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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sche》第五章 希望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正文:
一直到夜晚掩盖了所有的秘密,卡尔睁开眼睛。
她开门看了看,亚摩斯今晚竟然回去睡觉了,之前他总是守在门外,格蕾丝的事情之后,学生会似乎对卡尔的关注变少了——说到底她为什么会被副会长另眼看待,还让亚摩斯特地跟着呢?是因为米拉的关系吗?那副会长又为什么要盯着米拉呢?
她检查了一遍房间,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外,也没有找到什么监听仪器。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白天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一遍遍闪回,格蕾丝、副会长、特里克,她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按照格蕾丝的说法轻轻说道:“艾斯朵蒂尔。”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卡尔想起艾斯离开的时候非常生气,也许并不想理会她了,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艾斯朵蒂尔,我想帮……学生们离开。告诉我该怎么做。”
依然是一片寂静。艾斯那个透明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只要这么说她们就能听见卡尔的声音呢?她们顺利离开了吗?她们离开了真的还会选择回来救人吗?各种各样理不清头绪的想法在卡尔脑子中浮现。她握紧了手。
“艾斯朵蒂尔,我想帮忙,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就告诉我。”
这一次,清风送来了一声低语,艾斯的声音清晰地贴在她耳边响起。
“知道了。等我们的消息。”
卡尔一如往常地度过了上午的时光,闲下来就去体育馆练习格斗术,尹瑞恩会跳出来找她打架,累了她就找个地方晒太阳睡觉,而亚摩斯始终跟着她,抱怨她的无趣。卡尔充耳不闻。
卡尔今天多了条尾巴,特里克远远地跟了他们一上午,到了训练的时候她才离开,等到下午她又过来找卡尔,她也不靠近,只是当卡尔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她又会慌张地左顾右盼。亚摩斯靠近她,她更是逃走了,过了会儿才回来。亚摩斯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他用他的树枝吓唬特里克,又用凭空冒出来的树藤缠住特里克的脚,让她摔倒,或者把她吊到实验楼的窗外听她惊恐地大喊。
卡尔看不过去就揍亚摩斯一顿帮特里克解围。“这个工作真的太难了,太难了,卡尔平时又不理人,就会在训练场练格斗。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好玩的,结果我又要挨揍。而且对我个人来说,这个任务还极大限制了我与可爱女孩子接触的机会。真的太难了。”亚摩斯痛心疾首地大喊。
“去和副会长抱怨。”
“我说了!!我第一天就说了!!!我喜欢米拉那种小小的、可爱的、长发的类型!!!虽然我也喜欢大长腿!!!但是我更喜欢可爱类型的!!!让我跟着米拉多好啊!!结果副会长……反正我也没办法对她say no!!!但凡是男人都没办法say no吧!!!!她就算是狐狸精我也认了!!!”
卡尔听完对着亚摩斯就作势要打,虽然有卡尔回护着,特里克还是很怕亚摩斯,一旦亚摩斯转过去看她,她就不由自主地去拽住卡尔的衣袖,仿佛下一刻就要躲到卡尔身后去了。但是卡尔觉得特里克也是个不错的人,明明似乎很怕亚摩斯,但是亚摩斯被打了她还会从包里掏出创口贴递过去。
不过也不光是对亚摩斯避而不及,特里克见谁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特别是学生会的人,路上碰到时零晓和副会长的时候她甚至不敢抬头,头都低到地下去了。
不过这也是自然,人有了秘密之后更容易心虚,卡尔忍不住拍了拍特里克的头,说:“没事的,我们都是珍贵的实验材料,他们不会做什么的,你马上就能离开了。”
特里克勉强地抬起头,向她挤出笑容。那实在是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特里克的不安、恐惧、逃避都在这个假笑当中。这让卡尔心里忍不住也腾升起不详的恐惧,但是她只能把这份不安抛之脑后。
除了卡尔,格蕾丝也有其他的帮助者,她们已经获得了实验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安排。两天后的周五,学生会将启动列车,将第二批学生带去实验室。格蕾丝打算在路上截停列车,而卡尔要做的就是集结想要离开的学生们,保证他们能够集中在同一段车厢,方便一起行动。
特里克自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个计划的人,被亚摩斯紧跟着的卡尔并不敢轻举妄动,她思来想去只能让特里克帮忙,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去找其他学生。
如果不去考虑两天后要进行的实验,比起回到学校,特里克更喜欢岛上的生活。虽然没有网络也没有其他的娱乐设施,但是这里不用上课,没有了令人讨厌的同学,也没有人在她的盒饭里面放蟑螂。亚摩斯虽然很讨厌,但是卡尔会揍他,让他远离自己。
卡尔和在学校里的时候有点不同了。在学校里的时候卡尔仿佛根本不关心周围的事情,看谁都十分冷漠的样子,除了米拉,她几乎不和人说话。现在卡尔却对她颇为维护,只是依然不太说话。卡尔更是不会欺负自己也不会嘲弄自己,这让她忍不住依赖卡尔。
然而,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特里克的头上,岛上的生活并不会持续太久。在学校的生活再痛苦,她也没有想过去死,她一直想着只要忍过高中,离开了那些欺负她的人,她之后的人生会逐渐变好的。然而,现在,死亡变得触手可及,她几乎要失去了“变好”的希望。不管卡尔怎么安慰,她的恐惧都无法剔除,卡尔的安慰就像是梦幻泡影,无法作为任何保证,联络不到外界的情况下,格蕾丝那边只有艾斯,怎么和人数众多,甚至有学校、政府支持的学生会比呢?
她只能抓着微小的一点点希望。她想要活下去。
亚摩斯晚上的时候倒是不再跟着卡尔了,这让她们在女生宿舍可以随意活动,但是卡尔没办法接触到的男生宿舍楼那一片就由特里克在白天去联系,卡尔还写了一份她觉得能接触的学生名单给特里克。特里克不好意思直接告诉卡尔那名单几乎不能用。名单中尽是“黑色短发喜欢穿黄色口头禅是‘哎哟妈呀’二年级的亚洲人”,他们学校地处东亚沿海,70%的学生都是亚洲人,喜欢穿的黄色也不代表每天都会穿黄色。虽然卡尔描述得很详细,但是对特里克实在是对不上她的脑电波。好在在她看来找到那些想要离开的学生这件事情并不难。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特里克总能很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人的想法。那些想着要“自愿献身”准备着“拯救世界”的人和他们这些“非自愿”的人差别太大了。
比如说阮文平,特里克总能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股和自己很像的绝望,不愿意和人交流,除了用餐时间,基本在房间里不出来。阮文平听到特里克讲述格蕾丝的逃跑计划的时候,忍不住一把抓住了特里克的手臂反复确认,吓得特里克几乎又要哭出来,他才连忙放手道歉。特里克才慢慢地把计划的细节告诉他。
特里克手把手教阮文平将校服领带打出特殊的结,这是格蕾丝计划的用以识别同伴的身份的记号。周五那天,他们将在列车进入深雨林的时候展开行动,在此之前尽量在餐车周围集合。如果计划有变化,艾斯将用她的能力将计划的改动一一通知系了指定领结的同伴们。就这样,特里克与卡尔通完消息就一个又一个地去找学生们试探询问。
特里克原本以为卡尔是一个不在乎周围事情的人,但是意外的卡尔似乎对周围的人很了解。特里克稍微跟她形容一下,卡尔立刻就能反应过来阮文平是“很阴沉喜欢碎碎念又一惊一乍的那个越南人”,说这话的时候卡尔还欲言又止地看着特里克,让特里克觉得有些不安,但是卡尔又不会再多说一句了。卡尔对周围人的了解非但没让特里克觉得这人靠谱,反而让特里克面对卡尔的时候就忍不住更加紧张起来。卡尔一直都记得在学校的自己吗?那她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出手帮她呢?她现在为什么又会照顾自己呢?卡尔知道……剪碎教科书的其实是自己吗?卡尔知道……她特意挑在卡尔没去上课的时候偷跑回去剪书好嫁祸给卡尔吗?想到这里特里克忍不住又抓紧了一直不离身的挎包带子。
比起特里克,卡尔那边反而比较麻烦,在走廊走动容易被房间里听到动静,有些房间住着不止一个人,要单独找人谈话不太容易。卡尔攀在窗台上觉得自己有点傻,但是她还是利落地翻进窗台,敲开了那些已经熄灯了的窗户。一晚上她收到了很多类似于:“我还以为是野生猩猩!!!”的评价。
到了周五那天,亚摩斯不再跟着卡尔了,他早上来打了招呼说今天有别的任务就离开了。特里克其实预想到了他今天会离开,不管是哪边今天都有很多该忙的事情,卡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察觉到她的目光又很快回过神来和她确认起了名单和安排。大概有20多名的学生愿意跟着卡尔她们逃出去,今天下午1点在礼堂集合后,第二批志愿者们就会出发去实验楼。
确认完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
特里克又露出了她常有的勉强的笑容,嘴角使劲地咧到了耳边:“马上就要离开了。”
“是啊。”
【第五章完】
作者:不落虚
要求:随意
四月底,长安烟雨蒙蒙的,人来人往的但是大多数都行色匆匆,也对,不知何时这雨就会下得变大,总是压抑的。
赵二也是如此。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裹,从街前一路沿着矮墙小跑到了自家的门口,气喘吁吁的。进了里屋,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又端着家里唯一算得上值钱的灯盏擦着了火,这才敢揣着怀里的东西放在了破旧的木桌上。
是一个镶金琉璃盏。七彩幻光借着烛火一照,流光溢彩,那光映在地上竟能零碎组成一支展翅欲飞的凤凰。
惊人的华美,但这也吓坏了赵二。
