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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试验一下能不能这样说清楚一件事,完全是试验田心态,所以:
免责:随意
你说什么?这里只接待活人客人?……哎呀我有办法付这个报酬的,你先让我进来,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再看看你能不能接下这个单子。
不是什么危险的活,我发誓,不如说相当简单。
别摆出一副我付不起钱的样子,你们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心里有数,我可是有觉悟才来到这里的。
我坐这里可以吗?这里看起来最暖和……怎么?即使是…也还是怕冷的,更何况现在又是冬天。
圣诞节特供礼盒?免费送的吗?……什么啊,现在不能拆,只提供给顾客,我还不算是你们的顾客?
……交易还没成立?行吧,那我们现在就进入正题吧。其实事情真的很简单,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她最近往家里捡了只狗,我想让她把这只狗丢了。
……我当然知道!但我是认真的。
什么理由?我不喜欢这只狗,而且它很坏,总是闹出很多麻烦:它太吵了,好像就靠吵闹和破坏来吸引人的注意力,而她为什么每次这只狗一有动静就要去安抚它?她明明知道它是故意的!
并没有,我并不是在抱怨她,你们误会了,我的需求只是那只狗。
你们无法破坏契约?可你们不是本就擅长叫人背信弃义吗?
我不需要你们改变那只狗,我只是希望她能改变。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狗是无法改变的吧?
怎么还有这么多问题要问?你们接单的流程是这样的吗?……这样,我说过的,我知道规矩,你们问吧。
我并不觉得狗很讨厌她啊,它当然不可能讨厌她……对不起,我的确有点激动,但我当然看得出来,这只狗很警惕,但她是唯一能接近它的存在,这当然能证明它是喜欢她的吧?
不不不,狗明明不信任任何人,但它还愿意让她接近……是的,信任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是一个可能,一条道路,信任是结果。……等等,我们为什么总在谈论狗?明明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让她回心转意,把这只狗丢掉。
我并不是想让她背约,但这个契约究竟有谁在乎?那只狗根本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我并没有……!好吧,像我反复强调的那样,我来此不为了指责她,我会克制自己的,你们还需要什么,我都会说的。
那只狗并不是不懂事,它只是仗着她的溺爱作威作福罢了!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它会伤害到她的!那次她不就是,被那只可恶的狗狠狠咬了一口,手掌都差点被咬穿了,你们说说,这么危险的狗有什么资格能继续待在她的身边?这次是手,下次呢,说不定最后会有生命危险的,这太可怕了,必须要让它滚远点。
……不管是什么情况,它都不应该伤害她吧!我知道她没有把自己视为狗的主人,可无论她怎样看待这只狗,也不应该在被狗咬伤后还留这只狗在家吧?这只狗如果有哪怕一点愧疚,也应该要自己滚出去,可它只会赖在那里,怎么,装可怜呢?
我赶不走它的,你们不也知道的吗?别说这么可笑的话了,不如说,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赶走它?它分明就是将这里视为它唯一的容身之处了,她一天不对它说拒绝,它就永远是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她,还要在伤害她之后讨乖,要她来稳定它或不安或恐惧的情绪状态,免得出去伤害其他人,可它也不想想,她难道就是注定要被它伤害的吗?她又犯了什么错呢,只是一时好心捡回来它?甚至不知道这只狗在此之前就已经对无数人摇尾乞怜却只教她心软一刻?可她真要为那一刻负这样的责任吗,哪怕身上那么多伤口?
我没有夸张,现在的确只有过一次,但狗伤人怎么可能只有一次?如果有一次,那以后就会有数不清的伤口,狗这种东西是不会适可而止的,它们永远在试探着别人的底线。
……我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你们说的不错,可我还是想要干涉一下这个进程,我为什么要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不能在事情还没完全发生的现在结束一切呢?如果那只狗是触及到她的底线才被赶出去的话,那她该受多少伤啊,我实在是不愿如此。
你知道让一只行为习惯都已经定型了狗改变有多难吗,这又不是幼犬,靠正向训练可以很快见效,这种狗要改变耗费的时间精力简直是旁人难以想象的,万一,我说万一,她自己选择了放弃,那付出的那些东西不都打水漂了?更何况,我并不想看到她放弃。
对啊,选择你们其实也是为了让她有个更好的理由罢了。
……那不一样,你们是外部干扰。
……(过了很久)是的,不过是我自己骗自己的把戏罢了,但我还是需要你们你们的帮助。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帮助是不好的,可你们什么时候接委托还有什么道德评判了,这可和你们打的广告不符啊?
