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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1.
女朋友离开以后,我在壁橱里找到了一副没有买过的模型。
每天都会少一块,不管我如何努力去找,都找不到丢哪儿去了。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脚……
今天已经只剩下身体和头了,全部消失会发生什么呢?
2.
邻居家的孩子护身符丢了。
家长在大张旗鼓到处找。
已经第三次有人敲我家门问我有没有见过了,他们没有商量好分工的吗?
3.
镇子上没什么夜生活,但好处是很安静,晚上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在讲故事。
所以我在晚上的时候总是更有灵感,感觉好像不是我在写故事,是故事里的角色自己在动一样。
编辑也夸我文风有很大改变。
真不错。
4.
自己懒得做饭的时候,我喜欢去镇子上的小饭店,他们的粥做的很好。
我尤其喜欢莲子羹。
镇子上所有人都喜欢他家的莲子羹,早上必喝。
5.
小镇上来了一辆宣传遗体捐赠的广告车,被居民们一起赶跑了。
我作为外地人只敢在家里偷看,没敢出去。
大家说这样不尊重死者,镇上的人死了都要……
要什么来着?
6.
镇子上有个很大的菩提树,郁郁葱葱得很喜人。
女友在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下面一圈一圈地走。
她会时不时去捡掉下来的菩提子,最后捡的足够多了,她挨个打磨成珠子给我串了个手串,说是图个吉利。
7.
要是我知道不小心把手串丢了她会那么生气,分手都没说就直接消失,我肯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8.
邻居孩子的护身符找到了,说是在镇子外面的河岸上找到的。
找到之前总共敲了我的门五次,第一次我还开门仔细帮忙问了问细节,看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后面就门都懒得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后面来问的几个人声音都挺像的。
9.
镇子外面确实有条河,我刚来的时候图新鲜去看过几次。
水甚清,没鱼,没虾。
我甚至连水声都没听到,不过这河确实是活水。
女朋友倒是很喜欢,提着凉鞋光脚泡在河水里很舒服的样子。
我也想泡,被她阻止了。
她说我脏。
10.
脏就脏吧,谁让我是臭男人呢。
惆怅,习惯性地想点根烟,才想起来她之前监督我戒了。
她说我要跟她一起回来住就得戒烟,我之前还不信。
现在信了,因为镇子上的便利店压根没有卖打火机和烟的。
11.
是的,小镇是女朋友的故乡,她不说我都不知道有这地方。
当然我不知道不稀奇,我地理从来没有及过格。
12.
稀奇的是,女朋友会从这儿消失。
这儿不是她的故乡吗?
要走也应该是我走啊。
13.
晚饭懒得做了,去饭店喝莲子粥吧。
14.
镇子的环境挺好的,不仅有大菩提树,各种绿化做的也很好,就是路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落很多木屑。
但是镇子上做木工的只有搓手串的纪念品店,他们能产出这么多木屑吗?
15.
小镇原来应该是个景区,路上能看到很多废旧的指路牌,但是因为年久失修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但看得出来是专门设计出来给外地人看的,指示很详细。
我的新小说就是以废旧路牌为主题写的,编辑告诉我故事很受欢迎,互相矛盾的路牌下究竟哪一条才是真的出路,大家很喜欢那种未知的诡异感,还有人专门开了帖子分析。
“所以能不能给我剧透一下?”编辑在电话里笑嘻嘻地问我。
“不能。”
16.
虽然我觉得这里怎么看都是个景区,但我从来没见过来参观的游客。
所以纪念品是卖给谁的?
17.
风很大的时候,家里家具上也会落很多木屑,甚至会落到键盘上,让输入也变得卡卡的。
在P键第三次卡住按不下去的时候,我把机械键帽拆下来清理,里面果然都快被木屑填满了。
18.
清理出来的木屑在桌上堆成了小山堆,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木屑包围了,浑身僵硬的不得了。
死宅就不应该有这种一鼓作气打扫房间的勇气。
19.
女朋友回来帮我处理了那一堆木屑,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过分辛苦,打扫房间这种事交给她就好了。
她消失了我真的很难过。
20.
前天早上散步路过了纪念品店,里面居然没人。
透过玻璃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本来想推门进去看看的,后来觉得不太礼貌,就放弃了。
21.
镇子上的人不太爱出门,早上散步一个都碰不到,当然也可能是大家不愿意早起吧。
早上的河水很凉很甜。
不愿意早起的人也太亏了。
22.
女朋友消失以后,我也很喜欢围着大菩提树一圈一圈走。
会感觉内心很平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菩提子掉下来了。
23.
镇子外新来了一辆宣传献血的车,这次大家倒是很热情去参加了。
晚上车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两袋黑色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献血的人说我体重不符合规定,没让我献。
24.
莲子羹很好喝。
25.
在家躺着真是太舒服了,谁不喜欢一躺一整天无所事事呢?
已经懒到好几天没有去散步了,不过其他人也都没有散步的习惯,我没必要搞特殊。
好吧,如果懒惰是人类的罪,那我接受审判。
26.
这里的生活安静又充实。
真好啊。
27.
女朋友从纪念品店给我新买的键盘很灵活,再也不会卡键了。
28.
手机一直在震。
屏幕上显示着编辑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不知道有什么事。
不想接。
再躺一会儿再说吧。
再躺一会儿……
END.
作者:【十二招】痛土豆
MODE:笑語/求知
梅塔埃爾學習長笛一十九年,始於其九歲時切斷十指。那時她剛被編排入最新的親衛軍預訓營,從父親手上接過10001號鍍銀碼牌,連接的皮帶會在劇烈運動時將脖子摩擦出紅印,這做法很古典,據載舊時代的戰馬就是用鐵片編號,表示所有權歸屬軍隊。那一頭不足寸長的短髮不難梳理,不过她起先咬破理髮師的小臂皮膚,又把淚水滴到那傷口上,最後在幾個耳光下不得不服從,才把那頭光亮的調溫儀噴氣顏色的長髮節省成這樣,與漆黑的制服恰好相配。搜身,收繳私人物品,縱隊排列,轉身,報上名號,朗誦誓詞。基於年齡差距和父親的囑託她可想而知地被孤立,一個人坐在獨間吃那些合成餉,灰棕色和鮮綠色和暗紅色和淡黃色和黑鉻色排列五四三二一,可能性的填充組合比軍規條目要少得多,當然在嘗試用不同手勢拿餐具成為最後的娛樂環節時它們就不遑多讓了。某一節演武操練結束之際家中的副機將她領走,从訓練場到交通終端到宅邸的大堂,父親從雕花木桌旁拿起一個長長的黑盒,打開它取出一柄長笛交給梅塔埃爾,他什麼也沒有說,他們默認是時候了。最初的實踐課程(在那之前是漫長的樂理與軍樂史)要求她吹奏以則喀特語的她的姓氏,她以為她能輕鬆做到因為它們一直以來作為心臟上的基因手術標記隨著它的搏動而鳴笛——加-爾-万-尼-亞,記好了你是加爾萬尼亞的女兒無論你排行多少処在何方安坐高堂抑或身陷囹圄無論你的壽命過去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也始終——好像那個標牌一樣閃著白光...老師說,你想得太慢、氣息不穩,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再快一點,他背在背後的教鞭在模擬夕照的轉變下越拉越長。當肉軀的分裂不再代表結局(這個暌違的詞語),這一切就衹是:生——死、生——死、生————死。他們每每對她的(她的?)身體像擺弄打結的布袋一樣妄為,顯微剪與鑷與骨鉆噠噠響,她閉眼前看到的不止有他們還有母親尚未去世時曾帶她前往多薩拿的長兄(那裡的人們爭相以身體的昂貴標榜自身的高貴,一十二隻黃金手臂的執政官對他說,好在我們的記憶沒有被分裝進肉與骨的縫隙,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作為跟隨實習的接駁手,他看著她的手,與主刀低聲交談,內容她沒有聽清。無影燈懸於頭頂,緊連著坐落在虛天頂中央的儀器中樞,零件上下滑動非現實地寂靜無聲,而仰望,即保持水平時的所見,無法不包含遙遠的銅灰天際,那幾乎從來不變化分毫。依然殘留的視覺幻影常常使她記起歷史學的邊角料,舊時代人民對迴光返照的殷勤記述被精密的物理邏輯一一解剖,人民這個字眼也逐漸昏花裂解,她並未理解,之於她的童年之夢正橫陳裸露、纖脈分明。如換牙般換掉手指的最後一次是她的成年禮,她得以徒手雕刻微准度最高的機械刻印,或完成戰備臨場的細胞手術,再繁複多變的指法早就不在話下。那時她嶄新的黃銅色指甲豎立在鍵帽旁,等待父親臨場親自指揮。鉑制的長笛(用這雙手掂一掂量吧),最好的材料,莎草譜《第八騎兵進行曲》,最好的布陣。留緩,波動,揚昇,再延宕,十年後再度靜聽錄音時她聯想到戰術學實驗棋子的碰撞,聯想到馬鐙的敲打,想到鐙骨,又想到十指連著的五臟六腑與戰友們橫飛的斷肢殘臂灑滿豐饒的土地與大海如陣雨或狂風在清爽的白晝照耀之中攪拌還有他們被統計成用於上報的數字符號,可是父親如何揮刀斬斷她的手指,自己又如何甚至不記得遍地搜尋四散的手指就被運至手術臺上呆滯地等待整整七個小時神經組接(儘管義體已經預先全部製作完成,首席醫術士也要花上這麼久),關於這些以及草甸、海濱、峽灣、與曾經仰視著懸掛在書室的長笛的時日,她已經不記得了。
後記:起初想要表達的包括童年創傷、戰爭物化與去個體化、音乐与战争的自然互喻等等,最後衹是寫成了很不像樣的東西,甚至還要拿後記來湊滿字數(因為我認為這篇文字該結束了)。關於斷指的理由暗示較為幽微,這緣故是想剝離掉這一部分疑問表現創傷所致記憶喪失。說白了就是演武所需的手部靈活性鑒定,梅塔的原生身體數據無法通過初測。
作者:暑退
评论:随意
胡伦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身体像即将被风挂落的树叶一样抖动了起来。
“不……这不是我干的……”他哆嗦着往后倒去,一脚踩在了一个温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一截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大腿。