一道惊雷响当当地炸在了赵二耳边,他给吓得一激灵,差点滚到了地上失手打碎这盏。说是这盏从宫里流出来的,宝贵得很,说不定是哪位大人的用物——这是给赵二这琉璃盏的堂叔公说的。堂叔公他老人家以前宫里当过差事,当然不是那没了根儿的东西,是那贵人宫里的侍卫。说是先帝极其宠爱的嫔妃用过的宝物,乃是先帝赏赐的。那嫔妃自然爱惜得紧,日日让人拿出来擦拭,逢见人来她那宫中就拿出来大肆炫耀一番。可惜这嫔妃没个一儿半女环绕膝前好生寂寞,美人终究年老色衰,宫中新人时时有而先帝又喜新厌旧,她得宠时得罪了不少人,还就是最后落得一个二人不复相见的下场。
这盏也就辗转几番,最后被赵二拿着老母亲的首饰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捞了回来。
这盏是给不出去了,他想,这凤凰乃皇家的标志,好生藏起来吧。他小心翼翼把原来的那块布包裹住了这琉璃盏,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个老旧的破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把它塞了进去。雨还在下着,但是有些东西随着赵二把匣子埋在院里那颗老树下的那一刻,便死去了。
他是枕着雷雨声睡着的。
——雨急青枫暮,云深黑水遥。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
赵二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敲门,披着外衣下床拉开门一看,是个水淋淋的女子,就那么站在门前。他大惊,慌忙擦亮了灯去照,以为是神鬼之类。毕竟……他越过那女子看了眼老树。
霎时间亮如白昼,随机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炸雷声。赵二拉回了思绪,迅速拉上门的动作之余,似乎带着些……害怕——那女子不见了。
日子又这么过了下去,除了这一夜。赵二回归了自己四处跑货的日子,又在城外仓库压着了受了伤。唯一那点闲钱又送去了大夫和抓药,折腾许久可迟迟不见好,动作剧烈了便会止不住地咳血,他基本上是跑不了货了。
最后一口血,落在了老树底下。
李走目睹了这一切,那个夜晚机缘巧合之下他看见了赵二埋匣子,赵二一死,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知道赵二无人会来看望,便悄悄翻过了中间那道矮墙,步入了他家的院子。照记忆里那个回荡千百回的位置,挖出了那个木匣子。他欣喜若狂地抱着那个木匣子又翻了回去,悄悄的藏在了那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琉璃盏似乎是有什么奇异似的,竟使得李走经营的那家小铺子越做越大,得了好机会让其在京城一时名声大噪。李走也从此安置了新宅子,随后又入了几房新美人,生活过得一帆风顺。只是夜深人静时,李走总会想起赵二那张愁眉苦脸的脸,再后来居然连梦中也会相遇,那时的他在梦中,欲言又止又无话可说。
——“再后来呢?接着说啊!”台下嗑瓜子的听众们见这老头吊在这里不上不下,纷纷不满地叫了起来:“接着!咱们老听些花前月下男女爱恨的酸言苦语,这天天的都腻味了!”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看架势是非得在这把这怪志奇谈给听明白了。
再后来啊……
当今晚年听信谗言,宠幸宦官,后宫前朝相勾结妄图一手遮天。和所有昏君明君换代的故事一样,无非是民间起义、亲王带兵等等……
吞天的大火,慌叫的人民,负隅顽抗的京城少爷兵。当然李走带着全家连夜收拾细软,往江南逃难去了,他也没忘了那个匣子。
“那匣子里装的还是那个琉璃盏,李走可时时刻刻记挂着。”说书先生给自己冒烟的嗓子灌了一大口茶,打开扇子摇了摇:“说回来,赵二有个远房的亲戚,京城破的那时他匆匆来赵二荒废已久的院子看了眼。那门啊可烂到不行,”说到这他比划了两下,作出一副万分嫌弃的模样“一推可就烂碎了,他那表亲也不知赵二是个啥情况,便走了。”
细碎,光洁如新,闪烁,远处跳动的火光映衬着那凤凰展翅欲飞。他四下环顾无人,塞进了怀里。
其间过程不表,可最后经过几番转手,那琉璃盏送进了新帝宠爱的妃妾那,听闻那日妃妾大喜,对新帝如此宠爱自己的证明爱不释手,还重重赏赐了自己宫里的每个宫人。
没人知道这琉璃盏的来历,它只是一只华美精致的镶金琉璃盏罢了。
《爱欲之死》作者韩炳哲
第一章 忧郁症
当今社会消灭了爱欲的对象——他者。因为他者意味着外部性和非对称性(某种独一无二)。而我们存身的社会时刻用一种标准化去定义人,消灭一切异质化。所有“异类”都被分类为一种差别。
社会正在逐渐自恋化。自爱是将自己与他人划分界限;而自恋是把世界当作自己的倒影。
忧郁症是一种自恋病,与爱欲对立。爱欲把主体拉进他人的世界;而忧郁症则是通过自己的功绩将自我与他人分离,把他人当作自己的参照物,是一种爱无能的体现。
电影《忧郁症》的故事,是爱欲战胜忧郁。灾难打破了自我的边界,外界和他者的进入毁灭了自我,但同时又感到幸福和强大。
第二章 无能为力
效率社会被“你能”控制;规训社会被“你应该”控制。生产率的提高令“你能”取代了“你应该”。一个创业者是自我剥削的。
一个新自由主义的理性经济人无法适应传统的规训社会,但他并不是自由的,因为他被追求效率的自己剥削,被“通往自由的道路”束缚。这种剥削和束缚甚至比传统规训更具强迫性。人不再把自己视作主体,而是把自己当作一个项目,而失败的责任和成功的奖赏都由自己负责。但责任和奖赏的前提是他者的存在,而与他人缺乏联系,会导致责任危机和奖赏危机。你无法为自己赎罪和免责,导致了抑郁和倦怠。
爱欲是一种与他者之间的关系,超越了绩效和能力,它承认无能为力。他者存在的根基就是“异质性”,你作为主体无法把握、占有、辨识,无能为力的客体。
当下,爱被简化为性,性是一种绩效,性感是一种资本,身体是商品……缺乏异质性的他者,无法被爱,只能被消费和物化。设定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品质正从当代人身上消亡,体验他者异质性的能力也随之消亡。
数字媒体在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同时,也毁灭了距离感。将消极面去除的代价,就是积极面也消亡了。
被绩效和能力统治的社会,无法接受爱会带来的伤害,把它视作一种纯粹愉悦的享乐形式。在这个只允许积极的社会中,只有可消费的事物被允许存在,哪怕疼痛也必须以享受而存在(举了《五十度灰》里SM的例子)
人们与未来的关系,和与他者的关系差不多,拒绝一切灾难和否定性。
第三章 徒劳的生命
古代哲人视爱情如疾病,令人变形和抛弃自己本性,体现出一种今天已逐渐消失的消极性。现在只强调爱的积极面和顺从性,人只在他者身上找寻和确认自己,自恋。
消极面的缺失导致了爱情的枯萎,成为一种舒适、熟悉的享乐形式。爱的超验性不复存在。
黑格尔的主仆辩证法,认为超越了“徒劳的生命”、拥有面对死亡能力的是主人,而面对死亡威胁,选择依附于“徒劳生命”的是仆人。当今时代对徒劳生命的辩护不断激化,趋向对健康的绝对化和神化。
而爱欲的迷狂和疯癫是对徒劳生命和劳作的否定,因此依附徒劳生命的仆人不能拥有情欲的渴望和体验。今天的劳动主体和黑格尔的“仆人”相比,是自己剥削自己。我们现在是主仆合一,不能被称为完全的自由人。
资本主义将徒劳生命绝对化,它的目标不是获得幸福,增值是对抗死亡的手段,因为死亡意味着绝对的失去。因此,资本不断提速,无穷无限,趋向极端。
对黑格尔绝对精神的阐述,对事物消极面的包容,闭环。爱情存在着绝对精神的时刻,由他者回归到自我,达成生命的统一。爱情的本质在于牺牲自我,进入他者,导致忘我。让自我在对方中死去才能重生,才能令自己闭合。
情欲的生命律动会淹没和放逐自恋式的、假想的身份认同,而又因为其消极性展现出向死的力量。死亡的吸引力令人们走向渴望,而情欲总是伴随着形式的消解。
新自由主义释放了自我和效率激励,导致爱欲消亡。积极社会中,死亡的消极性隐去,只留下徒劳生命在无序中苟活的焦虑。生命需要消极面,不然就会缺乏生命力。一件事物、一个人体现出矛盾性,并具备容纳和接受这种矛盾性的能力时,才能被称为有生命力的。
第四章 色情
色情毁灭了性,将无生命力的性行为从有生命力的性爱中剥离出来。色情将情欲世俗化。
反对阿甘本对世俗化的理解(认同世俗化,认为世俗化是将被宗教抽离的事物重新回归原本用途,将事物从目的的强制性中解放,成为“纯粹的无目的媒介”。)。
世俗化伴随的是去仪式化和去神圣化。如今的爱情是,且仅是温暖、亲密和舒适刺激的代名词,昭示了神圣情欲的毁灭。情欲的诱惑力在色情中被完全清除。爱情的去仪式化在色情中实现。
第五章 想象力
前现代的想象力是“信息匮乏”,导致高估他人和理想化他人。现代数字技术下的社会,互联网想象由碎片化符号支撑,缺乏整体性,看似掌握大量信息,却不易将事物理想化。
日益增长的选择自由令愿望不再是无意识的,而是有意识的选择。被迫升华的想象力改变和提高了男女对理想伴侣的要求和对生活的期许,然后就是频繁的失望。选择自由的不设限意味着愿望的终结。愿望由否定性(真正的他者)滋养,“一个不知疲倦的定义和优化伴侣筛选标准”的自我是没有愿望的。
信息的高清晰使一切都可被定义,而想象力应该居于一个不可定义的空间。信息和想象是完全对立的。信息缺失(否定性)缔造了他者的存在;信息则是肯定性的,导致他者的否定性的瓦解。
当今社会的频繁失望,是由不断提高的期望带来的。信息的密集压抑了想象力,色情片通过视觉信息的无限扩大毁灭了对情欲的想象。
超高清带来了边际和界限的消解,也抹去了对他者的想象。当代艺术和文学的危机是想象力的危机,归因于他者的消失和爱欲的垂死。
今天我们设定的边界不再能激发想象和塑造他者,只是同质化的深渊,只是经济法则分离的贫和富。钱消除了所有本质上的差别。这些界限是排外的,消除了一切对他者的想象。
第六章 爱欲政治学
柏拉图的爱欲说。认为爱欲是万物之源,令灵魂创造出美的事物和行为。认为爱欲指引着灵魂,支配着灵魂的欲望、激情和理性。
今天,欲望占据了首要位置,人很少被激情驱动。古希腊的激情概念包含着一种革命的愤怒,而今天的愤怒只是一种不满。爱欲在欲望和激情之上,能激发践行美的勇气。激情是爱欲和政治的连接点。现在的政治丧失了激情和爱欲的力量,只是单纯的劳作。
新自由主义使社会去政治化,令爱欲被性和色情取代。自我隔离的劳作主体在疲惫社会中丧失了勇气,以“我们”的名义共同行动成为了不可能。
政治活动作为集体对另一种生活方式、另一个更公平世界的向往,和爱欲有着深层次的制约关系。爱欲可称为政治斗争的能量源泉。
爱情是双人舞,是对一人视角的打破,让人获得他者和别处的视角。爱情经验为了他者的存在打破了同质化,是不同寻常的事件,是破旧的否定性,也是立新的开始,是革命。
而性,不存在变形,或他者的否定性。只是自恋,缺乏差异的否定性,无法完成双人舞。色情更加剧了这种惯性,彻底消除了差异,不包含任何性的反抗,只是独舞,升华了自我的自恋倾向。
爱情是去惯性化和去自恋化的,打破、刺穿了同类和惯性世界的秩序。
第七章 理论之殇
数字时代,天量的数据让理论模型变得多余。人们通过数据分析找到了“模式”,关联性代替了因果性,使理论的价值弱化萎缩。
强大的理论是无法用数据分析来代替的,因为它们强调的是思考的基础,本质是以不同的眼光对世界进行判定。理论具有高度选择性叙事特征,是对未知的开拓。
数据只能支撑“运算”而不是思考。思考是否定性的,先于数据而存在。支撑思考的是理论体系,即“预先规定”,超越了现有事物的肯定性,使其以不同于前的视角出现。而增长的信息使科学远离了理论和思想,因为信息的肯定性,这种“积极”科学限于数据的比对和调整,却终结了理论,它缺乏贯穿始终的叙事,只是信息的片段。
