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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注:建立在诡秘之主背景,是自创角色的剧情
在第四纪,众神纪元之初,高序列非凡者中流传着这样一个秘密,在第一块“亵渎石板”出现前,所有超凡生物都没有序列途径这个概念,只有聚合、生育的本能和盲目的尝试。而“亵渎石板”是曙光,是希望,是混沌中的秩序和通向神的阶梯。
在某些偏远地方的传说和高位半神之间隐秘流传的故事里,存在着的那位全知全能的神明是和最初造物主划等号的,是创造世界后,沉睡多年醒来,收回古神权柄的至高存在。而他的力量,就来自于被称为“亵渎石板”的先天造物。在祂陨落之后,与他相伴的“亵渎石板”也流落人间,等待有缘人解开关于真神的面纱。甚至于有传言,在第四纪元初期,纷争年代中那些表现出色、快速崛起的几大家族都曾或早或晚接触过“亵渎石板”,于是,追逐“亵渎石板”的石板猎人们出现了,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丝流言蜚语里可能隐藏着的蛛丝马迹。有人笑他们痴,有人说他们蠢,也有人说他们才是“掌握真相的少数人”。
然而,从不知道哪个时间节点开始,石板猎人逐渐隐藏在了历史的迷雾里,曾经甚嚣尘上的石板寻找计划也不了了之。再往后,不仅是“亵渎石板”的传说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里,连这些疯狂的猎人的名号也逐渐被人们所遗忘
……
“真的假的?石板的线索就藏在这样阴森的古堡里?”年轻的巫王艾瑞斯望着眼前平平无奇的城堡不解道,他是个金发红眼的年轻俊美血族,血月女王陨落后,大部分血族都选择退入深山或者角落,放弃了大片的贵族身份和封地,但也有他这样年轻半神,不甘心辉煌的血族就此沉沦,转而踏上复兴血族之路。
“你大可以不信,所有与石板相关的信息都做过神秘学的处理,无法判定真假,至少这点让纸条的可信度增加了。就算是谁的阴谋,难道打得过你我两个半神合力吗?”跟在他旁边高挑的白发金瞳的男子,木偶蒙塔古无所谓地说道,他是艾瑞斯在寻找“亵渎石板”途中结识的同伴,与具有宏图壮志的艾瑞斯不同,蒙塔古寻找石板单纯是为了自己,他信奉“人生很短暂,有想做的要尽快去做”的原则,追逐石板的消息也只是自己一时兴起,这样豪爽的性格意外地与艾瑞斯十分投缘,因而两人时常结伴去调查真真假假的石板线索,在石板猎人中也是十分有名的一对搭档。
“说的也是,”艾瑞斯点了点头,突然有些好奇地指了指远处的一个黑色卷发的男子,“嗯?那个人,你有印象吗?他也是石板猎人?怎么一点都不眼熟。”
“啊?”蒙塔古伸长了脖子,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没有印象,不过也无所谓吧,这些日子石板的消息也越传越广了,许多教会和组织底层也都流传起了石板的消息,有新的猎人也不奇怪。”
“说的也是。”
他们径直绕过对方继续向古堡走去,好奇心驱使着艾瑞斯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那凌乱卷发下浅紫色的瞳孔和上面的单片眼镜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大大咧咧的蒙塔古丝毫没有察觉艾瑞斯的异常,而是专心观察着古堡周围的环境和周围的情况。
“你以为我会让你拔得头筹吗?”
“去**个***,有本事再出去打一架。”
他们走进古堡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站在大厅里,一位金发蓝眼的圣洁女性和一位蓝发黑瞳满脸怒容的女士正在大声互骂,她们是莱斯莉和莉拉,似乎是太阳和风暴途径的半神,各自因为不可言说的原因离开了教会,在猎人中她们的仇怨相当有名,几乎到了每个地方都要大打出手的程度,因她们而损坏不可查的可能线索不计其数,因而石板猎人们达成了共识,遇到她俩的时候要优先保护线索,让她俩在别处解决了问题再来。
眼下看来,应该是已经打过一架了。
在一旁悄悄仰头观察古堡墙壁的是一位黑发红眼的纤瘦男性,艾瑞斯和蒙塔古认出他是最近很出门的狂热猎人奥德里奇,出没在每个与石板有关的线索附近,不过很少有人见到他展现自己的能力,不过许多人猜测他属于与知识相关的战斗能力不太强的途径。
这时,从正中央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下来的是一位容貌明艳的女性,她穿着黑色的曳地长裙,头发松松拢在身上,脖子修长白皙,碧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水光,她的声音也十分温柔动听:“三楼检查过了,楼梯上面是一个缓步台,堆放了一些新鲜的食物和日常用品,左右各有三个房间,里面都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啊,我还是新人,你们可以叫我菲儿。”她看到新来的艾瑞斯和蒙塔古,冲他们自我介绍道。
“菲儿小姐这是把古堡检查了一圈?”从身后传来了沉稳的女声,一位棕发蓝眼的女性走了进来,她穿着不对称长衫,鞋子的尖端一边翘起一边平整,长发编成辫子歪歪搭在右胸前,她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将近两米的男性,黑发黑眼,看起来十分严肃。
“是的。”菲儿乖觉地回答,“一楼左侧是我们所在的大厅,后面是厨房和餐厅,左右各有两个房间,最右边的房间似乎被改成了杂物间,堆放着陈旧的家具和工具,我怕碰到什么重要线索就没有乱翻。二楼中间是楼梯间,出去之后左右各有三个房间,三楼也是同样,只是楼梯间的位置是一个缓步台,里面放着茶具。”
“原来如此,真是细致周到。我叫菲芮斯,这位是德里克。”简单地互相介绍之后,菲芮斯询问道,“说起来,是谁最先找到的这里?还有几个人要来?”
厅中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作答。
直到一阵脚步声再次靠近大门,似乎是几位相熟的石板猎人结伴而来,门口径直进来了四个人。
“哟,这不是帝国的明珠,图铎家的菲芮斯大小姐嘛?”伴随着欠揍的声音,一位红发的张扬男子率先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褐发黑瞳、古铜色皮肤的男性、一位黑发蓝眸,十分英俊的男性和一位银灰色长发淡灰色瞳孔的女子。
“德怀特,看来你对自己的新性别适应得很好。”菲芮斯不客气地回击,“莱昂内尔、罗伊利,还有贝拉,你们怎么跟他搅和到一块去了?”
“哎,可能觉得跟着你们找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没前途吧。”红发的德怀特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表情。跟在他身后的莱昂内尔不留痕迹地看了菲芮斯身边高大的德里克一眼,没有出声。
“你的意思是,这古堡是你找到的?那纸条是你写的?你小子贫瘠的神秘学什么时候能支撑你作出这么厉害的反占卜了?”
菲芮斯皱眉惊诧。
“你们律师途径是不加智力吗?”德怀特次牙咧嘴地掏了掏耳朵。
看不下去他们针锋相对的贝拉走上前来:“我们是路上偶然遇到的,大家都对纸条没什么头绪。”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谁最先到古堡的不就是发纸条的人吗?利索点赶紧看线索吧。”英俊的占卜家罗伊利不耐烦地说。
菲芮斯瞪了戏耍自己的德怀特:“在你们来之前,我刚刚问是谁最先找到这里的,没有人回答呢。”
另一边,在艾瑞斯专心看戏的时候,蒙塔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菲儿那边,小声给她介绍着这几位石板猎人。
“……那个菲芮斯以前是图铎家的,血皇帝出事的时候正好在外出,隐姓埋名成了石板猎人,现在还在被正神教会追捕,也就德怀特那个家伙成天拿出身刺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把人卖了个干净的蒙塔古继续说,“跟着她是的‘巨人’德里克,不是真的巨人啦,只是外号。至于红发的德怀特,你可离他远点,有说他是索伦家的叛徒,也有说他是捡了四皇之战中的便宜,总之看着怪不着调的,可是个狠角色,哦以及大家都说他原来是个叫德莱娜的女人,不知道真的假的。那个古铜色皮肤的,叫莱昂内尔,是拜朗王国,一看就是南大陆的长相,他记性不太好,以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特别讨厌‘巨人’,不过没到莱斯莉和莉拉那样的程度,我们也就随他去了。”
“还有谁来着,啊,罗伊利,他也是因蒂斯来的,是个脾气很差的占卜家,他那点占卜的把戏我也会,嗤,不知道在得意什么。最后么,贝拉是个挺神秘的人,经常神神叨叨的,感觉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别看这群人好像不太着调,不过序列大都还挺高的,你别怕,要是有事可以躲我背后。”
菲儿一边配合着他的讲述发出一些捧场的语气词,一边信赖地看着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所以到底是谁最先来的?”那边,菲芮斯又问了一遍。
“我来的时候,这两位小姐已经到了。”菲儿怯怯地指了指莱斯莉和莉拉,“然后她们,呃,又出去解决了一下矛盾。我就去检查房间了,检查完一楼,这位先生叫,奥德里奇是吧,到了,等我检查完三楼,蒙塔古和艾瑞斯先生也来了……”
“莱斯莉、莉拉,你俩一起来的?”德怀特好奇地问道。
“嗯,”莉拉对德怀特的态度还算不错,“路上碰到了,一听说她也要来,我就着急了,生怕她笨手笨脚的把线索毁了,结果她也非要追上来,最后我俩一路飞过来的。来的时候这里确实没其他人。”
“嗤,温尔特港的风暴可不是我刮的。”莱斯莉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
“啧,不知道谁把线索当成非凡特性里的污染一起粉碎了。”
“你!”
“你!”两个人又开始互相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一直没说话的奥德里奇和艾瑞斯都上来打圆场,一人一边把她们拉开,生怕她们梅开二度又在这里打起来。
“要是真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发起人,进来的时候就会说了吧,而不是现在任我们瞎猜。”奥德里奇说,“不过,根据我粗浅的神秘学知识,这里的天花板、墙壁、地板上似乎全部盖满了神秘学符号,我感觉这里大概率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不是石板的线索就不知道了。”
“关于那个……”菲儿突然开口,“一楼的楼梯后面,有个盖着布的东西……”
话音未落,奥德里奇、艾瑞斯、德怀特已经急匆匆地率先走了过去,其他人跟在身后。
正如菲儿所说,在楼梯的背后,四角的钉子固定着一块巨大的深褐色幕布,在“巨人”德里克的帮助下,众人把幕布摘了下来。
布的后面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物品,而是一副绘制在木板上的“壁画”。色调阴暗,背景是影影绰绰的一道道模糊身影,主体则是一张长条桌。长条桌上躺着一具背负光辉十字架的身影,旁边围了三个笼罩着阴影的人。他们一个英俊朝气,一个威严豪迈,一个长着白色的胡须,显得很有智慧,可三双眼睛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感,行为同样如此:他们一个扯下了那身影的手臂,塞入口中,咬得满口是血,一个捧起了脑袋,吸食着脑浆,一个挖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饥饿地啃咬着。
与他们相对,那身影的胸腹间,裂口又长又宽,盘坐着一个阴森黝黑的婴儿,那婴儿正手捧着一块石板,上面的鲜血淋漓而下。
在十几个人全神贯注打量壁画的时候,这四位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目光同时望着上方,仿佛在注视每一个看到这画卷的生灵。
这十几位实力不凡的非凡者,几乎同时打了个冷颤。
“这次好像,搞到真东西了……”艾瑞斯目瞪口呆地呢喃着。
“是真的……全知全能的神明是真的,亵渎石板是真的,成神的道路也是真的……赞美原始太阳!”莱斯莉激动地展开双臂,做了一个与烈阳教会祈祷的姿势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动作。
这次莉拉并没有与她顶嘴,而是也在默念着:“果然……歧视女性的果然是伪神……”
哪怕一直淡定的贝拉和德里克都难得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还是相对冷静,被菲儿拽着袖子的蒙塔古率先出声打破了所有人的狂热:“这玩意儿可是大家一起找到的,研究也得一起研究。”
“说得对,”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还得避免有人偷偷临摹,或者偷偷出去扩散情报。在研究出来之前,大家就住在这儿吧。”
这些刚刚还一团和气的石板猎人们,现在纷纷戒备地看着彼此,仿佛刚刚还互相打趣的同伴下一刻就会把壁画临摹下来逃跑。
“我想选楼梯左边的房间,102是吧,作为代价,我愿意拿一件图铎家遗留的非凡物品来保护这幅壁画。”菲芮斯率先说。
“那我也用一件非凡物品……”贝拉紧随其后选择了103房间。
“我也……”狂热的石板奥德里奇也接着说,并且选择了101房间。
“我可以制作一张契约,只要签下与自己有神秘学联系的名字,哪怕是圣者也无法违背。”莱斯莉看了看其他人,主动暴露自己已经达到了半神,“这是原始太阳的恩赐,我不会抢你们选好的房间,但是二楼最靠近中央楼梯的203房间要留给我。”
众人毫无异议地签了包含“不擅自透露壁画的秘密”和“不抛下同伴独自研究壁画”的契约,并且把泛着金色光芒的契约放在壁画下方,被好几样非凡物品保护在中央。
最后,用一人一瓶珍贵魔药的代价,巫王获得了二楼楼梯右侧的房间204,而其他人则无所谓地各自选择了剩下的房间。
与所有人都不熟的菲儿选择了独自在三楼最右侧的306,莉拉、蒙塔古和莱昂内尔三个人分配了三楼的左侧三个房间,罗伊利住在201,德怀特和德里克则住在205和206。
大家各自去房间里休息和准备,并且约好一个小时后到餐厅一起研究壁画,免得其他人抢先。
上楼的时候,菲儿落在后面有些好奇地小声问蒙塔古:“你不是跟艾瑞斯先生一起来的吗?怎么不跟他住在隔壁也好互相照应?”
蒙塔古笑着回答:“如果这里没有线索,确实会这么选择,不过现在嘛,真的找到了点东西以后,同伴可比敌人更了解你的能力,也更容易从背后给你一刀。”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菲儿,压低了声音:“不光我们两个,菲芮斯和德里克,还有最后来的四个人,也都没住在附近。要知道,契约只是不允许泄露秘密和独自研究,可没有说过不能杀死同伴独占壁画。”
菲儿小声惊呼了一声,然而看其他石板猎人的反应,似乎是对这件事习以为常。蒙塔古再次拍了拍菲儿的肩膀,稍微加了一点力度:“如果害怕,可以来我房间找我。”他特意在“房间”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然后脚步轻快地回302去了。
一个小时后,众人重新聚集在大厅,蒙塔古大大咧咧把手搭在菲儿的肩膀上,显得已经非常亲昵,然而其他人根本没有往他们身上多瞟一眼,一门心思都放在那副神秘的壁画上。
直到夜色浓郁,尽管是不少人的序列能力已经足够高,但长时间注视这幅壁画导致他们的灵性枯竭得极快。
红发的德怀特最先放弃,紧接着德里克和莱昂内尔也闭上眼睛离开了壁画前,之后是蒙塔古、奥德里奇和艾瑞斯,最后大家都有些无法支撑,甚至出现了些许的失控症状,几人沉默地围拢在餐桌前,闭目冥想,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先休息吧。这样消耗灵性是非常危险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仅仅是观看在消耗灵性,那副壁画似乎也在不断吸收我的灵性……真是邪门……”菲芮斯嘟嘟囔囔,沮丧地说。
众人沉默地点了点头,默契地没有彼此询问从画中得到了什么,而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放纵的呻吟撼动了干涩的关节,轻盈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沉重的门扉和墙壁却没有透露出一点异动。
“什么?!你!”短促的惊呼被永远掩埋在沉静的黑色里。
……
艾瑞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制造了一轮覆盖整个房间的圆月,让自己完全沐浴在红月的光芒里,身上泛着诡异的猩红——月光是血族的保护色,能够帮助他有效恢复灵性,避免失控,同时戒备其他人可能的偷袭,其他猎人也大多都有类似的保命方式,才能逃脱教会的追捕。因此,当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呢喃着莫名亵渎的词句时,他的身体迅速变薄,变成一抹轻薄的月光,而自己出现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一边巡视着房间,试图将暗处的敌人找出来,一边灌下一瓶药剂。
“死!”