他的防线彻底被击破,“啊”地一声大叫,瘫坐在粗砂颗粒的水泥地板上,被肢解成数十块的陌生人的尸体包围了。
这确实不是胡伦做的,他性格温吞,胆小、呆板又认死理,老板三番四次示意他在报表上做些小动作,帮公司节省点费用,他都没敢答应,生怕一招不慎将来做了老板的替罪羊。
一而再,再而三,老板觉得成日暗示个木头实在太累,挑挑拣拣了大半天,选择在平安夜的早上向胡伦宣布,他被开除了。
晚上和他一起约会吃饭的女友听闻这一消息,嘴角边的酱汁都没擦干净,就开始给他算结婚的礼金、买房的钱、买车的钱,恨铁不成钢地痛骂了他一顿后,以性格不合适为由,干脆利落地跟他分了手。
回家路上飘了雪花,他为了请女友吃这顿饭,钱包空得连网约车都叫不起了,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肩膀湿透,惨得像落水的猪。他以为这就是最谷底了,没想到半夜被远方母亲的电话吵醒,抽泣着说他爸出去赌又借了一屁股钱,债主正在哐哐哐地砸门,闹得不得安生。胡伦只好硬着头皮从银行卡里挤出了几千块,线上转了过去。
他看着卡里两位数的余额,呆愣了好一会儿。
钱,钱,钱……
钱像一座五指山,把他牢牢地压在底层,连翻身都做不到。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最终从衣橱里取出了一只袜子,挂在床前,希望传说中的圣诞老人能施舍他一点安慰。
没成想倒霉时喝水都能塞牙缝,胡伦郁闷地重新睡去,醒来时就变成杀人犯了。到底自己是怎么从床上迁移到这儿的也搞不清楚,掐了手背还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要命,如果是梦,早该醒来了。
手机突然响了,胡伦吓了一跳,惊恐地发现是自己的电话在响,他的手太滑腻,在手机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总算在最后关头接上了这通陌生来电。
“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你要的两百万现金我已经准备好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无助可怜,“求你了,让我听听我老公的声音吧。”
这人值两百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消失。女人不停地哭泣和请求令胡伦茫然地看向地面的碎尸块,不知道该怎么满足这个荒谬的请求。
他浑浑噩噩地跟女人约定好放钱的地点,随便找了个麻袋,把地上的碎尸捡了起来,连手都没记得洗,就出发去拿钱了。
一路偏僻无人,他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有种不真实的绵软,约好放钱的垃圾桶里已经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黑色的旅行包就混迹在其中,像被人抛弃的二手旧货。
他抖着手把包的拉链拉开,血迹在包上绵延出一条暗红色的线,划开了沉甸甸的钱。
两百万是这样子的吗?他想。
两百万能干什么呢?够一个首付,一辆好车,一个女人的礼金吧。
他计算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悄悄围拢的警察门,等到他想要用黏腻的手拎包走人时,一根警棍重重地击中了胡伦的后脑勺,胡伦瞬间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胡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里,手上滑不溜秋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微冲。
“你。”一个三大五粗的陌生刀疤脸给他下达了任务,“进屋以后拿着枪随便扫,注意点别扫死人,吓唬吓唬就行。”
“你。”那人又指着他身边的一个黄毛说,“直接到柜台装钱,让那些磨磨蹭蹭的柜姐快点,三分钟内装好就撤。”
“我们……我们这是要干嘛?”他感觉自己舌头都有点打结,手中的微冲很有点重量,眼前这两人年纪加起来估计已经过了古稀,他想骗自己是过家家都不行。
可刚才自己才杀了人,怎么现在又要去抢银行了?他脑子迷糊又爱打破砂锅的老毛病犯了,在原地踟蹰着不肯前进。
“还能干吗,当然是抢银行啊!”刀疤脸烦躁地点了一根烟,“别事到临头说你他妈的不想干了!早就在警察局留了案底的人了,不犯罪搞点钱,还能指望上哪儿赚钞票。”
刀疤脸狠狠地把新点的烟几口吸到底,吐在了地上,大步朝巷口走去。胡伦赶紧踩灭了烟头上的火星,和黄毛一起,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闯入、威胁、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火舌在离自己半米不到的地方像蛇信子一样吞吐,纯白的天花板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胡伦有种运动完汗淋漓的快感。
空弹壳在他脚下乒乓四溅,他打出了手感,看着四下瑟瑟躲藏的人群,他像小时候恶作剧用石头砸别人家窗户一样,把头顶一排排的LED灯打得稀碎,引得人群四散尖叫。
直到刀疤脸过来扯他衣领,顺手给了他一巴掌,才把胡伦从神奇的快感中唤醒。
“傻逼,快走!还射个屁啊,等条子来拷你呢!”
胡伦如梦惊醒,哆哆嗦嗦地收起了枪,跟着刀疤脸和黄毛一起飞速撤离。
刀疤脸开车,胡伦和黄毛坐在后座。又厚又敦实的一麻袋钞票就横亘在他俩中间,胡伦伸手去摸,那崭新的成捆的钞票像有魔力一样,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去,把这些纸张的味道刻入肺里。
警笛在不远处开始轰鸣,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咿呜咿呜的声音,刀疤脸骂了一声,一脚油门飙起了车,方向盘打得飞起,红绿灯成了摆设,其他车道的车躲他们如躲炸弹。
天罗地网硬生生地被刀疤脸扯开了一个破口,他狂妄地大笑起来,又冲撞了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全然没有注意到直行而来的大货车。
“嘭————!”
胡伦的意识和被撞飞的纸钞一样,纷纷扬扬,四散而去。
疼……头疼……脖子疼……肩膀也疼……
胡伦的意识几经浮沉,终于挣扎着钻出了水面。
他像差点被闷死的人一样,猛地吸了几大口气,整个脸整个脑门上都是汗。他惊恐地环视四周,是又小又昏暗的一间房,黑灰色的墙壁,散落的机械零件,角落里堆着高高的纸张和油墨,几步路远的地方有一张打开的行军床,上面放着已经发黄的枕头。
而自己刚才趴着的这个地方,是一个操作台,上面立着一瓶威士忌,剩余的棕色酒液刚好盖住瓶底,旁边还放着一个八边形厚玻璃杯,肆无忌惮地挥发着酒精的味道。
我的钱呢!刚才的钞票呢!!
他发疯般地找了起来,把整个房间弄得鸡飞狗跳。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摸过那么多钱,有了这些钱,他可以买房子!买车子!让他那势利眼的前女友跪下来求复合!
房间里没有成捆的钞票,却有很多半成品的纸钞。他在行军床底下还发现了一个塞在挎包暗格里的笔记本,里面详细地记录着如何靠这些房间里的这些机器和工具,做出足以以假乱真的货币。
胡伦将信将疑地按照上面的提示,印出了几张红票子,十分心虚地拿去小店铺里买了点烟和酒。顺利地蒙混过关后,又多印了一些,拿到商超里用,一开始他很小心,一次顶多只用两三张,但日子长了次数多了,他胆子也渐渐大了。
他抽的烟越来越贵,喝的酒越来越好,一件衣服几千块是家常便饭,一块腕表的价格能把以前的自己惊呆,他在多家银行开设了多个账户,使用各种各样的假身份盘旋在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意里面,豪宅、跑车、游艇、美女……半夜的Party灯红酒绿,飞舞的钞票铺天盖地,每一天都过的死去活来,惊险刺激。
有一天,胡伦接到一单生意,让他带着货去码头,有一个大买主想跟他做交易,但是需要先看货。胡伦带了点新鲜货过去,买主验完后,非常满意,下了大单,约好了时间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胡伦督促手下加班加点拼死干活,这曾经是他最痛恨的事情,如今却乐此不疲。手下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他把货封存在一个隐秘的地点,跟小弟交代好暗号,去和买主见面。
他咬着雪茄,哼着小曲,胸前的金链子晃荡来晃荡去,已经全然没有了过去那副低到草芥里的模样,双手被手铐反铐到身后时,他甚至还沉浸在那首曲子里没有回过神来。
……
Oh I m in pieces, it s tearing me up
一切都在将我撕裂成片
……
Hallelujah
哈利路亚
You were an angel in the shape of my mum
你就是位形神皆似妈妈的天使啊
You got to see the person that I have become
你应该好好看看如今的我呀
Spread you wings and I know
你爱的羽翼展开遍布你所到之处
That when God took you back, he said Hallelujah you re home
当上帝将你带走 我们亦安慰念起 哈利路亚
“嘭”。
一颗子弹飞旋而来,胡伦看到自己脑袋里崩裂的血花和脑浆,陷入黑暗。
一片血色蒙罩在眼球之上,红得发亮,赤得刺眼,胡伦一口气倒提上来,像濒死的鱼一样张大嘴急剧呼吸。
破旧的床,发霉的墙,歪着把手的衣柜,还有睡前挂在枕头边的那只没洗掉油点的袜子。
胡伦的肺里重新充满了氧气,他睁着浑浊的眼珠,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黑点,嘴一咧,笑了。
一切都一样,一切都不一样了。
作者:【十二招】奧利奧
中靶:無
勝負結果:全勝