因为海量的数据,我们更需要理论来净化和解释世界,为世界提供框架,为万物提供边界。
信息的嘈杂窒息了思考,令精神限于停滞。透明的信息社会噪声量极高,不具备否定性,只有同质性。
数据支撑的“积极科学”只能带来知识,不能带来认知。知识是肯定性的,积累,渐增,不能预告和改变任何事;认知是否定性的,通过甄别、提炼和实践得来。
在哲学的起点,《对话录》中,苏格拉底的言论是一种爱欲的引诱。理性和爱欲有着密切关联。
爱欲令思想穿越他者,如苏格拉底的演说魔力在于“独一无二的否定性”。
爱欲是智慧的朋友,刺激思考,使人有意愿去追求独一无二的他者。哲学家是求爱者,哲学就是从爱欲到理性的转化。
读完总结:
别自恋了。虽然资本主义让所有人自恋,但别。
睁眼看看。
他人的否定性对你有好处。
作者:烤鱼
评论:笑语
“我们死后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如果天堂和地狱真的存在,我们会下地狱。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我们会一直重复生命里的最后一天,直到阳寿耗尽。”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
“只是一片黑。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我希望他们能把我们的骨灰洒进大海。”
“或者埋入土里,成为新生命的养料。”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以为自己聪明到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够决定如何处理自己的遗体。把骨灰洒入大海?真是浪漫,可惜我们永远不会允许她们这么做。
前段时间这边的高中出了一起杀人事件,两个闹了矛盾的女学生互相往对方身上捅刀子,一个捅在腹部,一个捅在胸口,最后全死了。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凭我多年的办案经验,这件事没那么单纯。随后的搜查也证实了我的猜测,我们发现其中一名死者弟弟登记的电话号码,与另外一个号码有着频繁的短信来往,并且内容均经过加密。
这加密在我看来完全是小儿科,只不过是凯撒密码加摩斯电码的组合,我不用借助电脑就能破译。比这艰难百倍的密码我也破译过,他们这类人总会想方设法地藏起一些什么,而挖掘他们可憎的秘密就是我的工作。不出所料,互相发送短信的就是这两名死者,她们真正的关系,暗中的谋划,也随着这些文字的破译浮出水面。这根本不是杀人事件,而是一起被伪装的自杀案件。
为了叙述方便,我把这两名死者分别称为A和B。A的母亲坚决否认女儿会自杀,为此不惜称自己的女儿是个天生的杀人犯,从小就虐待家中猫狗,长大后发展成霸凌同学也是顺理成章。我理解她的行为,如果是我,为了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工作,我也会这么做。在我对她出示了多达百页的短信内容之后,她跪在地上,求我把她的女儿定性为杀人犯。我怜悯她,但A走到今天这一步,和她失败的教育脱不了关系,她也要因此承担责任。
B的父母则显得冷静许多,我认为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并非公职人员。在我出示了证据之后,他们无奈地认同了女儿是自杀者的事实,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临走时他们问我,家中的儿子以后是否还能参加公职考试,得到答案之后,他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样的明知故问让我忍不住在心里发笑,他们还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自杀本就是罪大恶极,他们的女儿还妄图掩盖罪行,可见父母的教育极其失败,这样的家庭中诞生的孩子,决不允许出现在公职人员的队伍里。
两位天真愚蠢的女孩,以为演一场戏就能逃避自杀的罪孽。破译后的短信里详细记录了她们的计划,先是在公众场合口角,制造不合的假象,再逐步将矛盾激化,最后发展成殊死搏斗。她们讨论怎样的搏斗能确保两人最终被对方杀死,最终确定为现在的方案。她们执行得不错,第一眼看上去的确很有迷惑性,过程也很真实,在找到短信记录之前,没人能确定这是伪造的。我不禁要发出叹息,她们为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绞尽脑汁,如果这样的精神能用在正途上,能为这个社会创造多少价值啊!
至于她们自杀的理由,不过只是区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A和母亲关系很差,经常遭到打骂,B成绩不好,觉得家里人更宠爱弟弟。不过只是这点小事而已,比她们还要痛苦的人不是比比皆是吗?还有自由,她们觉得自己的生活缺乏自由,事事都被管理和束缚。“这里已经没有了生的自由,现在更是没有了死的自由。”A在短信中写下这样的文字,这是对《自杀法》的极大藐视。自由?殊不知无限止的自由从来不存在,她们所追求的自由也只会把她们带向罪恶的深渊。
父母辛苦养育她们,社会为她们提供了受教育的机会,希望有朝一日,她们能成为反哺社会的人才,可她们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她们背弃了自己身上的殷切期待,放弃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千方百计,执意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人下半辈子都会生活在痛苦之中,女儿自杀会让他们再也抬不起头来?
不,她们明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她们太自私,把自己的诉求放在第一位,从来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实在是罪大恶极!她们的死去,是对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如果人人都像她们这样,还有谁来为社会创造价值?
她们没有资格拥有骨灰。
为了弥补失去的社会资源,也为了让他人引以为戒,她们的遗体将被回收,加以最大程度的利用。解剖课的教材?那并不是这些罪人能够担任的。她们的肉会被剔下做成饲料,骨头被磨碎做成肥料,大脑和可用的内脏会被取出,用于科学研究。有人说这样太过残忍,然而既然他们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身体,那么我们来替他们使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即便是这样,也弥补不了她们犯下的罪!她们本该为这个社会创造数十年的价值,光是分解她们的肉体怎么能填补这巨大的空缺?
我已经处理了太多类似的案件,一起办案的同事走马灯一般地调离,只剩我还坚守岗位。他们说我铁石心肠,我却觉得他们才荒谬,为何要与自杀的罪人共情?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每一个自杀者都死有余辜。
即使那人是我的女儿。
幸好我早就和A的母亲离了婚。
Vol.208「余辜」《回乡》
作者:夏获无
洪兴帮帮主唐初掌控铜锣镇多年,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有一天镇上来了个陌生的少年,少年一身蓑衣斗笠的行头,显然是日夜兼程,斗笠帽檐还蘸着清晨的露水。少年站在街口一抖蓑衣,就有许多雨水被甩落下来。
天空灰蒙蒙的,昨夜下了一晚上雨,如今虽然停了,太阳仍是不肯出来,只有几只乌鸦绕着房子上空盘旋。
少年看了会儿天,似乎是意识到天空多半是放不了晴,便收拾起斗笠蓑衣放在路边,走到一家刚出摊的早餐铺子前,点起了早餐。
“一份豆腐脑。”少年打量了一下摊子卖的食物,“不,算了,还是只来一笼包子吧。”
“诶,诶。”卖早餐的老伯迎合了两声,看了一眼笼子里,低低地出声说到:“包子马上就好,马上好,您先坐。”
老伯缓缓伸直腿,伸手去够那叠成一座的椅子。少年也不着急,只是细细地打量起老人家。老伯头上绑着一圈白色的头巾,身上的衣服也是工作服翻过来,露出了白沉沉的底,上面甚至因为沾上了汤汁有些泛黄。
不过是每个镇上都会有的寻常早摊贩,少年却看得出了神,直到老伯的声音响起。
“诶哟,这怎么办啊。”
少年回过神,正看到老伯手上的椅子,椅子用了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也掉了色,甚至能看到这椅子断了一条腿。
“这这,这怎么能行。客人我这就给您换一条……”
少年走近了,看向摊子后面,还没摆出来的那几把长方椅子横在在地上,一条条的状况都不怎么好,不是断了椅子腿就是有几道裂痕。
“抱歉啊客人,这些椅子用了许多年,都不太顶用了,我给您找个好用点的。”
少年摇摇头,拿过老伯手中的三腿椅子,摆在地上随后便坐了下来。
“没事。”少年屁股下的椅子稳稳当当,似乎三只腿也和四只腿一样好使,
“这怎么行……”老伯苦着脸正要说话,却听街口出传来了喧闹声,这吵闹声虽然不大,老伯却如同听到轰鸣雷声一般,话也没说完缩回了摊子里。
少年侧过头看向街口,正看到一群大汉喝着号子走来,为首的却是个矮个子,只有常人一半高低。
矮个子先是在街口停下来,眼睛滴溜溜地巡视了一遍街道,身后的大汉一个个露出凶容,街上所有人都停下来,一时野雀无声。
矮个子满意地点点头,便侧过身子,向早餐摊走来。
“小子,你是哪里来的,你毛爷昨天可没见过你,干什么来的。“
少年看了一眼矮个子,有看了看他身后跟过来地一群大汉。
“我干什么的,跟你没关系吧。“少年硬起胆子,回了一句。
矮个子顿时瞪起眼睛:“嘿!这么些年了,就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小子,从哪个乡下嘎达来的,连你马七爷都不认识?“
说着,马矮个子跳起来就是一个巴掌扇过来。
少年猝不及防下想要稳住身子,谁下坐得不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傻子啊,哪有人坐缺了腿的椅子,怪不得你会摔倒啊。“
马七爷连同他身后的大汉一起笑了起来。少年躺在地上,显然是摔得颇重,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马七爷收住合不拢的嘴,眼尖正看见地上一张折成四折的纸落在少年身旁,似乎是从少年口袋里掉出来的。他连忙跳过去,抢在少年之前抢过纸。
“金玉楼地契!还是正本,小子,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少年一听马七爷念出纸上写的字,脸都吓得惨败。
“我有地契关你什么事,这地契又不是你的?”
