忘是什么心情,我以前从未想过。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又觉得,以前或许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那是真实的你才拥有的经历吗?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
我以为随着时间的累积,很多东西就从脑中变成萤火虫的光点,用扭曲的光来温暖自己干瘪的记忆,但恰恰相反,被我放弃的那些回忆死死地占据我的大脑,经过几次淘洗只变得更加清晰。
我甚至对他们产生了难以形容的憎恶,为什么要与我同处这样的一个世界,要与我共度这样的一段光阴,以至于我为了解放根本不应存在的你们,而用余生为那奇怪的承诺服役。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抱怨,因为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依然会如此选择,当年的我是如何考虑的,现在的我也很难清晰地描述,但既然现在的我依然认可的话,那么不管这个因果发生多少回,都还是会朝这样的故事发展吧。
她遵守了她的诺言,所以,我也务必遵守。
她后来曾经与我再次相逢,我忘了我当时为了什么而向她询问——我已遗忘太多,奇妙地是,这么多年过去后,我还能想起我躺在病床上,伊山带来了一只幼小的猫咪,他将它放在我的身侧,用我无法动弹的右手轻轻触碰猫咪的背脊。
我向她问道:“在你所说的真实的世界里,真实的塞浦里安也会为他们付出一切吗?”
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她真挚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了我:他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她没有说完的话里隐藏着漫不经心的恶意,我还记得,她突然说:你知道吗?你一直讨伐的厄兽,和你来自同样的家园。
这可以有很多种解读,但我拒绝继续,我与她告别,对她说,我正在旅行。
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将那句话记录下来,藏在我的洞穴中。
她说:塞浦里安正在旅行。
塞浦里安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苹果,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微有些酸涩的果香,是初秋的味道。
他凝视着苹果,随后有些迟滞地向对方表示谢意,脸上没有表情,随后更像是不想惹麻烦一样,将身体往幔帐下的影子里又移动了一点。
台上的吟游诗人兴高采烈地唱着歌,他夸张地挥动着双手,用羽毛装饰的帽子搁在地上,已经装了不少的硬币。
“人们点起了火把,将那怪物赶出了小镇,
当那怪物离开,英雄们就一个个从病魔的掌控下苏醒,
他们彼此确认着彼此安然无恙,就欢呼着在酒馆里共聚,
他们曾经为了世界战胜过命运!
而如今他们为了幸福战胜过第二次。
可大家千万要小心,不要透露这些美好的光阴,
只因那怪物还在流浪,如果让它听到这样的故事,
那么噩梦就会再一次来袭。”
台下的人们起哄道:“如果真的不让怪物听到,怎么你还在唱这样的歌谣?”
吟游诗人露出“正等人捧场”的笑容,继续唱到:
“如今已经很多年过去,英雄们已在星海中安息,
所以故事才能悄悄传开,所以传奇才继续是传奇,
小心啊,一无所知的人类,深渊也许在凝视着你。”
烛火摇曳,让阴影在他脸上轻轻摇晃,他从酒馆里走了出来,朝昔日挚友坟墓的方向缓步走去。时光仿佛从他身上停滞了,经历过厄兽灾流时代的人们大多已经作古,他却还是那名身材高挑的寡言青年,不过而今纵然有人还记得久远的灾难,也绝不会有人再认出,营队里曾经有一名叫塞浦里安的青年。
“你会被所有人遗忘,而你永世不得与他们再见,如果你能做出这样的承诺,那我就承诺不会现在毁坏他们可以拥有的幸福。”
后悔过吗?
如果连同他们也都是虚假,通常想来,一起毁灭是更好的选择吧。
他抬头看向远方。
灵巧的麻雀从夜色昏沉的天空飞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逐着它们,很久之后才迈步向前。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幸福,但不是这样的,他想,连我这样的存在活下来,都能再一次得到一些真实的东西,那么,有机会让所有人都幸福的话,竟然会有人不选择它吗?
但是他最后停下了脚步,在离英雄们的墓园还有一条街道的距离时,他转过身。
英雄就埋骨在英雄的家园吧,他想,怪物便该有怪物栖身的巢穴。
妮露斐尔看了看洞穴中遍布的光点,突然再一次感到不耐烦起来。
这是她无尽行程中,因为无聊的意外而产生的实验品,她似乎为了某件事而好奇,所以出手干预了某个行将崩塌的平行世界,可实际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是为了什么而产生了兴趣,那个特别的男人遵守了诺言,可这本来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而特意检阅成果,真的有意义吗?
唯一的收获便是当他也不复存在时,这座洞穴竟然能将他试图留下的珍贵回忆保存,他方世界,他方世界,妮露斐尔最后一次取下了一枚光点,她看了看时间,心想,该离开了。
这次不是书信,而是一段影像。
青年从白色的病床上醒来,他十分不适应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直到他能睁开眼看清这房间,干净的床,雪白的枕头,床头柜上放了一个花瓶,花瓶里的花朵带着湿漉漉的淡淡香气,而柜子上还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我的朋友,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将那封信装进了斗篷的暗袋,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
会回来的吧,无论是伊山、瓦莱里奥、还是维托里奥,无论他们中的谁,曾经为了世界而努力过的他们,都会幸福的吧。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那么做出这样决定的我,就一定是真实的。
作者:[十三招]吹吃
评论:随意
她住在一个纸箱子里,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还听说那个纸箱虽然外面看上去很简陋,但里面非常不一样,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却没人肯告诉我。有一次我撞见了有人正在讨论她的住处,可一见到我,他就立刻换了个话题,还若无其事的向我打招呼。
我既无奈又恼火,没有其他理由,因为我非常非常爱她,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就连现在,我在和你聊天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只想着她。
说些别的吧,除了那个纸盒子之外,她的很多事情我都非常了解。
我只见过照片,她真的美得不可方物,性格活泼且非常大方。如果你去找她帮忙,就算是一点小事,她也会热情地回应,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忙无法赶来,可只要和你说些话,也会让你觉得非常愉快。
她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事情,总在追求一些异想天开的事物。有一次,我去过一个她去过的餐馆,和餐馆老板聊天,他告诉我,她那天一边吃着蛋包饭,一边问能不能用饭包住蛋,做一道饭包蛋。两人讨论的很认真,最终以会尝试做做看结束。
自那以后,我就点了很多份饭包蛋,比想象中要好吃得很多,不过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点。
跟我来,我还有很多有关她的事情和你聊。
她不是本地人,也没有恋人,所以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父母,说实话尽管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却有着远超出年龄的豁达。虽然她从没说过自己的具体年龄,但她毫不忌讳聊起自己的过去,听起来相当神秘,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我非常喜欢。
她说在她小的时候,她的父母让她住在一个陶罐里,那是个既不大又不小的陶罐,里面大到可以装下她和许多其他生物与物件,却没有一丝光亮,也容不下一丁点的好奇心与鲁莽。
她在陶罐里度过了童年,后来因为她不断长大,而且那个陶罐在一次意外中摔了个粉碎,于是就搬了家。这次她搬到了一个木盒子里,据说那是个很精美的盒子,刻有浮雕,装饰着诸多宝石。
和陶罐不一样的是,她与这个木盒子,以及装在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将被送给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都不知道她住在里面,而且他已经结了婚。她也是后来才听说,那个男人的兄弟曾劝他把盒子还回去,可他没有答应,毕竟那是个很精致的盒子。
于是他的兄弟退而求其次,劝他千万不要打开这个盒子,他答应了。
真是典型的例子,你说对吧?如果你收到了一个礼物,你不会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吗?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立刻打开了那个盒子。
就像我说的,有人打开了她居住的盒子,光照进盒子里的那一刻,就将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东西全都挤了出去。她说她当时在睡觉,反应过来时,盒子里除了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当时很气馁,尽管她早已经熟悉了原本的生活,但谁不想让日子变得更好过点呢?
所以她决定做点什么,每次似乎有人靠近时,她在盒子里又喊又叫,高声歌唱,跳起踢踏舞来,或是爬到盒子边缘讲起自己的故事,她曾经听过的故事和她编造的故事。
她也许讲了一千个夜晚,也许没那么久,也许久得多,但最终有人再次打开了盒子,于是她来到了这里,终有一天她会来到我的身边。
啊,我们到了。你看到了吗,那就是她住的纸箱,和无数同样的纸箱堆在一起,还有很多人都在一边等着,我猜,你也收到了那条信息吧?
当你再见到我时,我肯定已经找到她住的纸箱,然后不久之后,我就会把婚礼的邀请函发给你的,别笑,我是认真的。
再见了,朋友。
作者:回音壁
“为什么会这样呢……第一次在死后转生到异界,第一次获得上位种族的强力天赋,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应该带来更多更多的快乐……为什么会这样呢……”
天蓝忧伤地蜷缩着,触碰着自己的身体。
一个清亮的女性的声音说道:“别在那儿碎碎念了,快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声音中带着一些期待和一丝不耐烦。
天蓝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回去。
说话的女人个子不算高,身材很好,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袍子,乍看上去像是只有二十来岁,不过仔细看就会感觉实际上要大得多。
天蓝叹口气站起身来。察觉自己没有穿衣服,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团混杂蓝色与绿色的萤光粉末像烟雾般把他覆盖,然后变成了一套朴素的T恤牛仔裤套装。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甚至是他第一次使用超凡力量,但他却用得无比自然,甚至在用之前都没过过脑子。直到这套衣服成型,他才猛地察觉自己做了什么。
“好厉害!”他突然兴奋。
“厉害吧。”那女人洋洋得意地说,“感谢我把你的种族设定为侍宴魔吧,要是别的法师,多半会设定成深渊牛头怪或者猪面魔呢。”
天蓝看向她,迷惑地眨眨眼睛。
那女人伸出一只手,食指在天蓝面前摇了摇:
“对了,你刚才说了转生啊什么的,不过我提醒你一下,你可不是什么转生者魂穿者之类的。毕竟,你的肉身和灵魂都是我刚刚亲手创造出来的嘛,我的使魔。”
天蓝略感头疼的捂住头。
回忆起来,这都是那个自称女神的生物的陷阱。
那一天,晚上接近十点,天蓝刚刚下班。实际上他七点半就可以走了,但为了蹭公司的加班车补,他硬是磨到了九点半钟才动身。
十分钟后他就后悔了。
他在楼下便利店里遇到了一起纠纷。前因后果天蓝闹得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有个逃家来打工的妹子被父母指婚的丈夫追到打工的便利店里来,双方吵了起来然后动手吧。天蓝见丈夫这边人多,就偷偷地打电话报警,结果被后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文艺复兴仿古希腊风格的殿堂建筑里。
汉白玉筑造的高大殿堂正中,摆着一张巴洛克时代风格的写字台,两边是发绿的铁皮文件柜,柜中摆满了撑得满满的塑料文件夹。写字台上摆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设备,设备的正上方是一个凭空投影出来 的显示器画面,从界面来看似乎是个类似论坛的东西。
“怎么样?这套‘人类公务机构年代混搭风主题包’?”