漆黑的粘稠液体从门缝里涌入,伴随着低沉的声音,艾瑞斯听到了散发着恶臭和污秽之意的恶魔语单词。恐惧蔓延上艾瑞斯的心头,他再次消失在原地,化成一群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蝙蝠,每个蝙蝠眼中都死死盯着那一滩粘稠液体,蝙蝠群再次聚拢时,他的身体比之前虚幻了不少,几只离群的蝙蝠各自向门和窗户飞去寻找出路。
“缓慢!”
漆黑的粘液汇聚成面容模糊的人形,污秽的词语拖慢了蝙蝠和艾瑞斯自己的速度,但也将自己映入艾瑞斯的眼中。没有犹豫地,艾瑞斯伸手将映有对方身影的,自己的左眼一把掏出捏碎。
“唔啊!”模糊的人影发出痛呼,让艾瑞斯莫名感到几分熟悉。不过他没有多研究对方的身份,因为他发觉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开始发出污秽亵渎的词语,大概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意识到,这意味着某种污染正在通过这些词语跟自己建立连接。恐惧让他试图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然而迟缓的蝙蝠并未能够找到出路。
待对面的人形终于凝聚成黑发红眼的奥德里奇,艾瑞斯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死。”来自深渊的恶魔吐出了最后一个单词。结束了年轻巫王的生命。随后,他环顾正在消散的一室红光,再次化作漆黑的液体从门缝离开。
……
菲儿第二次来到蒙塔古的房间时,发觉这里跟白天迥然不同,大大小小的木偶和各种武器大大咧咧地摆放在房间里。
“这就是你说的布置?”菲儿不解地问。
“啊,至少这样没有人能在我的房间杀死我。”蒙塔古大分开双腿坐在床上,不在意地说,“说是同伴,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家伙为了共同的目标达成的短暂平衡,互相防备才是常态。我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他们那些家族啊恩怨啊没兴趣,他们别来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打探他们。”
菲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是……”
“打住。”蒙塔古伸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我对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都没兴趣。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菲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
第二天一早。
众人早早醒来,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大家的灵性各自恢复大半,随便吃了点自己带的食物之后,再次聚集到了大厅。
“嗯?艾瑞斯那小子呢?尊贵的血族还会睡懒觉?不像他的性格啊。”蒙塔古戏谑地问,“德怀特、德里克你俩下楼的时候怎么没顺便把他也叫上?”
“啊,大概是因为害怕撞破了他跟谁的好事吧。”德怀特意有所指地看了蒙塔古搭在菲儿身上的手,“你俩是搭档,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迟早把你这张嘴割下来去做个非凡物品。”蒙塔古笑骂了一声,揽着菲儿上楼去喊艾瑞斯。
没过一会儿,楼下的众人就听到了大声的呼喊。
“怎么回事?”菲芮斯皱眉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二楼的右侧,蒙塔古从房间里打开了房门,菲儿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艾瑞斯死了。”蒙塔古金色的眼睛里有几丝血丝,瞪着其他人。
“什么?!”众人纷纷惊讶地面面相觑,相熟的石板猎人都知道,在血月女王陨落之前,艾瑞斯刚刚得到机会获得了晋升,经历了石板猎人几年的锻炼,他的能力并不差,要瞒过众人悄无声息地把他杀死在房间里,凶手必然是他熟悉的人……
一种无言的恐慌和忧虑蔓延在所有人之中,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尸体呢?”莱昂内尔最先反应过来,“灵应该还没有消散。”
蒙塔古让开了进门的通道,低声说:“我尝试了简单的占卜,没有任何结果。”
莱昂内尔和罗伊利这两个长于占卜和通灵的人率先走了进去,菲芮斯和贝拉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和其他人一起等待在门外。
艾瑞斯的尸体四肢大张后仰躺在房间正中央,尸体的左眼处是黑漆漆的空洞,右眼布满了惊恐,在他的手上找到了残留物,似乎是艾瑞斯主动捏爆了自己的眼球。粘稠的体液流到到处都是,看着十分骇人。
不过一会儿,莱昂内尔和罗伊利都站起身,对其余众人摇了摇头。
“残余的灵被清理掉了。”
“占卜被干扰了。”
虽然早有预见,但众人还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的12个人,除了新来的,一眼让人觉得是中低序列的菲儿以外,其他人都因为追寻石板的线索互相见过不止一次,心中对彼此的能力也有大致的猜测和预期,能够悄无声息杀死艾瑞斯并且干扰通灵和占卜,代表着要么有人悄悄晋升获得了强于众人的能力,要么代表着这座古堡潜藏着危险的邪异力量,再或者……
众人把目光移向了唯一陌生的菲儿。
“喂,干什么,她昨天一直跟我待在一起。”蒙塔古敏锐地感知到大家的视线,向前踏出一步挡在菲儿前面,菲儿也配合地躲在他身后。
“你确定吗蒙塔古?”菲芮斯疑惑地看着他,“你确定她没有趁你熟睡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说不定他俩整晚都在做那事呢?”红发的德怀特咧开嘴不怀好意地揶揄,“我倒是怀疑,蒙塔古你不会把灵性都用来看女人了吧,那你今天还有多余的精力看壁画吗?”
蒙塔古瞪了德怀特一眼:“哪怕我在休息,我房间的木偶是不会休息的,昨天晚上没人离开过房间,我的木偶都可以证明这一点。还是说,你们要怀疑我跟菲儿一起害了艾瑞斯?”
“这倒不会,”莉拉开口,“你在我们中是对石板兴趣最小的,也是跟艾瑞斯关系最好的。我相信不会是你。倒是德怀特,你就住在艾瑞斯旁边,这么大的动静你什么都没听到?”
“那你和莱昂内尔听到蒙塔古和菲儿的声音了嘛?”德怀特反问。
“那……”
“那就是古堡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沉默的“巨人”德里克第一次主动开口,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分别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复杂符号,“打从进入这里,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淡淡的黑色污染,我一开始以为是观察壁画带来的污染,现在看来,是某种诅咒……”
他眼中的墨绿色逐渐变深,环顾着众人:“壁画,或者说古堡有某种自带的诅咒。奥德里奇,蒙塔古,你们身上的诅咒污染都已经很重了……”
“什么?!”蒙塔古和奥德里奇都略显惊慌。
突然,德里克狠狠咳出一口黑色的粘液,猛地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的肌肉不规则地鼓胀,几乎要把衣服撑破。
“赞美原始太阳!”早见过德里克使用战士序列能力的莱斯利毫不犹豫张开双臂,洁净的光柱将德里克包裹在中间,一面治愈他的伤势一面驱逐污染。她并非不想直接这样帮其他人驱除污染,但是对于某些序列来说,圣光不仅起不到净化作用,还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光芒散去,德里克踉跄地起身:“我对石板还没有执着到失去理智的程度,我要离开这里,你们呢?”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有些动摇,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于是自顾自去房间里拿了东西准备离开,而其他人则在隐隐的恐慌中下楼打算继续研究那副壁画。奥德里奇和蒙塔古两个人似乎自顾自在用自己的方法解除自己身上的诅咒。
蒙塔古一边把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直接拔下来,用一根头发缠紧塞进一只木偶体内,然后把迅速全身发黑的木偶丢进餐厅的炉火里,笑着对菲儿说:“我可是诅咒的行家,污染和诅咒对我来说都是小儿科。”
他拍了拍手,看那边奥德里奇似乎也处理了什么,三人结伴一起回到了壁画前,这时,一脸颓丧的德里克从正门走了回来:“我们……出不去了。”
“开什么玩笑?”熟悉德里克的几个人腾地一下扭过了头,能拥有深绿色的猎魔之眼的德里克,大概率是几人中正面作战能力最强之一,如果连他都出不去,那么这个古堡的可怖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果然,不管他们使用什么能力,都仿佛石沉大海,不断损失灵性的同时无法对古堡和大门造成任何伤害。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而此时此刻,楼上还有一位高序列血族的尸体,一股说不清的,浓郁的恐慌蔓延在所有人的心头。除了菲芮斯、德怀特、奥德里奇、蒙塔古和依附着他的菲儿还坚持在壁画前研究,其他人都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思绪,思考应对的方法。
整个白天就在这种微妙的沉默中度过了,临到晚餐的时候,蒙塔古用格外大的声音对菲儿说:“晚上不用来我房间。”顿了顿,他看了眼其他人,又若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今天是满月。”
菲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后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一只裹着黑炎的手从炉火中取出一只被冰霜包裹着的完好木偶……
……
一双白皙的手打开一只诡异的浑身漆黑的木偶,从里面取出了一截缠着头发的指甲,这双手慢条斯理地拆解木偶,将其四肢和头扭成诡异的角度,不祥的黑色火焰炙烤着拆解出来的头发和指甲,它们却没有被立刻烧成灰烬,而是在火焰中不断地翻滚……
……
房间里,黑发黑眼的德里克正在给自己的剑涂着某种清香香膏,接着,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在他口中即将吐出某个单词之前,明亮的晨曦充斥了整个房间,而他念诵污秽呓语的冲动转眼消失不见。在晨曦中显露形状的,是门外蔓延进来的粘稠黑液。
“缓慢!”
见无法隐藏,在巨人来得及在身上凝聚“黎明铠甲”之前,粘液以常人难以辨识的速度汇聚,一面吐出污秽的单词,一面凭空提出一把火焰巨刃,径直劈向德里克。随着这一击突如其来的攻击,德里克趔趄了几步,不过强壮的身躯使得他承受下了这一次偷袭,他愤怒的转身看着偷袭者的身影,那身影通体覆盖着粘稠的黑液,就像人类心灵深处所有丑陋欲望和剧烈情绪的集合。猎魔人的丰富学识让他认出了,这是一只魔鬼,确切的说,这气息是活在传说中的那只“来自深渊的诅咒者,行走在地上的恶魔,执掌阴谋的拜血神使”。
“原来是你?”德里克痛苦的哼了一声,背后的巨剑已经拿到了手中。此时他已经明白,古堡的一切都是对方的一场阴谋,只为了将他们所有人杀死在这里。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从口中吐出了一个污秽、堕落的恶魔语单词:“死”。
随着这个单词,德里克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的握了一下,一口鲜血猛然从口中喷出。德里克压抑着想要把对方砍成碎片的愤怒,猛然单膝跪地,手中的巨剑狠狠的插在了地面的缝隙之间,晨辉一般的光芒从他的面前浮现,组成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将他和袭击者分割开。他摆出了守护者的姿态,晋升猎魔人后,放弃全部攻击的守护者姿态可以为他提供更多的时间来应对战斗。
接着德里克一撩衣服,露出了腰间腰带上悬挂着的十多个金属小瓶,这是他预先调配好的精油和圣膏。
“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袭击者缓缓显露出黑色的头发和猩红的双眼,他的身体猛然巨大化,皮肤仿佛变成了坚硬的盔甲,另一个带有堕落气息的恶魔语单词从他的口中吐出。
“堕落”
随着这一声低语,同样粘稠的黑色液体覆盖在那层晨曦之壁上,开始缓慢的腐蚀着晨曦之壁。
听到对方满不在乎的评价,德里克感到自己的灵性在沸腾,心中的愤怒猛然爆炸,他放弃了守护者的姿态,同样显露出巨人之姿,取下了另一只小瓶将它整瓶倾倒在巨剑之上,接着一把抓起巨剑,越过晨曦之壁狠狠的砍向对方,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愤怒的想法,“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要让眼前这个该死的混蛋付出代价。”
这一刻,愤怒的情绪充斥了巨人的头脑,让他失去了理智,整个房间刮起剧烈的光之风暴,把里面的每样物品都扫得支离破碎,在他对面的恶魔自然无法幸免,巨剑狠狠没入恶魔的体内,然而,利用他放弃防御的这短暂时间,带着污秽的岩浆之剑也从正面洞穿了他的胸膛,伴随着仿佛审判的污秽之语:“死!”。
只露出了脸,身体还是粘液状的恶魔规避了捅向致命部位的黎明之剑,尽管如此,还是被划出了不少被光腐蚀难以愈合的伤口。他环顾着被光之风暴无差别破坏的房间,眯了眯眼,从容离去。
……
容貌明艳的女性穿着黑色的曳地长裙安静地行走在古堡的阴影里,她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脚步轻柔毫无声响。她缓步走下楼梯,迎面看到一个全身覆盖着一层粘稠黑色液体的身影从走廊向着楼梯走了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她打算顺着阴影遁走的那一刻紧紧锁定了她。
随着他的移动,黑色液体仿佛一滴滴污秽的血液缓缓流下,在地板上留下点点痕迹,接着缓缓的挥发在空气之中,如同他们被古堡不断吸收的灵性。
几乎在看到这黑色身影的一瞬间,女人已经意识到自己很难从对方的锁定中逃走,她立时戒备,展现出远超平日表现的丰富经验。那身影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狼狈里显露出一种莫名的从容,依旧以缓慢的速度向楼梯走来。
在这意外的遭遇下,双方都没有说话,不过从姿势就可以看出双方都在暗中戒备,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就会用最强的攻击抢先击杀对手。
双方就这样沉默的站了几秒,女人突然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深沉而妩媚的声音在周围的墙上打出勾人的回音:“我们不会是要这样站到天亮吧,不如各自离开,当做没有看到对方如何?”这一刻,菲儿和白天那个胆小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一颦一笑间都带着诱惑的气息。
黑色的男人沉默的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看起来打算换一条路下楼,而菲儿也顺势转身,向了上楼的方向走去。
然后下一刻,一股骇人的气息从背后袭来,迅速笼罩了她,一把带着炽热气息,仿佛由熔岩组成的利剑径直砍向了她的后背。那剑锋仿佛停在离她只有一厘的距离,再也不能往前一步。黑色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转身感知到的危险来自于何处,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细丝密密麻麻的缠绕着他的身体,不仅割进他的肉里,也束缚了他的灵体,使得他的行动变得缓慢,并且无法逃脱。他就像飞蛾扑进了织好的蛛网。
“虽然不知道你刚刚和谁战斗过,不过你的伤势已经很严重了吧?不过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怎么死的,一切都是恶魔的阴谋听起来就很无聊……相比之下,我更想看到所有人都在这里绝望地死去。”菲儿看似从容地闪避,“而谁会怀疑,弱小又无助的菲儿呢。”她变回白天的声线,娇弱地啜泣两声,只是这里没有人会欣赏她的演技了。
男人的身体骤然巨大化,让本在咫尺的熔岩之剑直接向菲儿斩落,可是菲儿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绳索拉动一样,诡异的横移躲开了这次攻击。不过这次斩击割断了不少束缚他的丝线,让他行动的范围扩大了不少。
男人一边张嘴开始吐出断断续续的亵渎的单词,一边挥舞着一下熔岩之剑,将纠缠自身的细丝斩断,继续冲向菲儿,可是菲儿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偶,正贴在她的胸前,人偶的肚子被剖开,男人认出,正是白天蒙塔古用来处置自己诅咒所用的。此时木偶正受男人的影响,嘴一张一合地吐出恶魔语的单词,污染的黑泥一层层地覆盖在木偶身上,替代菲儿承受着诅咒和失控,男人似乎隐约听到通过木偶传来了一声愤怒痛苦的闷哼。
更多的细丝再次纠缠了上来,虽然无法将他困住,不过却在阻挠着他的行动,“死!”愤怒的恶魔咆哮着吐出污秽的恶魔之语。这拥有巨大能量的词直接击穿了木偶,正中菲儿胸口。
菲儿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但这本该致命的一击并没有直接杀死菲儿,她忍着痛看向男人:“疾病也该发作了吧。”
随着这话,黑色的男人才发现,自己巨大身上的黑色液体此刻已经混入了铁锈般的暗红色和黄色的脓液,通过刚刚战斗留下的伤口,自己的四肢都逐渐变得麻木而僵硬。
“该死。”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团散发出红色月光,仿佛果冻一般的物体,下一刻,红月的光芒覆盖了整个走廊,他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身上的瘟疫和脓液也在不断消失。
菲儿手中的木偶在红月的照耀下终于不堪重负碎成几瓣,而在男人来得及再次吐出污秽的单词前,黑色的火焰顺着丝线点燃了他的全身,坐在地上的菲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把布满冰霜的匕首穿过了他坚硬如同盔甲的皮肤,顺着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深深捅入他的体内……
在黑炎、瘟疫和匕首的作用下,男人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痛呼,流出污秽的血,随着脖子上的丝线一圈一圈的绞紧,接连经历了两场战斗的他,终于还是被夺走了性命。
菲儿这才放松的呼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两面已经裂成碎片的镜子,小心的将镜子碎片收好。
第三天白天,下楼的人数肉眼可见的减少,除了对壁画格外执着的菲芮斯和莱斯莉以外,只有德怀特和菲儿出现在了大厅里。令人感到压抑的,是昨天看到诅咒的德里克、以及被德里克观察过的奥德里奇和蒙塔古都没有出现。出于某些侥幸心理,四个人不愿意挨个去他们的房间查看情况,也许是心里还有一些“大家都只是放弃了壁画想在房间独处”的荒诞想法,不想打破眼下虚幻的和平。
直到菲芮斯耐不住这种磨人的沉寂站起身,菲儿也匆匆站起来:“我,我想去看看蒙塔古……”
“我陪你一起吧。”菲芮斯说,“总得挨个确认一下他们是死房间里了还是在自闭。”
德怀特和莱斯莉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四个人一起上了三楼,菲儿敲了敲蒙塔古的门:“蒙塔古……蒙塔古,你还好吗?”到后面,像是不得不面对某种可能,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和尖利。
然而这一切都石沉大海。里面死气沉沉,没有回应,令人感到可怖的是,她如此急切尖锐的声音持续响着,住在蒙塔古两侧的莉拉和莱昂内尔都没有出来查看情况,让人不由得也担心起他俩的状态。
这时,罗伊利从最左侧的楼梯走了上来:“我发现了,关着门的时候,外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完全听不到,房间内外更像是神秘学意义上的隔绝。我刚刚一打开门,就听到你们的喊声了,但是在房间里什么都没听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手中的一只昆虫秘偶钻入蒙塔古的锁孔,开始撬锁。
“干嘛?”看其他四个人的眼神有些警惕,罗伊利没好气道,“神秘学意义上的隔绝就意味着无法在房门关闭的情况下操控灵体之线,而我要是打开门再进去,你猜其他人会不会有防备?要是我杀的人,早就变成了我的秘偶,还能留下尸体给你们?”