“你要是早几个月来我无话可说,今个儿,金玉楼还真是我们洪兴帮的,小的们!给我把他抓起来!带回帮里!”
少年撑起双手拔腿就跑,显然也是逃跑的老手,然而洪兴帮的汉子们显然更加熟练,几人冲上去就把少年扑到再地,随后敲晕绑上绳子一气呵成。少年还没挣扎就晕了过去。
马七爷满意地收起地契,环顾四周,街上行人仍是气不敢喘一个。
马七爷收回目光,瞪了早餐摊地老伯一眼:“老头好好干,别忘了这月地例钱!”
随后待人扬长离去。
“‘金玉满堂’旗下的房产地契,从来一式两份,分正本副本。正本藏于总楼,副本存放于分楼。唯有两本地契都到了手,才算是此处的真正主人啊。”
处在镇子最中心地段的金玉楼,原本乃是商帮‘金玉满堂’所建的分部,如今内部却已经被改为洪兴帮的总堂,洪兴堂堂主唐初此时正坐在堂上。
唐初拿起刚拿到手的地契,把它仔细地叠在桌子上的另一张纸上,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我才怎么也想不通啊,小伙子,你手上怎么就会有这张地契呢。”
少年双手反剪被绑在椅子上,死死闭着嘴,瞪着唐初。
“不愿意回答是吧,马七,你去跟镇长说一声。”唐初放下地契,招了招手。
马七连忙凑上来:“老大,说什么?”
“就说,我们这刚抓了个贼……”
少年一听连忙喊道:“别,别叫官府的人来,我说,我是金玉满堂派来检查地契的!”
“你当我傻啊,哪有派一个毛头小子来做公事的,再说检查地契都是带副本去总部,傻子才会把正本带到外面啊!”马七喝到,“果然不老实,还是要让官府来审一审。”
“实在不行,我们这里也是可以审的。”唐初一出声,站在两侧的人就上前一步,一个个举起手中的长棍。
少年才注意到一旁原来站了四个大汉,比起之前街上的那几个更壮了两圈。
“这是我们帮的四大金刚,一个个力大无穷,若是他们的棍子打在你身上,我怕你那小身板是一下都挨不住啊。”
“我说,我说实话!我是偷来的地契,从金玉满堂的总部里偷来的。”
“偷?“唐初微微扯了下嘴角。
“还不老实,金玉满堂总部什么地方,你个小孩能偷出地契来?”
少年观察到两旁的壮汉蠢蠢欲动,连忙出声澄清:“是真的啊,我师傅是江南道最好的盗贼,小爷是江南最好的偷儿!”
唐初和马七对视了一眼,问道:“你能偷出金玉楼的地契,还能偷别的吗?“
”眼下他们丢了地契有了戒心,不过等上几个月,小爷我想偷啥还不跟玩儿一样!“提到自己的专业,少年似乎也不胆怯了。
唐初点点头,把手头上的几张纸拿过来,递给马七:”拿给他去看看。“
少年接过纸,顿时目瞪口呆:”这,这是……“
”这是金玉满堂在这镇上别的几处房产的地契,可惜都只有副本,终究在手上捂不热。”
“你想让我帮你偷正本的地契?”
“不错!”
“我偷了地契,你能保我安全吗?”
“当然,看看我手下这四大金刚,各个算上江湖第一高手,金玉满堂一个商派,哪里是我们对手。”唐初让马七搬下来一个箱子:“只要事成,这些就是你的。”
箱子打开,闪着金光的金块整齐排在一起。
少年没看箱子,反而问道:“四大金刚是不是有个第五人?”
“你在说什么蠢话,都叫四大金刚了还能有第五人不成!”
“那就好。”
少年平淡的声音响起,他双臂一张,双手间寒光闪过,原本束缚着他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断开。
少年鬼魅般的在堂间穿梭,双手双刃,似轻似柔地在四大金刚地脖子上一一,随后飞身上堂。
唐初刚刚站起
刀刃已至咽喉。
“我对你的钱不敢兴趣。”杀手掏了掏胸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小纸条,念到:“我是为了童清穗和其他这些年来被你们迫害的人们而来的。“
话还会未说完,堂下的四名壮汉已捂着喉咙和唐初一起倒下。
“啧。”杀手抿了抿唇,“刀快了。”
一切刀起刀落不过在刹那之间,只留马七呆立,嘴里“嗬嗬”,说不出半句话来。
“小个子侏儒,险些忘了。“杀手甩手掷出匕首,结果了堂上最后一人的性命。随后一跺脚,少年冲天飞起,鸦叫声中,越过帮众们徒劳的包围,向城外飞去。
铜锣镇西边,排列着许多低矮土房,每座房子墙上都劣迹斑斑,一座房子的墙上沾着各种暗红沉绿的污渍,主人似乎也没心思去清理,因而在众多房子里中尤其显眼。
住这间房的童老伯家里出了事,原本该去看顾摊子的女儿如今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一把年纪童老伯无奈亲自出摊,早上等马七爷巡逻完了街,便顾不得装样子卖早餐,急急就回了家。
洪兴帮指明要自己家的女儿,女儿以死相逼躲过一次,却不是长久之计。月前老伯托人带去消息,只盼外地的儿子能尽早赶回,倒是一家人逃去外地,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家闺女落入虎口。
童老伯握着女儿的手坐在一旁,焦急着等着不知会何时到来的希望。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童老伯抖了抖身子,叹了口气,便开了门。
门外却空无一人,静寂的街道只有几声乌鸦的干瘪叫声回荡,老伯困惑地四下张望,一颗悬着的心到底是落了下去。
老伯转身正要关门,却发现有什么卡住了墙。他弯下身子,捡起一看,却是一锭银子,一封家书。
飞起的乌鸦盘旋升起,绕空飞旋几周,向着城外落去,落在那年轻人的肩膀上。
黑羽阴影之下,那人却无半点年轻相貌,身量拔高一截,挺胸而立,面庞方正,双目灼灼有神,却是一副青壮年模样。
“喂喂,我说阿立啊,一个小小分舵,你何必自己亲自出马,还费许多手脚搞来金玉满堂的地契。现在出发,只怕赶不上京城里的行动喽。”
“无妨,左右每天多赶点路程便是。若不是亲自来一趟,又怎么会知道洪兴帮行事如此跋扈,简直与强盗无异。金玉满堂与洪兴帮之间本就有些龌龊,给他们添点乱也好。”
“走吧。”
乌鸦振翅飞起,阴影散去,重新露出那张略显稚嫩的年轻面庞,少年整了整衣裳,最后瞧一眼这座小小城郭,背过身向着夜色走去。
END
评论要求:随意
写于2022.7.31
(又是滑铲的一个月。武侠风格好生难写,感觉头发都多掉了两根)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背景参考白城恶魔的故事】
温斯特小姐总共在芝加哥度过了三个夜晚,每个晚上,她都失去了一样东西。
第一晚是她出生那天,焦急的父亲带着难产的母亲驱车闯入夜色去找自己认识的医生朋友,带着急切和一身尘土叩开他的家门,祈求他的帮助。
漫长的奔波和等待消耗着温斯特夫人的体力,也吞噬着他们的希望,于是,当呱呱坠地的温斯特小姐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没有繁星,没有夜风,只有温斯特先生崩溃的眼泪和满室的血腥味。
第一晚,她失去了母亲。
第二晚是婚礼之前,年迈的父亲特意陪她来挑选一身穿戴一次珍藏一世的婚纱,婚礼的对象是坐拥种植园的乡绅——年轻的小伙子对她一见钟情,不在意她略显单薄的家境,还愿意额外照顾独自抚养她的父亲,热情的追逐让人坠入爱情的蜜河。如此的良配,父亲也尽力想表明几分态度,与婚纱店细细叮嘱每一个细节,一定要定上一套配得上温斯特夫人遗物里那套珍珠饰品的婚纱。
见惯了朴素自然的乡下风景,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温斯特小姐几乎要被鳞次栉比的商店和琳琅满目的灯光晃瞎了眼,风里混着点心的甜香、香氛的醇香,诱惑着人们心甘情愿掏出自己的钱包,温斯特小姐自筹并非是那种冲动消费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布置精美的橱窗——那支翠绿的耳环很称她金色的头发。
然而这般的惊鸿一瞥,竟在倒影里见到熟悉的面容,从昏暗无光的小巷里映射出的,与陌生的浓艳女子拥吻的人,精壮的轮廓和熟悉的发色,与即将与自己在教堂里宣誓的人一般无二。
车轮行驶在平整的路面上,不像乡下的碎石子路上那般颠簸,微凉的晚风裹着让人流连的香气后调奏出几声挽留,像是发现了她的怔楞,仔细将定制婚纱的票据收入怀中的父亲疑惑地看向她。
“不,没事,父亲。”她微笑着替父亲将他鬓角的银发顺着晚风挽到耳后。
回程的路上,阴云遮蔽了月色,连旷野的星光都显得黯然。
第二晚,她失去了爱情。
第三晚是世博会召开之际,宏伟巨大、美轮美奂的古典主义风格的白色建筑群拔地而起,机遇和挑战一并在井喷的盛世中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已经变成琼斯夫人的温斯特小姐也无法拒绝这种繁华的诱惑。她作为琼斯太太勤恳工作、安分守己的几年,让风流的丈夫毫不介怀她的梦想,让可靠的佣人愿意接下照顾两个孩子的重担,让她可以去那被称为“白城”的奇迹,一睹现代工业与古典主义糅合下仙境的全貌。
她想起炫目的灯光和橱窗,想起甜腻的面包醇香,想起惊鸿一瞥时,与自己漂亮的金发那么相衬的翠绿耳环。哪怕仅是一个片段,哪怕仅是一段时间,她想要抛弃自己温吞的婚姻和平淡的生活,投身那流光的漩涡里——像是追逐一个一触即分的,泡沫般的梦。
于是她毫无负担地,轻盈地踏上旅途,夏日的麦浪和灼热的风长成她的翅膀,
在天色渐晚,红霞染上天边一角的时候,她来到了目的地附近。酒店的一层是几家布置简约的商户,有药店,有服装店,接待处布置得很温馨,花瓶里的花都是新鲜的,还带着香气,让她感到格外亲切。
“欢迎您,莉莉·温斯特小姐是吗?”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她登记的时候用了自己未出嫁时的闺名,这让她感到自由而轻松。
酒店老板穿着简约但干练的便服,不显得过分刻板,但又十分精干,笑容有礼而亲切。
“是的,我预,咳,我预定了一间房。”短暂的局促后,她抓紧了手里的提包,露出了板正而拘谨的笑。
“当然。您的房间在207号,需要我带您过去吗?”对方毫不在意她的露怯,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将对应房间的钥匙摘下递给她。
“咦?就是这里吗?不愧是大城市啊~”被唐突而活泼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踏入酒店的,是穿着长裙带着草帽,看起来身手矫健的少女,大大咧咧得,让人能看到她手上的粗茧,随着“白城”的出现,这样从各个地方来的年轻姑娘不在少数。
“您可以在那边稍微休息一下,等我帮这位小姐将她的行李拿上去……”
“不,不用了,”莉莉摆手拒绝了他的热情,“您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吧,我自己能行。”
“那好吧,房间里的物品有缺少损坏的,都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前台。”
“您人真好,这位……”
“霍姆斯,您可以叫我霍姆斯。”
“霍姆斯先生,十分感谢,那我先去房间休息了。”
“这位是怀特小姐吧,您的房间是……”
谢过了温文尔雅的老板,她提着手提箱踏上了温馨的木色楼梯,随着脚步声发出吱嘎的轻响,交谈的人声和清脆的门铃都被抛在身后,狭窄的楼道算不上令人身心愉悦,但念及这里黄金的地段和物美价廉的房费,这反倒是一种令人安心的适配了。
楼道上挂着工整的牌子,狭小的房门朝向不同的方向,温暖的地毯吸纳了所有的声响,顺着走廊前行,然后左拐,然后再右拐,再往前走几步,然后左拐,走到走廊的尽头,路过了一排功能不明的特殊装置和排气口,她终于看到了207的门牌。