坐在写字台后面的白衣少年将手在写字台上一撑,越过桌面,就势在桌子上坐下,两腿垂来下来一晃一晃的。
天蓝好险没把“不就是把素材随便一摆吗”说出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年说,“你已经死了。”
天蓝低头摸了摸 自己身上,没发现有要爆炸的迹象,松了口气。
“你【已经】死了。”少年强调了逻辑重音,“这是个陈述句,had been dead,过去完成时态——你的母语可能不太重视这个——而不是说你被我用暗杀拳点中了秘孔。刚才你被人从背后一刀扎穿了心脏,当场去世,救无可救了。而好心的我呢,为了奖赏你见义勇为未半而中道崩跙,不对没有后半句,总之就是决定送你一场大富贵。”
天蓝的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吃惊?也不害怕或者恐惧什么的。”
“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身体了,也就没有那些腺体让你产生情绪 。 ”少年摆摆手,“你可能听不出来不过我上面那句话是大写黑体字的。”
“你玩梗很溜啊……虽然都是些小众的老梗。”天蓝很快就适应了这场对话,开始没大没小。少年倒是不以为忤,反倒耐心解释了一句:
“在你的已知、未知、非知但可知的一切领域内,我都是全知全能的,这也包含了一切小众梗的全知和一切玩梗的全能。正如吉祥院丽华无双也包含了拉面无双。”
天蓝无视了这个更加小众和冷门的梗:“全知全能……也就是说,所谓的神?”
“没错。”少年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瞬间变成了一个有银色长发、身材很好的女子,慵懒地斜坐在办公桌上,“用这个姿态,你比较好理解吧?”
“过时了。”天蓝淡淡地说,“现在流行的是高耸的石柱和宽广的穹顶组成恢弘的巨人王殿,青铜的长桌,然后你要坐在长桌的上首,笼罩在灰白的雾气里,看不清面目。”
“你莫要骗我,那个还不是真神呢。”银发女子撇了撇嘴,又恢复了少年的姿态,“算了,不玩了,说正事。”
天蓝立刻摆出一份恭敬且洗耳恭听的态度。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响指,空气中立刻浮现出三个方框来。方框中有线条勾勒出复杂规则的装饰性图案和一个含义不明的logo——简单来说就是类似卡牌游戏的卡背的东西。
“在你所知的范围内,这可以被称为穿越,或者是转生。你可以做出选择——
“一开始就拥有强大的力量,面对艰难的挑战,并有可能以凡人之身踏 入超凡。
“一开始非常弱小,面对弱小并逐步升级的挑战,并有可能逐步进化为超凡。
“或者,一开始非常弱小,面对并不艰难但复杂的挑战,但一开始就是超凡之身。”
天蓝打量着三张卡牌,开始沉思。
“来,做出选择吧。无论哪一种,你都绝对会进入刺激、愉快、写成小说大概不会进入月票榜或畅销榜但至少可以签约的精彩人生。”
“是我的错觉吗……”天蓝的手微微抬起,好像要指向第三张卡牌,但生怕不小心误触,又立刻收了回去,“第三个选项好像被异常华丽的金光特效包围,这个金光还像呼吸灯一样闪啊闪的感觉让人特别想点下去的样子。”
少年笑而不语。
天蓝叹口气,伸手,点中了第三张卡牌。
少年的笑音更浓了:“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我有一个小小的人生经验——”天蓝皱着眉,有点拿不准的样子,“如果你对游戏内容和游戏玩法一无所知,那至少不要违抗新手引导。”
说完这句话,他的灵魂就被时空的裂隙吸了进去,再醒过来时,就变成了眼下的状况。
如果违抗一下就好了——天蓝有些后悔地想。
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可疑的血红色魔法阵,不远处样式古怪而危险、一看就没经过安全审核的违建小屋,还有面前的女人——
一个看起来既稳重又成熟、却会制造深渊魔族当作使魔的人类女魔法师。
还有天蓝自己——有着俊秀少年的外表,却从后腰处延伸出四片柔软翅膀和一条细长、鞭子般的、尖端还带有毒针的尾巴,种族是“侍宴魔”——一种名义上算是中级魔族,但实力却只在低级魔族中上水平、主要工作是在恶魔领主和大君的宴会上充当服务员和活跃气氛(偶尔也兼职食物)。而且正好是面前这个女魔法师制造的使魔。
艰难不艰难不知道,不过这个情况似乎真的很复杂。
面前的女魔法师完全不了解使魔内心的纠葛,笑莹莹地向他身出手来(顺便一提,手心向上):
“我是克莉丝汀娜,姓氏不重要。你可以称呼我为女主人、美丽而尊贵的女士,或者长公主殿下。”
“住在密林深处的疯狂魔女长公主殿下啊……”天蓝很懂气氛地单膝跪下,将自己的手放在女魔法师的手上,“该不会正好有四个魔法学徒参加试炼,准备前来拜访这个地方吧?”
“你似乎意有所指,不过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女魔法师看似很开心地笑道,“来吧,开始工作了。”
虽然新的人生刚刚开始,天蓝已经开始怀念能够玩梗的少年神明了。
- TBC -
作者:回音壁
烈日照耀之下,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声中,倒塌的石柱扬起一片刺眼的粉尘。往日香火鼎盛的神殿内已经空空荡荡,曾经的信徒们在刀剑的驱策下,一寸寸地凿毁外围的墙壁和立柱,直到它们无力负荷自身的重力而倒下。他们将持续艰负此等劳役,直到从外向内,将他们往日怀着崇拜之心建立起来的庞大庙宇彻底化为废墟,才能重获自由之身,真正归顺太阳之神的国度。
远处的山坡上,端坐于宝座上的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帝国境内最后一座异教徒的神殿。
倾尽三十二年的全部心血与劳力,他终于将所有异神信仰在帝国的版图之内掐灭。今日之后,帝国将成为太阳之神的地上神国。
“现在的你,会露出笑容吗……”皇帝沉默着,在心中向他的女神献上祷告。
意识领域中,金色的光芒光耀了一下,却没有给出回应。
回到都城,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帝国的法师团和祭司团非常优秀,皇帝本人就是太阳之神的最高祭司,如果他愿意,可以在一瞬间返回自己的宫殿。但他依然老老实实地骑马行军,一步步回到自己的皇都。他喜欢这种感觉——当他踏上自己宫殿的第一步时,首席法师恰好传来神庙彻底拆毁的消息。
恰到好处。
皇帝随手甩去了外出的斗蓬,走进他宫殿中最重要的房间——那并非他的王座之间,而是隐藏在后方的、太阳之神的圣殿。他头上戴着象征世俗至高的冠冕,由黄金、白金、种种宝石和神鸟的羽毛精巧打造,胸前佩戴着朴实的黄金圣徽,但在他的心目中,这圣徽比冠冕要重要万分。他一手扶着腰间的宝剑,一手捧起神圣的天象球,佇立在太阳之神的圣像前。
圣像的面目原本是模糊的,因为人不能直视太阳。然而,在中年的皇帝眼中,那圣像却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一如皇帝记忆中那样纯真、美丽,却带着愁苦的表情,凝视着皇帝的双眼。哀愁的目光将圣殿中的光明衬托得更加刺目。
“你为什么不笑?”皇帝喃喃地说着,“你为什么还是不笑?”
圣像上的面容并没有回答,反而微微移开了目光。
“二十年,二十年我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为什么这还不能让你露出笑容?”皇帝的声音略略变大,却依然压抑 ,就连人间至尊的他也无法在圣殿中纵情咆哮,“我成为了这个帝国的皇帝!我驱逐了一切异神,让神的光明照耀了我的国土上每一寸土地!我甚至成为了祭司之道,让一切伪信、一切荒诞的仪典滚出了神圣的殿堂!这一切我都是为你做的,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对我露出笑容?”