老李是八角街的老住户,年轻时候干过搬运工、修过小物件、也看过大门、扫过大街,他做这么些活儿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的讨口饭吃。那会儿他家很穷,家里人勉强供他读完小学,但到了该上初中的年纪,家里头实在掏不出钱,他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念父母为自己操劳奔波,也想帮他们分担点事,所以当时他跟父母说,哪怕他上不了学,他也要帮家里忙,等长大了他就去找工作,养活这个家。他记得那会儿他爸妈是不赞同他的,他们觉得即便要砸锅卖铁,只要能让孩子继续学业一切都值得。所以一家人就此事算是吵了一架,冷静下来想想,还是各退一步,家长想办法筹钱供他念书,他也要努力学习,回家就帮家里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后来呢,老李只读完初一,到初二便因为家庭经济过于艰难,迫不得已选择辍学帮父母放羊种地。那时候多难啊,可再难他也咬牙坚持了下来,他知道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要为爸妈分担这个家的责任。再苦再累,只要能养家糊口,他都愿意干。如今即将迈入五十岁门槛的老李早已结婚生子,组建了新家庭,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身衣衫褴褛的穷小子,而是历经多年打拼建了家自己的小饭店,当了个老板,在这块街区算是小有名气。问他最后为啥是开了餐厅,老李说,他想让像他一样在外奔波的人能吃到一口家的味道,让他们在繁忙之余得到尽可能的休息。只要客人满足了,他也很开心。老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容。
春节刚过去没几天,但夜晚的八角街依然装点着火红通明的大灯笼、年画春联更不必说,摆摊的小贩们吆喝着,浓厚的年味还没溜走,它在街角巷间转来转去,和这儿的人们一同高歌欢庆。老李的饭店也热情不减,客人是络绎不绝,多数是老顾客,就认他家菜口味。老李忙前忙后,既要在后厨掌勺,又要到前台来清点货物。像他们这样的小店人手不过三四个,忙起来都得一人身兼多职,虽然很辛苦,但老李几乎不会抱怨什么。在他看来,饭菜的香气萦绕餐厅之中,食客们露出的欢声笑语就是对他最大的鼓舞,仅靠金钱是换不来的。
老李往锅里倒了些许花生油,下入葱姜蒜炒香,再下腌制好的鸡肉大火翻炒,随后依次放入切好的香菇、笋丁、胡萝卜等配菜,再倒适量盐、糖,浇一圈酱油和料酒,快速炒熟,最后勾层芡汁,一道香嫩可口的家常菜就做好了。他叫店里伙计端走上菜,正准备做下一道,另一个伙计就过来跟他说刚有个老客户提意见,说他们家这个烧肉段有点咸了,老李就撂下菜铲子,嘱咐另一个厨子暂替他的活儿,跟着前台这小伙出去瞅瞅。
提意见的顾客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带着妻子跟孩子一块来吃饭的,这一见面男人就说自己对这菜没啥毛病可挑,他本来就好重口,只是他家那小孩皱眉头一个劲说咸,夫妻俩也不好意思麻烦店家,就想着拿汤汤水水涮几下把味儿弄淡点,让孩子放心吃,但也不知道是孩子味觉敏感还是怎么,还是嫌味重,夫妇俩才琢磨着也可能这回大厨盐撒多了,就跟店家反馈下次他们再点菜就把这道菜给他们做淡点。老李说行他记住了,不过看那孩子真挺想吃这肉段的,他倒是有个办法,说着回厨房忙活一阵,端着盘清炒肉段出来了。那夫妻俩惊着了,连忙说不用麻烦,但老李摆手说没事,做个简单菜不费事的。那孩子年纪小,也就三四岁左右,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一看是肉就嚷着要吃,孩子妈就给他夹了一块,小孩手舞足蹈特别开心。这位母亲叮嘱他吃饭别洒桌上,然后转头和丈夫一块感谢老李,不忘叫上小孩一块说谢谢。听着一家三口诚挚的谢意,老李没多说啥,只是笑笑,将这份真挚的情谊默默珍藏心中。回后厨的时候,他不经意瞥见另一桌的年轻女子正在给1岁多的宝宝喂米饭,让他情不自禁回想起他家女儿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一到饭点就咿咿呀呀地黏她妈妈要吃的,孩儿她妈自然拧不过孩子,就会拿个小勺子舀一点稀粥,凑到女儿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吃。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他家小姑娘也十几岁了,是上初中的年纪,现在的老李有了钱,能供着闺女继续读书,比起自己儿时因贫困无法继续学业好了太多,老李很欣慰,这也算是女儿替自己实现了曾经没有完成的心愿。
已经到了打烊时间,老李难得今天没有再多留一会儿收拾整理门店,而是挂好牌子,去附近夜市买了根烤肠。老李在夜市也有认识他的人,不过今儿有点特别,不是老熟人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想找个人聊聊话,就和老李攀谈了起来,过了一小会儿他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跟老太太说自己有事要先走,回头有缘再聊。老太太没挽留,就是可能年纪大了脑筋有点转不过来,反倒问他这么晚要去哪儿,老李笑着说,下班了,该回家陪老婆孩子啦,时候不早,您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两个人在此告别,老李骑上自行车,踩着脚蹬子踏上回家的路。
Vol.210【仪式】仪式
(前篇: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20756/)
评论:现在不开放阅读。
“就算有一天你会成为别人的夏娃,今夜你也只属于我莉莉丝。”
“就算这世界上存在着亚当,我也会跟着你走出伊甸。”
我的回答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她没有像我们曾经偷偷窥视过的其他女孩一样喜欢问“真的吗?”我们不需要那些。那样的月光下我们放肆了一整夜,玫瑰在碧海的泡沫上肆意迷醉流淌。第二天我曾经不安过会不会被人发现她留在我身上的红色,但是没有,我们没有被发现。只要该陌生的就陌生,该遵守的就遵守,我们都是无需担心的,只要留在伊甸就永远不会被污染的白睡莲。在夜色下描绘着各种颜色的我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每一朵白睡莲都有各自的芬芳花蕊,但仅仅吐露给特定的人选。
留给藤蔓潜滋暗长的春夏总是短暂,很快到了多雨的季节。长袖的制服换成了中袖,留给我们的画布缩小了,于是无处可铺开的色彩更加报复般地烈烈挤在了袖口之内,领口与裙摆之间。我们尝试过收敛,可现在毕竟是夏天。真神奇。在从前夏天从没有不同的意义,就像其他季节一样,只是季节而已。但现在夏天的气息和风里催人躁动的东西,我都感觉得到了。
但是有一天一直安静的学园突然有了现场的新闻,故事从事发地一直传给了我们班上的女孩们。她们说,有位学妹没有带伞而被雨淋湿,雨水浸透了制服,从背后的衣料透出了薰衣草的颜色。
“她明明那么乖巧!”
“可她竟然弄脏身体!”
“你之前说的颜料少了,说不定就是被这样的人偷了。”
“嗯?嗯、多半是吧。”被这么提醒的时候,我整个身体都被什么紧紧攥着。而她们说的“后背是够不到的,一定是有人给她画的。”“天哪!太恶心了!”我像是隔着水听见的,我好想去找她。我想立刻告诉她赶快去找水,快去把那痕迹洗掉。
但是在我找到机会去见她之前,就那个下午,我们就被集中在一起。发现了有人违规的老师们把那个女孩带到所有人的面前,问:“是谁在她的身上画了东西?”
她抓着裙摆一直在哭,低着头不愿意被人看见脸。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认领这幅‘作品’吗?”
于是有人上前强行将她的制服剥下来,要把开满在心口和背后的美人樱亮给我们看,在她的挣扎和哀求中有人吓得闭上了眼睛,我的心跳抵着我的咽喉。
“住手!是我!”爆发于人群的怒喝将所有人的目光拉过去,长发如同浪涌的学姐拨开两侧围观的人们,大步跨上台去,拉开两边撕扯着女孩衣服的人,抱住那可怜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她是我们公认的端庄的顶峰,比谁都更加稳重温柔,而现在她用可以杀人的轻蔑与嫌恶睨着周围的人们。
“怎么会是你?我们对你寄予了怎样的厚望啊!”主管礼仪的老师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声音,而舞蹈老师气得拿发颤的手指指着她:“你明明是同届中最出色的,以你的资质、你的成绩,你可以成为全世界的梦想。你、你怎么可以自甘堕落?!”
“对不起,老师、我的愿望不是成为高贵的天鹅,婚纱的纯白也不适合我。”众目睽睽之下,纽扣崩落,天鹅撕去白羽,大片明丽的金黄从白皙的胸口绽放,像太阳的光大刀阔斧杀出来。
在视觉上被砍伤的女孩们掩着唇发出尖叫,惊恐万状地想要躲藏到谁身后,有人移开目光,有人移不开目光。我是在窒息边缘的后者。
“我要做她的薰衣草。我也爱这片向日葵。”
“那孩子暴露了,是因为去给她送伞,淋湿的衣服被颜料染透了。”
“真可怜啊。”
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我都愿意爱你、安慰你、尊敬你、保护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是作弊的分界线————————————
“今天您也如此慈悲端丽。我们年轻的主人啊,请前往举行仪式吧,正有可怜的人等着您的救赎。” 少年没多说话。跟着祭司往前走。穿过幽暗的石墙与长廊,走向穹顶下的祭台。
在那里,一位被疾病困扰多时的信徒已经等他很久了,家人为这位可怜人争取到了请来领受他的火浴仪式的机会。包裹在褐红色斗篷中的信徒佝偻着身体。因为痛苦而不断地痉挛着。而高华威也有如天神的少年救主披着初雪般的白衣,一点点走向了他。祭坛上摆放着放香烛与花朵。明天的火苗照亮他的金发让洁白的长衣好像白雪一般。纯洁的面容无比肃穆,透出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庄严与崇高,玫瑰色的眼珠却有着晚霞般的温柔。
作者:黎奉行
2.3,晴
例行科考,这次要去两周。间隔的时间并没有多长,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仍有一股陌生感。她又变了,与那时相比。
而我们无能为力。
“今年的冬天没有从前冷。”
敲着冰的人这么说,呼一口气换腿支撑。“冰层明显薄了,明明都到了这个时候。”
金把帽子向下拉了拉,轻轻嗯一声。
“这可就不好弄了。你也知道,北极的冰本来就少,指不定要损失多少珍惜生物…”没有得到回应的男人回头看了看。“喂,金,有在听吗。”
“在听。”
“又开始神游。”男人嘀咕一声回过头接着敲。“我说你这毛病也该改改了,我们在工作,不是在念佛,不会见到什么神明…”
“那里有东西。”
“…嗯?”