这里被四条不同的楼道环绕着,门前还挂着白色的铃兰,显得干净又亲切,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烛台和收拾规整的沙发,悬挂在墙上的壁灯和工艺画无一不体现着布置者的用心。
但是相比自己家里,这里还是显得格外得逼仄,也许是没有窗户的原因,好在柔软的大床和沙发稍稍安抚了有些疲惫的身体。
砰
背后的房门关上,她突然背后冒出一股寒意,猛地回身,却只能看到紧闭的房门和粉刷平整的墙壁。
也许是整日的奔波和兴奋让自己过分紧张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掏出一本打发无聊时光的书。
……
不。
有什么不对。
在漫长的寂静中,她突然意识到。
太安静了。
没有嘈杂的脚步声,没有隔壁交谈的人声,空气里充斥着一股令人紧张的安静,绵延不绝地充满了她的周身。
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整个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此时,路过的通风口和那些意味不明的装置闯入了她的脑海……
她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从微微发麻的脚尖一路蔓延到头顶。
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味道,然而当她想要起身,出门到前台去找那位温文尔雅的霍姆斯先生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一定是过度紧张导致四肢发麻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抚着胸口,告诫着自己。
不要自己吓自己。
缓了缓紧绷四肢传来的酸痛,当她再次试图起身的时候,关闭的壁炉,打开了。
她惊恐地看着带着鸟嘴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想要起身却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将她拖入壁炉后的黑色滑道上,推入深渊……
深渊原来是有模样的,构造精密的肢解架,宽阔干净的手术台,还有装着不明液体的大炉子……还有搁置在这里的,不知名生物的血肉,放置整齐的人体骨架……
莉莉四肢僵硬地滑入这里,仿佛待宰的羔羊,不敢想象自己即将经历什么,这里的东西又是从何而来。而霍姆斯甚至在把她推入这里之后,没有紧随其后,而是将她搁置在这里,面对着一室的恐怖。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她都恢复了一部分行动能力,可以扶着墙站起来,前后行动几步,霍姆斯依旧没有到来,于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又燃起了,像是三十几年前她父亲曾期望的那样……
麻木的双手几乎打不开门锁,然而越是着急越是难以自制,当门锁终于发出咔哒一声的时候,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螺旋的楼梯向上延伸着,几乎能看到光,尽管她自己也觉得那可能是幻象,她笨拙地,跌跌撞撞地沿着台阶向上,一圈又一圈,背后泛着冷光的深渊逐渐在变远,前方通向一楼的大门在逐渐靠近。
快了,近了。
马上就要到了。
嗤。
一声笑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在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脚下不知何时伸出的绳索将她绊了个趔趄,弹开的铁板断绝前进的道路,失去重心坠落的几秒被拖得无限长……
在坠落的瞬间,她看到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那双带笑的眼睛依旧温文尔雅。
她看到那个名为怀特的少女,紧闭着眼睛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身上满是青紫伤口。
她看到深渊张开了巨口……
第三晚,她失去了生命。
END
作者:言辙
评论:随意
注:可能引起不适,提前致歉!
挂满蛛网和铁锈的扇叶吱吱响着。外头依稀有虫声,树叶在风里攒动。一夜比一夜热,尹山没敢开窗,屋里弥漫开肉类腐烂的气味。豹舍里的黑豹已饿了两天。肉块,肉排,鸡蛋……尹山计算着。多出来的食物没法处理,他偷偷给狮子喂了一些,剩下的统统堆进员工宿舍角落。一开始是新鲜的血味儿,接着能闻出腥臊,48小时后则被高温发酵变成一团酸水四溢的灾难。尹山不在乎,可还是被熏得干呕起来。又或者是因为紧张。
两天。豹子可以忍受一天禁食,两天令它饿急,三天也许能要它的命。尹山不想要黑豹的命,也不愿意太折磨它。他下定了决心,迅速站起来,走出房间。四下里寂静一片,相隔很远的路灯困倦地站着,照亮一小块主道。豹舍的位置十分偏僻,光被树荫隔绝,难以视物。尹山踩上豹舍外的草坪,草甚至是凉的,瘙得他痒。
尹山觉得有些古怪,但说不上来怪在哪儿。一盆河水在他胸腔里涌着,撞出隆隆响声。忽然间他脑海里有雨瓢泼而下,劈头盖脸将他浇回幼年和深秋枯干的草地,一头母牛拖长嗓音叫着,而他已经跑开牛棚好远好远了。他直跑下山坡,房子的灯光都看不见了,却还听见牛在叫,叫声比他的心跳声更响。雨淋透了他,他光着脚,草屑粘满脚背,瘙痒难当。他怕得无暇理会。
尹山摸着黑走向豹舍的铁闸门。这时他感到脚底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脚掌上,血正汩汩往外冒。他这才明白古怪之处,原来他出门忘记穿鞋,就这样在动物园里走来走去。他把那东西拔出来,是一块玻璃瓶碎片。他放下受伤的脚掌,站在草地上顿时成了种煎熬。他不理会。
豹子隐匿着,人眼看去笼子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尹山看了一会儿,四肢紧绷,担心那黑豹已经死了。但他很快注意到一颗闪亮的珠子,镶在两颗矮灌木之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那是黑暗中豹子的眼珠。它醒着,也一定闻到了血。尹山舒了口气。
他想象到,豹子可能饿得整晚睡不着,在铁闸门边不断徘徊。它不知道饲养员为什么让它挨饿。他们相处有两个月了,打一开始尹山就觉得它美。那时黑豹还没有成年,毛发杂乱无光,但有着惹人怜爱的天分。尹山跟其他饲养员讨论如何给它搭配营养,食谱换过好几轮。不多久它就变得矫健,身姿挺拔,皮毛也如上等丝绸般滑顺。尹山总认为它可以更美。于是他偷偷给它饲喂活物。兔子,很容易买到的肥嫩的兔子。深夜或黎明他带着猎物来探望黑豹,只为了看它杀死小动物的姿态,看血是如何真正从生命中奔涌而出。
现在黑豹正在等着它的猎物。
尹山打开铁门,进去后再细心地锁上。他踩到豹舍里铺满草皮的地面,像踩了一块软绵绵的沼泽。他流了太多血了。他蹲下,手脚并用地挪动到笼子正中央,蜷缩起来,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小。然后,等待。
等。遥远的时空中,尹山听到妈妈如是说。妈妈轻轻地把他推进牛棚里,妥贴地关上门。雨下得很大,牛棚一角在漏水,水洼直延伸到其中一头母牛的蹄边。屋里传来摔砸东西的响动,还有女人的压抑的哭声。
他被滚烫的庞然大物压住了。他了然地展开了身体,平躺到草中,彻底放松下来。他的鼻子正对着黑豹的鼻子。豹子马上低下头,咬住他的喉咙。尹山不受控制地发出一串痛呼,这痛呼又被豹子的尖牙和呼气声掩盖,显得微不可闻了。在豹子隆隆的呼吸声中,他和他漂亮的动物静止着,还是等。
等。尹山坐在牛棚里,听见母牛低声呻吟。他原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发现那确实是母牛的哼声,跟屋里女人的声音一样疼痛。他警惕地瞪着母牛。接着他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至少对此时的他而言不可思议——一只小小的蹄子钻出了母牛的下体。他瞠目结舌,背蹭着墙连连蹬脚,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头缝里。两只细细的小腿慢慢从母牛身体中滑出来,裹着层粉红的薄膜。那是血吗?两只小蹄子上是在往下滴血吗?尹山记得别人说过,母牛是会生小牛的;但这会儿他只觉得那是鬼,是妖魔,从母牛身子里钻出来就要杀死母牛,也要杀死他,还要杀死妈妈。但如果它能把那个男的杀了倒也蛮好的。他看着这红色的鬼,突然有点期盼它的降世。他等着。四只细长的腿掉了出来,然后是半截桶形的身体。尹山惊骇地瞪着,一时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连后退的动作也停止了。母牛痛苦地低喘,顷刻间那个小小的妖怪从母牛体内整个滑出,带着一股可怖的血流,淌得遍地都是,跟屋顶漏下的雨水混到一起。也是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男人抬高声音怒吼,敲打声,跺脚声,某样东西锐利的落地声。同时尹山还听见雨,听见母牛的喘气和舔舐,听见胸腔里隆隆巨响。
尹山的意识很模糊。黑豹紧贴着他,毛发抵在他的肩旁。他或许觉得痒,又感到自己脚底的伤口被什么亲吻了。他还觉得自己的内脏在被向外扯动,胃袋被吮吸。他动弹不了,也无法证实哪些部分是自己的幻觉。也许全都是幻觉,黑豹还叼着他的脖子呢。但这些幻觉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地美妙。等他死掉,豹子会吃他的。他只要等。
等。他惊魂不定地等了好一会儿。他失去时间概念了,他觉得他在牛棚里坐了十年。他打着抖弄开木门,妈妈和那个男人都躺在地上。他确定了好几次,妈妈没有呼吸了。他心慌意乱,想要再看看男人是不是活的,但做不到。他无法再等下去,跑进雨里,跑下山坡,直到天亮起来,他才终于听不见母牛的哭声。
尹山好像等到天亮了。他的眼前晃过一颗闪着光的小球。尽管周遭仍旧黑暗。
作者:段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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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许诺永远时,至少应该拥有实现永远的能力。”徐燕说。
我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我们相知相识的过往,才回过头,谨慎地问道:“我没对你说过永远吧?”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你太破坏气氛了。”
“你才破坏气氛吧。”我回以一声嗤笑,“别搞得好像咱俩在演什么苦情剧一样。”
她坐在我们一起买的桌子上,没有说话,晃了晃腿。我又瞥了她一眼,问:“桌子怎么算?”