他拔出宝剑,将剑刺入圣像脚下的泥土,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传到圣殿之外。心脏的鼓动敲打着皇帝的耳膜,让他的头皮发紧,仿佛要从内部炸开,但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去惊扰圣殿的宁静。
那年轻女子的面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皇帝将身体倚在剑上,拿着天象球的手微微颤抖,血管浮现。他深呼吸几次,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小心地将天象球放在剑柄上。某种超越人间法则的力量让天象球稳稳地停在剑柄的顶端,没有滑落。球体中央像征太阳的黄金球发出微微的光芒,照亮了水晶球体中用铁、银和锑铸成的星轨。
皇帝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含在他的口中,却没有吐露:
“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就让我跪在你的面前道歉吧。”
他离开圣殿,马上召见了祭司团和法师团的首领。
“准备仪式。”他说。
祭司团的首领露出不安的表情,却很快低下头,不让皇帝看到,法师团的首领试探着问道:
“真的要这样做吗?您已经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王……”
皇帝轻轻举起右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准备仪式。”他温和地重复道。
法师团的首领沉默片刻,也低下头来。
仪式——那是二十年前,皇帝尚在准备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备的事。一切准备都已经俱全,而随着最后一座异神神庙的毁灭,万事皆已俱备。
号令通过魔法越过数千里的空间,遍布国土的每一寸,让每一个成年的公民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低头祈祷。无数祭品在魔法的火焰中升华,化作纯粹的魔素,祭仪汇聚起祷言的力量,以此力量为笔,以魔素为墨,在帝国的大地上描画出伟大的圣文。皇帝站立在天象球与宝剑之前——这是一切的核心。
“我会去见你。”他重复地说道,“以此伟业铸就我的传说,以此传说塑造我的身与灵,我将成为太阳之神的地上天使,进入他的神国……去见你。”
圣像上再次显现出年轻女子的愁容,她微微张口,但旋即,她被仿佛天空深处而来的明光替代了。
皇帝定了定神,在薰香与火焰中低头,诚心祷告。祭司团中那些最特殊的成员们——那些曾经是异神祭司的人们——环绕在他的周围,歌颂太阳神的伟大,歌颂皇帝为让他洗心革面,又歌颂起皇帝的传说。
战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军势,那军势打败了所有无义之徒。
血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勇气,歌颂皇帝从不畏惧任何恶行的决心。
公义之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律法,在皇帝的治下没有任何恶行能逃脱制裁。
魔法之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智慧,魔法与文明的光辉惠及帝国所有的公民。
财富之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富庶,他汇聚天下财宝,又将它们散播出去,形成完美循环。
德鲁依们歌颂皇帝的睿智,他继承了一切古老的教诲,并将它们发扬光大。
萨满们歌颂皇帝的灵魂,皇帝与天地万灵同在,是世界与人的桥梁。
歌颂声中,重重迷雾降临。那是已逝去的时间,已沉寂的历史。皇帝的传奇化为半实半虚的迷雾,从历史中归来,将他的凡俗之身与超越时空的伟力融合。
皇帝在迷雾中看到自己。最后的神庙在他的命令下化为废墟。流浪的公义骑士被强令改宗。萨满们被迫相信天地万灵都是太阳神的使者。财富祭司承认一切金钱都应曝露在阳光下。猎手之神的圣兽被光明骑士宰杀。美神的赞助者们将一切艺术归于太阳。
时代越走越远。皇帝看到自己在位的第十年,没有照例敕命寻找太阳圣女,反而宣布从今之后皇帝才是太阳之神的人间化身。他看到自己在位的第五年,最后的太阳圣女已经不再说话,宛如一具活着的雕像。他看到自己在位的第一年,太阳圣女为他献上祝福的圣徽,他宣誓要将太阳之神的光明洒遍帝国的版图,心中想的却只是圣女听闻后的笑容比真正的阳光更加耀眼。他看到自己登基的前一年,先皇病重,几位皇子互相攻讦,用尽手段胁迫、拉拢、贿赂太阳圣女为自己站台,年纪尚幼的圣女不堪重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敢露出愁容。
他看到自己登基前五年。作为帝国双壁之一、光明骑士最高血脉守护者索拉里斯公爵的独子,他前往迎接新一任的太阳圣女,最后却演变成公爵继承人放弃责任、诱拐圣女候补出逃的丑闻。被押送家族修道院的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年幼的女孩对自己露出看穿世情、接受命运的寂寞笑容。
迷雾到此为止,再往前的历史只有一片黑暗。这里就是他的原点。
传奇即是位格。亲身铸就的伟业成为他的耳目、手足、翅膀,引领他飞出物质实在的世界,进入虚幻的、超越时光之上的、神明的世界。他找到了一片明光,那是太神之神的神国。
他看到了那女孩。她面目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可辨,却又模糊不清。那是化为雕像的她,是听闻皇帝出征后面带愁容的她,是刚刚走出少女阶段、面带微笑的她,是肩负重任却面带笑容的少女时的她,是接受命运时年幼的她。所有时间的她重叠在一起,成为皇帝与神国之间的门户与桥梁。
皇帝向她伸出手。、
她依然面带愁容,但皇帝并不担心。成为地上天使的他与神国圣灵的她都有无尽的时间。他可以好好解释。
然而,她背后满溢的明光将她吞没。
门户不开,即为高墙。桥梁翻转,就是天堑。
她属于太阳之神。而太阳之神拒绝了他。
皇帝在虚空中挥动翅膀,却不得寸进。他挣扎、怒吼、咆哮、试图发挥出全部力量。然而,刚刚铸就的圣灵之躯太脆弱了。静静的明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显现出拒绝的态度,他就开始崩溃。翅膀与手足重新化为迷雾,化为虚实之间的传奇。皇帝开始跌落。他任由怒火蔓延,在虚无之中,精神与意志就是力量,这力量将迷雾维系,重新汇聚在他的身上。
“我让你的光芒照耀我的每一寸版图!”皇帝怒吼道,“我为你驱逐每一个异神,并让异神的信徒和祭司都归于你!你为何要拒绝我!”
明光不动,只是静静地隔绝了他。
皇帝不再怒吼。或许,他已经明白了原因
他从来未曾信奉太阳之神,也没有为太阳之神做过任何事。
他的怒火不再蓬勃,转为静静的燃烧。那被血神祭司赞颂的勇气,被德鲁依们交付的古老传承,还有萨满们带来的天地万灵的声音,与他的怒火汇集在一起。还有其他异神祭司们所歌颂的一切也随之燃烧,将他的传奇重铸。
他并未察觉,那已是诅咒。
他的身躯已被火焰燃尽,化为万千飞灰,每一粒灰尘都是他的士兵,长着嗡响的双翼和锋利的牙齿。他为自己定下律法,那就是世上一切都有始有终,终而复始。他将收拢地上的一切生命,任其腐烂,而腐烂中将生出全新的生命。
他看着太阳神的光辉中那少女愁苦的面容。他终于走到了她所在的地方,近在呎尺,却永远彼此失去。
他是蝗灾,是瘟疫,是山火,是腐霉,是世上一切致命的毒药,又是吃尽所有尸骨的虫蚁。
他已是灾难之神。
- END -
第一百八十六次作业 【索多玛】原创
《The Transparent and Forbidden Color》
文:不落秋
关键词:索多玛
文体:小说
标题:The Transparent and Forbidden Color
当我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和他会发生一些事情。
他坐在我的对面,抱怨着窗外的阳光刺眼,他融入到了窗外的景色里,仿佛是太阳的信使,送、邮递给我生命里久违的亮色。我这回和他预约见面,是想和他咨询一下下学期选课的事情。我看到了他下学期要教两节课,本来想咨询他想教什么内容,再决定上不上,然而我又不自觉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仿佛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就借着话题发挥,继续聊了下去。
聊得投机,竟然足足聊了两个小时。于是到了下个学期,我报了两节他教的课。按理说上了有好感的老师的课,更应该好好表现自己。然而我却做不到,每每翻开课本,我都会将自己全部的心思去勾勒他的音容笑貌,意淫着我与他未来的无限可能,却完全将他讲的东西抛在脑后。这时我发现我的理性不起作用了,这虚假的希望竟鸠占鹊巢,让我完全不能摆脱。两次考试的成绩并不理想,这让我无比焦虑,甚至到了流泪的程度。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人讲的课,所以更想上好,然而越是喜欢,却越会精力分散。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仿佛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出生就不具备成功的素质。
他另外一节课,是一节实验课。我们每次要去农田采集样本,他把这些教给助教去干,自己在稻田外修自己老旧的自行车。我每次飞快地干完,就偷偷溜到他身边,找他说话。毕竟在稻田中,少一个人也很难被助教发现。
他和我聊天,说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问我想干什么,我和他说想继续读研究生。但是父母年事已高,不想再花他们的钱继续读书。比起要自己教学费的硕士,更像直接读每个月有工资的博士。虽然薪水微薄,但是节省一些,倒可以自给自足。他以为我是做事一丝不苟的好学生,没想到也这么不在意课业,又偷偷溜走,又逃课(考不好最后甚至不去上了),又不好好考试,让他想起他上大学的时候。
一想到他是大学生的时候也不是认真学习的学生,这让我内心暗喜。嘴上却说我的成绩单您也看到了,我像是不好的学生吗?只可惜让我分心的因素和你的课撞在了一起,让我没办法好好学习。他问,什么分心的因素,申请研究生吗?我也不纠正他,点头称是。他说,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实验室,帮你写推荐信。我问到,你实验室还缺人吗。他摇了摇头,说他实验室岂止不缺人,反倒太多人了,顾都顾不过来,不会再招人了。我说你误会了,我说你的实验室还缺本科生吗?我现在的实习结束了,没事想做下一个实习。他说,这个可以,我有一个博士生缺帮手,你正好来帮她。
我们三个人见了面,我看到了她,一头红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皮肤苍白,应该是有爱尔兰人的血统。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见面的话,我也许会因为她的美貌很喜欢她,可是现在的我,嫉妒着每一个有着更多和老师接触的机会的女性。
我就在他的实验室里继续做湿实验,看着拟南芥一次又一次地发芽,生长,枯萎,死亡。之后提取DNA,借着上一个实习的经验,我很快又在这个实验室混得很好。可以不用博士生的监督,自己独立完成工作。然而我发现我独立以后,很少再见到之前的博士生了,甚至也不再回我邮件。我不以为意,因为我也不是很需要她的帮助,一面又因为嫉妒心作崇。