下意识回头,却被一只手摁住脑袋。眼睛最大限度地往那方向转,只看见一片雪白。“喂,你在说什…”
“嘘。”对方说,手上略微施力。“别说话。”
眼睛眯起,略抬下颌。眼前的景色在集中精力的过程中慢慢清晰起来。那里的确有什么——有什么在动,很不起眼,像因冰层撞击拱起的小雪堆。
但一定有生命存在,金确信。因为刚刚在那雪白中,有一抹一闪而过的黑色。
“我去看看。”他说,收回手向前小心翼翼地走去。靴子在雪地里难免发出声音,于是他又看见了,更清晰地,是像眼睛和鼻子,圆圆的三个小点。
是北极熊吗?不过这也太小了点。为保险拿住身边的枪,稍弯腰慢慢靠近。相距不过十米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雪白的毛绒耳朵抖动着,正对着他躬起身体。
“…是雪狐。”
摁在枪上的手松开,肩膀稍微放松。空着双手慢慢走近,逐渐看清全貌。那是一直通体雪白的狐狸,似乎才几周大,身体小小的。漆黑透亮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看起来却孤独而无助。
“是被抛弃了吗,不过也是。”
在两米外蹲下身张开双手,静静等待着的金想。旅鼠大量死亡再加上气候变暖,自身不保的父母会抛弃孩子也并不少见。这一路已经见到不少尸体,而居民正在剥它们的皮。
若放着不管,它也会面临同样的境遇。
“但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小狐狸的戒心丝毫没有减少,于是他耐心地继续等待着。有细微的风吹过,它哆嗦了一下。终于寒冷让它迈开脚步,一点点向他的方向挪动。
鼻子先凑近闻了闻,而后小爪子迟疑地搭上手套。金慢慢伸手去抚摸瘦削的脊背,它一个哆嗦想要退开,却因没有下一步的危险止住动作。他就这么把手放在上面轻轻顺着,直到绷直的尾巴慢慢放松。
“和我去基地吧。”他说,双手轻轻搂住没有反抗的幼小生命。“那里有水,有食物。”
雪狐在他手里蜷缩起来。
“准备带回去养着吗。”身边人探头看了一眼。“真是有够虚弱的,给它取个名字吧。”
好像是知道在谈论自己,雪狐警惕地抬起头来。看着它的这副模样,金不禁叹了一口气。
“冰雪的精灵。”他搓搓小狐狸的头顶。“就叫你安了。”
2.5 晴
气候变暖,冰层已经开始缩小。环境问题迫在眉睫
捡到一个小家伙,我叫它安。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脖颈的时候,金就知道他该起床了。睁开眼与面前的小脑袋对视,伸出手挠挠它的下巴。雪狐颇为配合的扬起头,双眼惬意地眯起。
“早,安。”
回应他的是细细的呼噜声。
安足够安静,平日里趴在角落不出声也不动弹,却又比谁都敏锐。出门便趴在窝里等他回来,不出门便窝在手边打瞌睡。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他一直这么相信。因此一直将它当做一个孩子,就像自己的学生。
新邮件就在电脑桌面上,只看发件人大概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内容。伫立原地许久,最后还是转身收拾背包。
一声叹息被隔在门外,小狐狸轻轻偏了偏头。
2.7 晴
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这是您曾经教导我的问候语。
北极很冷,冷得几乎一成不变。我喜欢这种感觉,它就像代表着整个世界,不论如何去努力修复或者破坏,都不会有丝毫动容。
…当然,这也不过是我的奢望。
您在那里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可以…肩负起这一切吗。
“大陆又举办了大规模游行。”
帕帕解开紧紧包裹着头部的面巾,一边向屋里走一边说。“詹德说上头的压力越来越大,每个月经费的固定拨款批的一次比一次困难…嘿,早上好,小安。”他伸手刮一下雪狐的鼻子,小狐狸翻个身甩了甩尾巴。“连艾都不怎么给我们下绊子了,可是这日子怎么就越来越难过呢。”
金正趴在桌子上检查采集的土样,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议会总是说我们在做的是无用功,然后转头用着我们提供的便利胡作非为。”
“嗯。”
“说实话,那个所谓的方舟计划压根就不可能实现。而且就算载着所有人的人造陆地能飞上天,以后又不可能再续航。民众所支持的不过是要抛弃他们的空谈。”
“嗯。”
帕帕停在原地,缓缓蹙起眉头。
“老师,最近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暗红色的瞳孔盯着不远处似在沉思的男人。“您越发沉默了,比起来北极之前。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至少可以看出来,您退缩了…是吗?”
镊子磕在桌上,发出沉钝的响声。
“…帕帕。”
金终于开了口,声音低缓。
“基地的秘书长给我发了一份邮件,里面附加着从两处扣除的部分经费。”
红发青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
“嗯,”他应了一声。“他们让我们搜集北极的生物基因标本,世界各地都有人在做,可能地域不同,却殊途同归。”
帕帕磨了磨牙,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那群天杀的政客…终于决定好了?”
他的戾气过于尖锐了,正睡着觉的安都被刺激得炸了毛,微微弓起身子。
金轻轻叹一口气。
“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他这么说。“你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通透,却太锋芒毕露。”
青年敛了气息,手指搭上安额头轻轻安抚着。
“这不就是老师您将我带来这里的原因吗。”他笑了笑,嘴角牵出不自然的弧度。“您希望我踏上‘方舟’…但有些事,是从一开始就无法改变的。”
“你说得对,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金看了一眼安,懵懂的漆黑双眼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嗓子倏尔哑了火,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我们不可能保全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
3.24 多云
工作即将到达尾声,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我一直在按照您的教导行事,几乎成了一台机器。作为机器我应当是完美的,但作为学生,您应当更加心仪于他。不是吗?
我好像有些过于优柔寡断了,博士。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随着水位的又一次上涨,“不要拯救,要逃离”成了不少人的标语,环境有关的实验室已经提上了请愿叫停的名单,所有人都在企盼着“方舟”的消息。但是外交部并没有对此给出任何解释,他们仍然在试图模糊概念。』
…
『或许我们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一切不过是多年来精心编纂的一纸骗局。』
伸手关上喋喋不休的收音机,金揉了揉手腕走出房门。今天的天气其实算不上多好,安却浑然不在意。雪狐矫健地从远处飞奔而来,准确而轻巧地跃上男人伸来的胳膊。
“你沉了,安。”他轻轻挠了挠狐狸柔软毛发匍匐着的下巴,露出一个笑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过也要多运动。”
安哼哼了一声,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指。动物的舌苔粗糙而舌肉柔软,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进心里。
他心情颇好地眯了眯眼睛,安全屋里的电话却在此时尖锐地叫了起来。
是艾。
整个研究界都知道他们近乎是宿敌:师出同门同一人门下,却常常由于意见不和而针锋相对。
但其实他们是惺惺相惜的,从学生时代开始。那次决裂后已经有多年未曾联系,再看脸那张熟悉的脸,金还是觉得放松。
『一只小狐狸,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兴致。』
北极的信号不大好,投影传出的声音也失了真。衣冠楚楚的男人穿着一身西服,像是刚从研讨会下来的样子。他没有回话,对面也习惯了这般沉默的应对。『取样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现在还差你们的反馈。』
“北极的生物并不多。”他说,权当作回答。
『嗯,是的,并不多。』
金发男人看了他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你的工作已经结束,金。』艾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也难掩疲惫。『准备一下,是时候要踏上“方舟”…我们的避难所了。』
他没回话,许久,伸手关上了聊天界面。
安窝在颈边,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雪狐柔顺蓬松的毛覆盖在皮肤上,就像舒适的枕头。
于是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了梦境。
5.14 阴
南极几乎成了一片汪洋,北极也将近消失,冰层的削减在卫星图上已经可以用肉眼丈量。水位上涨的很快,被挡在基地外的编外民众开始了小范围骚动。一切总有阈值,或许这就是濒临极限的时候。浮空城还在建造,但资源远远不够。
下周就是台风季,不过今年好像会来得更快一些。
睡梦中我又一次想起您,博士。想起您的预言,那次毁了您一生的报告会。自然许是有神明的,信奉佛祖后我常这么想。在他们眼中众生平等,也因此无法容忍我们自恃食物链顶端的为所欲为。
詹德传来简讯,他们正准备强制实验室关门。
封好最后一袋土样,他直起身揉揉疲惫的胳膊,低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雪狐。它已经三个月大了,人类的婴儿期,却已然足够成熟。
伸手解开它脖子上的项圈,他提起设备转身离走开。不明所以的安一开始还试图跟上,却逐渐被落在后面。
它发出了短促的呜咽。
那声音让他不禁停下脚步,不久却还是继续向前走去。距离越来越远,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它应该明白的,他想。毕竟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聪敏。
原地转了两圈,雪狐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迈步。几米之后又回头看他一眼,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家伙磨了一下爪子,向不远处的冰层跳去。
5.17 阴
人应该相信科学还是神明?这一向是无解的问题。
科学使我们进步,而神明让我们学会敬畏。抛弃任何一方都是错误的,可惜一切都无法重来。
又或者,这便是结束。
他知道,它会跑进冰川,越过冰河,最后埋骨于无名之处。
并且将在动物短短的生命中,拥有更加富有挑战,充满希望的经历。
彻底走远的时候它又一次回头,摇摇尾巴,然后转身跑开,远远地消失不见。
于是他轻轻地笑了。就像第一次见到安时,双眉舒张,眼角微敛。
四面八方传来低沉地隆隆声。他知道,那是冰川断裂发出的摩擦。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心脏上,却让人不由得平静下来。金闭上眼,感受着来自地面的颤动。
他从未感觉如此的轻松,就像拉磨的老马突然卸下重坦,被抽骨拨筋一般的慵懒。
“博士,我的老师。”他低声喃喃,嘴角噙着笑。“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倾盆而下的雪崩。
你告诉古明地恋,你需要食物。
古明地恋是个灵媒,不是个厨子,你也干过这一行,所以你应该明白。她只能把你带到她的工作室,希望能帮到你。你吃的是人,和你一样的人。你们曾经是很自在的,你很乐意跟人回忆一下那个美好的时代:你们躲在玻璃瓶里,躲在人们的想象里,等着人们露出他们从不示人的部分,然后吃掉这些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东西。因为他们总喜欢谈起自己的外表,自己的亲人和自己的脆弱,但对你们来说那只不过是几句闲话或者一个故事,你们宁愿在这时候回忆起某个纸上的白日梦,在大多数人还相信神鬼的时代这种故事总是很多的。有些变得很长,无限地长,从四肢开始离开视野的中心,有些很短,短的失去焦距,失去说过什么的重心,离开自己的身体,而他们的口感就像把玛格丽特倒进还剩一点酒精的杯子里。
你相信这不是你的上一个和上上个朋友在欺骗你,不过你也不知道他们当时吃完以后是怎么做的。可能得喝点什么帮助消化,可能得跌跌撞撞的闯出去,跪下恳求每一个路过的人,但他们根本看不到你们。你们在那个时代也是贵族,只不过是无形的,喝下体液时几乎呕吐,最终把自己埋没在酒吧的角落里。小说里的鬼魂总是顶着种种神秘的头衔,干着骇人听闻的事情,把读者吓得一愣一愣;照那个方向去想象你们就行了。
今天的你们,比如你,已经没有那种把自己变得透明的本事了。你们得和普通人一样生活,靠水,空气和碳水化合物维生,有些太甜,有些太辣,反正不怎么好吃。这就是你为什么希望古明地恋、拜托古明地恋帮你去做一个假的妹红,假的藤原妹红,而且昏睡不醒,没有生命,换句话说,就是一具无限近似于你认识的藤原妹红的壳,没有我们所有人总说个不停的灵魂。食物好吃就行,没必要关注其它的事。
古明地恋带着你从地铁口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和酒吧街,街区被零星的纸灯笼点亮,你们都知道这种灯笼只不过是碳素灯的拟态。蓬莱山辉夜:你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层峦叠嶂的灯光里倒映出来。公寓楼外的墙角上都是涂鸦和广告,那些艳俗的海报都褪色了,好像隔着一层雾。鞋跟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很浑浊,门牌几乎都旧得看不清,偶尔有一两个崭新的亮得晃眼。公寓房间里算不上宽敞,光线灰暗,但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开门进去看到的大概是客厅,摆着茶几和长沙发,还堆了书和喝光的易拉罐。古明地恋说这里是工作室,但你没看到任何类似工具的东西,不知道她平时把设备放在哪里,造出一个人这种事再荒诞,也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吧。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墙上粉红色的碳素灯,有一搭没一搭地亮着,像一个模糊的奢望。相连的房间似乎和这里差不多暗,生锈的灰色铁门虚掩着,什么都透不出来。
古明地让你随便在沙发上找个地方坐下,示意你桌上的茶可以随便喝,自己坐到了另一侧,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旧唱片机。为什么这里有这么过时的东西?茶里什么都没加,味道不坏,只有一种自然的苦味,和唱片机孤独的声音一样,一流出来就消失在了空气里。藤原妹红就在隔壁房间吗?你捧着杯子问。
是在隔壁房间,可那不是藤原妹红啊。古明地恋看着窗外说。你说了不要让她开口说话的。说到底为什么一定得是藤原妹红,如果只是需要人们身上的什么空气一样的肉,那长什么样不都可以吗;反正我做都做好了,你要是现在想退货那得给我十天半个月让我重新做一个。然而长得不顺眼的食物是很难下咽的,它们老让你想到你曾经拥有过的一个孩子。它不是像一般母亲那样在子宫里长出来的,而是在你咽下过那么多东西的身体里生成的,那个时候藤原妹红甚至还在你的身边。它可能有父亲——大概就是藤原妹红,但你大概也不能算作母亲,只是那个孩子确实是在你的身体里,让你感到很沉重,起身行走都经常感到一阵恶心,就像拖着一个从身体中心长出来的行李箱,把五脏六腑都拖着往下拽,严重的时候得让妹红半扶半拉才能把你拖起来,但腹部却没有隆起,身体也没有变形,妹红说这玩意简直是长在你那个拗口的名字里的。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你才能看到那个孩子,五官像你,长得很端正,因为蓬莱山辉夜必须是一个美人。但它的肤色却没有那么健康:全身都是昏沉的暗紫色,也没有努力去包裹下面的肌肉和动脉,只有浮肿在勉力支撑着这个躯体。在此后的人生里,只要看到那些重病不起、已经没有人形的人,你就会想起这个孩子。但现在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打算和古明地恋说这些,所以你什么都没说。
其实你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如果你尝试弄醒她会怎么样?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人,都说死后的样子和睡着了很像,谁知道古明地造出来的东西是真的没有生命还是睡着了。但真弄醒以后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告诉这个一张白纸的东西你现在要把她当复活节烤鸡吃了吗?无论是在找食物的过程中还是与人交往的时候,你都遇到过无数个对你表现出激烈反抗的人,不如说这才是常态,你也习惯了。你知道自己不是很讨人喜欢,急需什么的时候,你就得想办法消除自己。这种习惯,加上感觉气味的能力,就是这些让你能在那么长时间里做一个灵媒,以坑蒙拐骗为生。你已经懒得继续讨好别人了,这才费这么大劲找古明地做一个人;你不就是为了自恋而生的吗?