“你不是回老家吗……”她本能地接话,回过神来,音量突然拔高:“到底为什么是你回老家啊!”
“为什么不是我回老家?我在家有车有房还有人脉可拉,回去过得可好了。”我说,开始给手底下的箱子封箱。
我其实不是很能明白她在介怀什么。
我们不是情侣。但多年来除了不上床不接吻以外,和情侣也没什么两样。我们同吃同进,无话不说。她的同性恋朋友,几乎每一个都会把我们误认成情侣。我真的想说,拜托,尊重一下两个单身女青年纯洁的友情啊!
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更喜欢同性的时候,我们曾经在玩笑时约定,如果将来我们都单身,就一起养老。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浮,我当时看待未来的态度也还轻松随便得很,因此毫不在意地答了:“好啊。”几年后她旧事重提,问我想不想和她合租,倒把我吓了一跳。
不过,坦白说,几年同居下来,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一状态,有时真的觉得我们会一起到老了。
直到年初,我们各自回老家过年之后再聚首,她说她去相亲了。她说她可能要结婚了。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提醒她留意对方为人,最后傻乎乎地来了一句:“还好你和你前女友已经分了。”
她原本表情有点忧郁地搅和着咖啡,闻言朝我翻白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想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和你的一个朋友在玩暧昧。最后只是笑。我自己没什么机会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很多人都说我这么笑很蠢。
我以为她会笑,但她好像很伤心,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就不动了。过了半晌,我笑得脸僵,有点尴尬地收敛了表情,才听到她低声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有些不解,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转而问道:“那你要回老家吗?”
“不回。”她叹了一口气,“他,那个男的说他想去我们那边工作。”
“这样啊。”我点点头,心想还挺体贴,却沉默了下来。
这之后……其实说不上是因为她,但肯定是受她影响,我终于辞职,准备回老家。给出的理由是照顾父母。她不信。
本来她就在慢慢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走人,没想到最后是我先走了。
徐燕无聊地晃着腿,结果一脚踢到了桌腿,龇牙咧嘴地蹦下来捂着脚。我笑得有点头疼,半晌才停下来:“小心点啊。”
她幅度夸张地朝我翻白眼,表情凶狠。
我继续笑嘻嘻:“所以说少emo,想东想西的,这不就马有失足了?”
她瞪我:“所以说和你讲少女情怀就是白费功夫,你这人没心没肺的。”
“可是人有悲欢离合,这种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啊。”
她沉默了半天才说:“知道归知道,但有时候还是觉得……好像我背叛了你一样。”
我只好又支棱起来安慰她:“你要这么说,辞职回老家的我才是背叛的那一个吧。”
她皱着眉头思考反驳的话,我赶紧加快语速:“所以说别惦记谁对不起谁了,一期一会的缘分,有过就很好了。”
半晌,她闷闷不乐地说:“你还真是看得开。”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看卧室里还有没有遗漏,心想,因为我不在乎啊。
“因为你不在乎吧。”她说,“你一直都是这样……”
我没有回头,突然有些好奇她希望我在乎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粗略地扫过一遍房间。她蹦进来问我:“晚上一起去吃饭吗?”又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了。
但是很可惜。我抱歉地摇头:“我约的四点的车。”
“这样啊,结果连顿散伙饭都吃不上。”她说着,笑了笑,好像觉得事情很有趣。
这件事情我也无可奈何,只能干巴巴地开空头支票:“以后总有机会的。”
“嗯。”她笑着说。
把最后一件行李也搬下去之后,我站在楼道里,回头对倚着门框的她说:“谢谢你。”
她看着我,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
我说:“再见,徐燕。”
不会再见了。唯独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
这是我的责任。
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热情,却不肯付出爱情的我,最后被她抛下也是合理的吧。
即便我如此无理取闹地心怀怨恨,却还是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她是否明白我的心思呢?我觉得她知道,只是……最后一次纵容我吧。
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是她背叛了我呢?明明我从始至终,没有一次主动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
作者:逸途
评论:随意
饿啊,渴啊,人得给太阳热熟……管他,熟了也好,没准过路人遇着他,能把他拆拆搬下山去,他落叶归根,路人也吃几顿荤。
正是三伏天,柳三背着个沉甸甸的大篓子,艰难地迈步往山下走,重就算了,反正他背后的划痕与茧早就习惯,日头实在毒得很,炎热成了一堆无形的滚烫的沙,简直要压死了他。鼻子里嘴里都干得要裂,该流的汗也给蒸没了,一股子冒烟的干臭快把他整个人腌入了味。他干脆把自己想成了块老肉,阳光和土地再怎么两面烤,他也是没油可冒的。
他转头,依稀在背篓缝隙里看着了他前些年饿死的妹妹柳絮儿,从前这小丫头总缠着他上山,又总恨不得离他几尺远,篓子也耍赖不背,搁那双手捂鼻子,嫌他味大还是怎么的,实在气死个人。
小丫头就埋在这山上,他们穷了,山就把她吃了。
柳村给高低的山环成了个看不见外头的小圈,人都出不去,他们柳村世代靠的就是山,山上瀑布山下河,现今一气儿干了。像这样雷公招了大旱的年头,他们也没人能找别的去处,这也是山,那也是山,还是靠山过活。
入目的山头皆是光秃,热死的都是能吃的肉,干死的都是能卖的柴,拾山是关乎活命的事情,柳村人都是争着抢着的,谁都没闲功夫去管别人,低点的山头快没东西拾,就得越爬越高,时候到了,一头栽在山上就成,再也用不着下来。
越高的山头越是冷清,路上已经见不到人。
脚下的地是脆的,踩得重了就会碎成干土渣,柳三低着头看着,一路走着,一路想着,“爬不完了。”
他一脚踩空,背上的东西哗啦一下散得四处都是,有些挂着山坡,有些直直滚下去。险之又险,柳三好歹是回了神,扯住了扎着根的枯木。
那树皮糙,扎根也深,倔得很,连柳三那崎岖厚实的手掌心都被它狠狠挫开了一道大口子。他一看,吓呆了——渗出来啥?不是红彤彤的血,都是黄惨惨的沙。
他挣扎着,黄沙从他手掌心的口子里涌出来,顺着手臂一路流着,他的脚怎么也踩不着实地,脚下也是沙土的河,攒动着,要吞了他,柳三那些个微不足道的,用来活命的心气被一下戳漏了去,脚底踩不上实落,土块散架,树枝散架,他觉得自己也该散个架算了。
勤快的来早,懒汉们来晚,差不点儿离,饱死的饿死的,吃的可不都是满肚子黄沙吗。
柳三睁不开眼,分不清是炎热里的风沙,还是脚下的沙,倏然埋没了他。
……
这多凉快啊。
柳三做了梦一样,想着自己一脚落空,得是踏回了一千年前,山洼里还没有蚂蚁窝一样的柳村,只有稀拉的茅草屋子装着稀拉的人家,山泉还没给一大群村人当妈喂奶,流成了溪河,又远又长。
他摸不着头脑,也就摸不着头脑地照样活着,比起做渴死的黄沙口袋,实在是乐得很了。
渴了饿了,这山里可是什么都有,转两圈能就吃饱,有力气了,他也不再做山里的独来独往的野人,拾掇拾掇就在山洼里圈了块地,给自个盖房子还种米粮,邻居看小伙健壮肯干,于是柳三找着了邻家的女儿做老婆,后来生了娃娃,做了爹爹,娃娃又生了娃娃,做了爷爷。
再下去又是怪了,柳三在他这梦里成了老柳,村人当他是个神,都传他这老不死的柳三爷活了三千岁。老柳眼见山洼洼里的人越发多了,垦的地、开的山也愈大,他人老得没力,却也没见要死,每日就窝在新打的圈椅里等着吃粮,甚至闲得慌,辗转学了个文词儿叫顺理成章。
这些天热得很,祖宗碗里的米粮都见了少。他家小辈问候这神异的老祖爷,问地里不长庄稼了该怎么办,老柳想了半天,没答上来。年轻时候的事情,没必要记得多清楚嘛。
“吃咯!”