什么我不诚心?我既然来到这里,当然是绝对肯定自己希望得到这样的帮助,这不也是规则吗?“只有最需要我们的人才能找到我们”,这不是你们所说的吗?我能够坐在你面前被你审视,你就不能否认我的需求是虚伪的可以忽视的。更何况,你们所需求的东西我不已经提供给你们了吗?既然收下了我的报酬,那么这场交易就已经开始了,你们还要反悔不成?
圣诞特供礼盒?你们什么意思?喂!别走!
“你在这里啊,跟我回家吧,小九。”我能闻到的,这个人身上伤口没有愈合的气味,是很淡的血的味道、皮肤正在腐烂和生长的味道、浓郁的药水的味道,我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没注意撞倒了身边的纸盒,那个圣诞礼盒就这么轻松地展示在她的面前,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但意料之中地只得到了她的安抚,和叫我安静下来的声音,“是一个很好看的圣诞项圈,很适合你。”
我当然能想象她是怎么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的,可我还是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她果然是微微笑着的,脖子因为是蹲下的姿势就那么不设防地暴露在我的面前,手上拿着那个项圈,真好看啊,我多想凑到她的面前去,可又畏缩得不敢向前。
她摸了摸我的头,不加犹豫地,给我套上了这个项圈。
“圣诞快乐,回家吧。”
“汪!”
评论:随意
猫有九命,纯是造谣。也许会有别的猫猫说自己过马路被车碾过后还活着什么的,但个别案例不具备参考价值,就广义上的猫来说,命只有一条。不管别的猫怎么想,反正三花是这么觉得的。
三花是老死的,虽然皮毛依然漂亮柔顺,但一口烂牙也吃不下什么好东西了。作为城中村一霸,三花向来对软乎乎的猫条不屑一顾,顶多是在相熟的人类规劝下勉强一试。
如果不能痛快猎鼠、大口吃肉,那倒不如死了算了。三花就是这么打算的。
城中村里有个小祠堂,端午或是年末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年轻人在里面练习打鼓,所幸三花死的那天是开春,祠堂里只有一个老人在打扫,安宁静谧,不至于吵吵嚷嚷地上西天。
能死得安稳些,总归是好事。三花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是费了老大劲爬上了祠堂入口起算的第三根房梁顶上,闭眼就等死了。
如果有人问起为什么要选择祠堂去世,三花的理由是没有理由。
猫不是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于是它就痛痛快快地就死了。
眼睛一闭,就像要睡着了一样,一切事物都在远离,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很多生前回忆像气泡一样飘荡在四周。但猫毕竟是猫,记不住太多东西,于是气泡里也只有各种各样的美味,老鼠、米饭、红烧肉,来自垃圾堆、老鼠洞和人类敞开的窗。
三花飘在空中,叉开腿、卷着身子、舔着屁眼,记忆中的美食滑过舌尖。
三花生前从未想过,原来猫死后也是可以舔屁眼的。
死后的世界迷迷糊糊的,一切都飘来荡去、颠颠倒倒。三花回了回神,落在了地上,而祠堂里的老人却站在天花板上打扫着,天花板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板。
见此景象,三花愣了愣,然后继续舔屁眼。
只等它舔得舒心了,才开始慢文斯理地研究周围的一切,它毛茸茸的身子跳了跳,在空中轻飘飘地调整身体,落到了天花板上,整个世界便颠倒过来了。
老人没有觉察到三花的存在,三花便喵了一声,才引得老人转身。可老人眼睛望着三花的方向,瞳孔的焦点却聚焦在了它身后的地板。
毕竟都是老东西了,看不清也很正常。只因大家都是老东西,三花对老人还是谅解的,它踩着石板飘乎乎地飞了过去,脑袋顶着老人的腿滑过。
直到这时,老人才发现了三花的存在,在他“嘬嘬嘬”地叫着,伸出手想抚摸三花,却扑了个空,最后一个人呆站在原地,怀疑自己见鬼了。
“原来如此。”
三花总算明白了,原来死掉的意思,就是不能被人类摸来摸去。
这确实是一件遗憾的事,但三花本就是在城中村四处流浪的野猫,人类的摸摸只是旅行的一刻温存, 自己舔自己才是三花生活的主旋律。念及至此,三花便痛痛快快地离开了,只留老人傻站在原地。
老人站了许久,也不害怕,只是双手合十,笑着向列祖列宗拜了拜。