老师很给力,我收到了第一封录取通知书,但是我并没有告诉他。每当他问起我,我都装得很焦虑的样子,他问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写文书,像上他课那样不走心,我说没有,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不认真呢,可能就是运气不太好。直到收到拒信,我和他说没有别的学校录取我,你看这学校又给我拒了。我像只流浪小狗一样看着他,等着他的收留。他长叹一口气,说着好吧。
他说他是不想要我的,因为他没有闲钱了,但是就是很难拒绝我。他赞赏着我聪明,聪明得可以改变世界,不应该怀才不遇。又说我好奇怪,奇怪得让他喜欢。我并不好交际,在初中高中老师面前并不讨喜,我一边傲慢地拒绝着服从学校所教导,成为标准的好人,却又渴望着世俗标准的认可。我对聪明之类的夸奖向来嗤之以鼻,却没有听过有人可以说我改变世界。而“奇怪得让人喜欢”这样的夸奖,却也是我拒绝不了的。我表面客套地惊喜,而内心早已拥抱了他。
有一天,我又走进了实验室,看到了之前带我的博士生。她将红色的头发剪短了,更适合她的圆脸。我问着她怎么好久没看到你,她说她转实验室了。我惊奇道,你不已经快毕业了吗,怎么突然转实验室了。她脸上洋溢着笑容,和我说,因为她正在和老师约会,为了避嫌,才不得不转实验室的。我表现得十分惊奇,说我竟然不知道。她说,因为才刚刚开始,对其他的博士生也都是新闻。 我一边恭喜着她,一边找理由退出了实验室,关上门之后越走越快,最后冲了出去,在田野里发呆。
可我已经要留下来的,我要忘了这段感情。我的理性突然恢复了,竟然在他的课上期末考了全班第二名,他更加赞美我比别的学生聪明,我并不谦虚,笑着说老师不用再夸了,这是事实。他说以后你在我的实验室当博士,我也会把最重要的项目给你的,因为你出名了,我才会更出名。他说他对我抱着信心,一看到我就会想到以前的他。我笑一笑,心里想那以后我和你并肩合照的话,会不会想起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笑着,内心却已窒息。
我看着手机里他的照片,这是我在他课上偷拍的,却是最近最常浏览的照片。我选出最喜欢的一张,把它缩小成一像素,打印下来,贴在了自己学士帽的帽檐下。除了自己,别的人看不出来。我的毕业典礼我并没有邀请他,只有这一像素的照片。我看不清他的原貌,却知道我经历过他,只有我知道。我把我对他的爱沉没到海底,但他只在我生命中有一像素的位置。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备注:取了索多玛沉默和禁忌的意思
文:(黑亦)小矮
关键词:大雨
文体:小说
标题:《骤坠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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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人感到困倦想去休息的时刻开始发声。偶尔抬头看窗外,并没感到有闪电。分辨不出风,可能没有,可能与雨混在了一起。所有窗户都关得严实,室内亮着一盏微黄台灯,被照亮的一小片空间是温暖安全的港湾。
暂时。这雨让人不敢随意去睡。太暴戾了,隔着窗玻璃看不清浸湿的黑夜,雨丝密集得仿佛其间已不留空气,水本身无限泼落,如同不息的雷鸣,循环放射的烟花。还好室内只有他一个人,不然旁人的脚步与话语声他都没法自然察觉。从该入睡的时间到此刻深夜,几小时过去了,一点没歇。K不安地下去了几回,查看一楼的情形,目前还没有被淹的迹象。但再继续就很难说了。
他在自己房间里,看会儿书,看会儿电脑屏幕,雨声太吵没法欣赏音像打发时间,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在文字上。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收到了又一条新信息,大概就是重复着暴雨的警报。即使狠命又持续的雨可能是某种大型灾害降临此地的预兆,住民撤离也得等天亮以后。
而他自己并非在等那样的天亮。也许邻居都开始不眠不休收拾行李了,但不到某种极端恶境他是不会离开的。就算到了,也只是让他从毫不考虑,转至稍稍考虑一番。
他再次走下楼梯,是因为夜熬到一半,胃里抗议。在厨房拿了点面包,站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咀嚼,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窗外。在吃东西,雨声又吵得能掩盖一切,但冥冥之中,他的表层意识也许都未感知到,只见自己迈步走向门口,在自己家里如同潜行探索般,轻手拉开门板。
门外应该还有一截宽敞门檐,但一直面室外,即使还站在屋内,感受就像一点遮蔽都没有,径直掉下激流,水浪嘲笑着拍上正面。那雨水就像密集的火力网,他不禁这么想,就算天亮以后,只要还以这个强度下着,那么谁都不该走入其中;伞面与车顶一定都会被击穿,连着冒险者一同被张开膨胀的洞眼消灭,雨水如机械一样快速沉重、不容拒绝,被吞食者都来不及思考叫喊。他不禁延伸这么想,感到了本能深处溢出对大自然怒容的恐惧。
有人靠坐在没开启的那半扇门下,自然抬起头看他。见到久违的脸,K一时心中并没什么好的坏的激动情绪,只是单单地"认出",与之关联的丰富记忆都没发出什么躁动声响,仿佛蜷缩起来想被当作无色彩。可他见久违的朋友,对着他也一样没什么表情,这么久以来似乎也没变化:只是衣着单薄,而开门时他自己马上就因风打了个哆嗦,现在也有些潜在的寒颤;身边没有伞具,L每一根头发一寸皮肤都湿透了,他看着像是这人即使来到了避雨处,也还在从自身源源不断往外涌泉,也许从眼光、从耳廓、让人不好察觉地从几处发尖无断滴落,身下地面上的一滩水还在缓缓扩散。
看起来他并不为水与风的冷所困,短袖下露出的手臂并非半透明,不显血色又如冰。即使如此,"快进来吧,这鬼天气。"K说,扫开自己被吹得胡乱挡眼睛的头发,将门完全拉开,接着就转身,开了灯、往里走去。某些需要用到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已经去想那些事了。
而L蹲在屋门口,停驻着看了一阵他的背影,才起身走入。一点点可控范围内的倾斜,他合上了门,但不往里走太深。雨水从鞋底脚印延伸,与从上方滴落的那些连起聚集。
"不用管那么多。"拿着毛巾赶回来的K说,旧毛巾已经放太久了,他拆了新的包装。"你和以前一样随意就行了。"他伸手用毛巾抹了抹人头发上的水,匆匆忙忙用力过度,让人歪头皱眉,于是他回过神来、松开手,让人自己拿到毛巾处理,转过身去。"去冲个澡吧,我这就去翻你的旧衣服。"
他走了两步,"不用了,"身后传来声音。很久没再听到,像每天都有在听般熟悉,像从来就没听过般陌生,"我马上就走。"
"……"他停了停,转了个方向,"那我去倒杯热水。你至少坐下吧。"
他自己打开大门将雨水放进来的,一有漏洞被钻就再也保不住干燥,但淋湿了哪里现在他都不在意。片刻他回来客厅,L坐在了沙发上,他倾身将水杯伸过去,但对方只是用让人读不懂的眼睛看看他。“就放这里吧。”他能怎么办,一些悬崖般切断的记忆让他不自觉态度小心翼翼。他将冒白气的水杯搁在茶几上,坐在了L身旁。手一放在沙发座上,就又摸到了四处残留的液滴。
攥紧它,绝不可能攥住它,只能感受它有多么冰冷。他有许多话想问,最近如何,长久如何,发生了什么,曾经的争吵决裂算是无疾而终了么,语言在脑海显现半透明的模样,没有一个字能实体化。该怎样破冰,只想到人坐在那正如一块冰。
“谢谢。”L放好毛巾站起身,说话如同接受好意的陌生路人。“我该走了。”
他还没走出两步,背后的屋主骤然起身,“这么大雨你怎么走?”
他没有答话,走到窗旁,向人示意去感受窗外。K惊奇发觉雨停了。在你想大概不会停了的时候它就踩了急刹。黑夜像突然翻转了模式,此时一片寂静,一点滴落与流动的声音都听不见。
不必多言语说明,L向着大门走去,踩过有些蒸发的水脚印。K愣了愣,又接着去追。“你都回来了然后就这么走么?”
“我只是偶然路过。”L编造道,不回头,“哦,我该提醒你的。赶紧从这里搬走,越远越好。”
“那又为什么?”莫非你已认为这座城堡毫无价值,可轻易舍弃了么。
“你不必知道。”
他的态度让人又开始生气了。“你还在生气么?”
“不。当时的事早已过去了。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也么不可能强迫你,我只是建议。”L打开了门,“希望你能好过。”请你无知而幸福地,在安全规律的领域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怎样的生活才算好过?K追到门前,没法再迈步,见人走入浅埋鞋底的漫街水泊,不道再见或永别,不散发任何体温气味,在人愣一愣的瞬间后,就消失在了残留了雨雾夜幕之中。
还能抓住一个残存方向,长久以来都不存在的朦胧线索,但就在他下决心这次再也不放开时,雨又恢复如几分钟前,毫无空隙的覆盖火力封锁了所有前进道路。
能够杀灭一切的暴雨,不触及也感到过度低温的存在体。他站在门前,望着远处,被雨无限活跃地遮蔽视线,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能早已不在那里,可能就算往前去追也只是白白送命。他得做出选择。
得快些做出选择,寒冷雨水已如藤蔓,从脚旁往上生长侵略,穿过头发沿着脸颊往下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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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免责mode:笑语
作者:源源汪
我的苹果手表自杀了。
就在我把它安安全全地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自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洗完澡回来它就已经在地上了,从外屏的边角开始碎裂,一直蔓延到整个屏幕。每一道细纹都像是蜘蛛网一样细密,从表面一直延生到内里,如同一幅白骨附在了它的显示屏上,看着让人觉得又心痛又恐怖。
第二天,我将破碎的它交给了第三方维修的机构。师傅说,这手表碎得太彻底了,外屏碎得很深,内屏也一起伤到了。能够提供的选择就那么几个,要么还是送回苹果专门店交1800换个新的,要么就他来修,不过最好的情况也是把外屏轻轻剥离,换一个新的,但是接触永远也不会有那么好了。师傅叹了口气继续说,最坏的情况就是在剥离外屏的时候,内屏也一起被损坏了,这个手表就直接报废了。
我震惊,天呐,这个手表怎么这么脆?为什么我可以这么惨?
这个手表我买来一个月都还没有到呢。
我花了大价钱将它买回家,一个月都还没有用满,它居然就自杀了,太让人生气了。老实说,本来我是有机会选择性价比更加好的手表,但是还是屈服于它的外貌,谁让我是个外貌协会的呢?况且一个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就是要让大家都看见的,不好看我要它干什么呢?
当然了,我承认它的功能很不错,确实也值这么多价,但是同样功能的别的牌子功能不也差不多吗?人家价格便宜了不止一倍,虽然难看了一点,功能也不那么流畅,但是胜在续航强啊。老老实实地工作可以持续一周,也不需要管它,多么任劳任怨啊,哪像苹果这个手表又贵又那么娇贵?
买来回家就是来服务我的,怎么反而还是我伺候上它了呢?
唉,你们说说,伺候也就罢了,它居然还给我自杀。
我买回来也知道它娇贵,所以官网上说什么可以下水啊,不怕冲击啊,我都不信。又是买保护屏,又是买保护壳的。而且坚持不带它下水,洗澡也不带着它,稍微危险点的活动都不带着它去,就生怕它一时想不开坏了。这不都是为了它好?为它着想吗?