咔哒。
房门打开了,菲儿惊叫了一声,房间里的蒙塔古仰躺在床上,早已失去了气息,他面部青黑,十分狰狞,身上流淌着黑黄掺杂的脓液,双手紧紧攥着胸口,仿佛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菲芮斯配合地将菲儿揽入自己怀里挡住她的眼睛,这时,在一楼没见到其他人的贝拉也循着声音从楼梯上来查看情况,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淡灰色的瞳孔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罗伊利如法炮制打开了旁边两人的房门,险些被莉拉的风暴和莱昂内尔驱使的亡灵攻击,幸好有他的提前预警,莱斯利和菲芮斯在一边帮他抵挡住了这一击。
“你看我说吧,要是我半夜偷开的门,现在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罗伊利嘟嘟囔囔道,“不过好消息是,不是所有没出门的都死了。嗐,对于你们来说,我之前也是没出门的一个是不?”
没理他的贫嘴,菲芮斯环顾了一圈:“现在还差德里克和奥德里奇……对于他俩,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有。”莱斯莉点了点头,与菲芮斯对视一眼。
果不其然,他们在206见到了充满划痕的一室狼藉,和胸口被开了个大洞的德里克。
“不对……德里克不是死于诅咒。”莱昂内尔摇头,“艾瑞斯我不确定,蒙塔古可能有点像是死于诅咒,但德里克这样一定是死于跟某人的正面战斗。”
是的,哪怕所有的通灵和占卜都无法奏效,这些人也能看出,德里克并非死于什么邪恶的诅咒,而是经历了一场艰难战斗后,被某种巨大的利器捅穿了胸口。被,他们中的某个人……
气氛愈发沉闷了,再一次,所有人心中那种烦躁、恐慌和不知出处的绝望蔓延了起来。
“去看看奥德里奇吧……”罗伊利率先开口。
出乎他们意料的,奥德里奇的门并没有关,只是虚掩着,罗伊利的小虫自然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是推门进去,他们却没有见到自己想象中的场景——房间内空空如也,既没有他们期待的那个总是带笑的黑发男人,也没有他的尸体。
难道他逃了?还是说,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藏匿在古堡的阴影里,打算随时给落单的人致命一击?再或者,会不会哪个人已经不是自己,被失踪的奥德里奇顶替了……
种种猜忌划过人们的心头,让他们一时陷入了沉默。
“再,再找找。”红发的德怀特咳了一声,“说不定他昨天看壁画消耗过大,走错房间了呢。”
尽管这么说,众人都没有抱什么希望,直到他们在杂物间看到了,被无数条极细的丝线绑着悬挂在杂物间的,奥德里奇的尸体……
……
【乱战】
“是你吧。”狭小的房间里,莱斯利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莉拉的身影,带着愤怒质问道,“上次所说的计划就是这里吗?你用了多长时间准备这些仪式?”
莉拉盯着莱斯莉,狂风从她的身上涌出,带动着那一头蓝发随风飘舞:“是吗?你就是这么想的吗?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激昂的战歌从她的口中传出,使得她的力量,敏捷都得到了提升。
“不然呢?哪有这么巧的事。”几乎同时,莱斯莉也大张双手,做出拥抱太阳的姿势,一圈圈神圣的光芒从她的体内辐射向四周,使得她仿佛化为了一团烈阳,而她同时开始歌颂赞美原始太阳,“以原始太阳的名义,你敢说这一切跟你毫无关系么?德里克身上的伤,不是风暴的刮伤吗!”
两首歌曲在房间中交织,声音逐渐高亢,仿佛想要压制住对方,而烈阳和狂风则在房间中激烈的对抗,企图争夺更大的空间。
“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莉拉双目中仿佛有两道闪电。
“不信。”
接着歌声猛然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两道身影同时做出了攻击。一柄纯净到极点炽白到极点似乎由纯粹阳光组成的长枪从莱斯莉的手中猛然投向面前的莉拉。一道粗大的闪电则劈向了莱斯莉的头顶。
“那还问什么,你来找我的目的不就是带着裁决来杀我的么?”莉拉重重一握拳。
莱斯莉捂住被劈的伤口:“谁知道呢,也许是心存万分之一的侥幸,觉得可能不是你呢……毕竟你可是……可是‘从不迷失的圣莉拉’啊!”
带着哭腔的尾声消失在轰轰的雷鸣中与刺眼的光芒再次占据了整个房间,在两者的间隙中可以看到,两道人影各自挥舞着武器攻向对方,鲜血从伤口中喷出,不过下一刻就被烈阳彻底蒸发,或者被闪电灼烧殆尽。
无人发觉,在角落里,一具人形被风暴与光芒波及,来不及逃走或是发出声音就化成了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光芒猛然暴涨,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然后飞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就……再多相信我一点啊。不要,”一身伤痕的莉拉站在莱斯莉的尸体前,声音难掩疲惫,“不要让,让预言这样实现……”
另一面,端坐在房中的菲儿微敞着房门,灵性似乎有所触动,扭过头去。
在她的视线的盲区中,一团阴影突然开始蠕动,化为了通体覆盖着黑色冰冷盔甲,只有双眼处闪烁着两团深红光芒的黑骑士,与此同时她的手臂已经化为漆黑的利刃,狠狠的砍向菲儿白皙的颈部。
菲儿被砍中的身躯笔直的摔倒在地,接着变成了一支缠绕着蔷薇花枝的魔杖。
“你果然不简单。”
贝拉冷漠的声音从盔甲中传来。
“那又如何?”菲儿的声音也从虚空中传来,“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会有低序列来当石板猎人吧。”
黑暗骑士没有回答,只是身后浮现出一只妖异深邃的眼睛,下一秒她挥舞手臂,灵肉之刃劈砍向一处空无人影的角落。
菲儿的身影猛然浮现,接着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诡异地横移躲避开这次攻击。“为什么找我?”
同时,她的头发疯狂的滋长,黑色的发丝如同蛛网一般纠缠住黑色骑士的身体,深邃安静的黑炎从发丝上窜起,开始灼烧腐蚀坚固的铠甲。于此同时,空气中致命的瘟疫开始传播,从盔甲的缝隙侵入内部,试图感染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本尊。
“我看到了,你偷偷捡走了蒙塔古丢在炉火里的木偶。”贝拉毫不犹豫将被感染的血肉引爆,大量带着铁锈色的血肉如同炸弹一般爆开,化为一团风暴飞射向菲儿,“他不是死于古堡的诅咒,而是死于你的诅咒。”贝拉原先并不确信这一点,但跟菲儿的短暂交锋已经让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啧。光我的诅咒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不过我是得谢谢他的木偶替我挡下恶魔全力的一击。”
哪怕菲儿尽力闪避,还是不慎沾染了几滴,一阵被腐蚀的剧痛立刻从伤处传来。然而她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冷静的操控着细丝和黑发纠缠着对手,同时利用黑焰和瘟疫努力蚕食着黑色骑士。血肉终究有限,她不相信贝拉可以一直利用血肉炸弹摆脱瘟疫和黑炎的攻击。贝拉得到了答案也不再说话,而是继续持刃劈砍,以灵活的姿势不断逼近菲儿,时不时引爆被瘟疫干扰的血肉炸弹。
两人如此对峙到黑色铠甲终于力竭栽倒在地,而菲儿的身体也被血肉炸弹炸到伤痕累累。
下一秒,菲儿突然发现自己完好地站在走廊里,身上的伤痕,倒地的黑骑士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只是一场梦境。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阴影中浮现出一具通体覆盖着黑色冰冷盔甲。贝拉沉声说道:“这就是你的全部能力了吗?”
……
结束了……吗?
贝拉呆呆地看着眼前菲儿的尸体,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即使蒙塔古的死是因为她,奥德里奇身上诡异的丝线姑且也可以说是因为她,但她既不可能瞒过蒙塔古溜出去暗杀艾瑞斯,也很难在正面对决杀死德里克——即使是贝拉自己也很难办到这件事。
所以,杀戮会在这里结束吗?她能自信地告诉所有人,菲儿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在不断扩大,突然,贝拉似有所感,扭过头去,菲芮斯从后面的楼梯走了上来。
“我听到了动静。”她先解释自己的来意,在贝拉张口打算辩解之前,又说道,“我相信你。”
这一句话把贝拉所有的解释和迟疑全都堵了回去,让她心里隐约有些释然和感动。
菲芮斯无所谓地拨了拨胸前的辫子:“很多人应该都怀疑她有问题了,如果没有蒙塔古力保她,恐怕第一天大家就先把这个陌生人杀了。只不过,事情闹到现在这个样子,在暗中搞事的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贝拉点了点头,菲芮斯的猜测与她想的一致,这更让她感到了一种亲切和信任——至少还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把自己关起来绞尽脑汁只想着自救……
“那,你怀疑谁?”贝拉问道。
“莱昂内尔。”出乎贝拉预料的,菲芮斯没有提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德怀特,而是提出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选。这反而让菲芮斯显得更可信了起来,而不是来联合自己铲除异己。
贝拉敛眉沉思,回忆起莱昂内尔这几日的举止,确实越想越觉得诡异,明显对应不上的记忆,与平日不同,过于内敛寡言的性格。也许他早已被什么人操控或者替换了?
可是,这群石板猎人向来都胆大心细,刚打一个照面的功夫,对方有什么异常都瞒不过彼此的眼睛,哪怕有自己的计较没能直说,但多半都留了心眼。尤其是罗伊利,如果莱昂内尔真有什么问题,向来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信的他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呢?
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菲芮斯抿了抿嘴:“我听德怀特和罗伊利私下说,莱昂内尔从拜朗王国的某个组织那里得到了晋升的机遇,很有可能成为了不死者……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据我们图铎家的记录来看,他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死者的诅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去,复活之后会遗忘掉过去绝大部分记忆……也许有人会利用他这一点……”
随着她的讲述,贝拉淡灰色的眼睛中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
……
“……德里克身上的伤,不是风暴的刮伤吗!”
伴随着这声质问,秘偶消散在了两个半神对决的余波之中。然而这对于罗伊利来说已经足够了。
莱斯莉的疑问点醒了他,而莉拉的闭口不谈在他看来更是心虚的表现。
没错,罪魁祸首之中,必然有莉拉的一席之地。干掉她,再变成她的样子去接近其他可疑的人,就能把这一串计划摸清楚……
想明白了这一切,罗伊利自信地笑了起来。
莉拉抱着莱斯莉的尸体坐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门半掩,似乎丝毫不担心有人路过。
罗伊利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莉拉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哎呀?莱斯莉死了?”罗伊利浮夸地上前,明知故问道,“这是谁干的?发生了什么?”