放心吧,古明地说,语气不像安慰,更像是什么都没有。她把你留在了那个更暗的房间里,伸手按亮了一盏灯,和外面那个房间的一样。然后她就关上门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从天花板挂下来好几张灰色的帘幕,冰冷的光晕打在上面,昏暗的空间被发微光的边缘笼罩着。你伸手拨开那些陈旧的破布,看到中间的平台上躺着一个人,至少是一个人形的生物,因为呼吸通过空气的波动传了过来,而那种难以置信的熟悉感让你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复现一个人的容貌可能还容易一点,但在亲眼看到之前,你怎么都想不到古明地恋还能还原出你认识的藤原妹红满不在乎又倔强的轮廓,更何况还是闭上眼睛躺着的时候。她平躺着,身上盖着薄毯,半张脸被垂下来的刘海和碎发挡住,生硬的线条里只有她的头发漫长而雪白,什么缎带都没有系;太整洁了。无论是妹红还是你见过的其它猎物,他们的头发和双手往往都要被按到分配给它们的工作上去,沾满尘土和锈迹。但此时此刻,只有她干净的手从毯子的边缘滑落,搭在没有温度的平台上。
你看到自己握住了那只手,你知道她是不会睁开眼睛的。触感和你记忆里也的差不多,没什么棱角,手指有些粗糙,像个一直工作的人,指尖和指节都是冰凉的,但掌心还有温度,几乎下一秒就可以和往常一起燃起火来,曾经强暴你的时候,她用的就是这样一双手。你一直握着这种微妙的热量,想知道她是什么,是一个以假乱真的复制品,称心如意的食物,旧友重逢的一个戏码,还是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这个身体肯定是活着的,就和生鱼片或者米饭一样,你们总是希望它新鲜,但又不能接受食物真的活过来。你认识的藤原妹红不可能温顺地躺在台子上任人摆布,这只是为了讨好你,因为你在真实的人的世界里无所适从。对你来说,这比那种活蹦乱跳的东西好对付多了,也可怕多了。你用另一只手拨开她的头发,露出完整的脸庞。
你突然发现你离开藤原妹红的距离已经那么长了,而离开疼痛的距离则更长。你已经把她从脑子里抹掉了,但它们偶尔还会在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在世界的某处做着你预料不到的事。 如果你是想起从前的事就掉眼泪的那种人,那你恐怕无法忍受回忆所带来的空缺感,无法忍受藤原妹红对你做过的事,无法忍受饥饿的夜晚。所幸你还能清晰地明白那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而是对一整个孤独回忆的重塑。真饿。
你和藤原妹红是在灵媒协会重逢的。灵媒有协会这件事本来就很好笑,你们私下里都管那个地方叫圣树大舞台,德高望重的老头们在里屋喝茶吹牛,你去和他们问好,他们就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来说教你,讲一大堆年轻人不要太年轻之类的废话。你有一个朋友——真的有一个朋友,是其中一个老头的学生,有次跟老师大吵了一架,没过多久就被吊销了执照。你懒得跟他们多嘴,每次见面赔个笑脸拍几句马屁了事,起码平时他们不会多管闲事。那天你去找你的老朋友古明地恋,她说来帮姐姐办手续,你在门口转了几圈没看到她,只看到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靠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书,和每个刚来到这里的年轻人一样躲避他人的目光。你没敢贸然上去搭话,也不好意思坐在他旁边,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等着,直到古明地恋从里面推开门走出来:妹红,解决了,这是你的执照——她把手里的一堆文件递给“妹红”,这才转过头来看到你,介绍你们认识:这是蓬莱山辉夜,我们认识好几年了;这是藤原妹红,一个刚来的灵媒。你这才知道藤原妹红不是男人,至少不完全是。她说话有种外向的年轻人特有的随便,但却没有那种活泼轻浮的感觉。你就这样在现实和现代的世界里再次认识了藤原妹红。
你看着她的脸。一张端正却毫无生气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棱角还算分明地紧绷着,只有这一点不像睡着了。在你的眼里,藤原妹红和你说话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独自休息的时候才会放松下来。她不知道你对别人的神态这么敏感,就像现在眼前那个酷似她的东西也不知道你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脸上。靠得这么近你才知道她无论是头发还是手指都没有活物的质感,要是现在告诉你她是用白瓷或者橡胶做的,你大概也会相信,但皮肤的红润却不像涂抹上去的,你在她的体温里触摸着流向自己指尖的越来越热的血液,这才明白自己是带着多强烈的丑陋走进这里。
丢掉灵媒的工作以后,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去感受过一个人的气息了。在人间的漫长生命里你们学会了那些新潮的娱乐方式,学会了打电子游戏,你喜欢玩法师,每代都玩法师,天天上论坛看绝活哥怎么把buff叠得比血条还长。妹红练了个敏捷剑士,联机的时候一般是藤原妹红拎着剑在boss脚底下一边打滚一边偷刀,你拿着法杖在她后面晃来晃去,趁机把法术往怪脸上呼。其实你们两个配合得很不怎么样,经常卡上半天,反正一个人玩也是死,两个人一起玩还能互相找点乐子。她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游戏手柄,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你专门趁这种时候偷偷放个众生平等烟在她背后,她不到掉血的时候是不会发现的。她还经常一边喝酒一边玩,柠檬酸溜溜的触感、酒的气味和身边的温度混在一起,像是一年里仅有的生日。
如今这些无聊的回忆都浮现出来,和疯狂的念头搅和在一起,因为你知道再回忆下去就是藤原妹红强暴你的事了。这也并不奇怪,毕竟那是某种必然,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别人不会让你们(她不会让你)沿着容忍、聪明的沉默,以及看似不那么正确的道路走得太远。即使没有岔路口,只有红绿灯,也得做出判断:是对的还是错的,是可容忍的还是不可原谅的,是同类还是异己,是可口还是百事,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并不可靠,连强烈的道德感都没有,只有一种自负,一种懦弱的同情心,当时占据藤原妹红的就是那只扳手,那块试图把你们拉回所谓正轨的金属。她就那样看着你,没有用力控制你,但你全身僵硬,死死抓住她的手,牢牢地把自己困在了甜蜜的吊床和懵懂的世界中间。你还是我,那就说我吧,是我感到疼痛,那种疼痛来自身体的中心,藤原妹红轻而易举地将你撕裂了。被麻木浸没之前我还在想,为什么是藤原妹红,这个被别人讲着大道理,在蓬莱山辉夜的世界里被我耍的团团转的人,又为什么是没有意识的妹红呢?如果只是想侵犯我,想杀死我心脏的中枢神经,完全不必披着她的壳。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晚上会这么清晰地回忆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画面。你用那些从书里看来的话给藤原妹红和你的回忆取了很多名字,比如怀念,比如孤独,但其实那什么都不是,只是饿而已。
因为她的手吗,还是因为她的外表;你已经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你已经没法再张口去咬平台上这个东西的后颈,或者吞咽什么东西了。一切都包裹在一种温凉的美妙之中。说到底,哪还有什么会让你害怕的东西?如今的你就要和当时的她一样了,通过接下来对藤原所做的事你就能成为强暴蓬莱山的那个人。你根本没想到该对自己说些什么,就上前去把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轻地离开了台面,不像活着又有种真实的鼓动,她的身体曲线紧贴着你,不存在的手正在轻巧地解开你衬衫的钮扣——但你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你停下来环顾四周,妹红仰卧在平台上,仰卧在你旁边,那么平静,温和,顺从,顺从得不像她。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出问题的是你自己。你忘了那些帘幕。
你喜欢微暗的灯光,厚重的帘幕让你感觉很不舒服——无论是在强光下还是完全的黑暗中你都不习惯,无论是和其他人还是后来和妹红的时候,你都只会留下一盏虚浮的夜灯。你想去掉层层叠叠甚至还沾着污迹的帘幕,至少应该换成窗帘吧。就在你犹豫该怎么出去跟古明地开口的时候,妹红——那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在一片寂静中她抬起明亮的目光,你意识到她用某种方式在一瞬间理解了你的想法,因为她平静地伸出手,而她的手越变越大,她的手臂越伸越长。她的手臂伸出平台外,伸过层层帘幕,横穿过古明地恋的房间,在交叠的灰暗灯光中中投下巨大的晃动的阴影。她的手臂直伸到你看不见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似乎什么绳子被拉下了,帘幕瞬间变成了麻布窗帘,将你所在的空间团团包围,在她收缩回来的手臂上发出轻轻的刮擦声,她的手越变越小,直到正好能握住你的心。她知道前一天晚上你做了梦,梦到自己的身体拖着一个孩子。毫无疑问,你爱着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不是在你的身体而是在心?可能是?里长出来的。直到某天早晨你不明不白地失去它以后也一样。如果你无法理解,就想象一个作者对他主角的爱,或者弗兰肯斯坦对他造物的爱:再高明的灵媒也解不开这个梦。只有这种幻觉在分割你的心,将你与这里割开,让你与健全的藤原妹红世界分别,与施加在你和别人身上的暴力分别,与你的留恋世界分别,推开古明地恋虚掩着的房门,向春夜一步一步走去。
*部分内容致敬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罗马惊艳》
作者:段涯
要求:无声
静水潭自然是死水。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断的流。原本它承上游的小河,下注宁溪,也算一段好风景。如今只见潭水幽碧,里面瞧不着半条游鱼。
我想起幼年时曾在里面抓鱼,一时伤感之心大起,慨叹时节如流,今非昔比。
因想瞧得更清楚些,我蹲在潭水边。容真站在我身后半步,居高临下,神态里无端就染上三分傲慢——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她瞟了我一眼,开口便是质疑:“我怎么记得这里边从来没活过鱼呢?”