所以晚上洗澡就把它放在了床头,谁想到回来它就自杀了呢?
我对它那么好,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不开。我难道还没有做到一个主人该做的事情吗?
于是我开始和维修师傅开始讨价还价。
五百多的维修价我是肯定不能接受的,三百最多了,而且要保证给我修好了。我看就是外屏碎得厉害了一点,但是这种摔碎的手表多得是,怎么到我这里就修不好了?是不是师傅你想要讹我的钱?我跟你说,我是不会那么简单就上当的,我又不傻。
师傅一脸无奈地看着我,继续耐心地和我解释着这个手表的问题。确实是很难调整到买时的状态了,而且确实不好维修。你看起来只是外屏碎了,但是实际上你看边角最深的地方,实际上外屏的碎片已经扎进了内屏里,就算来修也不一定能修好。这个破坏是一个既定事实。
我还是不信,这个苹果手表官网上说得那么好,防水防摔,怎么可能就是从柜子上掉到了地上就碎得这么不可修复了呢?要么就是师傅你想骗我钱,要么就是苹果骗人。
师傅叹了口气,将手表递还给我说,要是不信也没有办法,在他手里确实没办法修成原来的样子了。
他甚至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接过手表,正好对上他的眼神,那可真是气死我了。不过就是一个维修师傅,怎么一点服务精神都没有?被我识破想讹我的套路后,居然还敢给我这样的眼神,是不是看不起我?果然无奸不商。
我揣着我的手表离开了第三方维修店,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想着师傅的话。想了半天,还是没敢交给师傅去维修,毕竟都说了很有可能直接报废。我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的东西,不到一个月就报废了,我可不乐意。
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走进了苹果专门店。
一千八就一千八吧,毕竟还是换了个新的。我这么想着,毫不留恋地把破碎的手表交到了苹果店员手里。
不一会儿,店员拿出来了一个包装崭新的手表,交给了我。
我喜滋滋地点了点头。
走出门,看着手里的手表,心里想道。
原价加上这换新的价格,可真是太贵了。这块手表可真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但是怎么看怎么是个赔钱货。毕竟是换来了,谁知道是不是别人用剩下的东西?麻烦的电子产品,这次它可一定要争气。
绝对不许再自杀了。
-fin-
备注:
1. 文里的手表确实意有所指。
2. 笑语/求知
一、柳永生平相關
(一)柳永家世相關研究及其考證
目前世面上流傳的關於柳永生平之說,多有穿鑿附會,以訛傳訛之弊,這裡僅就通行版本及已有學者做出的考證進行梳理,另列出有確切年份可供對照者,方便參考。
1, 柳永之家世,有確切記載者,先簡錄如下。
祖父:柳崇
“既冠,屬王審知據福建,以公為沙縣丞。時審知殘民自奉,人多衣紙……(崇)因自誓終身為布衣,稱處士而已。”(王禹偁(954-1001年)《小畜集》卷三十《建谿處士贈大理評事柳府君墓碣銘併序》)
“以儒學著名,終身御布衣,稱處士。天德帝……召補沙縣丞力謝不往。後諸子仕宋,法當推恩,崇戒之曰:「不可奏請以奪吾志。」未幾,卒。宋累贈工部侍郎。子宜(柳永父)、宣、寘(音同志)、宏、宷(音同沈)(密)、察,俱為顯官。”(吳任臣《十國春秋》)
【存疑】王審知卒於後周同光三年(925年),按考證時年柳崇才八歲,王審知不可能召他補沙縣丞。按《建寧府志》、《崇安縣志》及《十國春秋》,非王審知而為王延政。
(註:
王審知(862-925年),被譽為開閩王,在福建向以美名傳世,福州至今仍存閩王祠以為紀念,與王禹偁《墓碣銘》所言“殘民自奉”全不相符。
王延政(?-951年),王審知之子,閩末帝,據傳其在位時,軍事活動不斷,橫征暴斂,致使百姓生活困苦,後敗於南唐李璟,敗後被俘。
據此,《墓碣銘》所稱王審知當為王延政才文實相符,至於是王禹偁之誤,亦或後世流傳中出現誤差,無法得知。王審知在閩至今傳名,而王延政之名早已被遺忘,許是導致此訛誤的原因之一。王禹偁與王審知年代相差不遠,想來不應出此謬誤。)
父親:柳宜(其餘叔父略,名見上)
生於南唐升元二年(938年),南唐時官至監察御史。
“雍熙二年乙酉梁灝榜:崇安縣柳宜,工部侍郎。”(乾隆修《福建通志》)
“雍熙二年乙酉梁灝榜:柳宜,五夫人,戶部侍郎。”(民國修《崇安縣新志》)(註:五夫為地名,今福建省武夷山市東南部,有“鄒魯淵源”之稱。崇安縣即今武夷山市前身。)
【存疑】薛瑞生先生認為此二書記載皆有誤,按宋代官職考證,柳宜景德四年(1007年)年七十歲,已致仕(即交還官職,退休),終官中行員外郎,絕非工部或戶部侍郎這樣的顯宦。(詳見薛瑞生《樂章集校註(增訂本)》,《增訂本前言》一章,〈一、柳永的家世〉部分。中華書局出版。)僅列此處以供參考。
長兄:柳三復,生卒年未查,天禧二年(1018年)進士。
次兄:柳三接,生卒年未查,景祐元年(1034年)進士,與柳永同年。
子:柳涗,嘉祐八年(1063)進士。
“柳涗,丹徒人。擢(音同卓)慶曆六年進士第,為陝州司理參軍,以政績聞,特改大理寺丞。鄭獬當制,其詞云(略)。”([宋]劉宰《京口耆舊傳》卷一)(丹徒,即今江蘇省鎮江市丹徒區)
“慶曆六年賈黯榜:柳涗,三變子,著作郎。”(《建寧府志》)
“柳永有子名涗,字溫之,慶曆六年賈黯榜。官至著作郎。”(康熙《崇安縣志》卷七)
【存疑】薛瑞生先生認為若按劉宰所言,柳涗改官之制文為鄭獬所寫,然鄭獬為皇佑五年(1053年)狀元,按時間推算不可能給柳涗寫制文,因此薛先生認為該說法中的時間可能有誤。(詳見同上)此條僅列於此以供參考。
侄:柳淇,皇佑元年或五年進士。
記載中於鎮江發現的柳永墓碑殘存墓志銘《宋故郎中柳公墓誌》為其所撰。
孫:柳彥輔(據[宋]黃庭堅《豫章黃先生文集》卷十載《書贈日者柳彥輔》曰:“柳彥輔是耆卿之孫,決王公貴人生死禍福。(後略)”)
(另附)
王禹偁(954-1001年),白(居易)體詩的代表詩人之一,根據其《小畜集》中收錄的詩文判斷,他與柳永之父柳宜應是相交多年的友人。
2,柳永其人
初名三變,字景莊,後更名永,字耆卿。生卒年不詳,正史無傳,宋人筆記多載其軼事,然真假難辨,出處存疑;其間以訛傳訛,相互駁斥者亦多,若以嚴肅態度議論,不應作歷史宣揚。
A,關於柳永更名之傳說有二:
① 為擺脫(朝廷對)“柳三變”之“(風流)惡名”的印象而改名:此說全不符邏輯,因即便改名,入仕途也要查證出身家世,不可能隱瞞,且若真能隱瞞,柳三變=柳永之事也不可能盡人皆知,故此說純屬小說家言,實不可信。
② 因病而更名,乞壽之意:永、耆二字,皆有長壽之意,此說較為可信。
生平相關梳理見後文。
B,確切生卒年不詳,作為詞家主要活躍於北宋真宗和仁宗年間。
關於柳永生卒年,目前學界較常引用的是唐圭璋先生的【約生於宋太宗雍熙四年(987年)】說(參見唐圭璋《柳永事跡新證》),此說主要根據為羅大經《鶴林玉露》卷十三所載的,柳永與孫何相交說,即柳永作《望海潮》投贈孫何(公元961-1004年)之事。
【疑點】若按雍熙四年說,結合《宋史•孫何傳》的記載,柳永投贈《望海潮》一詞時,最多不過十幾歲,以《望海潮》一詞所達到的藝術完整度,至少當是柳永的創作水平已達到一定高度時的作品,絕非是少年所為。有柳永少年時期所作七律詩《題中峰寺》留存可對比,此詩“對仗工整,格律謹嚴。然語乏新意,意境平平,顯然是一個少年的試筆之作”(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語)。(按薛瑞生《樂章集校註(增訂本)》中之考證,柳永僅在淳化元年至淳化三年,即990-992年間在故里崇安,此詩當作於此時。另,按書中所引明嘉靖《建寧府志》所云,中峰寺位於武夷山中峰山麓,為當地名勝。)
而關於所謂的投贈孫何說,吳熊和先生在他的《柳永與孫沔(miǎn)的郊遊與柳永卒年新證》一文中做出了較詳盡的考證以證其偽。考證內容簡錄如下,詳見吳熊和先生本文。
① 孫何一生仕歷相當清楚,其並無“知杭州”,“帥錢塘”之事;
② 孫何為兩浙轉運使時治所在蘇州而非杭州,且轉運使之官職,與詞中“千騎擁高牙”語並不相配,“千騎”一詞向來專用於太守、知州一類官職;
③ 柳永有《早梅芳》一詞上孫資政,該孫資政即孫沔,“致和元年(1054)二月壬戌,孫沔自樞密副使以資政殿學士出知杭州。”(《宋史》卷二一一《宰輔表第二》)按吳熊和先生考證,柳永《早梅芳》一詞所述,與孫沔經歷正相符(可證柳永卻曾有寫詞投贈孫沔之舉)。
④ 孫何文名久著,“篤學嗜古,為文必本經義,在貢籍中甚有聲”,且與柳永家族似有世誼;而孫沔雖有平叛之功,然史謂其“跌蕩自放,不守士節”,且文名不稱。又,草書與行書中,“何”與“沔”字型相似,或是因此而導致傳抄之訛誤亦未可知。
由此可見,唐先生根據“投贈孫何”而推斷出的柳永生年似並不可靠。若根據吳熊和先生的這份考據,柳永卒年1053年說也當推翻,因其至少1054年時還在創作。(又見薛瑞生言,“直至嘉佑三年(1058)春柳永尚在汴京寫《臨江仙》詞贈劉敞。”)
而薛瑞生先生認為,唐先生“雖誤用材料,但推斷柳永生年卻大致不差,因此時柳永之父柳宜五十歲,已為晚年得子。”然而此言只能證明柳永生年不當在987年之後,而並非不能提前。
C, 流連坊曲,應樂工歌妓之請為詞,換取金物。
D, 與貴族士大夫階級的割裂。
關於柳永與貴族士大夫,甚至當朝皇帝(仁宗)之間產生矛盾的故事甚多,如為改官事求見晏殊,或是因寫詞忤仁廟,或是被仁宗貶斥,或是被蘇東坡所鄙薄等等,不一而足。其事雖不同,但其中心卻都相同,便是突出柳永【被貴族士大夫和政治中心所厭惡和排斥】的形象。
(柳永為磨堪改官之事拜見晏殊卻被嘲諷而退之事,出自張舜民《畫墁錄》。張舜民,生卒年不詳,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進士,他究竟如何得知數十年前發生在晏殊府中之事,甚至連二人之對話都一清二楚?存疑。)
這些故事到底有幾分真實,如今恐怕早已無法查證,但無論是真是假,其實都反應出了那個時代的士大夫階級對柳永及他身後平民化文學的排斥和厭惡。
(*關於蘇東坡之言是否有鄙薄柳詞之意,學界也是兩說,讀者自由心證吧,誰知道呢?)