“与你无关。”莉拉冷淡地回答。
“哎呀呀呀,怎么能说无关呢?每个猎人都是寻找石板路上的同伴呀,我也很关心我的‘姐妹’圣莱斯莉。”话虽如此,罗伊利毫不真诚的语气只会更加惹人厌恶,他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别那么叫她。”莉拉怒视他,“从教会脱离以后,她最讨厌别人这么喊她了。如果不会说话就闭嘴,因蒂斯的罗伊利。”
“啊~不是你说,我都忘了,互相不对付但是神奇地在差不多时间一同叛出教会的两位半神,圣莱斯莉和圣莉拉。关于你们的预言还挺出名的呢,怎么说的来着?‘叛离者必将互戕’?”
一道闪电劈在罗伊利的身后,罗伊利没有回头,笑着看向莉拉:“怎么,现在打算把我这唯一熟悉旧事的人也灭口?”
巨大的闪电猛然劈落,直接命中了罗伊利的身影,那身影在闪电的施虐下迅速缩小,化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人,接着化为飞灰。
几乎同时,莉拉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双眼中浮现出一个怪异的身影。
看到莉拉的动作变得僵硬,罗伊利好整以暇的一边操作自己的怨魂秘偶附体对方,一边开始操纵起莉拉的灵体之线。只要利用莉拉的情绪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这种隐秘的渗透就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还能收获一具半神的秘偶,这笔买卖不要太赚。
莉拉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缓慢,迟钝,连念头的出现都要消耗漫长的时间,她很清楚,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只需要几秒钟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秘偶。莉拉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出现,她艰难地一点一点收紧手中莱斯莉的非凡特性,像是握紧了最后的希望。
刺眼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房间,不分敌我地攻击在场的所有生灵,附身莉拉的怨魂瞬间蒸发在了空气之中。
“该死!”罗伊利愤怒的大喊了起来,他不得不使用所有的替身和秘偶在狭小的房间中不间断地跳跃来躲避无处不在的光,直到莉拉作为一个半神的灵性耗尽,她与莱斯莉一起,消散在了永恒的光里。
……
“莱昂内尔,关于我们,你还记得多少?”推开莱昂内尔半掩的门,贝拉开门见山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莱昂内尔皱眉,抬眼看向贝拉和菲芮斯,对她们两个人的这个组合感到一丝不解。
“关于我们,关于石板猎人,你还记得多少。问你你回答就是了。”菲芮斯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莱昂内尔感到内心一阵烦躁:“你们不去研究那副画怎么让我们出去,或者自己躲在房间里想办法,平白无故来问我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干什么?”
他的烦躁在二人看来正是怕被识破的掩饰。
贝拉已经全然相信了菲芮斯之前的说法,背后径直显出一只妖异深邃的眼睛,黑色的铠甲覆盖了她全身。
看到她的动作,莱昂内尔震惊之余咬紧后牙,单手平伸,接着猛然一推,仿佛推开了一扇无形的大门。
随着这个动作,菲芮斯和贝拉立刻觉得四周的色彩变得异常浓郁,仿佛一张被泼了油彩的画布。
无数皮肤苍白的手掌从地板上伸出,拼命拉扯着两人的小腿。一具具高达三米的人形骸骨从莱昂内尔的背后浮现,用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空洞眼窝注视着两人。
菲芮斯反应迅速地将一枚金币扔向了莱昂内尔,接着扭曲规则使得自己悬浮在空中。已经化为黑骑士的贝拉的身上则出现了一层血肉编织而成的披风,扑向了莱昂内尔,那些苍白的手臂依然想要拉住她,可是在铠甲的践踏下被扯成了一地的碎骨。
莱昂内尔背后的人形骸骨仿佛被吸引一样,蜂拥着扑向了贝拉,想要从她的身上扯下一块块血肉。可是还没等它们靠近,贝拉就用右手抓住左手的一根手指,狠狠扯了下来,接着丢向了人性骸骨。
几乎同时,菲芮斯口中也发出带着威严的声音:“放大”
那根手指猛然爆炸,超乎想象的血肉如雨点般飞射向人性骸骨,将大片的人形骷髅炸成遍地的碎骨。
看着贝拉冲来,莱昂内尔只是平举起双手再次用力一推,一扇布满神秘花纹,无法具体描述的青铜色大门出现在前方,两扇门板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内,是无法看到尽头的黑暗,那里面有一只又一只难以名状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望向外界。接着大量虚幻的白骨之手从门缝间挤出,狠狠的拉扯着贝拉,想要将其拉入到大门之中。
眼看贝拉就要被拉入那诡异的大门之中,可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紧盯着莱昂内尔。下一刻,那些白骨手臂拉扯他的力量突然转为推动,重重的将其推向了莱昂内尔,推动的力量之大,使得她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飞射向目标。
菲芮斯的脸色变得苍白,强行扭曲那诡异大门,接着放大贝拉前行的力道耗费了大量的灵性。
面对着飞速冲来的贝拉,莱昂内尔没有惊慌,他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片毫无生机的漆黑,如同亡者般注视着贝拉,找寻着她的弱点。下一刻,他苍白干枯的右手已经插入了贝拉的胸口。
看着贝拉的表情变得错愕,一丝冷笑浮上了莱昂内尔的嘴角,可是下一刻,贝拉的身影如同镜子般碎裂,一节漆黑的利刃从他的背后狠狠插入,一直到胸口刺出,那漆黑的刀刃不止腐蚀吸收着他的血肉,甚至还在泯灭着他的灵魂。
此时,菲芮斯也伸出手,对准了莱昂内尔的胸口。伴随着一声痛呼,男人半跪在地上,接着停止了挣扎。
……
尾声
不知过了多久,光汇成的风暴终于停歇,不止莱斯莉和莉拉的灵,连她们的身体都完全消散在无尽的光里,用尽了所有秘偶和替身的罗伊利也停止了跳跃,他低头看着地上并排的两个非凡特性,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沉默地离开了房间,留下了一室纯粹的光。
如果不是她……不,不可能不是她……
罗伊利摇了摇头,把脑海中一瞬间的动摇甩了出去,最后的毁尸灭迹不就是怕被人找到同伙的信息吗?
那么她的同伙……罗伊利再次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他反复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回想,惊觉除了莱斯莉以外,莉拉唯一和颜悦色搭过话的,居然是第一天德怀特询问她和莱斯莉为什么会一起来的时候……
德怀特,红发的德怀特。
罗伊利眯起眼,石板猎人中有不少人知道,他与索伦家族渊源深远,有极大概率是猎人途径,而他恰好知道,猎人途径的序列6名字就叫做“阴谋家”。
一切仿佛都丝滑地连接了起来,罗伊利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正确过,他甚至有些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起关于阴谋家的事情,也许就能阻止这一系列的惨剧。
他从左侧的楼梯下楼,脸上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快速变成了莉拉的样子,德怀特的房门紧闭着,鉴于他们之前约定【如果独自在房间就将房门打开,以免发生不测其他人无法发现】,这意味着德怀特要么已经死了,要么离开房间去了别的地方。当然,在罗伊利看来,他一定计划着用阴谋夺走更多人的性命去了。他加快了速度,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从中央楼梯下楼,打算先查看一楼两位女士的情况,却恰好看到德怀特正坐在大厅里对着壁画发呆。
“在想什么?”“莉拉”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在想……”德怀特应声抬起头,眼神微微一顿,继续流畅道,“在想这幅壁画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我们又该怎么逃出去。”
“跟我就不用演了吧。”“莉拉”微笑着坐到德怀特的对面,模棱两可地说,“聊聊接下来的计划?”
德怀特问:“什么计划?”
“出去的计划啊,你不会真的没有吧?”
“我当然没有了,”德怀特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看起来倒是有的样子,不然怎么还换了套衣服?”
应声而起的,一圈火焰乌鸦冲向“莉拉”的面门,逼迫她猛地后退,在想要跳跃的时候才想起所有的秘偶和纸人在刚刚已经全部耗尽,只好选择最近的火焰跳跃躲避,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自己并没有出现在火炉旁,而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德怀特的面前,他手中所握的,正是炉火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锋利的长刀插入“莉拉”的身体,让“她”的伤口处崩解成一团蠕虫,罗伊利变回原来的样子,忍痛将伤口转移到手臂上,德怀特不退反进,又是一刀劈下,同时大范围的火焰径直覆盖了罗伊利全身,在他进一步反应之前,火焰顺着刚刚罗伊利受伤的地方精准燃爆,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激进的攻击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会偷别人脸的小人,在这个邪门的地方发烂发臭吧。”德怀特的红发在火焰中显得明亮又锋锐,他露出尖利的犬齿,似乎要将猎物啃咬成渣,又好像极致地享受着战斗,以致于罗伊利根本无暇进一步控制他的灵体之线……
直到罗伊利遍体鳞伤的尸体再也无法反抗,德怀特才舔了舔嘴角的血,呸了一口,这时,他听到了下楼的声音——贝拉的和菲芮斯一起走了下来。
“除了我们,古堡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贝拉低沉地开口。
“啊,罗伊利是用莉拉的样子下来的,我猜他就是这样暗算了莱斯莉……”德怀特说到一半,看到她们的表情,突然咧开了嘴,“你们也动手了,是吧?”
“让我想想,菲芮斯你是用什么理由说服的贝拉?菲儿是陌生人,看着就不怀好意,莱昂内尔记性不好,可能被人利用了,德里克身上的伤看着就像水手途径那个暴躁的莉拉干的,罗伊利,哦,罗伊利被我干掉了,我一定是急于灭口,嗯?说真的,能被不加智力的律师途径骗的团团转,贝拉你们途径是倒扣脑子吗?”
熟悉他的菲芮斯已经率先向他丢出一枚金币,扑了上来,然而贝拉被德怀特说中了心思,竟一时有些犹豫,没能跟上。
菲芮斯暗骂一声:“你当我不知道吗?猎人的序列6叫阴谋家,这一切不是你唆使莱昂内尔干的还能有谁?”
“哈!我就知道这脏水最后要泼到我身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叫堕落伯爵了?”德怀特抽刀上前,“骗贝拉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玩弄人的情绪和混乱扭曲最是你们图铎家擅长的,我之前可早就见识过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战斗了起来,而贝拉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间完全分不清究竟谁对谁错,时而担心成了恶人的手中剑,时而担心好人因自己的不作为而陷入困境。
偏偏这时,德怀特竟还能找到空档挑衅她:“贝拉你也别犹豫了,横竖你都帮她杀了无辜的莱昂内尔,不会以为这时候不动手就能洗白自己吧。”
那一瞬间,贝拉再次感到了情绪骤然放大、混乱,她终于确定,面对菲儿尸体的时候,菲芮斯也是如此操纵了自己的情绪,包括在之前,发现尸体的时候、发现出不去的时候、发现壁画的时候,人群中蔓延的那种情绪,背后竟都有菲芮斯的手笔。然而她同时也不敢再相信德怀特。
“我……我分不清……”贝拉痛呼一声,抱住了头,狂乱的灵性和混乱的情绪开始在房间里蔓延,她的血肉骤然向四面八方炸开,带着堕落和诅咒的气息,古堡四周的墙壁也开始发光呼应着这些情绪和灵性,进一步污染她。
菲芮斯和德怀特惊疑不定地停手,注视着这一切,然而此刻贝拉已经无法停下来了,而古堡也不会允许她停下来,似乎从某一刻开始,古堡开始活了过来,成为一个旁观者,成为一个引诱者,成为吸走一切的深渊……
狂乱的灵性和血肉风暴久久不曾停歇,直到一地狼藉,菲芮斯和德怀特早已没有了气息,而奄奄一息的贝拉淡灰色的眼中充满了悲戚,损失过多血肉的她念念有词。
“创造一切的主”她银灰的长发沾满血肉,有种诡异的美感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一阵浓郁的阴影从不知何处笼罩而下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一阵嘈杂的、虚幻的、邪恶的呓语瞬间扩散,充满了整个古堡,贝拉的尸体原地爆炸成肉糜。
而古堡似乎有了生命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END
作者:凰
评论:无声
*写了个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放学的铃声响起,他飞快地把桌上的书本和笔一股脑儿扫进书包里,扣上搭扣,然后拉开椅子,从后门冲了出去。
“诶!你去哪儿啊跑那么快!”他听见同桌在身后喊他,冲出门时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撞在了栏杆上。但是没关系,他扶着墙壁稳住重心,再一次向前飞奔,说话声与呼唤声被甩得越来越远,他只听见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脏兴奋地跳动的声响。
他花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停车场,在自行车堆里找到自己的车,三两下解开锁跨上去,接着用力踩下脚踏,又一次开始了飞奔。
转动的车轮载着他掠过街道边一个又一个小吃摊,风带起衣摆,也把沿途的香气送进他的鼻腔中。如果放在平时,他早就把车停在随便哪个摊子前,然后掏出钱包开始为满足自己的味蕾付钱了,但是今天不行,今天他不能停下。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冒着热气的小吃摊,咽下一口唾液,加快了脚上踩踏的动作。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他从早上出门起就开始期待的日子。每个月一次,他已经期待了十二次,而这个月是第十三次。红灯亮起,停下,绿灯亮起,前进,他穿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拐进安静的小巷,在一颗玉兰树旁按下刹车,把自行车停在了树下。
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生了锈的邮筒,静静地立在那儿,红色的油漆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斑驳的铁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摸出钥匙把车锁好,这才一手拎起车篮里的书包,两步跨上前打开了那个邮筒。
小小的盖子发出“吱呀”的声响,颤巍巍地开启了,将一个白色的信封展示在他面前。他笑起来,拿起那封信件,一边向家门走去,一边把书包挎在背上,腾出手来打开了信。
“亲爱的兔子:好久不见,我很好,你还好吗?”他展开信纸,在玄关踢着腿甩掉了两只鞋子,把包丢在一边,轻声念着信走向厨房,“转眼间一年已经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呀,对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是互换的第十三封匿名信了。他用氢气球将第一封信放飞时,可从来没指望得到回音,而现在,信纸对面的那个人已经陪伴他一年了。
他想着,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昨晚没喝完的可乐,用牙咬着转开瓶盖,把剩下的那点儿全倒进了杯子里,然后坐到桌边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继续读了下去。
“现在是星期四,我很喜欢星期四,因为这一天的午餐里会有红烧土豆。兔子喜欢红烧土豆吗?我记得你说过街角那家餐馆的酸辣土豆丝很好吃,不过红烧土豆你会喜欢吗?”