三花在城中村漫步,在人群间穿梭,似乎没人能发现它,平日里常常忽然从它身上滑过的手掌消失了,倒是那条被养在发廊里的小柯基望见了它,不断吠叫着。三花也不和柯基客气,轻飘飘地穿过玻璃门,一巴掌呼到了柯基脸上。
事实上,三花什么也没拍到。它的猫掌穿过了柯基的大脑袋,只有微风掠过它的爪子,但柯基还是被吓了一跳,呜呜咽咽地躲在了理发客人的围布下,吓得客人跳了起来,连带发型师失手了,让那颗修剪中的脑袋呈现出一种让中年男人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皱紧眉头的景观。
整个发廊都热闹起来了,但这不是三花的问题。它昂首挺胸,像胜利的将军一样离开了。
天已经黑了许久,城中村的招牌文字发出了或红或绿的光,猪脚饭、烧腊、蒸饺、肠粉、水饺和小炒的味道逐一飘过。三花粉嫩的小鼻尖动了动,肚子里的咕咕响就消失了。虽然不清楚原理,但三花可以骄傲地宣布,自己掌握了靠气味吃饭的技巧。
三花走着走着,飘了起来。身下的人们像河流里的叶子一样流动,流向饭店、酒吧,还有自己的家。
万家灯火在三花身边亮起,封了防盗栏的房间里,一个小屁孩装模作样地读着书,眼睛却不时飘向桌子上的手机。父亲戴着不方便摘下的安全帽,提着两盒街上买的叉烧和烧鸭回了家。早早下班的母亲也煮好了青菜,准备好了碗筷,就等硬菜上桌。
风一吹,三花就像蒲公英一样飘到了另一个家。
男人和女人早早地吃完了饭,歪七八扭地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刷着抖音,床很小,女人的脚搭在男人脚上,不过几秒,男人的脚又搭在了女人脚上。三花理解这种斗争,对猫来说,将猫掌搭其他猫或人上是王者的特权。但这场战争还没分出胜负,便有一阵风吹来了。
这次只有一个男人,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在那自我陶醉地对着手机唱着情歌而已,三花伸了伸身体,发现手机屏幕那头甚至只是一张刘亦菲的照片。三花在空中不断卷曲、伸展身体,就算没风也能快速掠过这个无聊的场景了。
户户人家,或喜或悲。繁花杂草,如蝶掠野。
终于,三花看困了,它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在风中睡去了。
作者:青芒子
评论:随意
备注:春节回家整理旧物,翻到了之前的素材积累本,别人不说三本也有两本,只有我两年堪堪写了半本。我已经没有勇气翻开那段痛苦的回忆,以下复述片段会与原文有所出入,可以归结于我对回忆的美化。
你一开始是怎么跟我们这群清澈且懵懂的高中生描述的呢?
它不是像初中那样生硬的好词好句积累,也不是搬运网上光怪陆离的观点,它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一本文字、一段回忆、一段感情。
你鼓励我们多读书,不仅是课标必读科目里的《红楼梦》、《悲惨世界》等世界名著,金庸古龙梁羽生你也有所涉猎。你鼓励我们多思考,每一段摘抄之后都必须写下自己的感悟,与此同时你也会用文字去回应我们的思索、诘问。你说我们就像是笔友一般,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各自却藏着对方路遥马慢、山高水长的小秘密。
十四五岁天真浪漫的少年,怀揣着稚嫩的梦想,青涩且激动地向你述说着他们即将成型的世界观、人生观。很浪漫不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吧,特别是在这种分数至上、泯灭个性的应试教育的重压之下,你说你不是伟人名师,你不能启迪改变我们的人生,但你可以悄悄开一扇窗,然后对窗子里的那个人说:“嗨,做作业累了吧,我们来说会话吧。”
或许这对那些心思迅敏、坦荡直率的人有用,但我是个很别扭的人。那时的我一生傲骨、自命不凡,从不肯向父母师长示弱,从不肯透露出真实的感情,能写议论文的题目绝不写散文,能写通俗小说的也绝不写私小说。我把自己包裹在朴素本分的外壳里,遮掩住自己恶劣的本性。
于是我在你这里碰了壁。你每周收一次素材积累本,又用一周批阅完毕后发还给我们,有时也会在课堂上点评我们的作品。但我的从来没有,每次我绞尽脑汁地用解答记叙文阅读的方法做题时,你总是能冷冰冰地看穿我的敷衍,回应一个赤裸裸的“阅”字,像是在我那颗血气方刚的心脏上狠狠扎了一刀。