我有心与她争上一争,左右无事,吵吵架有利于气血循环。遂决定蹦起来平视她——仰视可不是个适合吵架的好角度。
然后就脚底一滑,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容真一时也顾不得她那出尘仙子姿态了,慌乱地伸手抓我。借着她的力,我单手在地上撑了一把,好悬没摔个实在,勉勉强强爬了起来。
容真等我站稳才松手,抱怨道:“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冒冒失失的。”脸上关切仍未敛去,语气柔和得不像样。
实在是像小时候得很。
一谈小时候就有点收不住话匣子,我情不自禁道:“从前喜欢摔跤的是他,那个时候我还是拉人的呢。现在是大不如从前了。”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我并没有和容真通过气,并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于他。
好在她怔了怔,一垂眼,又向谭边瞧了一眼,接上我的话:“那个时候咱们谁不是他的丫鬟呢。要真让他摔了可还得了。”语气十分平静,不沾悲喜。我刻意去听,才品出几分怅然——只是不知道怅然到底是她还是我。
按常理说,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我也该顺势换个话题——说点什么都好,再说下去可不是高兴事了。可是人一魔怔就难回头。我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接着道:“上边的河好像就是他出事那年断流的吧。”
好在旁边站的是容真,换个别的谁当场就得走人。但因为是容真,所以她只是淡淡道:“这你也能忘了?他们念了那么老些年呢。”
我不由笑起来。容真也默然微笑。
这是因为我们未曾蒙受太多当年的阴影,还是因为我们的确老了,前尘旧事已经动摇不了心绪呢?
容真又说:“我那个时候还叫招娣呢。”
听到这句话,我就知道无论原因是何,她的确全然释怀了,不免为她心喜,嘴上答道:“我都快忘了我是什么,想娣还是念娣?”
“是盼娣吧!”容真道,随即仰天而笑。她望着林中一片窄窄的天,嘴角含着柔和轻快的笑,眼底闪着光。
那个时候,我们一定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吧。
既然明白她不会因此不快,我难免想多说两句:“我还记得妈妈说,弟弟走了,咱们家就像这水塘一样,也没有生气了。我那个时候还想,呀,你还会用比喻呢!”
容真莞尔:“妈妈可是上过初中的。”她想了一下,又说:“可见教育并不能拯救人。”
“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拯救吧。恐怕在她心里最需要的是医生。”我说着,不免笑了一下。
这实在是很不应该。我一向对自己有些道德要求,然而提到我弟弟的死时,还是忍不住发笑。
只因若他还在,决不会有我们这一天。和妈妈的看法正相反,我觉得正是没了他,才搅动我们几个女儿的生活,才让我们有机会跃出龙门。
以他的死为界限,那之前我们姐妹几个的生活是一潭死水,那之后爸妈的生活成了一潭死水。
也算是一种守恒吧。
“医生啊……”容真道,调子里含了些怅然,“我有时候觉得这或许是命。”
哦,说起来她是修了道还是信了佛来着。
这不是我感兴趣的话题,因此只是笑了笑:“兴许是天不绝人吧。”
“要使咱们生就得他死吗?”容真脸上没什么笑,“好端端的,在一家人里也生出这么些你死我活来了……”
谁跟谁是一家人啊。
我只是笑,转头道:“这些花草倒是长得好。”
好在容真不像我,不曾纠结于先前的话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水好土好,又没什么人来,所以长得自然吧。这么多年了,这潭还没有干,也是稀奇。”
“确实,纵然多雨水……”我说着,也仰头看了一眼,“哎呀,这是要下雨了?”
“来之前我不就说过了吗?”容真说着,伸手拉我,“赶快走吧,等雨落下来,地上打滑,你别真摔一跤。”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嘴里道:“方才离摔实也不差多少了。”
回头一看,平滑如镜的静水潭上,不知因何泛起淡淡波纹。
作者:不落虚
要求:笑语
“快点!快快快!跟上跟上!”站在门边的人对着里面的人大声催促:“小心你们脑袋!动作再快点!欸欸欸那边的,搬好了!里面东西把你们全部卖了都赔不起!”
这边管事的还在催促着工人们尽快装货,那边穿着粗布外套的记账来拿着厚厚的大册子一路小跑过来:“宋叔你给看看?这数目我刚叫外头的伙计一一对过了一样不差。”
被叫宋叔的人这一下笑得牙不见眼,他搭着记账的肩膀往外走寻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了个小布袋,里头叮铃咣啷的,记账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他连忙推阻诶:“这、这我可不能收!大伙都是给人干事儿的,哪里讲得了这些?”说罢,手又往宋叔那推了推,“我先走了啊,那边还等着咱呢!”
时隔多年,覃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船上虽然好,但任谁坐了半个月的船多少还是有些不适的。码头的人都穿着粗麻布的外褂,人人都着长衫大袍,倒显得他一身西装风衣还拄着手杖的模样像是个在外国喝了几年洋墨水的。不过真要较起真来,非说他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倒也不假。
出发前,X难得找了一次他。会议室里没有其他人了,X就坐在长桌的尽头,而他的位置上放着一沓牛皮纸封着的文件,覃刚刚想拆开,X终于说话了。毫无机质的声音透过黑冷的蒸汽面具总是叫人有些听不清。
“……快到了再开,是回收任务,其他部门不会对此次任务进行留档记录。”
“那好歹告诉我去哪里吧代言人小姐?”覃见x要离开了,站起身喊了一句。
但她的脚步未停:“你会知道的。”
他现在确实知道了,当年他就是离开了这个地方才活下来有了后面的一切。
覃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在路边招了个黄包车,从口袋里摸出个纸条给车夫:“去这。”
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动,他往前探:“怎么了?”
车夫挠挠头,他把纸条递回来,语气是说不出的无奈和羞愧:“俺不识字几个,不知道这写的……”闻言覃才回过神来,这不比纽兰特的出租车司机,上车递纸条就可以闭上眼等着了,海都的人还是这么……他笑了笑,开了口:“抱歉,我刚刚来海都不太熟悉,您带我去霍氏商行门口就行了。”
“得嘞!”