红烧土豆不错,他想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他其实不怎么吃土豆,因为家里负责做饭的人不爱做。“每次都得炖几十分钟,我才没工夫在厨房里看着锅看十几分钟。”那个人这么对他说过。
他本来想说你可以试试酸辣土豆丝,不用炖那么久也很好吃,但是转念一想,他从没做过菜,也不知道土豆丝是不是和土豆块一样得炖上几十分钟才会熟透。
“今天外面在下雨,所以午饭后我们不能去外面散步。但是昨天天气很好,吃完饭以后我们去了河边,狐狸教我用小石片打水漂——她特别擅长这个,在她把石头丢出去以后,我能听到一连十几个清脆的声响,在河水上像音符一样跳动。
“狐狸帮我挑选石片,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要怎么挥动手臂、应该在什么时候松开手指。她这样带着我做了几次,然后递给我一把石片,让我试试自己去做。
“你知道吗?河边捡到的石片,每一块都是不一样的,有点圆一些,摸起来很光滑,有的扁扁的,还带着凹凸不平的棱角。许多石片看上去都很像,狐狸说如果我把手上的石片丢回石堆里,就算是她也不一定能找得回来。”
用来打水漂的石片吗……他把视线从信纸上移开,转到厨房的窗子上,望着从那里透进来的夕阳的光,努力回想自己记忆中的那一次次野营。
他们居住的城镇依山傍水,自然环境好得让外地人眼红。从学会走路开始,他就尝尝被家人带去野外玩耍,他们会在河边的石滩上支起帐篷和烧烤架,再带上几根吊杆、两个手提冰箱,有时或许还有一个移动音箱——这些便可以让他们度过一个轻松的周末了。
那分明应该是很不错的回忆,可是现在他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全记不起任何细节,更不可能想起自己有没有试着在河边打水漂了。他发了会儿呆,又回想了几分钟,最后毫无成果地放弃了,摇摇头接着去读信。
“我记着狐狸教我时的方式,甩动手臂把石片丢出去。我感受到石头在我的指纹间摩擦,然后飞向空中,擦过空气掉进河水里。我听不到一连串悦耳的声响,只有水面被打破时发出的很大一声动静,所以我想我是失败了。
“我问狐狸结果如何,她说有一个石片打出了两个水漂,剩下的都直接掉进河里了。狐狸叫我不要难过,说一个新手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对她说,我没有觉得难过,而且这也不是比赛,我只是在试着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而已,比起结果,她教我如何去做的过程对我来说更重要。”
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他默念着这句话,不自觉地愣了一下。曾经也有人这么对他说过,他也在不少心灵鸡汤或是讲座中听到过类似的话,但从来都没在意,这还是第一次,他真正听见了这句话。
半杯可乐在杯子里冒着气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流下,他盯着桌面上聚起的一小滩水,任由自己陷入了思考。
作者:旬夜
免责声明:无声
凑个数
1.
我叫离光夜昙。
一个人族的公主,在年满18那年同我的姐姐一同出嫁。
那本该是我俩各又各处,我前往魔界,姐姐入天宫,偏偏一阵阴差阳错,将我这打算做魔界一霸的女人送去了天界,成为了神君少典有琴的妻子。
少典有琴是一个古板严厉的木头。
七情六欲里能有那么一丝,大概他都能面壁思过个三五百日,更遑论也正常人能有的和煦温柔,大冰茬子冷了六月天。
算算在我来天界的日子,他少不了给我苦头吃。
打着怕我闯祸的名头,关着我不让我下界,又给我下了虹光宝睛,害得我连骂人都束手束脚。
临了一回头,他风光霁月,我哭爹喊娘。
哦,这词儿大约不适合我。
我只会奋起反击,可谁知,阴差阳错,却撞破了少典有琴的外壳。
少典有琴是个空壳子,一个成为天界战神,多年困囿自身,掏出心肺塑造的一个假神仙。
平日里面不过改色,冰山一样,但本质不坏。
我也算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了解他的。
也许是他他给我危月燕,告诉我在天璀璨,在地从容。也许我进入了他的神海里,意识到原来他也会恐惧死亡,原来也曾是个颤颤不安的孩子;也曾早早的,一个人在这寂寥的地方孤独地安排了自己的命。
我开始有一点点不讨厌他了。
那也许是一些同病相怜在作祟,高高在九重天之上的战神,原来连自己也不是,随时随地,朝着死而去。
只可惜,那些了解不算太多,我对他的心绪还未变迁。
归墟异动,那日,我见无数修补归墟死去的神识像是一张密密的网,网罗着那个不算讨人厌的少典空心,坠入一片赴死之地。
黑风坠天,死生烈烈。
虹光宝睛闪烁着异光,我喊着少典空心你不能死!我骂他,吼他,平日里对我管束颇多的他的本命法宝,却不能让我疼痛半分。
我的心却开始疼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他活着出了归墟,浑身都是伤,我心中狂跳,上前问他疼不疼。
他平日里古板的眼里却闪着一丝喜悦来。
他说,归墟修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疼了。
是啊,以后不会再有人疼了。
那些死去神识密密交织的巨网,从此后再不会添有一丝新魂。
四界太平。
而我的夫君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击退沉渊界,最终倒在我怀里,血染红我的双手。
那个璀璨于万千期待里奔赴险地的,我的丈夫,少典空心,终是死了。
神魂消散,一阵荧光漫天,让我想起了他带我看的那场流星雨。
后来。我闯入玄境,救下了三片他未来得及消散的神识。
用他们神仙的话说,上神神识还在,哪怕肉体灰飞烟灭,依旧可以重生。
他们打算用神识复活少典空心。
我自然是答应。
只是那三片神识各有不同。
一个是被我惹怒产生,一个是被我坑骗财宝所生,还有一个是差点同我春宵一度所得。三个神识各有不同,却不知为何,我总能从他们身上看到少典空心的影子。
明明,我的丈夫少典空心,是个古水无波,无聊又古板的人。
在三片神识身上,我却总能见到他。
用灵璞仙尊的话,让三片神识同时爱上我,合而为一,少典有琴便可复活。于是我费尽心机得到他们的爱意,却又悄然生出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痛心。
我见辣目受伤会难过,我听他爱我会快乐。
我见没有情送我骨笛会雀跃,回神又想起和少典空心的初遇。
那日闻人撑伞,他低头瞧我眼波中带着万千柔情,我看他心中雀跃,忽得想起少典空心离开我时同我说的话。他说:你要乖些,以后在天界闯祸没人护得了你。你好好的……就值得。
少典空心这个人,克己复礼,谨言慎行。
我厌恶他过多,却忘了想想他言语间的不舍。他护我,心疼我,死前消散之时,原是爱我。
我想,原来原来,时间太短,若是归墟异动迟些,若是我想得明白些,若我能爱他早些。
我好像从未同少典空心说过一声,我心悦你。
我明白地太慢了。
怎得如此慢。
是我不该。
后来,我不忍三片神识再回去,我希望他自在,想他被我所爱。
我离光夜昙出生以来,鲜少被疼爱,却被一个小老头逼得生出了怜心的七窍来。
可惜不久。
沉渊王后率兵而来,我负伤濒死,三片神识为救了我,放弃了性命,合而为一。
天界的神君少典有琴归位。
他救了所有人,将我带回天葩院。
那的的确确是少典有琴。是解除了一身禁锢,拥有七情六欲的少典有琴。他是三人的结合,有血有肉,爱我如昨,我亦如是。
只是某日清晨,翠羽轻鹊盘旋于空中。
他站在一片晨光之下,神情肃穆,远远望着辽阔无垠的苍穹。
一袭白衣像是隆冬纷扬不化的大雪。
我忽得又想起一个人来。
是他。又不是。
那是我漫漫情途中生出的一丝欲壑难填。
是我爱人在侧却生出的不知好歹。
我想起了曾经的那个少典空心。
那个在沉渊界面对嘲风将我一把护在身后的少年神官,那个拉着我过姻缘桥的“无情之人”,那个坠入归墟千万人吾往矣的孤独神君。
是我尚未来得及去爱,却似乎永远都来不及爱的。
孤独死去的,我的古板夫君。
-END-
作者:喵哩
洛基2电视剧04集同人
评论:随意
时间线剧烈的收缩然后爆炸,刺眼的光芒和剧烈冲击波以雷霆万钧之势喷射向四面八方。控制室里的人一方面震惊于维克多瞬间的分崩离析,另一方面明白大势已去,末日降至,全部都楞楞的站在了原地。
强光吞噬了一切,沁入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原子,洛基在最后闭上了眼睛,迎接那不可避免的冲击。
然而时间爆炸带来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居然和被消除的时候差不多。他在那个瞬间想到,也许这就是所以时间线的终结,所有宇宙的终结。然而时间的尽头是否有足够的地方吞下如此多的存在呢?
细胞撕裂焚烧的感觉过去后,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意识依然存在,于是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脚下依然是TVA控制室薄荷绿的地板,当他的视线逐步抬起,逐渐发现了异样,以自己为中心,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之中。
客观存在的物质以较为稳定的姿态微微抖动,而原本站着OB、西尔维、莫比乌斯、B-15、凯西的地方则漂浮着一团团的细丝,它们在粘稠的空气中以放射的姿态往洛基站立处相反的方向延伸,灰色、肉色、黑色、黄色,让人忍不住联想那曾经是人体的哪个部分。
洛基踉跄着转了一圈,确定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什么完整的生物留了下来,他喘息着,空气呼吸起来没有什么异常,除了狂跳的心脏和耳边轰鸣的回响,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他抬起手,扶住额头,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没有人能够提供帮助,没有人可以询问,唯有自己。
他再次抬眼观察了四周,整个控制室所有的东西都在原地,就连莫比乌斯留在主机上的问号也没有消失,而原本五个人所站位置的面条此刻也烟消云散,化作了肉眼无法识别的齑粉。、
“慢着!”洛基突然想到了什么,闭上眼回忆刚才第一次回头看到的情形,他记忆中只有四团面条,而西尔维所在的位置并没有任何东西。
再三确认了自己的记忆后,他惶恐的心终于安定了一点。自己不是唯一被遗留在这里的人的事实,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记起西尔维拥有遗留之人的控制手环,可以随时前往时间的终点,也许在爆炸的最后一刻,她明智的选择了离开。对此,洛基自我解嘲的微笑了一下,毕竟逃亡一直都是洛基们的长项。
洛基的头脑转的飞快,考虑到底是什么因素让自己能够幸存下来,他想到自己身为阿萨神族的天赋,超长的寿命,也许自己可以抵抗更多的时间辐射?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维克多几乎是瞬间崩解的,凡人寿命百年,阿斯加德人寿命五千年,也不过区区五十倍,从爆炸发生到现在,早已过去,而自己依然稳定的存在那么就必然不是年龄的问题。
他回想起西尔维杀死遗留之人之前他的发言,破坏了神圣时间线的人必须承担起守护它的责任,这或许是自己依然存在的唯一原因。
想到这点,他的心思完全镇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该如何收拾眼下的烂摊子。回想起这一路上的总总,如果他能更早的接触到OB,更早的找到维克多,更早的完成时光编制机的修复,是不是这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和以往不同,时间在TVA的流转方式与外面是不同的,洛基相信必然有一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回到这一切开始之前,加快他们的拯救计划,避免一切悲剧的产生。
他转身冲向了门外,凯西的抽屉里有几十块无限宝石,也许关掉了魔法屏蔽的TVA可以用时间宝石回到过去。
电梯虽然在微微的震动,但居然依然可以运作,把他送到了大厅。在这里他看到了更多的棉絮一样消散的物体,在心里不断的暗示自己那么人并没有死去,而只是暂时的消散了。他迅速的找到了凯西的办公桌,拉开了抽屉,却郁闷的发现无限宝石并不能发挥作用,这似乎与魔法无关。哪些宝石里蕴藏的巨大能量,此刻仿佛一滩死水,任何力量都无法激起一点波兰。
尝试一番无果之后,他气氛的把那些无用的石头丢到了地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思考着其他解决途径。
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有什么橙红色东西晃了一下。洛基并没有真的看到,但是他感觉到了,下一秒,他瞬间移动了过去,在时间小姐溜走之前,抬手放了一个控制魔法。在心底里,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困住没有实体的AI机器人,但是眼下这团乱七八糟的情况,时间小姐居功甚伟,要说对TVA的了解和控制,也非它莫属,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尝试一下的。
“嗨,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时间小姐并不惊慌,也没有做出逃跑的动作,它甚至是笑着停在了洛基魔法形成的能量球之中,开心的打了一个招呼。
“我假设你出现是有解决这一切的方法?”洛基谨慎的问道。
“不错,但是没有身体的我无法做到。”
“我假设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我?”
“正是如此。一直以来,你才是那个关键,不然你以为为什么TVA需要消减掉每一个时间线上出错的洛基。”
洛基皱了皱眉:“难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当作时间犯消除吗?”
“嘻嘻,但只有你除了神圣时间线以外的每一个都是时间犯。每一个洛基,天生都带着混乱和麻烦的种子,每一个洛基都会制造出不该存在的时间分支。难道你在时间的尽头看到的自己还不够多?你这么聪明,我以为你早就该想明白的。”
“……”洛基沉吟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怒火和疑问稍后再解决。“所以,现在我该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你需要穿过那道维修门,跳入时间的洪流,找到所有能够解决问题修复TVA的关键人物,说服他们,把他们重新带回这里,修复时间织机。”
“什么?穿过那道门,会变成面条的!”洛基几乎尖叫了起来。就算上一次他没有被分解,不表示直接暴露在时间辐射之中不会。
“哦,无需担心,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时间小姐,摇晃着卡通的手臂,得意洋洋的回答。
“哪里不一样?”
“关键词是——GOD。”
“神?”洛基一脸的困惑,他当然还记得自己是神,但也管不着时间啊。
“不错,你注定要解决这一切,时间之神——洛基。”
“不不不,我想这一定有什么阴谋,你的话让人无法相信。我还记得你对遗留之人真心款款,怎么会奉我为时间之神?”
“你不需要相信我,但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而且我也并没有奉你为时间之神,只是此时此刻此事只有你能做到而已。”
洛基冷下了脸:“我真听够了命运的安排这种狗屁的废话。”
“那么你不希望拯救你的朋友们吗?”时间小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走出了洛基的魔法圈,往电梯的方向移动。
“……”洛基无语的看着那个可恶的卡通时钟消失在电梯门之后,他早已清楚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尝试的,这无关乎英雄情节或者正义感爆棚,而是他无法忍受只有自己存留的孤独。
看过自己完整的人生之后,他很庆幸还能够结交到莫比乌斯和西尔维这样的朋友,不管嘴上是否承认,他明白自己一直渴望着与他人的良性互动。就算是为了自己,不会在这个疯狂的末日彻底疯狂,他也会尽一切力量修复TVA的。
时间小姐站在了闸门的面前,一脸得意的看着洛基缓步走来。
“你要不要穿上护具?”它虚情假意的问道。
“不必,那东西保护不了维克多,那么也必然保护不了我。我可是神,我一定能搞定一切的。”
他拍开了按钮,大踏步的走进了时间的洪流之中。
作者:白梓
评价要求:随意
一、
孩子的生日快到了,他从超市那买了一本填色画集和一盒蜡笔,就当是生日礼物了。虽然有些寒酸,但在他小时候,最好的生日礼物也就两个水煮蛋而已。
可虽说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结账时看见前面那个西装革履的家长抱着一辆小澡盆大的玩具车,他还是有些发憷。可积蓄就这么多了,比起孩子的看法,还是没钱这件事更让人害怕。
他把蓝色封面的填色画集装进了红色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挂在腕上,在兜里摸索着香烟和打火机。点着烟头,就那样带着一顿烟雾缭绕走回了出租房。
当男人用脚碾灭烟头,推开铁门时,孩子正趴在那张破旧的学习桌上写作业。一点奇思妙想在他的脑海中迸发,他把红色塑料袋藏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坐在了孩子身后的烂沙发上。
出租房没有窗户,原本只是一个小仓库,房东原装的节能灯亮度不足,让这里的一切都有些灰沉。
他和孩子话不多,因此沉默并不显得古怪,但时间久了,孩子还是有些不安定,便试探性地回望了他一眼,而他左手提着袋子,右手举着手机对着孩子。屏幕那头是他的前妻,刚刚已经和她在微信上约好了等孩子回过头,要一起说什么。
所以,就是现在。
“生日快乐,白家俊!”