于是我尝试剑走偏锋。我开始抄袭网络上的观点,那时候知乎还没那么多广告,里面的人说话又好听,我像是偷尝到了禁果一般甜蜜,杂乱无章的观点输出写起来既轻松又无需负责。但这正如你一开始就申明过的一样是严厉禁止的,你没有让我去办公室单独指导,而是在课堂上旁敲侧击地向我警告。现在想来你或许是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吧,但对当时、乃至现在的我来说则像是一种侮辱。谁希望被忽视、被轻看、被不重视呢?我把自己融入泥土里免受风吹雨淋,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长出令旁人都艳羡无比的茁壮的嫩芽啊。
于是我摆烂了,甘做你扶不起的学生,做不到被你记住,那就做最不起眼的那个吧。我已经不记得转机是怎么发生的,我说不出前因后果,只记得我偶然看到了某人的素材积累本。她写的是她喜欢下雨天,喜欢撑着伞看雨丝滑过枝头的绿叶,抛下伞在雨中徜徉。整篇文里既充满了童趣,又凝结着雨巷里那个紫丁香般姑娘的忧伤。评语依稀是“感悟很美,不过别感冒了。”我被她这种直抒胸臆的写法所震撼,我从初二开始就隐藏自己的存在,写山高就写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写自己苦闷便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甚至我都会隐去自己这些迷茫负面的情绪,我初中喜欢两个诗人,一个李白,另一个是苏东坡。
归根结底我是惶恐不安的,我很难启齿被他人嘲笑这种幼稚又怪异的行为后内心的不安与羞耻。我只会一个人坐在挤得慢慢的公交车上,一遍遍地梳理自己的情绪,直到到家里后,便展颜一面和父母说着学校里屈指可数的趣事,一面吃饭,后面在回房做作业、玩手机。
于是我开始取悦你。我开始写原创,但多数主角不是我,是的我开始写小说,有时候几个小时写出来不知所云,但足够天马行空,你也会鼓励性地写一个期待下文。那足以让我高兴一个星期了。但我毕竟不是什么天才,那些点子每周写一个也终究会写完的那一天。我记得之前有一篇把各科的老师的性格融合成武侠人物,在教室这间客栈里齐聚的小说,我写不下去了,因为我对学校的热情逐渐散去,我开始厌恶学校里的一切,连同老师们一起。
于是我开始厌学、上课睡觉、缺交作业,甚至是你布置的预习。那天我被点起来一言不发,“之”的六个用法我查了,我看不懂,随便抄上去应付了事了。但你点我起来说我聪明有余,但勤奋不足,如不改正很是可惜。我很委屈,我从来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在素材积累本里的妙语连珠都是靠牺牲时间换来的,有时候我甚至为了完成你的作业少睡两小时,然后在隔壁物理课昏睡半小时再精神奕奕地上你的语文课。但为什么那些在你的课上做物理作业,照着书上的小字批注念的同学你没批评,反而是我这种半壶水晃荡的人遭了殃。
什么是“我对你的感情都喂了狗”的感觉?那一刻的我就是,那一刻我的灵魂叫嚣着,面容上却是麻木的,我的感情已经决堤,但我的理智却在帮我维系着最后的体面——那种让老师恨铁不成钢、冥顽不灵的拒绝。
而后就是分班,分别,再也不见。
虽然你只教了我一年,但是要问对我的成长影响较大的老师,你绝对是其一。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属于良师益友的光辉和在高中语文课上摆烂两种感情的交替,正如你对我的关注一样,矛盾又真实。我遗憾没能把全部真实的自己暴露给你,让你产生了完美的虚像,或许那件事没发生我会吧?我不能假定太多,过往已经模糊成影,只有这本素材积累本还残留着。
直到这一刻,我都没勇气重新翻开这本写满了背叛和可笑的册子,只能把它扔到床底,等它自行消散降解。
写在最后:
1.春节回家路过学校附近,看到你正好从地铁站扫车,估计赶着上课吧
2.我和所有老师关系都不算好,所以只是单纯路过
3.大学辅导员我可以和你归为一类,两人都是汉语言文学毕业,一个学孔子,一个学老子。正好毕业本文也算是我对他的一个交代
4.感谢你给我一个美好高一生活和扎实的预习能力
作者:魇
免责mode:笑语
顾子午一手捏着两张电影票,一手攥着一支包装好的栀子花,戳在电影院门口。他的头戴式辅助智能设备中,个人管家正在播报约会对象的行程。
“柳宓小姐现正在负一层等电梯。“
“电梯已启动,预计两分钟后到达。”
“电梯已到达,祝顾先生好运!切记,顾先生您从小跟随哈尔-A型学习人类情感表达,拥有一定缺陷。微笑时要放松眉毛前端,否则笑容会看起来显得虚假。”