柳永被貴族士大夫階級幾乎眾口一詞的排斥可說是事實,但他是否如傳言一般也被仁宗所厭棄,卻似有該檢討之處。
首先宋仁宗乾興元年(1022年)至1067年在位,繼位時年僅13歲,其實是劉太后垂簾聽政。若柳永確實在這段時間被朝廷貶斥,也當是太后之意,而非仁宗本人。(薛瑞生先生認為,這可能與柳詞中有對真宗佞道,演出“天書”鬧劇之事的腹誹有關。薛先生認為柳永《玉樓春》「昭華」「鳳樓」等詞有暗諷之意,但也有很多學者認為這些詞祗是單純的應製聖頌,並無諷刺之意。吳熊和先生考證《宋史•禮志》,對照柳詞中內容,認為“柳永可以說是‘忠實地’根據真宗‘佈告天下’的御撰《聖祖臨降記》來寫這兩首詞的。”(見吳熊和《柳永與宋真宗“天書”事件》一文)
(*我個人更認同吳熊和先生的說法,因為縱觀柳永詞,實在見不到他流露出什麼“諷刺”“尖銳”的情感,就連被錢鐘書先生評價為“(跟王冕的《傷亭戶》)可以算宋元兩代裡描寫鹽民生活最痛切的兩首詩”之一的《煮海歌》,其情感中心也是圍繞著“為民請命以求上達天聽”,而並不帶諷刺之意。)
1033年(明道二年)劉太后去世,仁宗親政,改元景祐,柳永便是在景祐元年登第,授陸州團練推官,為初等幕職官。
景祐元年的開科取士,不但擴大了進士及諸科名額,而且特開“恩科”,因此這一次取士特多。有學者便因此認為,柳永可能是以恩科而登第。但吳熊和,薛瑞生等先生根據宋代官制考證,柳永的科第名次乃是第三甲,而非作為“恩科”的特奏名。
柳永之侄柳淇所作《宋故郎中柳公墓誌》(明萬曆《鎮江府志》卷三六引)殘文有言:
“叔父諱永,博學,善屬文,尤精於音律。為泗州判官,改著作郎。既至闋下,召見仁廟,寵進於庭,授西京靈台令*,為太常博士。”
按此說,柳永似乎並不,至少在一開始並不為仁宗所不喜。
(*按薛瑞生先生之考證,此靈台令應為【陵台令】。其考證曰:“宋之西京即今之洛陽,屬京西北路;而靈台縣在涇州,屬秦鳳路,豈能連稱「西京靈台令」乎?”又曰:“……(宋)宣祖、太祖、太宗之陵寢在鞏縣永安鎮(今河南鞏縣南),合稱「三陵」。其後北宋各朝帝王除徽、欽二帝外皆葬於此……至真宗時,為尊崇祖宗,始置陵台令,兼管永安縣事(後略)”。而明代修《鎮江府志》,去宋已遠,修編者不知宋之典章制度,誤將「陵台」以為地名,而以為只有「靈台」而無「陵台」,遂成此誤。)
而《墓誌》中所稱“柳郎中”“寵進於庭”之言,羅大經認為此不過“諛墓之詞”,但薛瑞生先生根據宋代官制,以及對比柳永同年其他進士的升遷情況,證明了柳淇此言並非阿諛之詞,而是實說。具體例證請參看薛瑞生《樂章集校註(增訂本)》(中華書局)中《增訂本前言〈二、柳永生平行實〉》一章,此不贅述。
按薛先生的相關考證,柳永終官並非屯田員外郎,而當是前行郎中(從六品)的可能性為大,至少也當是中行郎中(從六品)。
3,柳永卒年
按前引吳熊和先生和薛瑞生先生所言,柳永至少在至和元年(1054),甚至嘉佑三年(1058)還在創作。
而又據:
“范蜀公少與柳耆卿同年,愛其才美,聞作樂章,歎曰:「謬其用心。」謝事之後,親舊間盛唱柳詞,復歎曰:「仁廟四十二年太平,吾身為史官二十年,不能贊述,而耆卿能盡形容之。」”(謝維新《古今合璧事類備要》)
(註:范鎮,寶元元年(1038年)進士)
“予觀柳氏樂章,喜其能到熹(嘉)佑中太平景象。(中略)是時予方為兒,尤想見其風俗(後略)。”([宋]黃裳《演山集》卷三十五《書〈樂章集〉後》)
(註:黃裳,字冕仲,福建南平人……建炎中,年八十七,卒。據《福建通志》卷四十六「人物」門載。)
按此二者所載之“仁廟四十二年太平……能盡形容之”,“熹(嘉)佑中太平景象”,理解為柳永應當在仁宗朝之後才去世,方與其文本相符。
薛瑞生先生嘗試通過柳涗的仕履來推測柳永的卒年,排除了嘉祐八年至治平四年之間的時段,因為這段時間內,柳涗參加應試,經歷改官,按宋制,守喪期間不得應試和出官等,故柳永不可能卒於此期間。因此薛先生推測,柳永之卒年的可能區間,應在嘉佑三年(1058)夏秋至嘉佑五年(1060)四月之間(算上守喪期27個月,否則柳涗趕不上嘉佑七年秋試),或在柳涗剛剛改官之後的治平四年(1067)。
4,柳永卒地
柳永葬地歷來有四種說法,除潤州(今江蘇鎮江)說外,其餘三種皆已被學界證偽,此不再表。
關於卒葬潤州一說,流傳最廣的為據葉夢得《避暑錄話》所載“王安禮葬柳”一事,先將事摘錄如下。
“永終屯田員外郎,死旅,殯潤州僧寺。王和甫為守時,求其後不得,乃為出錢葬之。”([宋]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下)
“文康葛勝仲《丹陽集•陳朝請墓志銘》云:王安禮守潤,欲葬之槁殯無歸者。(中略)。三變始就窀(zhūn)穸(xī)。近歲,水軍統制羊滋,命軍士鑿土,得柳《墓志銘》並一玉篦。乃搜訪摹本,銘乃其侄所作(後略)。”(明萬曆《鎮江府志》)
【註】葛勝仲,1072~1144,丹陽郡(今屬江蘇)人。葉夢得,1077~1148年,蘇州長洲人。二人皆宋代詞人。王安禮於神宗熙寧八年(1075)時守潤州。
【疑點】“求其後不得”一語,前文已列出柳永家世,其有子柳涗,有孫柳彥輔,有侄柳淇,何言“求其後不得”?且按明萬曆《鎮江府志》所載,柳永之墓志銘乃其侄子所撰,既有侄子撰寫墓志銘,又何須王安禮來出資為柳永安葬?