白家俊的小脸被屏幕的光照亮,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他拿起生日礼物,翻开、炫耀,喋喋不休地说着各式各样的好话。
他们都很高兴。
二、
他装上了新买的灯,打开开关体验了一下,比以前亮多了。
他站在沙发前感受了一下新灯,有些迷糊。
白家俊的书包还放在桌子上,他的大脑空空,凭着身体驱使拉开了拉链,抽出了一本本书。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变成了棕黑色的结块。数学课本、语文课本,英语书封面那两个金发碧眼的小孩被白家俊涂上了两条胡子,几个红星印章印在了他自己的名字上。
还有,还有一本填色画集。
那是他送的生日礼物。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的记忆有些模糊,脑壳像是被冻死在冬天里,春天到了,脑袋还没完全解冻,又有几只蚂蚁在上面爬呀爬,痒得很。
凝结的血粘住了书页,但只要用力,他就能翻开这本画集,只是他终究还是停了下来。那张麻木不仁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像是钻进了无数条小蛇,让控制表情的肌肉不断起伏、痉挛、纠缠并愈发用力,最后绞死自己。
不知为何,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于是他关上了灯。
在那片黑暗中,白家俊坐回了学习桌前,从纸盒里掏出了一支蜡笔,翻开了自己的生日礼物,在上面涂涂画画。黑暗本该沉默着,父亲却听见了书页翻开的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三、
“这只是一个小案子,没有人员伤亡,影响范围不足10米,所以只有我们俩来了。”我扶了扶眼镜,接着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报告!”关观站直了身子,但脑门还没我下巴高。“不知道!”
“你小声点。”
“好的!”他下意识地大声回应,又悄声说:“抱歉……”
对于他的回答,我也不是特别意外。官方预案与日常训练的假想敌再不济也是些城市级的灾难,再再不济也能波及两到三个街区,像这种又弱又小的异常连普通民警都可以解决,根本不在优等生的知识范围内。
“其实也很简单,看见有什么不对劲的,一拳打过去就是了。”
“但是我听说,这次的异常好像是幽灵吧……物理攻击有效果吗?”
“预案第一页第一句就告诉你了,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不要搞迷信。”
“我知道没有幽灵,只是这么称呼比较贴切。你想啊,目击报告里都说那个小孩已经死了,却又出现在生前生活的街道上,而且还摸不着……”他喋喋不休地辩解,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不耻下问会被人看低,颇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上司的莽撞。“……既然摸不着,那拳头又有什么用呢?”
“摸不着,只是不够用力。”我耐心解释道:“你可以把这个异常看成一团烟雾,轻轻地摸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只要力气足够大,扰乱了气流,就能把它驱散。”
“得多用力才合适?”
关观尝试性地扇动左手,想象眼前便是“烟雾”。
“拍蚊子时多大力气你就用多大力气。”
“明白了。”
他又在空中凌厉地拍了几下,信心十足地向着巷子深处迈进。
我咳嗽了几声,说道:“你这个态度很不错,干我们这行的,有问题一定要问,不要不懂装懂。”
他转过身,竖起大拇指,说道:“我知道,我一向很不错。”
四、
巷子阴暗,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稍有不慎,还会被楼上滴落的不明液体溅到,那可能来自刚洗完的衣服,也可能来自刚拖完地的拖把。
我们避过水滴来到了目的地,那孩子……异常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脏兮兮的填色画集涂着什么,里面全是我不认识的卡通人物。
“是他吧?”关观问道。
“是它没错。”我说:“给它来一拳,或者一巴掌,问题就解决了。”
“我们真的没搞错吗?那个白家俊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什么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记得预案第三百七十六页第七段开头说什么吗?”
“……不要怀疑,不要质疑。”
他说着,鼓足了勇气,靠了过去。
异常抬起了头,问道:“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叫哥哥。”关观严肃地说着,抬起了手,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有些迟疑。
“哇!”异常大喊着,举起填色画集盖过头顶:“不准打我!我爸爸就在里面,你打我,他就打你!”
“……”关观挣扎了好一会,还是说道:“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不叫哥哥吧……”
忽然,异常身后的铁门拉开了一道缝隙,黑暗中,一只眼睛望向了外面。
“你们,想干嘛。”男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异常瞬间消失了,填色画集跌落在地上。男人又把门缝拉大了,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你们要这本书?”男人张了张嘴,停顿了几秒,说道:“要就拿走,别烦我。”
关观下意识地捡起了填色画集,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便上前说道:“我们是白家俊学校的老师,在白同学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想送回来,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什么东西?”他问。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事先从学校那拿到的铁制文具盒,上面印着一只米奇,边缘位置都有些生锈了。我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些一块两块的零钱。
“他哪来的钱?”父亲有些愕然,又很快想到缘由,“他把坐公交的钱存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也只能是这样了……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走路回家,然后……”父亲絮絮叨叨着,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有什么想买的,跟我说就是了,为什么……”
“可能是想买一个新画集呢?”翻着填色画集的关观没头没脑地说道:“我看这本画集能涂的地方都涂了……”
门缝里那张粗犷黝黑的脸上,忽然流露出晦涩难明的表情,就像痛苦载着懊恼撞上了愤怒,巨大的冲击力撕碎了它们,将它们混在一起。
“你真的不要了吗?”关观问道:“我看白家俊画得挺用心的,虽然飞机侠和噗噗响的颜色和动画里不一样,但是也很好看。”
“我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吗?给我的话我也只能丢掉……怪可惜的。”
男人不说话,关观也没说话,我也懒得说话。
最后,男人伸出了手,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关观也理解他的意思,将画集递给了他。
男人拿回画集后便关上了门。我听见啪嗒一声响,某个开关被按下了,白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
“走了。”我转过身,摆摆手招呼关观,准备一起离开这个又黑又潮的小巷。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铁门后传来,我又走了几步,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五、
“解决了?”他问。
“解决了。”我说。
“不是说要给那小孩来一拳吗?”
“它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那小鬼是货真价实的异常,虽然现在很弱,但是时间久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团烟雾,用力挥手,它就散了。但有时就算什么都不做,它也会自己散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真的幽灵?”
“你说的幽灵,只是某人想见又不敢见的思念。”
“……不懂。”
“那个男人一出来,异常就消失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他不想再见自己的孩子罢了。”
“你是说,那个男人才是异常的来源?可是既然不想见,那个小孩又怎么会出现?”
“因为那是他的爱、希望、未来……你可以用能想到一切美好词汇去概括它,但失去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美好都会变成刀插进你的心脏。”
“别去想那么多就好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豁达。”
他跟在我后头,一时无话,还在想着什么。
“舍不得。”我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说:“舍不得啊。”
“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如果抛弃了那些美好,那人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总该会过去的,总该是要接受的。”
“哈,不懂。”关观挠挠头。
“不懂也行,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道理。就这样吧,话题过去了。”
“了解。”
我和他走入人流,淹没其中。
又一轮傲炎落下,虚灵月升起,银白王庭的钟声敲响,层层叠叠的向整个领地传播。
雪花缓缓飘落,在风拂过时打个旋儿,尚未能收敛狼耳的孩子们追着雪花蹦跳,大人们互相交谈,无非是些家常琐事或狩猎事宜。
虚灵月在冬日是第二轮傲炎,它替代流明月在整个冬季照亮了一天内的大半昼夜。
月狼族家家都是战士和猎户,她们将在第一轮虚灵月升起后进行为期三个炎虚的冬季狩猎。猎获由银白王庭与月神国教买下,用于准备迎月祭祀。
今年冬天,将由那位最年轻的神女祭祀主持。
尤其值得期待的是神女与王庭大公主的冬猎。作为武德充沛又君教互辅的族群,这场一年一次的冬猎将在族人与神明的注视下进行。
“嘘,小声点。”
王庭边缘的白石墙边,两个年轻纤细的身影一上一下,正在扒拉光滑的墙砖。墙下的身影高举着双手,手掌挥动,意思是:我接着,你快下来。
“拂雪姐……”扒拉着墙壁的身影怯怯地看向“阿姐”,对于一个身高才一米二的孩子来说,这堵墙确实高了些。
“秋夜,来,我在呢。”白拂雪笑着催促道:“沉尘在帮我们吸引守卫注意呢,快来。”
墙上的身影抿了抿嘴,努力将一条腿跨过墙边,又小心翼翼的将另一条腿翻过来,些许积雪掉下去,在地上积起一个疙瘩。
白秋夜在脑子里努力想了想白沉尘这个二哥,明明也没成年,却是最早收起耳朵尾巴的家伙,每次从神殿回来都要看他摆着臭脸……她用鼻子吐气,又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守卫快回来了。
“阿姐……!”她将手一撑,从墙顶落下去,尚未收起耳尾的孩子死死闭着眼睛,哪怕心里害怕,也只是压着声音叫着自己的阿姐。
噗!
两个身影倒在雪地里,掩到小腿的积雪已在冬日的第一场雪后积实,她们摔在新雪上,发出不响的一声。
白拂雪摸了摸四妹的脑袋,又揉了揉那对软而温热的毛耳朵,立刻遭到了白秋夜的抗议:她把脸从雪里拔出来,然后瞪着双琥珀般的大眼睛,两只手拉上兜帽,死死按在自己的兽耳上。
白拂雪双手呈爪状,猛的向前一伸,小小吓唬一下可爱的四妹,后者则一缩身子,作势要咬。
连尖牙都还圆圆润润的小家伙不想让人摸她的耳朵,可她看上去就是可怜巴巴的。
这可是她捡回来的宝贝妹妹,连那个每天严肃认真的沉尘都乐意照料一二的漂亮四妹。白拂雪高兴的想着,接着在胸口划了一轮上弦月:“月光注视世间。”
白秋夜很快也跟上,只是她画了一轮圆月:“月神注视世间。”
王庭成员使用上弦月祷告,平民们用下弦月,只有当代女王和月神神女才能使用圆月作为祷告姿势。
感谢月光的指引,她捡到了最珍贵的宝贝,过去四年,白秋夜已不是当初那个死气沉沉的孩子了——多亏了她的悉心照料!
“走吧,今天阿姐就带你去看看族里最大的交易场!”白拂雪牵起四妹的手,她今天可是偷溜出来的,钱和人都带了!一定要展现作为大姐的威严!
…………
意识上浮,清晨的冷风从宽大疏密的枝叶间钻过,吹拂在临时庇护所里的两人身上。
身边人的呼吸平稳,却不是睡眠中的频率,白秋夜从草垫上抬起头,有些迷糊地望着漏进来的天光——昼短夜长的盖西林斯不存在日出,她看到散发光芒的天体只是双月中的一轮。
“时间还早。”夏遥旭读着从图书馆里搜刮来的书籍,拨弄了一下挡风的枝叶,龙翼收拢盖在她身上,半被迫躺下的白秋夜将手臂弯折垫在脑侧,在起身赶路和小睡一会间选择了后者。
——身上盖着的不是雪而是散发着温暖温度的龙翼,她不用担心一睡不起。
她还在想刚才的梦。
她记得那些建筑的样子,虽然在梦里不甚清晰,可现在回想起来,镀银的流光壁纹、冬日生长的草木、融化积雪的暖炉……一切都在记忆里有着明确的样子。
白拂雪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们之间从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最亲近的距离也只是在受封仪典上作为“神女将代表“幼王”的金枝冠戴在她的头上。
没有梦中的偷跑,也没有“姐姐”,说到底,“第四王女”只是称号,她从不属于王庭。
白秋夜很少做梦,特别是正面倾向的梦。一般做了美梦,不是有人在引导她的潜意识,就是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
然而在她醒来后,并没有发觉附近有异能者的踪迹,夏遥旭也没有任何反应,或许真的只是一次睡梦。
又或许……是因为距离月狼的领地已经不远,她比她想象中更怀念这个“家乡”?
哼,怎么可能。
白秋夜思索着便有些恼火,闭着眼做了一次深呼吸,察觉到身上龙翼拢紧了些许,弃去杂念,专心注视“眼前”的黑暗了。
…………
一切都很顺利。
进入领地、表明身份、进入王庭、面见现任女王。
她知道面见流程里不能出现第三个人,于是让夏遥旭不要反抗耐心等候。
她也知道时间过去许久,王庭或许变化严重,所以并未询问那些重建工事。
人员变化、习俗变化比她想象中要多了许多,但神殿还在,信仰依然保留在族群内。
月狼本身便很强大,失去族群神也不会落到无法生存的地步,幼崽和孩子们仍然在雪中嬉戏蹦跑;一路上看到的族人面色红润,感知内的小巷子里也并无饿死的尸体和忍寒的穷苦人;外族的商人比以往多了许多,商铺运营正常,说明贸易往来平稳安定……白拂雪做得比她想得要好,也应当如此,否则愧对那顶金枝冠。
但她的确没想到,回到故乡的第一件事,是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质问。
“神女”的回归并非隐秘,白秋夜既然放大了感知,自然也能听到一些刺耳的议论。
舆论似乎偏向于“神女”擅自带走神明的主体,导致虚灵神殿祈来恩赐的数量减少许多,在族群中的权威逐渐矮于银月王庭。
若不是白拂雪对神殿的态度仍然尊敬,恐怕一些捕风捉影的言论还要增加数倍之多。
“她去哪了?”
“神明真的是她带走的吗?”
这些都是来得路上,穿过这座堂皇宫殿时她听到的、被议论的、被臆测的……几乎让人心生厌烦的问题。
桌上摆放着茶点,都是口味酸甜的传统点心,但似乎还结合了外族人的食谱,有一些她不认得的食物配饰。
侍女为两人上了茶便退了出去,门开了又关,隔离屏障也开启又封闭。感知中一瞬间出现了一抹红色,看来夏遥旭用自己的方式说服了月狼让步。
“族群现在的状态,你已经看到了吧。”
嗯,不愧是现任女王,说话已不是以前那么柔和软婉了。
她乖顺地点着头,白发间隙里,她看到长姐眼含的担忧——对王庭的、对族群的、对未来的。
话口打开了,两人便开始交流这些年白秋夜不在时发生的变化。
“母后死了。”
女王死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并非悲伤,而是另外的什么情感,平静而温柔的淹没了整个自己。
白秋夜抬头注视面前已然陌生的“长姐”,头颅微微歪斜,神色不变:“你在质问我什么?”