顾子午的手心有点潮,他看到了柳宓,一个线下的柳宓——一个跟他记忆中朝夕相处的熟悉的赛博形象不完全一样的女孩。她不够娇小,皮肤也不够白,身后更没有背着巨大的猫包。更别提那条养在猫包里的金鱼,还有被金鱼吐出的、不停在她头顶盘旋一圈后发出轻微爆裂声后消失的七彩泡泡。顾子午努力地把两个形象粘合在一起,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适应那个他各取所长的柳宓时,女孩已经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您好,请问是顾子午先生吗?”女孩问,“我是柳宓。”
“您好,我是顾子午。”顾子午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把花递给了女孩,看着她接下后捧在手中。
“这个开始非常好,看得出对方是一位举止得体的女士。”个人管家的信息插入了,“本场电影已开始检票。现在,示意她跟着你,走入电影院。”
顾子午领着柳宓走入放映厅,灯光暗下,影片开始播放。个人管家不时给他提前播放信息:
“男主角会在十秒钟后做出伤害女主角的事,请小声谴责他的行为。”
“重要配角会在下个桥段被迫伤害男主角,请表现出适当的愤慨情绪。”
“一分钟后是本片重要泪点,请马上预备纸巾递给柳女士。”
“柳女士有看完片尾字幕表示对电影创作者尊重的习惯,请默默等待。”
顾子午和柳宓站在影院出口,个人管家建议他呼应刚刚电影里一处重要的剧情,请柳宓去吃一家墨西哥风味餐厅。柳宓沉默了一阵,点点头,顺从地跟着走了。
个人管家持续给出建议,持续提醒顾子午要把食物咽下后才能开口,不小心喷出食物残渣要道歉,话题要止步于比讨论电影更深一点点,不要吃得太多……顾子午一一照办,但他觉得自己开始感到厌烦。
“我其实……”柳宓说着,忽然打住了话头,她又沉默了,然后摇摇头,“算了,没事。谢谢你,这家菜的味道很独特。”
“我也觉得这个时候感受这样的味道很有趣。”顾子午按照个人管家给出的提示说道,“很高兴你也有同样的想法。”
两个人结了账,在商场里漫步。个人管家开始结合这里新推送的赛博虚拟形象为顾子午继续话题。柳宓似乎越来越沉默,顾子午开始想自己是不是闭嘴比较好,他想咨询个人管家,但又不能在柳宓面前露怯。此刻个人管家推荐他请柳宓喝点饮品,他想这也算是个好主意。
他们向饮品店走去,忽然像踩掉了闸门,四周全部是黑暗。“停电了?”顾子午听到了柳宓的低呼。
“什么?”顾子午说,他迷迷糊糊的,但不敢继续迈步了。有只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有个温暖的东西靠在他身侧,
“我不怕黑,但我感觉你好像没见过停电。”顾子午听到柳宓说,“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我们那边会限制用电量,所以经常会突然停电。”
“哦……”顾子午回应着,他用的这一代个人管家追求体积小放弃了传统电池,在周围没有接触充电时会在一小时内断电,而刚刚吃饭的地方没有接触充电设备,他又失去了在饮品店充电的机会。
人工管家已经自动停止了运行,顾子午一时无话可说。
“其实乡下的夜空也很好,星星非常亮,月亮也是。”柳宓说,“而且乡下的配套硬件不够发达,个人管家系统基本没法用……其实,我挺不习惯用那个东西的。”
“可是它们很好用。”顾子午说,“照着它们给出的建议做就好了。”
“它们很好用?”柳宓的声音有点怪异,“它们总叫我闭嘴,总叫我顺从,因为‘您好,按照这个做法,你就能成为受欢迎的女士’。”
顾子午笑出了声,柳宓学机器那个强调还真有点意思。
“很好笑是吧。”柳宓说,“主要是,我也不希望自己是个万人迷啊。”
“可是受欢迎毕竟是好事。”顾子午说,“就像我怕黑是坏事一样。”
“怕黑不是坏事,怕人像机器一样才不太好。”柳宓说,“我在这儿总是很怕,这儿的人笑起来都不自然……还好你不一样,你的笑容很真诚。”
“谢谢。”顾子午说,他有点心虚。“我是说,谢谢你不介意我怕黑。”
“有害怕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柳宓说。“你怕黑,我不怕。我怕人像机器,你不像,这很好……我害怕起来可能会犯癫痫,搞不好有生命危险……哎呀真的憋死我了,刚刚我的个人管家一直不让我说话,甚至一开始不让我和你握手!幸亏它现在没电了……”
在女孩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四周突然又亮了,就像混沌被劈开。顾子午长出一口气,他面临的困难——找不到话题,恐惧,统统得到了解决,个人管家会马上上线。想到这里,顾子午露出了他最真心的笑容。
然后他看到柳宓盯着他的脸,尖叫一声,直挺挺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