按薛瑞生先生考證,“葛勝仲《陳朝請墓志銘》中語,經查今存四庫本與常州先哲遺書本《丹陽集》均無此文,亦無以與《鎮江府志》核對。”其考證又引例,舉出宋皇朝標榜“以孝治天下”,官員隱匿父母之喪或不安葬父母都會受到懲罰(包括降職、編管甚至勒停)(詳例見同上)。因此柳永死後絕不可能因“槁殯無歸”,而不得不待二十年後由王安禮出於同情而為他安葬。
【引申】關於為何柳淇於柳永卒後二十年方撰其墓志銘。
可能性:
① 古人喪葬習俗:寄葬、歸葬。(詳見薛瑞生相關考證)
i. 寄葬:先簡單埋葬,待子孫發達(比如當上大官)之後再正式以相應的規格安葬。(如周邦彥安葬其父,柳宜安葬其父柳崇。)
ii. 歸葬:在外鄉去世,之後由子孫帶回故鄉安葬,所謂落葉歸根者是也。
也就是說,先人在外鄉去世,由於一些原因,其家人無法將遺體盡快送回故土,因而只能向現實妥協,先將遺體在當地先簡單埋葬,待日後有機會了,再運回故鄉正式安葬。
*參見前文【柳涗】條,柳永雖為福建崇安人,但其子柳涗在地方方志中,已被認為是丹徒人,也就是說,最晚至柳涗時,柳永一脈已定居丹徒,應是無疑。按前文,若(關於柳永墓志銘的)記載屬實,其墓便在今鎮江,而丹徒便屬今鎮江市。也就是說,若此說成立,則很可能柳永去世後,因一些原因,其後代已遷居鎮江,不再回崇安,因此將柳永之墓遷往鎮江安葬,方便後代祭祀。至於究竟是為何選擇鎮江定居,而不返回崇安,便不得而知了。
關於我國古代喪葬習俗,主要是“寄葬”一說,筆者手頭無資料可查以相對證,若有相關資料書籍,煩請推薦。
另,關於所謂 “眾妓女出資葬柳七”之說,如前所說,不過小說家言,不可作史實論。然“吊柳七”之風俗,倒也未必純為虛構之言。柳永生前長年與樂工歌妓來往,與她們共同創作,(在藝術以及作品的傳播上)相互成就,其聲名遠播,“凡有井水飲處,皆能歌柳詞”,其去世之後,歌妓們自發為其追悼並非不可能事,一如現今有著名藝術家離世,許多同行或觀眾自發前往追悼紀念一般,實乃人之常情。只不過柳永名聲太大,所交遊者凡有名者又多為社會底層之歌妓,正符合當時民間喜愛之傳播題材(時至今日亦未曾改變),經各種傳播和文人之添筆,方成了如今所傳的“妓葬柳”說,也未可知。
此故事傳播甚廣,也是柳永諸傳說中最為人津津樂道之一,於其將其當做真實柳永的歷史,不如當做是一個柳永的藝術化(甚可說是娛樂化)了的形象,或是一個“雖因科場失意而落魄,卻意外在科場以外得以一展長材之文人”的文學意象來看待。
(關於作為文學形象的柳永之流變,可以參考程榮女士《從筆記小說“吊柳七”到雜劇〈風流冢〉——論古代作家筆下柳永形象的演變》(武夷學院學報第35卷第5期 2016年5月)一文。)
無論是“王安禮出資葬柳”,亦或“眾名妓出資葬柳”,雖然故事本身並不可信,然從其流傳之廣(尤其在宋代,流傳廣可以一定程度上反證出,它符合人們對其人其事的既定印象,或是當時人們的八卦喜好)即可證明,在當時人們(尤其與柳永同一社會階級的文人)的心目中,柳永【貧困潦倒】的形象是根深蒂固的。
這兩個故事的源頭到底自何而出,記載、抄錄並傳播(甚至加油添醋)的人們,是自何處而聞得此事,又是出於哪一種心態而將其書寫下來,如今都再難查證,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更易其事(如王葬和妓葬之別),其不變的是對柳永【貧困潦倒】之形象的強調,無一例外。
那麼問題來了,出身官宦人家,父親和五個叔父,兩個哥哥都是進士(二哥與永同榜),明明連自己兒子柳涗也是進士,為朝廷命官;這樣的一個家族,即便不會說大富大貴(事實上按與柳宜相熟的王禹偁之記載,至少柳宜家在經濟上並不寬裕。),卻也絕不至於給人“貧困潦倒”的印象,可為何單單只有柳永被烙上了這種根深蒂固的印記?這到底是他本人真實生活的寫照,亦或是旁人將自己的身世,投射在了這個“一生坎坷,沉淪下僚”的“同命人”身上?甚或是敵視他的士大夫階級故意為之,借以貶低譏諷之?可惜筆者實在沒有這種能力,將那些記錄者的身份身世一一探知,若能,或許能解開一點謎團?
(*一如王灼在其《碧雞漫志》中,引用前輩(不知何人)評價柳永《戚氏(晚秋天)》曰“《離騷》寂寞前年後,《戚氏》淒涼一曲終”一語,在其後評此語道:“柳(永)何敢知世間有《離騷》?”其對柳永之鄙視貶損可見一斑。
王灼此人是宋代推崇詩詞復雅,堅持“詩詞一家”論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論點與以柳永為代表的平民化詞風,以及詞“別是一家”(李清照《詞論》)論,天然互斥,水火不容。他在其作中更說:“若從柳氏家法,(詞與詩)正自不得不分異耳。”由此可見,他對於柳詞甚至柳永其人的強烈鄙薄,早已超出了評論作品本身,而是一種創作陣營之戰了。)
另外,曾大興先生對此曾提出一種猜想,即柳永出身“動修禮法”的官宦世家,他本人的“浪漫性格”(所謂留戀坊曲者是也),和對市民文學的喜好,對【詞】這一娛樂文學的偏愛(*詞源自民間,在當時的文人士大夫中是被鄙薄的,所謂“小詞”、“詩餘”者是也,這從詞早期發展中的內容題材選擇上也可見一斑),都是一個傳統的、嚴格的士大夫家族所無法容忍的。因此即便他的叔父們在京為官,卻也不願意出資接濟這個侄子,以至於柳永需要靠給歌妓樂工們填詞換取生活物資(所謂“妓者愛其有詞名,能移宮換羽……多以金物資給之。”羅燁《醉翁談錄》)
(*《醉翁談錄》本質是話本小說集,柳永的很多“事跡”實際都是出自這一類話本性質的書,實在不可當做真實歷史看待。讀者們若有意研究柳永真實之歷史生平,務必要細究其原始出處。本人才疏學淺,實在無能為力。)
柳永與其家族的關係究竟如何,從他留存的詞作中幾乎看不出端倪。前期為樂工歌妓創作的詞自不必說,帶有仕途渴望的投贈之作亦可不論,縱觀其後期羈旅行役之作品,作為文學主人公的那位遠方遊子所思念的,也往往是一個遠方的“佳人”,而非家庭中的父兄妻兒;就連“友人”這類對象,都極少出現。若單從他的作品去推斷他的社交情況,似乎很容易便會得出他的交往對象全是妓女的結論,甚至還有專業書籍因此得出“(柳永)一生沒有結婚”這種明顯與其所處時代風氣不符的結論。(按古人結婚甚早,外加所謂“父母之命”,就算柳永自己真的不想結婚,這婚姻又豈是他自己能左右的?)就連他“開宋詞悼亡之風氣”(曾大興語)的《秋蕊香引》等詞,所悼念者,也不是歷代悼念詩中的主角【詩人之妻】,而是一位歌妓(按詞中“尊前歌笑”一句,此詞悼念之對象必然是、或曾是歌妓的一名女性)。
這究竟是因為他真的割裂了與家族的關係,還是僅僅因為他的“眾多詩文”都已失傳,使得我們只能通過他僅存三卷的《樂章集》而誤得出此結論?
無論如何,柳永自少年離開崇安後便再不曾回去,當是事實;而他詞中所謂的“吾鄉我里”,究竟是他生活不過短短數年便再不曾回轉的福建崇安,還是那個寄託了他身為文人的志向和個人快樂生活的帝里汴京,或許只有千年前的他自己知道了。
千年已過,如今的柳永早已成為古代文人——尤其是鬱鬱不得志之文人的——或是自我投射的影子,或是借“白衣卿相”自我開解的“精神領袖”,或是同病相憐的異代知音。
曾有前輩歎曰:“……寫我輩落魄時悵悵靡托,借一個紅粉佳人作知己,將白日消磨,哭不得,笑不得。”([明]沈際飛《草堂詩餘別集》中評柳永《戚氏(晚秋天)》語)此語雖為一詞評,卻何嘗不是語者真心之歎息?
一如戰國時的宋玉成了宋代柳永的異代知音那般,柳永自己也成了後世如關漢卿(元),馮夢龍(明)等平民文人的異代知音。也許,作為文學意象的柳永,早已替代了真實歷史中的柳永,成為凝固在【柳永】這個外殼中難再改變的靈魂。
作者:阿千
叶知羽说着“打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楚辽正和陈舟厮混,衣服褪了一半,他埋首在舟的乳间挑弄。
“对不起我看门掩着……不是啊啊啊啊啊总之对不起打扰了。”叶知羽惊慌失措地跑走了。
楚辽一下子失去了兴致。
“我赌五毛她是我们主唱大人的朋友,来看排练。”陈舟整理好衣服,一边切换音色调整她的键盘,一边说着。
“五块,是个走错房间的……路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谁没事在这个时间到旧教学楼的音乐教室来啊?阿辽是在做梦她是个不认识的、之后不会再有交集的路人吗?不不不,我保证等会儿她就会在这里一脸红一脸白地看我们排练了,惊不惊喜!”陈舟肤白貌美腿长,有着人气乐队键盘手所拥有的所有天赋和人气,就是性格真的很讨厌,说话直接又神经大条。
但是楚辽知道她是对的,不一会儿,叶知羽果然畏手畏脚地跟着他们的主唱再次来到了训练室,她只瞄了楚辽和陈舟一眼,白皙的肌肤上就渗出红来,把头低到了地下。
陈舟有些得意地朝楚辽挤眉弄眼,而他只想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好在排练开始之后他们很快忘了这一茬。拨弦跳跃呐喊,他们唱着伊卡洛斯的翅膀和融化的热度。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只想着吉他、乐谱、和节奏。楚辽的眼中不再能看见纷纷扰扰的无聊的世界。
“再来一遍!”
“‘翅膀’之后再多拖长一个八分音符”主唱一边改着谱子一边继续。几十遍的练习,精确到了每个音节的调整,然后他们终于有了这首歌的雏形。
放下吉他喘了一口气之后,楚辽又注意到了叶知羽,她不再羞赧,也忘记了之前的尴尬,只是睁着眼睛满是激动又是憧憬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知羽学姐!”主唱辛褚在半高的台上通过话筒向她喊话,就像他们在live house里做的那样。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快乐的情绪一下子就荡漾开来。
楚辽就是喜欢这个。
音乐能够让人忘记不快和愤怒,能让人欢喜雀跃,能让人悲伤愤怒,能激发人心中的感性。如果他们的音乐能给人带来这样的体验,那么一切都有了意义。距离感一下子被消融,人心与人心变得接近。他喜欢这一刻,喜欢观众被感动的这一刻。
楚辽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尴尬,忍不住凑上前去,想要听听叶知羽的感想。然而刚刚还在和主唱聊着歌的叶知羽看到他,一下子又偃旗息鼓了,声调都变尖锐了起来,尴尬从脚底爬上了头顶,她甚至后退了一步。
“……真的、很很很好听……”叶知羽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楚辽又失去了兴致。
好在有人来打断了他们。学生会长萧悠然敲开了门:“知羽,结束了吗?”楚辽发誓,他看到叶知羽脚跟都转了一半,打算要逃去学生会长身边,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和众人道别:“结束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让我来观看排练……”她声音很轻柔却很清晰。
“如果没有观众我唱歌还有什么意思呢!知羽学姐每天都可以来看哦!”辛褚自作主张做了邀请。
“谢谢。”说完叶知羽就逃也似的跑到会长身边,关上门离开了。
“所以谁让你擅自邀请她每天都可以来看排练的?”辛褚作为主唱什么都好,就是小孩子脾气又自我中心,仿佛他是这个舞台、这个乐队的主人,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是乐队的灵魂没错。
“不行吗?艳艳学姐不是也经常来吗?辽不是也喜欢有观众吗!我们这点是相同的所以才能当队友嘛!”