白拂雪端着茶杯的手放下了,她终于显露出了些许怒意:“你也是母后的孩子,在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该知道她的死讯了不是吗。”
“我知道。”白秋夜承认了,她的确在回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族群领导者的更换,看到长姐如此神情,她却忽然松了口气。
……并非愤怒,而是另外的什么情感,平静而温柔的淹没了整个自己。
白拂雪的怒意变成了悲伤和失望,“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为什么?好问题。
白秋夜又注视了她数秒才将视线移开,白拂雪眼中已有困惑,却仍然保持着王族姿态。
长时间直视王族。这似乎是触犯礼仪的行为,但她并不在乎那些为了规束不同阶级人而形成的“礼仪”。
曾经她不是需要遵循礼仪的人,现在那些礼仪不配让她约束自己的行为。
阳光灿烂,一抹光亮从廊柱旁照进来,似乎刻意地点亮了长姐背后那幅王族成员的全家福——已故的静池女王和她的丈夫、长王女、二王子、三王女。
上面并没有白秋夜。
毕竟第四王女是被捡回来的,不被公布,不可亵渎的神的女儿。
她是“神女”。
也只是“神女”。
一直以来被“自愿”欺骗的遮目布就这么突兀地被扯下了,往日记忆在这数秒里飞速远离她,支撑着她在漫长荆棘路上走下去的回忆在几秒内便变得模糊不清,一层灰暗从未离开眼前,让那些金碧堂皇的装饰都黯然失色。
懵懂无知时轻易放弃了自由,换来使命的牢笼枷锁。
三度人生积累的庞大记忆已经不允许她停下脚步,面对并不接纳自己的族群,她甚至只能感到胸口沉闷的不适,连一丝放弃的念头都未出现。
但现在,她清醒了、放心了。最后一根锁链叫做“使命”,它吊着白秋夜摇摇欲坠,向下是无尽虚无的深渊……
望着面前摘下女王面具的白拂雪,她心中浮起怜悯与愉悦:女王之位孤独,无人可见面具背后的真实。
“我们的母后死在了战场……”
饱含激动情绪的话语因白秋夜的站起而戛然而止,长姐望向她,却看到她那不苟言笑甚至是冷漠的第四王女,笑容满载,几乎可比满盈之月——
白秋夜拨了拨遮在眼前的发丝,近乎活泼地、仿若小雀般退后一步,踏入廊柱投下的阴影当中,带着毫无温度的美丽笑容拒绝了姐姐的拉拢:“是您的母亲,你们的女王。”
白拂雪张了张嘴,她皱眉、疑惑,从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里看到了溢于言表的愉快,那是解脱、是放松、是积极主动却暗色惊心的负面情绪——放弃。
这一刻,白拂雪对神女的某些印象破碎了,面前的人鲜活起来,她似乎第一次越过“神女”,看到了“白秋夜”。
还未出声,又被白秋夜的话截住:
“神女生于天地,由夜月养育。
“静池并非我的母亲,而你也并非是我的女王。
“毁灭的时刻即将来临,为此我回来了。不用担心那些舆论让我心生不满,也不用拿过往来要挟我,时间不等人。
“你们已经被外族人‘同化’了,陛下。
“恭喜你们,世界意志已将你们划为子民。”
她畅快地笑了,只是一闪而过,又回归了带着安抚意味的假笑:
“实在抱歉,女王殿下,恕我失礼了。您日理万机,支撑着族群,想必一定日日辛劳夜夜愁苦,我不应打搅您宝贵的休憩时间,恕我另寻时间拜访议事。
“赞美母神,愿您与族群平安繁盛。”
白秋夜毕恭毕敬地向下任女王行礼、开门、离开,带走她那位守在门前的红龙同伴。
暖色的会话室里重归寂静,仿佛有冰冷的气息正在盘旋,门外的侍女们谁也不敢敲门询问。
白拂雪的神情一点一点恢复正常,她抬手拿起一枚糕点,在空无一人的会话室里,身子后倒,翘起腿,手臂搁在椅背上,毫无庄重地凝望着那副全家福。
舌尖舔过手指,她起身走向画作,想起静池女王曾经与她说过的话
——归顺盖西林斯已经不可避免,但却至少要解放一个人。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面露愧谦,第一次正面承认了整个族群隐藏的错误。
——我们在族外找到她而不是族内,本身就代表着母神的话语。
——她不属于月狼,她只是她自己。
幼时便拴在脖子上的锁链,长大后哪怕已然老旧无力,却也足以让人不敢挣脱。
解除它的不会是被拴住的人,经年累月的束缚已经在意识中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她不会认为自己做得到,也无法付出行动。
那便让“主人”来做。
温柔地刺痛伤口、真情实感地驱赶她,让她跨出锁链之外,只要第一步成功了,聪明的野兽便知道接下来只需要一直挣扎,便能轻易扯断这根老旧的锁链。
她就会成功得到自由。
门外有些骚动,是神殿的神官吧。
“陛下……”侍女打开一道缝隙,撇着身后的吵闹,为难地试探着女王的意思。
“让他们滚回去。”女王露出笑容,温柔光明,不怒自威。
我亲手放走的野兽,怎么容许你们再将她拴在屋中?
“否则便让他们自己去找白秋夜。”
我那可爱的妹妹可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画作上静池女王的笑容上。
——漂泊者又何尝不被“漂泊”本身束缚呢。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小琪!”
“在呢!”扎着高马尾的青年高声回答,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循着声音方向走,眼睛还黏在电脑屏幕上舍不得离开。“主编,怎么了?”
主编推一下眼镜,镜片折射的光亮打在高琪的脸上,唤回她的注意力。“现在忙吗?”
“嗯……有点儿。”高琪打量着主编的表情,斟酌回答,“手头还有一篇报道要交,周报还没做完,月报今天也要发……”
“这都不重要。”主编捋一把没剩几根的头发,将早就准备好的旅行背包从桌下拿出,挂到高琪的肩膀上,“现在、立刻、马上出差。”
“啊?”
“司机已经等着了,往返火车票行政也买好了,差旅申请我已经批了。”
“不是——”
“刘师傅!”主编再次高喊,“带走!”
“你倒是告诉我,去哪儿啊!!!”
高琪被司机师傅拖走了,她的悲鸣还残留在办公室,同事们不禁双手合十,祈祷人没事。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顺势躺下。高琪被安全带束缚在车座上,向自己没做完的报告道歉,然后心安理得的打开主编交给自己的背包,开始查找资料。
“坳家村?”高琪从牛皮纸档案袋中找到一本资料,内页中经过裁剪黏贴的报纸新闻,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
正听相声开车赶路的司机刘师傅随手降低音量,从后视镜看了高琪一眼,“坳家村你还不知道?最近可火了,短视频上都是它。”
高琪挠了挠鼻子,说:“这不是月底赶工,都没时间玩手机。刘师傅,讲讲呗。”作为一名职业新闻工作者,她已经熟练的掏出笔记本,洗耳恭听。
有人唠嗑的刘师傅也不听相声了,给商务车挂上自动巡航,跟高琪聊起来。
坳家村位于西南山坳,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曾一度被评为特级贫困村。后来经济发展起来,住在里面的人也纷纷搬出山坳,住上精致楼房,而那破烂老宅,则作为古建群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两年不是出了很多户外探险的主播嘛,”刘师傅切到手控,拐上高架,“最近就有个百万粉丝的主播去了坳家村,但是直播中突发意外,失去联系。”
高琪下意识皱眉,“事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两天前。”刘师傅知无不言,“当天夜里看直播的网友就报警了,但是搜救队并没有找到人,现场只有散落的背包和直播设备。”
一个团队,少说四五个人,能做到百万粉丝的大主播,团队人数就更多了,居然一时间全部下落不明?
低头,正要记录的时候,高琪看到被压在笔记本下的那本资料簿。裁剪下的旧报纸上写着“坳家村少女失踪案”。
三十年前,坳家村众人还居于旧址,四方砖房,四面包围,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口”字结构,将祠堂围在村子正中央。
平日里各家都会嘱咐孩子们不要去祠堂玩耍,毕竟是祭祀祖宗的地方,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孩子们也都听话,只是偶尔捉迷藏会跑到祠堂躲着,除此以外是真的不会靠近半步。
失踪的少女也是其中之一,而她失踪的那天,就是在躲猫猫。
“捉迷藏,捉迷藏。”
“你来藏,我来找。”
“藏好了吗?”
“水缸供桌棺材里。”
“哪里都要找一找……”
“你说什么?”
“啊?”高琪回神。
刘师傅停下车,扭头看着她,“啊什么啊,到站下车。”
高琪背着包,拿着刘师傅给的火车票,进站候车,不过十几分钟便坐上了前往坳家村的快速列车。
列车行驶过程中,她再次拿出那本资料簿,翻过旧新闻,继续往下看。
十年后,坳家村改造,村民搬迁至安置房。为保留原始建筑,施工队对部分房屋进行了修缮,其中包括坳家村祠堂。
坳家村祠堂是村子重地,前后经过多次改扩建,最近的一次修缮正是少女失踪的时候。当时的新闻报道中,基本都是推测失踪少女被来村子施工的外人拐走了,为此施工队的领头还退还了修缮费用。
只可惜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施工队的人拐走了少女,且所有人均未离开过坳家村,此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官方再次对坳家村祠堂进行修缮,对危墙进行加固,重整地面等等。为宣传坳家村古建群,官方还举办了多种活动,什么中秋赏月,重回古代……不过效果都不太好就是了。
按照游客评论,不是环境不美,不是活动不好,而是不合适。坳家村古建群不适合这些阖家欢乐的项目。
再之后官方有了新的工作重点,坳家村古建群就这样被搁置一旁。一放好几年,等大家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户外探险博主们,将其当做鬼屋探索的时候了。
其实最先探索坳家村的博主并不是那名失踪的百万博主,而是几个以密室游戏而出名的游戏博主,他们将整个坳家村古建群当做地图,选了两名演员当“鬼”,玩了一场现实版大逃杀。
节目效果很好,网友纷纷表示坳家村古建群可算是找到合适的路子了。越来越多的博主涌来,其中就包括那名百万粉丝户外探索博主。
高琪拿出手机,搜索了失踪博主,首页上很多当天直播的粉丝录屏。
穿戴整齐的博主出现在镜头前,按照惯例向观众科普户外探索要点,提醒大家不要模仿专业操作。他的团队成员早已进入探路,开头结束后,博主将直播设备佩戴到合适位置,开始活动。
进入村子的时候很正常,博主还细细解说了坳家村“口”字型结构的由来;越过外围居住区的时候也很正常,保留在村子里的老东西,都是很好的直播素材。
意外发生在博主进入祠堂的时候。
“这里就是祠堂了,”视频中,博主戴着手套的手推开沉重发霉的木门,伴随着吱嘎声响,跨入其中,“很典型的朱红大门……”
下一秒,视频中尖叫乍起!
还未等博主做出反应,直播镜头便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后,带着裂纹静止。画面最后,便是空无一人的祠堂大门。
后续视频做了加速处理,大概现实时间两个小时后,搜救的消防和民警赶到现场。
高琪收起手机,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打开电脑,搜索起那名失踪的百万博主。
“单亲家庭,勤奋努力,学习成绩一般,直播风格很好……”博主的网评很好,基本是个白手起家的励志人设。高琪也问过了在直播平台工作的朋友,证实了网友评论。
“暂且先排除恶性伤害类案件的可能,他又为何会失踪呢……”高琪低喃,不禁想到了第一篇的少女失踪案。
“捉迷藏。”
可如果跟捉迷藏相关,那为什么最开始玩大逃杀的几名主播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呢?
“不对,肯定还有遗漏的地方。”
从报社到坳家村,快速列车需要行驶四个小时。坳家村所在县城的火车站虽然不偏,但也很难打到车——确切说这边太穷了,连出租都很少。
最后高琪是联络了当地派出所,才坐上老桑塔纳上山进村的。
山里的天气多变,高琪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开始下雨,警车不得不在紧急避险点停车,等暴雨过后再继续走。
“您对坳家村的事情了解吗?”车上,高琪询问带队的老警员。
老警员今年五十多快退休了,在县里干了一辈子一线民警,对坳家村不能说很熟,了解的也是七七八八。
“三十年前的少女失踪案,是俺师傅办的。”老警员点着烟,拢了拢警服,“那时候山里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坳家村村长骑着自行车来县里找施工队,说是大雨冲塌了祠堂的一间屋,要重新垒起来。”
“招到人后的第三天雨停了,村长赶忙招呼人开工。那施工队的都是当地汉子,知道山里天气多变,老村长给的也不少,一帮人进山后抢时间赶工期。”
“但在活儿快干完的那两天夜里,山里又下起了雨。”老警员开窗扔掉烟蒂,“还没干透的墙壁差点坍塌,施工队忙了一晚上加固,第二天天晴交工,带着人立马撤走。”
“所以,”高琪插话,“女孩儿就是在雨夜失踪的?”
“你猜得很对。”老警员继续说,“施工队走的时候,失踪者家属就拦住人家不让下山,还报了警。俺师傅带人到现场调查,一没发现失踪者,二没发现可疑痕迹。”
“说起来,就算是有痕迹,也让大雨冲刷干净了。”
“施工队的人全在,没有人中途离开过坳家村,也没有任何能装一个七岁小孩儿的包裹、箱子。所以俺师傅便放他们离开了。”
“当时施工队的头儿为了抓紧离开,或许是接下来还有别的活儿吧,反正是为了立即离开坳家村,当场便把村长给的施工费退了。不过没到年底,施工队便散了。”
驾驶位的年轻警员接茬,“听说是因为在外务工期间,施工队里的一名队员,高空坠落而亡导致的散伙儿。”
“高空坠落?”高琪追问。
“对,给城里建高楼的时候,没穿戴好安全设备,失足坠落。”说着,年轻警员还找出存在手机里的旧新闻照片,递给高琪看。
“咦?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能不眼熟吗,就是现在那名失踪博主的父亲。”年轻警员收回手机,“他是遗腹子,父亲坠亡后,母亲改嫁,但发现怀孕后又被二婚丈夫离婚。娘家人卖了房子去了外地,再没回来。”
高琪听得一愣一愣的,手下的笔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这就是命运?
她敢打赌,自己要是这么写了,甭管会不会投“走近科学”,自家主编就能先把她掐死。
众人在闲聊中过了大半个小时,突如其来的暴雨戛然而止。不过十几分钟,车辆停在了坳家村古建群的门口,也是整个坳家村的村口。
“从这里要用走的。”
村子建筑密集,汽车没法走。高琪背着摄像机,挂上新闻证,换上防水靴,踉踉跄跄跟在民警后方往祠堂走。
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掉漆,中间拦着黄色警戒线,附近驻扎的刑警和官方团队也在雨停后再次活动。
失踪不过72小时,还有搜救可能。
高琪没有打扰他们,乖巧的跟在老警员身后拍照、录像,记录关键点,以期望回去后能写一篇配得上这趟差的报道。
老式祠堂正门口院子里摆着四个水缸,因为暴雨里面有了积水;正对大门的石墙上刻着一首诗,但已经看不清写的什么;绕过石墙才是正堂,堂内有一张铺着破旧桌布的供桌,菩萨前是排位,承重柱两侧是空棺。
高琪拍着,走到了菩萨背后。
跟墙壁固定在一起,混着黄土和水泥的菩萨像背后,正淅淅沥沥的滴着水。
“这地方漏水了?”高琪抬头望向房顶,并没有看到漏水的痕迹。
“怎么了?”老警员闻声走来,顺着高琪手指位置看去,表情逐渐严肃。
他一把扯过高琪,将其拽离祠堂,一边去旁边房间找人,不一会儿负责现场勘查的众人便集中在了菩萨像的背后。
“凿开吧。”
“先把菩萨像跟墙壁分开。”
俄而,伴随着块落地的声音,一堆白骨从破败的墙壁里显露出来。失踪的博主也在菩萨像里找到。
骸骨的出现像是一个信号,原本安静的搜救犬忽然冲向祠堂院子里的四个水缸,在其旁边狂吠。警方挪走石头凿的水缸后,露出了被盖在地下的其他失踪者。
现场一片混乱,老警员却很安静。他站在高琪身边低喃,“那不是失踪。”
三十年前的少女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害了。她被藏进祠堂的墙壁里,怪不得小伙伴找不到,父母长辈找不到,搜救员找不到。
“捉迷藏,捉迷藏。”
“你来藏,我来找。”
“藏好了吗?”