老柳摇头晃脑,举起他那只精致还画花的白瓷碗,眯着眼端详,山包正正好合上碗边,黄麻麻的山好像被装进碗里,他觉得很高兴,把山看作米粮,碗满了,肚子也会再满的。
他说:“问山呗,咱们靠山吃山。”
小辈们聪明,挖了换了山上肥土,用来种粮。
又满意地填饱了肚子,老柳躺在床上,听见窗外轰隆隆的,好大动静,有一片天,黑压压地倒下来了。
(飯前寫的草稿,可能有遺漏,不過反正也就我自己會用,以後慢慢補完)
讀音本現代漢語普通話發音,祗分讀音,不分平仄或陰陽上去入。
押韻以同部同格內為佳,長歌於同部不同格之間可互壓,短歌可於同格之下再作細分。
把先天韻跟安環韻放在同一個韻部裡面的現代漢語普通話韻書在我眼裡都是傻逼,不接受反駁。
這個a跟那個a是一個讀音麼,MDZZ。
目前祗是粗略分了一下韻,沒有排序和具體例字,韻部名稱可能也需要修改。
大開口三部》》
《拉郎部》
第一格·拉花架韻:a/ua/ia
啊、八、怕、媽、發、大、他、拿、拉、尬、咔、哈、炸、茶、殺、砸、擦、撒;
瓦、掛、夸、花、抓、歘、刷、挼;
牙、家、掐、夏。
第二格·蘭環韻:an/uan
安、半、判、滿、翻、但、歎、南、蘭、幹、看、漢、站、產、山、然、贊、殘、三;
完、端、暖、團、亂、管、款、換、轉、穿、栓、軟、鑽、竄、算。
第三格·狼王強韻:ang/uang/iang
昂、榜、胖、忙、放、當、糖、囊、浪、剛、抗、航、張、唱、上、讓、葬、倉、桑;
王、光、框、黃、裝、床、雙;
陽、娘、兩、江、強、祥。
《愛部》
第一格·來外韻:ai/uai
愛、拜、排、埋、代、太、耐、來、改、開、海、才、塞、在、宅、拆、曬;
外、衰、踹、拽。
《傲部》
第一格·勞聊韻:ao/iao
傲、包、草、道、高、好、桃、鬧、毛、老、靠、掃、早、繞、抄、少、招、要;
表、釣、跳、鳥、秒、撩、教、敲、笑。
小開口三部》》
《月院部》
第一格·月院韻:üe/üan(üen)
月、雪、鵲、絕;院、軒、泉、捐。
《夜宴部》
第一格·夜韻:ie
夜、謝、皆、列、滅、孽、別、撇、疊、且。
第二格·宴韻:ian(ien)
宴、先、天、見、前、連、便、片、面、念。
《飛灰部》
第一格:雷微韻:ei/uei
雷、黑、背、配、美、內、飛、給、誒(ei);
推、對、未、貴、魁、灰、催、歲、罪、睡、吹、追、瑞。
平開口三部》》
因發音時唇如橫線微開,故名。
《依令部》
第一格·一梨奇韻:i-
一、筆、皮、米、地、題、你、里、及、其、戲。
第二格·銀琴韻:in
銀、賓、品、民、您、林、金、琴、新。
第三格·迎兵韻:ing
迎、兵、名、定、亭、凝、令、京、清、性。
《司日部》
第一格·司池韻:-i
詞、司、字、日、池、十、之。
《鵝翁部》
第一格·鵝禾韻:e
鵝、得、特、呢(ne)、勒(le)、歌、客、禾、這、扯、蛇、熱、則、冊、瑟。
第二格·問魂韻:en/uen
恩、本、噴、門、分、嫩、根、肯、很、真、沉、神、人、怎、岑、森;
問、頓、論、滾、困、混、准、純、順、潤、尊、村、孫;
第三格·風翁部:eng/ueng
崩、捧、夢、風、等、藤、能、冷、羹、坑、橫、正、成、生、仍、贈、層、僧、翁。
半收口(暫名)二部》》
《我東部》
第一格·我佛韻:o/uo
波、破、摸、佛、國、闊、落、火、拖、錯、說、桌、索、做、若、諾。
第二格·冬泳韻:ong/iong
冬、〔夢(mong)〕、〔風(fong)〕、同、農、龍、工、空、洪、中、充、容、宗、從、送;
永、囧、窮、熊。
《售樓部》
第一格·售樓韻:ou
剖、某、否、抖、投、樓、狗、口、後、手、抽、周、肉、走、湊、搜、偶。
全收口(暫名)一部》》
《侑酒部》(與售樓部音近,故亦可與之互押,然終是二韻,若求嚴謹則不推薦如此)
第一格·侑酒韻:iu/iou
謬、扭、秀、酒、求、有、柳。
束口二部》》
因發音是唇如束袋之口,古名。
《五福部》
第一格·五福祿韻:u
五、部、譜、福、獨、土、怒、祿、古、苦、虎、主、出、書、如、族、醋、素。
《魚群部》
第一格·魚群韻:ü/ün
魚、聚、去、許、女;雲、軍、群、尋。
外一部》》
《兒部》
第一格·兒韻:er(可與鵝禾韻互押)
兒。
评论:随意
作者:轻拍拍
年轻人,有时间吗?
不,不要抱这么大戒备心,你眼前这个步入衰老的瘸子只想给你讲个故事。你拿着三明治,总要找个地方把它吃完。
为什么是你?嗯,为什么呢——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是因为你今天看上去光彩照人——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家伙呢?
你这样孔雀一般迷人的人物,身边一定少不了伴侣和追求者吧。我不是在打探你的隐私,因为这简直一目了然,我年轻时也有过这样一段时光。那时候我和你现在差不多大,而且是个健全人,每天身体里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觉得自己就该闪闪发光,享受浪漫。
你没有?好吧,我只是在说我自己,如果让你产生误解,我很抱歉。那时我有个美丽的女孩,她的名字是切西丽。切西丽是方圆数里公认的大美人,她的眼睛就像闪耀的蓝宝石——能得到她的青睐,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可有一点,切西丽的性子着实有些古怪。她要吃新鲜的烤面包,我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毫不顾及那正是夜深人静的深夜,四处翻找面粉和鸡蛋,她则在一旁加入糖和酵母;她要冒着如注的暴雨去城郊的小河,我便向上司请假——雨水将我们浇个通透,我们丢掉雨伞,互相偎依用身体取暖。
是啊,哇哦。朋友们都说,我实在是把她娇惯坏啦!我没那么觉得,我是说,我甚至是乐在其中。我想方设法地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就算她要我摘天上的星,我也绝不用月亮唬弄她。
很快冬季来了,但寒冷的空气也无法冻结我的热情和爱。我们去河面上溜冰,摔倒后热烈地亲吻,我真担心一尺厚的冰面都要被我们的体温融化。
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美妙的时光——
哦,抱歉,我差点忘记你这位听众了。要再来一杯咖啡吗?好吧,我该继续讲下去。
还是在那个冬季,某场雪后的一天,我和切西丽沿河散步。她披着件像嘴唇一样深红的条纹长呢大衣,戴着顶如同她眼睛一般蓝色的棉质无边帽,走在雪中简直堪比卢浮宫的收藏。我们牵着手,切西丽不时回头看我,她的笑容令我浑身同样洋溢出冬季晴天的爽朗心情。
一处河面上的异样引起了我们注意。在冻得牢牢的河流冰面上,不知被哪位垂钓者凿开了一块直径接近一米的缺口,而这位垂钓者大概又因故离开了。四周人迹罕至。我们踩着冰走到近前,缺口已经再次结冰,但厚度只有几公分。这片结晶不再是雪白的、令人安心的,而是露出河水黑漆漆的底色,宛如深海。
我抬头望着她,一种奇异的激情使我腾起一个念头。我盯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说,我愿意为你跳下河去。
是的,难以置信,对吗?但热恋中的男女无论说出什么、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你一定也曾经或将要有同样的体验。这就是我对她说的话,千真万确。我确信她在那一刻也感受到与我完全一致的、人类成千上万种不同情感中唯一相同的那种激情,而这绝不可能只是一种巧合。
她的眸子颤抖着,一抹看不见的光芒从她脸上浮现出来,而我的灵魂捕捉到了这种光芒,令她在这一瞬间比一切美丽的愿望和梦都还要美好百倍。
去吧,她回应。
于是我就跳下去了。
是的。一月份冰冷的吕勒河。
我三天后才醒来。除此之外,昏迷的我在截肢手术中失去了三根左脚的脚趾。
代价很沉重,可更沉重的还在后面——切西丽在四个月后离开了我,听说她去了另一个国家。我的家人、朋友、邻居都认为我愚蠢,一边为我同情地落泪,一边声讨变心的切西丽。听过我的故事,你真实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哦,没错,时间流逝,世界变幻,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你不再相信爱情了?请等一下,年轻人。你以为我想告诉你什么?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并不后悔,至少直到今天。
很意外吗?我能理解,所以请耐心听我接下来的话。
爱是没有标准的。这个人认为我爱得过分,那个人附和,那个人也认同,甚至有一百个人赞成,一万个人颔首,可我仍然嫌爱得不够。这就是我爱她的方式:全心全意,激情四射。她离开前从未表示过反对,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我,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吗?
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随意
在冬季到来的前一天,维德领颁布了新的法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红莓林。
“你们可以去另一片森林打猎,或是收集柴火什么的。”领主的传令官这么和领民们解释,“你们可以去尤利希山脚下的那片林子,或者别的林子。领主大人需要红莓林,禁令持续两年,从明天起,到两年后的秋季末。”
到了第二天,冬季的第一天,领民们就明白了颁布法令的原因——一座雄伟的高塔凭空出现在红莓林,它比红莓林里最高的树还要高三倍,通体看不到一丝砖块的缝隙,那是一座灰白的坚实的高塔。
“突然出现的高塔,一定是属于魔法师的。”一名猎人在经过森林时对他的同伴说道。
“一位法力强大的尊贵的法师。”那位同伴,更年长的那位猎人补充道。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维德领呢?”
“一定是领主大人的客人。”老猎人指向道路的远方,一辆马车正平稳地奔驰着。
马车无视了新颁布的法令,一揪缰绳,冲进红莓林中。马车上的纹章正是属于维德领的统治者德雷克家族——三颗晨星伴随着腾飞的红隼。
普特坐在马车里,感受着车轮碾过石子带来的振动,车厢内的气氛低沉得可怕。这一个月里,父亲带着他四处奔走,脸上没有出现过一点笑容。
普特离十岁还差一周,听不懂父亲和那些见面的人的谈话,也不知道父亲收集的那么多物品和材料的用处。但凭着孩子天生的直觉,他明白情况不容乐观——尽管他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普特望向窗外,盯着那座神奇的高塔畅想魔法塔主人的模样,借此来舒缓心中的紧张感。
“孩子。”坐在对面的维德领男爵声音嘶哑,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地说道,“你害怕吗?”