“不行!这个人不行!我讨厌她!也讨厌学生会长!!”
“为什么——知羽学姐明明人美心善又可爱——”
“哈哈哈,你们来之前,叶知羽撞破了我和辽在干炮,所以辽看到她觉得尴尬而已。不用理他!我也要美少女每天来看我们表演!”
“陈!舟!闭嘴啊!!”
其他成员对楚辽投来了嘲弄的表情,这回他真的要把陈舟的脑袋拧下来了。
叶知羽经常会来看排练,而且很有规律,就像她的衣服和头发那样井井有条循规蹈矩,周一周三她会背着大提琴箱,周二周四带着单肩包装着乐谱夹和笔记,除了周五她有课,她每天都来。
教室里时常只有楚辽和叶知羽两个人。他们几乎不说话,他总是在练着吉他,叶知羽有时候在背琴谱,有时候就从琴谱后面看着他,叶知羽那种小心翼翼又神经过敏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看什么看!”楚辽不耐烦地吼她。她就喊着对不起落荒而逃。过一会儿跟着辛褚或者其他人再进来。好在她真的是一个让人快乐的“观众”,她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让楚辽觉得他的声音确实传达。为此,楚辽勉强原谅了她糟糕的性格。
但是依然让人不快的是,学生会长萧悠然常会来接送她,虽然楚辽不知道离主教学楼只有2分钟的路程有什么好接送的,但是显然萧悠然对他的小女朋友看得很紧。楚辽对萧悠然一直没有什么好感,音乐表演班,尤其是萧悠然这种已经有了专业表演经历的人常看不起他们搞摇滚乐团的人,觉得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这种傲慢让楚辽厌恶极了,也不知道一个音乐学校的人怎么能活得像是生活在过去的、没有经历过现代音乐洗涤的老古董。更别说他像个国王一样对着叶知羽颐指气使的样子,他只是来喊一声“知羽”,叶知羽就会和大家说再见,然后像小狗一样跑到他身边,然后关上门就走。
萧悠然自然对楚辽也没有什么好感,他每次来甚至都不看楚辽一眼就走了。
只有一次,叶知羽正和辛褚还有他们的另外的常客聊得正欢意犹未尽,萧悠然才得空瞄了楚辽两眼,对他说:“浪费才华。”
楚辽知道楚萧两家父母挺熟悉的,但是不觉得他们两人熟到了可以随意置喙的地步,他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了上去,把学生会长的眼镜打歪了。
乐队的其他人惊呼着拉开了两人。萧悠然依然都不看楚辽一眼,被叶知羽扶着离开了。
陈舟认真地查看楚辽的伤势,让他转动手,看看有没有伤筋动骨。他的手背上破了皮,但是好像没有其他大碍。
“哈哈哈真像辽会干的事情。但是我们是不是聊过了,不能因为打架这种事情伤了手。如果楚辽伤了手弹不了吉他,就会变成那种酒吧里的恶心大叔,每天喝得醉醺醺得逢人就说哦我以前吉他弹得就像埃里克·克莱普顿一样,然后引得哄堂大笑。”陈舟一边检查一边嘲笑得很开心。
“……我不喜欢埃里克·克莱普顿也不喜欢蓝调。”
“重点难道不是你从来没有弹得像埃里克·克莱普顿那么好吗?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算了,我知道一个拿过PURCELL6岁组的大奖的人,成为下一个埃里克也不是没有机会,确实未来可期!”
他还欠陈舟5块大洋,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今晚肯定要把陈舟的头拧下来。
打人事件之后,叶知羽不再来了。
辛褚带来的第一手情报说,叶知羽被萧悠然盯得很紧,不允许她来看空乐队排练,主唱聊起来的时候还带了点兴奋:“学生会长的爱真是扭曲又充满着占有欲的爱!真棒!”辛褚兴致勃勃地开始讲些奇怪的话,“你看,我们唱完了伊卡洛斯下一首歌就应该搞金苹果!聊聊赫拉的嫉妒!”
“我觉得赫拉只是自尊心和嫉妒而已,称不上扭曲的爱吧。”
“你讲得对、你讲得对、是自尊心和嫉妒!”辛褚的思维一下子就发散到了新的曲子上去,他拿起笔一边拨弄着和弦一边开始作曲。
楚辽觉得辛褚算是个天才,也有着常人没有的发散性思维,虽然他时常觉得主唱大人不可理喻,但是他更享受其身上突如其来的灵感和激情。只是这个灵感不要总是牵扯到自己更好。
“阿辽也是,嫉妒、嫉妒!”
“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键盘手和主唱一唱一和,“辽嫉妒学生会长有个可爱的女友。”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喜欢萧悠然是个人问题。和叶知羽无关!谁喜欢那个唯唯诺诺的胆小女人啊!只有那种女人才会对‘国王’言听计从,简直天生一对!”
“对不起……”叶知羽的声音从楚辽身后传来。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陈舟爆发出了更加惨绝人寰的尖锐的笑声。她绝对是个巫婆。楚辽忍不住咂舌。
这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确实很受不了叶知羽,但是他本意不是要攻击她,只是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烦躁和恼怒,然而这一瞬间的后悔和惭愧,只是变成了更加辛辣的言辞来掩盖他的不堪:“怎么你今天有空过来,不需要去向学生会长报道了吗,他今天给你手铐的钥匙了吗?”
“……我想要来看大家的排练就抽空过来了。”
“那我还错怪你了,你也不是那么言听计从?”
“悠然讲的话有道理我就会听,没有道理我也会反驳……你说我总是言听计从,那不是真的……你错了。”
“我错了?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你上周为什么没有来?你有自己的想法吗?你这种唯唯诺诺的性格非常糟糕!沟通效率又低,谁有空猜你迟疑不敢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全世界都是你妈吗?不过今天倒是说话挺顺畅的,也没转身就跑,怎么在维护主子的时候就有底气了吗?”楚辽抢到她面前,一声声步步紧逼地质问。
“辽!”一旁的贝斯手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我承认……我不太会说……我……太胆小了……这是我的缺点,我有好多缺点,我会努力、改掉它……但是我不是没有……没有原则……你不知道,也没有资格说我……”叶知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泪水,一向整齐长发也很散乱。
“——”
楚辽没有想到他们会进行到这一步,他以为他第一次恶言恶语的时候,叶知羽就会转身逃跑,但是现在她却红着眼直视着楚辽,她的眼睛很大,擎着泪水满是执拗。他把她推开,夺门而出。
陈舟拒绝了楚辽的邀请,并且直接地嘲讽他对着无关人士发泄自己的怒意逊爆了。
楚辽也觉得自己逊爆了,但是他克制不住,他看到叶知羽的时候,特别是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只觉得像是看到了一个过去的幻影,是胆小又无知的自己。
这个晚上他梦见了那双满是泪水的红眼睛看着他,在问他到底是谁胆小又无知。
第二天是周三,叶知羽背着对于她来说过于大的琴箱像往常一样到了训练教室。楚辽只能不停地弹着练习曲,不去理会。但是等他回过神来,叶知羽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不小心和她交换了眼神。
“什么事。”
“楚辽为什么……打悠然?”
楚辽的无名怒火冒起,他站起来放下吉他俯视着知羽:“因为他先挑衅,你那个主子的嘴巴应该好好洗洗,学学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我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他插嘴。”
“……我知道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打人还是不太好。”
“我知道了!你是我妈吗!我虽然说你应该好好说话,说说自己的意见,那是让你说给该听的人,至少和你有关系的人。而不是跟我说!不是去管一个不认识的人的闲事!”
“对不起……我只是很好奇……楚辽的想法。我不是……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很尊敬你。”
楚辽哑然。他完全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子中到底在想什么。“尊敬”这种词总觉得是给哪位老学究或者大师的。楚辽从来没想到会被用来说自己。叶知羽真的太安静了,就算是和辛褚他们聊得热烈的时候,她也是那个点头附和而不是说些什么的人,他确实无从了解这个人。叶知羽昨天的话再次被证明是对的,他不了解,也许的确没有资格。
叶知羽见他没有说话,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你总是最早到……我……对不起……我总是在听你练习。你弹得太好听了……我忍不住看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也许你们弦乐学生可能不太了解吉他的和弦和练习曲——”
“……我、我知道……你每次都从基础的指法开始,全部都会顺一遍从来不偷懒……而且每次都是你最早来……每次我来都是你在……我……我就想……你真的对乐队很认真……虽然看上去很……轻浮……”她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到听不见。
楚辽没有说话。
“对不起……真的很好听……对不起……”她还是像一直以来唯唯诺诺的那样说着,间或插入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对不起”,辽几次想要打断,又强压着自己的脾气听她说完。
“你是对的,我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我听说了你和父母的事情,辽不想走父母安排的路,自己跑出来,一个人生活,我看过你的练习知道这些事情你不只是说说而已……我真的很尊敬你。”
“……我喜欢楚辽的音乐。也喜欢你们乐队的歌……我从来没有像楚辽这样激烈的感情,真诚的愤怒,我……很喜欢你们。”她恐怕很少讲那么多话,紧张让她的耳根和两颊都显得通红,眼泪又涌上了她的眼眶。
“我昨天过来之前,有些生气,打了悠然一拳就跑了,我以为我今天惨了,结果悠然回去什么都没说。”
“我想打人还是不对的……”她的话大概是说完了,教室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楚辽忍不住“噗呲”地笑了,他坐了下来,低着头拨弄着琴弦,和弦从他的指下倾泻而出,伴随着叶知羽的哭声。那哭声慢慢从捂着嘴的抽泣转为响亮的哭喊。
傍晚的太阳照在琴弦上,伴着他的拨片,泛出了涟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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