覃闭上眼,在脑中把任务文件一一分析。
海都繁茂这么多年,什么新鲜玩意这里都有,覃离开之前这里就是全国最大的贸易点。而什么都有底部的根基支持,在海都这庞然大物之下,有一根支撑着繁华奢靡一切的支柱。说得这么玄乎,其实它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黑市。
就像海都人民都知道海都商会大王是谁一样,黑市的人也都知道黑市的大王是谁,但——调查师是谁,其实谁也不知道。只听说他活了很多年,是黑市的幕后之手,又听闻他调的香千金难换,有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每年总是有新入黑市的人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传闻嗤之以鼻,但这时上了年纪的人就会告诉这些人调香师的诡秘之处。这一来二去的,总局终于注意到海都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了,便派了从这离开的覃来执行任务。
霍氏商行离得近,没一会儿就到了,覃感受着停下的黄包车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面额比较小的纸钞塞给了车夫,他也不管车夫在后面叫着“先生不用这么多!”的响声,支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踏进了门。覃略过大厅里的人山人海,径直上了楼转入一个小隔间站定,用手杖敲了敲墙。那听上去……像是空心的。
墙倒是没开,不过另一边墙倒是发出了声音,他听着倒像是从那幅仿得挺好的山水画后面传来的。
“您好,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是纽兰特外差来的,叫你们负责对接的人来吧。”
“那么请问阁下是……”
“上阁院,覃。”
“原来是覃先生,我们已经知道总局的命令了。请走出这隔间,出去后往右手边走六步推一下那盆兰……”里间的人还没说完,他便看见覃站在了自己眼前。
“你们也该换一下了。这东西的年纪应该比我还……算了”覃掸了一下肩上落下的灰——那都是机关启动的时候顺着墙面缝隙漏出来的。
覃自来熟地往椅子上一坐,从包里拿出已经拆封的文件。这里很暗,没点几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还能看见黑木漆的桌上留着已经干涸的水痕,看来这里确实不怎么用了。
“……覃先生,我们将会为您提供一切助力,总局发来的文件在这之前我已经仔细阅读过了,任务内容为追捕‘调香师’,请问有什么异议吗?”负责对接的人笑眯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在他眼前打开了锁扣。
里面只是一张地图,还有一张小字条。对接人把木盒推向覃,笑道:“这是地图,上面已经标明了各个地点和机关,我们的人员现在已经在入口处等候了。”这时他伸手虚点了字条,“这是有人留给您的,请在无其他人在场时打开。”
覃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字条是谁塞的,X?她可不是会给“温馨提示”的好人。
夜晚很快来临,覃躺在旅所的床铺上,从怀里掏出了字条。很短,他阅读得很快,也很迅速地坐了起来。覃沉吟片刻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咔嚓”一声将字条点着。
那字条的笔迹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执行局内谁是这种字体,四四方方的汉字让他感到有点陌生。那字条上赫然写道:“肯德基疯狂星期四,给我五十我边吃边写你看。”
碎碎念:是疯狂星期四文学,下个月初便会进行替换,牢头别杀我(顶锅盖跑
作者:暑退
评论:随意
*极限滑铲,不能保证阅读体验
蚂蚁是蚁穴里的一只工蚁,白天和其他的蚂蚁排成一列出去寻找食物,晚上回到床位听其他的工蚁吹水讲故事。它喜欢听故事,惊险刺激的,美丽温柔的,甜蜜忧伤的。它向往它未知的生命体验,在自己短短的、不到三个月的一生里,可以拿出来讲的,实在是太少了。不出意外的话,在寒冬来临的时候,它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一天,向往常一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后,它跟在其他工蚁的屁股后头,出发去寻找过冬的食物,还有点水分的树叶、干瘪的浆果,又或者是其他动物吃剩的食物残渣,都是它们要寻找的目标。
索然无味的食物,蚂蚁想,可我得靠这些才能活着。
就在这时,林子的上空传来一声婉转的鸟鸣,蚂蚁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它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时竟忘了跟随队伍前行。跟在后面的其他蚂蚁停滞了一会儿,才发现因为这个家伙掉了队,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等蚂蚁清醒过来的时候,队伍已经不知所踪了。
蚂蚁晃动了一下触角,最终却掉转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它奋力爬到了一颗大树下,用它最大的声音喊道:“你好,你的歌声真好听,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树上的鸟儿没有听到它的话,还在忘我地唱着,再鸣唱了几段后,翅膀唰一下张开,飞走了。
咕咕的笑声响了起来,令蚂蚁的心发寒。一只白色的猫头鹰随即落到跟前,睥睨的目光看着它:“一只南北随迁的鸟儿,是不会跟永远住在一个地方的居民成为朋友的。”
候鸟,蚂蚁在故事里听说过,它还听说过,北方,是一片神秘的大地,有着最广袤的平原,雪花落下的时候,美得就像童话。
蚂蚁喃喃自语:“从北方来的吗,真想去北方,看看故事里的雪啊。”
猫头鹰又一次难听地笑了,它带着点蛊惑的语气说道:“我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
“我有很多梦。”蚂蚁说,“但我的生命很短,如果能选择一个梦来实现,那我选择去北方看雪。”
猫头鹰张开了双翼,掀起了一阵狂风,风托起了蚂蚁的身体,等到一切停息后,蚂蚁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背后多出了一双翅膀。
“去吧,跟着北极星走。”猫头鹰眯起了眼睛,冷冷说道,“这双翅膀,是我送给你的祝福。”
蚂蚁拍打着翅膀出发了,猫头鹰送给它的翅膀非常有力,它昼夜不停地飞着,只有饿到不行时,才会停下来找点吃的。
它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风景,树叶原来不只有绿色和黄色,还有红色和紫色;水流不只可以变幻为潺潺小溪,同样可以铸就奔腾江河、千尺飞瀑。
蚂蚁的体力终于到达极限,它停了下来,落到了地面,干枯的树叶、瘪掉的果子,都是它的食物。它正忘怀地吃着,突然背后传来颇有压力的目光,蚂蚁回头一看,一只巨大的蜻蜓正在不远处看着它,复眼里倒映着成千上万只自己。
蜻蜓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蚂蚁鼓起勇气问:“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有一半的腿脚受伤了,没法再飞,同伴都已经舍我而去。”蜻蜓闭上了眼睛,“我想,再过几天我就要死了。”
“嘿,其实……”蚂蚁想了想,说道,“猫头鹰给了我一些祝福,我想我有办法分你一点。”
蜻蜓好奇地看着蚂蚁,从蚂蚁的身上升起一团柔光,柔光落在了蜻蜓身上,蜻蜓站了起来,它恢复了!同时,蚂蚁的三只腿失去了知觉。
蜻蜓高兴地飞了一圈,重新降落在蚂蚁面前。
“请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蜻蜓问,“只要我能。”
蚂蚁跳着飞了起来,还好,剩余的腿还能让它起飞,它说:“不用了,我所剩的寿命已经不多,需要尽快飞到北方去看雪。”
“你还不知道我们蜻蜓的名号吧?”蜻蜓说,“我们可是最优秀的飞行昆虫,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蜻蜓带着蚂蚁飞了一段路程,直到一条大河的旁边,它停了下来,和蚂蚁告别。
蜻蜓担忧地看着蚂蚁:“再往北,就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了。但你自己行吗?”
蚂蚁说:“我会尽力。”
蚂蚁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逐渐虚弱,但它始终追随着北极星的方向前行。
北方到底在哪儿?
蚂蚁不知道,它觉得自己只有努力前行,才能赶上北方,才能赶得上北方的雪。
高低起伏的小山丘少了,开阔的平原变多了,有着宽大树叶的树渐渐少了,针叶树开始变多了。刚起飞时还能偶遇南迁的鸟,现在是一只都见不到了。
这里是北方吗?这里会有雪吗?
蚂蚁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它翻过了曾经以为无法逾越的高山,见过了梦里都没想象出来的美景,即便如今它已身躯残破,即将烧尽,那又怎样?
蚂蚁坠落下来,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接住了它,一起缓缓降到地面。
不远处,一只蜘蛛正迷茫又绝望地趴在地面。
蚂蚁轻声问:“蜘蛛啊蜘蛛,你怎么了?”
蜘蛛说:“我的触肢失灵了,对一只蜘蛛而言,这等于宣判了死刑。”
蚂蚁说:“嘿,你知道吗……我想……我能帮你。”
蚂蚁把最后一点祝福分了出来,它的翅膀瞬间消失,蜘蛛恢复触觉的瞬间,蚂蚁的触角便再也用不了了。
“亲爱的蚂蚁朋友。”蜘蛛说,“非常感谢你,我想,至少我能让你有尊严的死去。”
蜘蛛在蚂蚁的四周织了一床温暖的丝被,蚂蚁说:“谢谢你,这是我住过的最美的巢穴……”
蚂蚁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漆黑的天幕中,小小的雪花飞旋而落,静静地停留在蚂蚁的周围。
一片寂静中,奇怪的咕咕声又响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只白色的猫头鹰由远及近,落在了蚂蚁的身边。
它的眼睛闪现出奇异的金色,把落在蚂蚁身边的雪花照得如同日出时的朝霞。
“飞吧,飞吧。”猫头鹰看着这团金色低声呢喃,“你将见到日落,见到冰雪的尽头,见到无尽的江海,见到灿烂的银河。”
光芒褪去后,蚂蚁消失了,一只莹白的小猫头鹰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盘旋在纷扬的大雪中。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是日本手游《A3!》里的伏见臣(饰演「沃尔夫」)×七尾太一(饰演「零」)的剧中剧衍生,秋组第二回公演的活动剧情加上年初的官方售后的故事。
备注:煮了我cp的饭好快乐www
mode:笑语
“哈?你的意思是沃尔夫只要等着,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变回原样吗?!”红发的女孩拉长了声音,她伸出手抓着自己的同行者迫使他转圈,将头顶毛茸茸的兽类耳朵和尾椎后面显眼一根的动物尾巴展示出来。
“明明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在试图用实际行动展示自己的质疑。被她抓在手里的男人脸臭得像什么似的,似乎被女孩大呼小叫的动静吵到,头顶的耳朵不安分地抖了抖,尾巴也低垂着小幅度扫动。
是烦躁。
倒是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可疑科研人员耸了耸肩,镇定自若像“有人被基因污染导致长出了动物耳朵和尾巴”这件事像只是一团空气。
“零,相信我的判断。”奈依摊开手,他真懒得看这两个人到底现在是个什么亲密的姿态,总之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们误入的那个实验室,我也用你们的取样验证了,结果也给你们看过,那些东西早就失活了,他是安全的。”
话虽如此,可耳朵和尾巴不应该是长在人类身上的东西。零纠结地看了看沃尔夫,话语间似有犹豫。
但是相处了这么久,零就算不张嘴沃尔夫也知道这小丫头要蹦出什么话来。于是他打断:“用不着。我们继续走。”
未尽的话语就此截住。
微小的担忧从零水蓝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她点点头。
基因污染的影响不能说完全没有,他的情绪较之过去更加劣化,躯体污染却反而加强了他的综合生存能力。
零自从知道他的这套兽化特征触感迟钝之后,就会在休息时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的头顶,更确切一点,是那双动物耳朵。
还能怎么办,低头给她摸呗,反正没啥感觉。
好在零也只关注耳朵。
她大部分时间注意不到沃尔夫的尾巴也会产生反应,并非被风吹拂,而与情绪有关。沃尔夫这人不过分善变——真要说起来,他的好心情并不多,一条尾巴最能外显的情绪无非也就是烦躁和不耐。因此零更是无从解读这人多出来的兽类特征用的是哪一套肢体语言。
但沃尔夫自己是清楚的,不知何时起他听到零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抖抖那双尖尖的耳朵,听力敏锐是一方面——想往后撇,又不知道为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他没见过狼,更不知道狗,在这个黄沙一片的世界里只有人类在苟延残喘,今天也是没有希望而寻找希望的操蛋日子。所以沃尔夫自然也想不到,那是手还没摸到脑袋就已经耳朵向后飞迎接对方爱的摸摸的信号。
整顿一下物资就可以从奈依的神秘据点离开,两人骑着摩托都已经走出百米开外,零突然一蹦:“啊!我忘东西了!”
“哈?事到如今?”
“我们人造体的一点、唔、小玩意啦!”她回过头去看了看早已沉没在地平线里的科研所,因思考而停顿数秒,“嗯……下次再说吧!”
“啰嗦什么,回去取不就好了?”他的眉头皱起来,手上方向一转便向来时路折返。零轻呼一声贴紧了沃尔夫的后背,嘟囔道:“明明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的……”
啊?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啊。沃尔夫了然地嗤笑一声,略直起背,让零能更舒服地把她整张脸都埋在他的后背里。
新换的皮质大衣,沃尔夫现在基本只套着一边的袖子。零坐在他后座上的时候,沃尔夫就用穿了一半的大衣罩住她,女孩会自然地用剩下的一半布料把自己裹起来,依靠在他的背上,像给自己筑了个小窝。
沃尔夫特意停下脚步,反正就算不进去也听得见他们说什么——凭空长出的动物耳朵似乎连原型的特征都一并赐予了他。嗅觉要比过去敏锐,听力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零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就沃尔夫来评价,其实有些吵得烦人了。
可听不到的话,会觉得有些不适应呢。
那天女孩无知无觉的跌落又再度从眼前一闪而过。
“可是……沃尔夫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啊。
房间里的奈依和沃尔夫同步地叹了一口气。
“啊、我倒不是不相信奈依的话……”她听起来有些踌躇,半晌,还是迟缓地说,“嗯……沃尔夫他、会感到痛苦吗?”