“不怕。”我自己决定要参与的。普特想,如果我不答应,那就会换成米莎或者麦斯他们,甚至席丽尔姐姐。
普特盯着自己的父亲,依然是那副毫无变化的表情,这一个月来一直如此,他把头探出窗户,继续观察高塔。普特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起了变化,只有一瞬间。
“我们到了。”马车停在了那座塔门前,或许不应该说门前,因为这座塔一个入口也没有,似乎整圈都是光秃秃的墙壁。
父亲示意普特不必下车,随后拿起一颗宝石,激活了上面的咒语。很快,一轮光芒包裹住整辆马车,还没等回过神,马车已经来到了一片空旷而广阔的空间。
迎接他们的三位法师,每一位都和普特心目中的法师形象相去甚远。一位高大无比,比父亲还高出一个头,身材壮硕让人想起铁塔一般的帝国重装士兵,他一上来就和父亲谈论不停,;第二位是个光头的中年男子,不仅光头,连长眉毛胡须的地方也是光秃一片,只穿了一件亚麻布长袍,看起来更像个苦修者;第三位则是个老态龙钟的巫婆,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那种,她只比普特高一点点,拄着拐杖,盯着普特瞧个不停,普特连忙扭过头去。
“好了,等之后再争论也不迟。”苦修者打扮的法师打断了父亲的讨论,“你们奔波这么久,想必也累了。”父亲和大高个都点了点头。
“那我就带孩子去卧室了。”老巫婆走过来抓住普特的肩膀,她的笑声又尖又高。
普特转过头向父亲求助,如果可以,至少换个人。不等第一个字吐出口,又一次传送将他带到了他新的住房。没有燃烧的柴鑫和煮沸的大锅,也没有凶狠的刑具。一个简单的卧室,普通的床铺,再正常不过。不过普特还是小心翼翼地与老巫婆拉开距离。
“准备实验还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会比较难熬。”老巫婆似乎永远停不下来她的笑容,“你还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吧?”
不需要回答,普特脸上的困惑就是答案。老巫婆笑着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普特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又拉近了距离。
“我们会在这里开一道口子,”老态的手从普特的额头滑到后脑勺,把他的头发都撩了起来,“给你换一个脑子。”
之后的几天里,普特总会在梦里见到老巫婆的那张布满皱纹的扭曲脸庞,总会在梦里回忆起那只老手阴湿粗糙的触感,每每让他在夜里惊醒。所幸之后再不用和她独处,食物和衣物都由自动人偶送来,每天他都会被传送到三位法师面前,有时候是服用某些药剂,更多时候是躺到一地法阵中央,在魔法的作用下陷入安稳的梦乡。
有时候从床上起来,普特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时间冲淡了普特的恐惧,但有些东西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反而会变得越来越强烈
普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塔里,他过着单调无聊的生活,这让他越发想念自己的朋友,兄弟姐妹。就连记忆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没什么稀奇的家族城堡也变得亲切起来。
睡觉睡觉,似乎在这里他能做的事只有睡觉,当法师们在他身上做实验时,他在睡觉,回到卧室后,他依然睡觉。更让人恼火的是,他总能睡得着,现在的普特一天到晚犯困,等到了睡梦中,普特反而变得清醒起来。
“至少房间里绝不会有那么大一块镜子。”普特知道自己在睡觉,在清晰的意识中,普特却能看到一大块镜子挂在床对面的墙壁上。“简直就是魔镜。”
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实验还是魔法塔里隐藏的秘密机关?普特兴奋地打量这块镜片,尝试着念动几句自己仅知的咒语:“你一定要显示点什么。”
不知是咒语还是普特的祈祷发挥了作用,镜子里的雾气突然弥散开来,明亮起来的镜子显示得不是普特自己的脸,而是一个房间里的景象。
房间里四周都有白色的纱帐遮住,此外看起来十分单调,和普特现在的房间一样无趣。随着视角逐渐移动,镜子的景色渐渐显形出一个人的模样,那是个看起来和普特差不多大的男孩,只是他的脸上到处布满红斑和疙瘩,年幼的脸庞却显得有些扭曲,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上面,没有眉毛!
只在普特呆愣的一瞬间后,他从对面那个同样呆滞的脸上明白过来,对面也看到了他!
对面的男孩手忙脚乱的抓起一旁的一个东西盖到脸上,而普特则下意思地说道:“木麻症!”
“你说什么?”对面的那人的脸此时被一块木头的面具遮盖,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瓮声瓮气的:“什么症?”
“我知道这种病,木麻症。我以前得过这种病,后面老师用药水治好了它。”
“这叫麻风病。说谎不打草稿,这病根本就得治疗。”对面男孩的脸虽然被面具遮住,眼神里的怀疑却遮不住,“你别乱说,难道真有药可以治?”
“我没说谎,生病的时候我全身都肿起来了,那难受我记得很清楚”普特焦急地喊道,抬起自己的胳膊,露出皮肤的皱痕,“这是木麻症留下的痕迹。”
“是麻风病。”面具男孩无奈地强调,“或许你运气好。我就没这个运气了。”
“你肯定也会治好的。”普特对镜子对面的男孩产生的亲近感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对方和自己有相同的经历。
“没机会的,就算有药可以治疗,现在也运不进来。”
“为什么?”
面具男孩抬手推动一旁的杆子,微微掀开白色帐纱的一面,“你听远方的声音。”远方传来一阵一阵的闷响。
“那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面具男孩吃力的摆正身子:“战争。他们说,从我出生那一年就在打了,从北方一直打过来。现在打到了城外,现在什么东西都进不了城。其实我算很幸运了,爸爸至少能把送来看护,至少死得漂亮点。”
普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具男孩快速地嘟哝了两句,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普特,普特·德雷克。”
“普特·德雷克,西洋人的名字。我叫关巡,你的中文讲得挺好的。”
普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通晓语言,一定是通晓语言的法术生效了。“嗯嗯,还行吧,我在努力学。”
关巡拿手一扒拉,把面具弄了下来:“既然你也得过这病,那你肯定不会怕这个吧。”那张有些扭曲的长着红斑的脸再次出现。
普特强忍着不转过头,直视着对方,少有地倔强起来:“不怕。”
“那就好。”关巡满意地点点头,并挥了下手里的木头面具,“这是爸爸给我的,戴着这个,妈妈来看我时就不会太难过。我看书上说,有个国王,也是得了麻风病,也是戴着面具,不过是铁面具。”
“这有什么,我们的国王少了一只腿和一只手,大家还是很尊敬他。”
“独手独脚也能当国王,你们不会看不起他吗?”
“怎么会,无论国内国外,大家都怕他。父亲也说,绝对不能惹国王生气。去年国王还亲自上战场杀敌了呢。”
……
两个孩子相互聊起天来,虽然相互之间都对对方的世界了解不够,但关巡身上奇特的豁达和超越年龄的一种沉稳感染了普特,这些天来他积攒在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很多。而对关巡来说,镜子里的普特说出的那些奇妙的故事比起他看的所有书里的故事都要神奇。
“你可真会编故事,将来你当个小说家,肯定很厉害。”
“这不是编的,是真的!”
“好吧,算他是真的。”关巡在床上缩得更紧了,他微微笑了笑,“其实我想问你额头上的红线是什么。”
“什么额头?红线?”
因为镜子里照出了对面的景象,普特听了关巡的描述才知道,自己的额头上竟然被画了一条红线。
那个死老太婆!普特也只敢在心里怒吼两句,其实就算是在心里他也不敢喊得太大声,法力高深的女巫可以偷听别人心里的想法,人们总会提醒孩子,不要招惹女巫。而我,显然就惹到了一名女巫。
“可能过个一两天,他们就会沿着这条线给我开一刀,帮我换个脑子。”
“为啥?”关巡满眼的疑惑,“是为了治病吗?”
“不是,这是个实验。”普特吸了口气,他又害怕起来,“其实不是换脑子,就是给脑子里加点什么东西。他们说,如果实验成功,我一个人就可以钻研两门,甚至好几门学问,我会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学习、训练。我会变得,与众不同。”
“那不是挺好的嘛。”关巡将镜子放回床边的桌子上,他的声音轻微下来,呼吸声渐渐响起,“你可以一边写小说,一边研究你的那些魔法。”
“但要是失败……”普特现在只能通过镜子看到白色的纱帐,只能听到轻微平稳的呼吸声,“关巡?关巡?”
他一定累了。普特想,我们聊了不知道多久。镜子上开始出现雾气,对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普特明白,该离开了。
“再见,关巡”普特想了想,阖上了自己的眼睛。
……
接下来的几天,普特再也没有梦见镜子和那个面具男孩。普特心里期待着再次见到关巡,但同时又惊讶于自己这几天的睡眠如此得安稳,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但明明一切都没变。
又过了几天,实验准备好了。普特被送上了实验台。之后,又被抬下了手术台。一切都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完成了,甚至没有给他害怕的机会。当普特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时,发觉自己之前无数的担惊受怕似乎都如此可笑。
普特环顾四周,这是女巫准备一间单调的临时居所,这里没有镜子,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柜,还有自己。一切都没变,除了自己的头上裹上了绷带,以及绷带下传来的淡淡痛觉。
只有我知道,这里的镜子,还有镜子对面的那个朋友。
“再见。”普特轻轻说道,他觉得,只说这两个字,或许就可以了。
“孩子,我们该走了”一个身影传送进来,普特惊讶地发现,父亲又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眶周围都变深了,但父亲轻轻地搂住他时,普特明白,压在父亲身上的无形重担已经不见了。
“父亲,那个实验……”
“没事了孩子,已经结束了。实验失败了。”听起来好像实验成功了一样的语气,维德领领主说道。
“嗯?”
“我们回家吧。”
“嗯!”
……
两道光束送走了维德领的父子。一位老态的巫女透过镜子看着那辆马车向红莓林外驶去,一只衰老的鸡爪手的手指上,红色的指甲看起来十分渗人。
“失败?嘿嘿嘿,实验只会比想象的成功,只是还未到时候。” 老妖婆用干枯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一枚发亮的徽记,满足地说道:“当将星自空中坠落,远乡的灵魂穿越无形空洞,到那时真正的完美产物才会跨越梦镜的桎梏,将两段失落的时间联系到一起,嘿嘿嘿嘿嘿~。”
END
写于2023.1.26
(上个月因为新冠欠债,这个月得写两篇,难受啊。过年的时候偏偏诱惑特别多,另一篇还没想好该怎么写。这一篇也有不少要改的地方,看以后有无时间喽)
顺便在这里也说一句新年快乐,虽然晚了很久,而且在群里也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