在说什么废话啊这家伙……男人感到一种相当的无奈,躯体却像放松了一样卸掉紧绷的力气。
不。
不高兴吗?还是会为零无时无刻的担心而欢欣吧。
头顶的耳朵似乎又轻轻地撇到后面去。
“当然不——啊。”奈依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一转,“那家伙大概会觉得痛苦也说不定呢?”
“诶、那么——”
女孩的急切询问马上就被打断,奈依说得相当意味深长:“大概需要忍耐吧。如果那种忍耐对他来说是难以承受的程度的话?”
这种话零是绝对听不懂的吧。沃尔夫没忍住搓了一把额头,太阳穴突突跳着,那家伙绝对是说给在场外的他听的啊。
他其实大概能理解那个看着就有坏心眼的半吊子人造人研究员说的是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沃尔夫自认为他对他本人是什么情况再了解不过了。
我啊,对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也不会做什么就是了。
那段时间零迷上了新的编发造型,搞得隔上几天沃尔夫就要和零火红的长发纠缠不清。扯到她的头发害她喊痛,沃尔夫是没什么愧疚心的——只是零实在是太吵了,这家伙本来就很能闹腾,生出附耳后更是吵得很明显了啊。
所以沃尔夫只能认命地坐地上捋顺零的头发,任由那些发丝环绕在他两手之间。
女孩偶尔会心情很好地哼起歌来。
要专注于和不听话的长头发搏斗,所以就算有点吵闹也没关系了。沃尔夫皱着眉头,什么阻止的话也没说。
嘛啊……倒也没人想过让零自己编头发、或者打理一下头发长度之类的事情。
被基因污染后零就变得更烦人了。
零的头发编成辫子,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她的武器之一。不经意间的一个甩头抽到人身上,啪一声响,如果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马上就能被抽起一条红肿的痕迹。
可零停下来不动的时候,她的头发就像她的人一样乖顺了。
遭到谜一般的基因污染而赶往奈依实验室的连日赶路里,因为总是找不到庇护所,他们无可避免地感到疲惫,终于在某个正午找到了一片可以将就落脚的废墟,也就原地坐下来休息了。
沃尔夫还记得当时的情状。
他确实感到了行动沉重,身体变化带来的不适也好,高强度的路程也好,恶劣的天气环境也好,明明哪个单拿出来都没可能拖累他。可身体的迟缓不容作伪。
“呐沃尔夫,去休息嘛?”女孩推搡着把他推到荫庇之下,“我去看看车子和物资喔。”
沃尔夫顺着零的力道躺倒,硬逞强在这种形势下毫无意义,何况这些事情交给零,沃尔夫是放心的。
啊,我对零原来持有的是这个等级的信赖吗……?
他出神地看着零轻巧的背影,她翻动物品的摩挲声、检查金属的叩击音、细小随性的哼唱声……才提升的听觉叫沃尔夫拥有了不自觉捕捉这些声音的能力,再睁开眼时,沃尔夫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零发呆看到睡着了。
然后他意识到零正压在他身上,准确的说,是她也正枕着他的腹部睡觉。
他能感到她的气息,更能听到她规律的轻缓呼吸。
沃尔夫撑起上身。
原本是想要叫醒她的。
女孩背对着他,平时会被她谨慎地缠在脖子上的他的旧围巾此刻被她展开盖在腰间,而他前两天才给她编好的辫子此时像条小尾巴一样随意地盘在地上,只留了一个毛茸茸的圆润末端。
沃尔夫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把那条辫子解了开来。
零被这个动作弄醒了,她含糊不已地嘟囔着“是要出发了吗”之类的话爬起身来,披散的火红色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像一团云一样落在她刚刚依靠着的他的腹部。
沃尔夫突然感到一阵细微的痒意,没来由的骚动,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将她扯到自己身上,想捋顺她的头发,想拨开长发的遮挡,想咬她许久不曾裸露在外的肩颈的皮肤。
还没睡醒吧,我。
男人直挺挺地躺着不动,被扰了清梦的女孩坐在地上,没能睡醒的困惑叫她连小脸都皱起来,脑袋一拧,眼皮都不掀开地怒视着那个罪魁祸首。
啊——所以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撒娇了啊——
沃尔夫冷静地死了一会儿。
她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女孩半梦不醒地抱着那条旧围巾,如瀑的红发垂在她自己的肩头,从颈窝和锁骨里顺滑地落下。
果然都是基因污染的错吧,不然的话,为什么我……
沃尔夫面无表情地低气压,看着零气鼓鼓地抛下他走向摩托车的身影。
红发随风鼓动着。
唇齿间似乎又产生了细微的空虚。沃尔夫的视线追随着。
我啊、有朝一日一定要在那里留下点什么。
要在她身上留下我的标记才可以啊。
零又将旧围巾环在脖子上,无知觉地将颈窝藏了起来。
—Fin.—
作者:aikeye(外場)
狙中:伊西多(首狙:伊西多)
一位男子在平民酒吧里面在吧台上抱作一团,嘴角还留着带着泡沫的酒液,一脸失魂落魄,就像是已经耗费了几十年的库存,像个被抽干的再打十几针也挺不起来的半死不活种狗。
第一眼,西田还不敢把这个玩意认成自己的好兄弟,这萎靡的卵样,虽然穿的确实感觉像但这实在是有点。
也许是,可能是,至少他旁边的工包上还带着他女朋友送给他的萌萌二次元挂饰。
虽然在电话里的时候差不多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饱满新鲜的葡萄变得焉瘪他见过,直接变成葡萄干还是第一次见。
“达安,是你吗兄弟?”西田尝试着呼唤了一下,以免还是真的认错了人,毕竟他可不是无事就坐在别人旁边的家伙。
但是这个玩意发出的咕咕呜呜唧唧的声音,实在还是让他怀疑了来这里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在昨天晚上。
那时达安还穿着正式,规规矩矩的坐在他之前一个月为了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而预订的高级法式餐厅,法妮在另外一头桌子上穿着西装拿着刀叉切分着看不太出原型的食物,她原本就熟悉这一切,并不觉得有拘束的地方。
富丽堂皇,馥郁香气,吃下的蜗牛从嘴里爬到了心里再慢慢缠绕在他包里的戒指上。
是的,本来今天应该是这样的。
在大学认识,经历了七年的社会考验,同居了五年,从焦虑的小社员终于开始变得游刃有余,终于在这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虽然从来没有搞懂女朋友在想什么,但是法妮并不是那种特别难搞的类型,相反直率,相处起来也有一种猜谜的愉快感。
真好啊真好啊,光是想想就不禁幻想起了以后的日子,想必就在将来我们会建立起一个幸福的家庭吧。
当法妮端起酒杯的时候,侍者倒上了葡萄酒,应该正是这个时候。
达安把包顺着椅子提了上来,说实话他还在筹措着该怎么开始。
“法妮今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法妮抿着酒,看了一眼达安这边,把酒杯放了下来。
本来这里也没有多少声音,人与人本来的距离就远,并且在这种优雅的地方高声交谈本来就是一件会被狠狠踢爆屁股的事情,除了刀叉碰撞声,几乎听不到人声。
“正好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突如其来的一个事故,本来已经模拟到一半的浪漫场景遭遇了大车祸,受害者是达安和他的小小屁股,双方伤势严重,急救人员决定先抢救那个光滑圆润翘挺的Q弹宝贝。
“……”毕竟达安在一瞬间就脑死亡了。
至少那一瞬间脑子里烟花开的很绚烂。
“嗯嗯嗯…你先说吧!”达安停顿了几秒,他决定还是让法妮先说,因为这七年间的教训告诉他不先搞清楚法妮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情况都会变得不受控制。
“首先,我要跟你说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很清楚你每次都做的很细心,虽然有时候结果不太好,但是原则上你没有做错什么。”她把手抱在胸前,虽然这不太符合礼仪,但并不在乎。
达安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的脑子还没从狂乱的艺术浪漫幻想车祸里面抢救回来。“额,是的?”
“你也懂我说话不太拐弯抹角,就算在这说这个事情不太合适,但这毕竟很重要,关于到我们之后的规划。”
嗯?
什么?
“我怀孕了。”
在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所有人都在抢救小屁股,给他做人工呼吸,给他插管,掐他里面的人中,拍打他那柔韧实在壮硕的肉体,所有人都在尽力抢救这个可爱宝贝,只有达安一个人因为早早被创烂了脖子,被歪歪扭扭的摆在一边。
但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位异世界大魔法师慕名穿越而来,路过了车祸现场,看着达安小小年纪就命丧于此,实在不忍心决定使出世界究极魔法秽土卡车来将达安复活。
在达安身体的某个地方,仿佛有生命力正在唤醒,正在等待爆发出来。感觉就像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狂喜,正在将达安的整个身体重塑。
太好了!我们
“所以周末的时候陪我去医院流了,OK?”
大魔法师发现达安小小年纪居然一周有三次的夜生活,这对于一个五十岁还保持着处男之身的大魔法师是否有些太过分、太恶劣!狠狠把魔法中断然后狠狠在达安屁股上踢了几脚。
就此达安的记忆断线了,醒来的时候已经靠着身体记忆在公司里开早会。
回到现在。
“我受不了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达安终于发出第一声尖叫。
西田听完沉默了半晌,把酒举到半空映衬着窗外的景色。
“啊…你看这个……葡萄美酒夜光杯啊!”总之是属于一种没话找话行为。
达安看了一眼马上转过头去哭哭唧唧婆婆妈妈。
我也受不了了。
西田是个完全独身主义者,他同情他的兄弟,但他根本就没有安慰他的意思。“不是兄弟,你究竟还想让我说什么。我夹在你们俩中间从来就是当狗的,有什么发言权。”
“呜呜呜……你觉得她还爱我吗?”
西田翻了一个白眼。
西田后悔,他根本就没掺合到这件事里面去,这个时候居然还是无可避免的来听抱怨,真是够了。“你不是还没问她都还没拒绝吗怕什么啊。”
“但是、但是,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敢跟她说求婚的事情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了啊好痛苦呃呃呃!”“你们不是还没有备孕计划吗无所谓吧!你难道就想要孩子吗!”
“……”
“确实不想。”
好像是找到了一丝理智一样,达安合不拢的嘴暂时闭上了。
“那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