“水缸供桌棺材里。”
“哪里都要找一找……”
“找到了。”
“……”老警员猛然扭头望向高琪,“你从哪儿听来的这首歌?”
高琪茫然,“我不知道。当我看到三十年前的新闻时,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首歌。”
“那是坳家村孩子自己改编的歌。”
“叫《捉迷藏》。”
老警员打量着高琪,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那没有公开过的失踪少女照片——
跟眼前的年轻记者,长得可真像啊。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时逢周六下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一间普通的四人寝。除了一张床上堆满行李外,另外三张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蚊帐,表明着不同物主的个性。
一张床上挂着粉色的透明蚊帐,透过蚊帐可以看到床上堆着各种衣服,看起来是十分爱打扮的女孩。一张床上挂着浅蓝色的蚊帐,看起来有些朴素,但是给人以整洁的感觉。还有一张床的蚊帐兼备遮光效果,门帘一拉上,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当这个充满了个性的宿舍中传来“砰”的一声时,浅蓝色蚊帐的物主——正在和网友聊天的小林——被声音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到她的好室友——小美——正满脸怒容地把包摔到桌子上。
“哎呀。”小林耸耸肩,抓了抓头发:“肯定又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虽然是老生常谈的事儿,不过出于室友情谊,小林还是决定关心一下对方。她给网友发了一条“我离开一下”后,便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到小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咋了?”
小美没说话,而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小林。她拉开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然后把手机砸到了桌上。
小林知道,这是小美爆发的前兆。
于是她抬起手,用食指堵住了自己的耳道。
“阿帅那个王八蛋!”小美狂躁的怒吼还是传进了小林耳朵里:“我要跟他分手!”
“这话你已经说过第十五次了,不还没分吗。”小林揉着有些发痛的耳朵无奈叹气:“我都要怀疑我们是不是你俩情趣中的一环了。”
“我没开玩笑,我这次真的要跟他分手。”
“这话你也说过不下五次......”小林再次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板凳从桌前拉到小美旁边,伸手搂住了眼眶微红的小美:“就先不纠结这些了,你先告诉我到底咋了?”
小美撇了撇嘴。
“他劈腿。”
“哦,劈腿......”小林的脑袋里过滤了这个词几秒,忽然扭头看向小美:“等等,劈腿?”
小美点了点头。
看着小美严肃的神情,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林之前想要敷衍了事的表情也逐渐正经了以来。
“到底咋回事啊?”小林微微皱眉:“你说像以前不给你送早点、下课不等你、出去玩不帮你提东西之类的就算了,劈腿是什么情况?”
“就是字面意思。”小美攥紧拳头,怒意逐渐浮上面容:“这王八蛋,明明跟我交往着,却和其他人眉来眼去,发暧昧信息!”
这要是真的,那可有点严重了。不过考虑到小美平时会夸大事实的前科,小林还是决定再深入问几句。
“你说他和其他人勾勾搭搭,是有什么证据吗?”
听到小林这么问,小美侧过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谴责眼神看向她。
“你以为我信口开河?”
小美加重的语气吓到了小林,后者慌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在了解细节吗。”言毕,小林还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他要真干出这种缺德事欺负我姐妹,我肯定不饶他!”
“哼,这还差不多。”小美哼了一声,伸手拿起刚被她砸在桌面的手机。她熟练地用密码解锁,滑动了几下页面后,将手机递给了小林。
“你自己看吧。”
“哦,好。”
小林接过手机时才发现,这不是小美的手机。难怪她砸手机的时候那么不心疼。
小林一边想,一边低头看向屏幕。
一眼扫过去像是什么聊天软件,小林垂下视线,最新更新的文字跳入她的眼睛。
“我先离开一下”。
......哟,大家有事儿的时候都是同一句话啊。
小林一边想,一边抬起眼皮看向手机顶端显示的名称。
上面只有两个字:“甜心”。
......这备注名儿真够粗暴的。
就在小林默默吐槽时,小美突然探过头,伸出手滑动屏幕。
“他现在肯定还在电脑上跟这小妖精聊天呢,你先别看这些水话,看昨晚的记录!”
小美怒气冲冲地骂道,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看!”
小林低头看向记录。
阿帅:宝宝,今晚有没有想哥哥啦。
甜心:不想不想,人家才不会想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坏蛋呢。
阿帅:哎哟,是谁惹我家甜心生气啦?
甜心:哼,这个人心里没数,我不告诉他。
阿帅:那别想那坏蛋了,来听哥哥给你唱情歌好吧~
甜心:不听不听,你都没给我发过照片呢,别想用甜言蜜语和情歌骗我入情场!
阿帅:我虽然没给你发过,但你也没给我发过呀。
阿帅:但你要相信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心电感应,即便没见过你、没听过你的声音,我也知道你是我命中的独一无二~
甜心:真的?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阿帅:在想我?
甜心:笨——在想我今晚和室友一起去吃什么晚饭!到时候馋死你!
“看到了吗!这王八蛋,跟来路不明的网友眉来眼去!”重温记录的小美火气比之前更旺:“我说这狗东西怎么最近回我消息那么不勤快,搁这儿搞网恋呢!”
小林没有回应,而小美依旧在怒骂。
“我现在就要把这记录备份,到时候甩他脸上!王八蛋!”
“啊,嗯......”
小林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现在你知道我没开玩笑了吧!我要跟这王八蛋分手!气死我了!”
“嗯......我觉得分了也好......”小林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她甚至抬起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不觉中冒出的冷汗。
“这不是‘也好’,是‘好得很‘!”小美怒气冲冲纠正小林。或许是因为太生气了,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宿舍走来走去,一边走动一边继续数落负心汉的不是。
“天啊我平时有好吃的从来不忘记他,看到好看的衣服也会省钱给他买,结果他就这么对我?!还有对面那小妖精,装什么可爱呢,恶心!”
“嗯......”
“说到那个小妖精我就来气,她想要发展感情前不会问问对面有没有对象吗?”
“呃,可能对方说自己没有......”小林干涩地挤出回应:“毕竟我......我是说,他俩看起来像是网友......连面和声音都不知道那种......”
“这就是对面干恶心事儿的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美看起来更生气了。她恶狠狠踹了两脚地板,愤愤将声音挤出牙关。
“我决定了!”小美忽然大声说道。小林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向小美。
“什、什么?”
“在我把那王八蛋踹了之前,”小美恶狠狠说,“我要把这家伙揪出来打一顿!”
小林打了个激灵。
“呃,但是......”小林结结巴巴说道:“你不知道对面真实身份,而且找到对方......那个,成本也比较大?”
“那又如何!”小美“啪、啪”地拍着桌子,大声说道:“我要让这些贱人付出代价!”
就在小林还要说什么时,手机屏幕闪动了一下,跳转到聊天记录底端,而与此同时,小林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也发出了“叮咚”一声提示音。
小林和小美同时被那提示音吸引了注意力,而在宿舍里走来走去的小美,此时正站在小林桌子前。
糟了!看着那发光的屏幕,小林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没关消息内容显示!
而此时,第二声提示音再次响彻宿舍。小林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脚甚至撞到了桌腿。她急急忙忙的样子让小美一时都忘了生气,小美侧过身,手伸向她的手机。
“你急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拿不就好了——”
小美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的视线落在小林的手机屏幕上。
消息提示上显示着两个窗口。而小美将两个窗口显示的内容念了出来。
“我手机好像被人拿走了。”
“要是收到奇怪的信息,甜心你别信。”
小美拿着手机,沉默地站在原地。而小林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同样僵在原地。
时间短暂的停止,再次开始流动时,小美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小林。
她沉默着走向小林,抢过小林手中的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在屏幕右侧,两段一模一样的文字同步显现在她的视野里。
“......为什么他的手机上发的内容,和你这边同步?”
“呃......”
“你背着我搞我男朋友是吧?”
“呃,不是,小美你听我说——”
“王!八!蛋!”
在小林解释之前,小美已经丢开两部手机,直接扑向了小林。宿舍内传来哐当的巨响,就在小美扬起手要朝小林挥下时——
“OK!到此结束!”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上空落下。
原本龇牙咧嘴的两个少女同时停下了搏斗的动作。小美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将手伸向被扑倒在地的小林。
“抱歉,扑过去的时候没掌握好度,你没受伤吧?”
小美带着歉意的笑容看向小林,而小林则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小美的手起了身。
“我没事,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小林笑嘻嘻地回应,随即将视线看向那个轻快声音的主人。
“小花,录得怎么样?”
遮光的帐篷被掀开,一个少女探出头,对着两人竖起了大拇指,咧嘴一笑。
“非常完美!这次流量肯定又爆了!”
“那太棒了!”小美开心地鼓掌:“那这次标题名怎么取呢?”
“这次就写《谁懂啊舍友居然成了三》?”小林提议。
“我觉得可以。”小花点开视频软件,找到了自己的投稿合集:“我们这个‘奇葩舍友’合集里的稿,小美分分合合的事儿播放量比其他高特别多,这次可是重磅戏,肯定能拿到大流量。”
“虽然都是被骂哈哈哈!”小美发出爆笑。
“确实哈哈哈!但是意外地有人支持呢,说‘但是人家对她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呀’之类的。”小花翻看着以往的记录,笑得合不拢嘴。
“总之这一期能赚到的流量应该够咱们玩好多东西了。”小林从宿舍零食里翻出了一袋土豆片,走到小花床边伸手递给她:“你打算啥时候上传啊?”
“还要剪辑一下,补充一些内容,不过最晚明天就能传。”小花接过土豆片,顺便将蚊帐遮光帘全拉开,让另外俩人能看到她放在床上的桌子和电脑。
“这一期我和小林闹翻了,那下一期我们拍什么好呢?”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的小美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看向两部手机。
“这个嘛......”小花嚼着薯片,露出灿烂的笑容:“到时候再说呗!”
“也是。”小美点了点头,“不过,我看到有人开始质疑我们摆拍了诶。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嘛......”小林则开了罐汽水,润了润自己的喉咙。
伴随着一声舒爽的长叹,小林笑着看向自己的两个好舍友。
“反正80%的人都爱看感情债,是真是假人家也不在意,咱们在乎那20%认死理的干嘛呢?”
“你说得对。”
小花与小美异口同声地说道。
END
作者:夏冷凉
免责mode:随意
*由于长时间未写作,此篇属于复健,水平不怎么样也都是浅显的大白话还请见谅(鞠躬)
*是漫画《世纪末青苹果补习班》的同人作品,感兴趣的老师可以去看看原作
〈又看到了〉
七月的下午,太阳正毒辣地催化人类身上的汗水。虽说中等学校的女生们都是按照标准规定:头发最多只到耳下三厘米处,但依旧无法阻挡后脖颈黏糊糊一片的降临。
“我。”
“看到了。”
黄美爱跟着朋友们走在操场的路上,突然看着天空开口了。
卢海艺看着她:“?”
李云溪抱着胳膊:“什么?”
孔爱先推了推眼镜:“你看到什么了?”
“是乌鸦!我今天早上看到了乌鸦。”黄美爱甩了甩头发。
此话一出,海艺担心地说:“乌鸦?那可不是什么好征兆。”云溪则是若有所思:“听说有人看见乌鸦后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毕竟乌鸦有厄运的象征意义嘛。”爱先的眼镜因反光让人看不清她镜片后的双眼。
接着小伙伴们异口同声地说:“你要倒霉了!”“什么?!真的吗?你们没骗我吧?”黄美爱惊愕地瞪大双眼。
爱先又推了下眼镜:“不过也没必要这么惊慌,说到底这些也只是莫须有的迷信。”
“对啊对啊。”海艺和云溪也点点头接上话。“只是大家都这么说而已啦,应该不会有事的,快上课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哦……好吧。”
就这样,半信半疑的黄美爱被朋友们拉回了教室。
〈相信〉
直到放学前的自习课,这个初中三年级的普通小女生还在边做题边胡思乱想。
厄运?不好的事情?要倒大霉?怎么回事,她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些啊。
回忆起早上出门去学校路上看到的那只乌鸦,黄美爱只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在大家眼里,这种鸟类是不祥的征兆啊。可是乌鸦那一跳一跳的动作很可爱不是吗?虽然叫声确实不怎么好听,但那乌黑发亮的毛发很好看,眼睛也挺不错。咦,总觉得好熟悉啊。像谁呢?嗯......像是......
她突然扭头看向仿佛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秦哲。
对啊!不就和他很像吗?毛发都是黑色的,大家也都对此避之不及。(虽然对秦哲来说不受待见已经是过去式了)
像是感受到了黄美爱那炽热强烈的视线,秦哲抬起头和她对上了眼,并马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满脸都写着好好学习别东张西望,随后又立马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继续做题。
不是,不就看了他一眼吗,有必要......算了!搞得好像就他会做题一样。一想到他们之间的赌约,黄美爱也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她心想,秦哲和乌鸦其实不怎么像,因为乌鸦这种鸟都比他看起来顺眼听话。
〈新奇的知识〉
周六放学后的氛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快活轻松,小伙伴们拉着黄美爱来到了书店。虽然来的一路上她把“看会儿课外书放松一下”和“可能被妈妈发现从而受到严厉惩罚”这两件事放在内心的天平上,一直试图琢磨出哪件事会让托盘落下,但花季少女终究还是没有抵住诱惑,擅自选择了让前者更重要。
于是此时此刻她正站在书店门前。
因为长时间的阔别,连之前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普通的店名,现在在自己的眼中都变得闪闪发亮了起来。女孩们嬉笑着走了进去,黄美爱本来一心奔去《邻家初恋竟是老大》的最新连载,却在途中无意瞥到了一本鸟类图志。
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肢体就已经和内心非常在意的那件事协商完毕,于是黄美爱的手擅自开始行动,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书。
翻阅目录,她马上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乌鸦。她手指顺着那两个字慢慢往右平移来以此确保不会看岔页数,而得到了那个数字后,黄美爱飞快地翻到了对应的页码。
上面用图片附带文字的形式说明了乌鸦的习性:乌鸦是一种聪明、善于协作、适应力强的鸟类。它们的生活习性多样,包括群居生活、强烈的领地意识、聪明才智、迁徙行为等......黄美爱无比认真地看着上面的科普知识,又因为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而不停地将乌鸦的习性和秦哲本人作起比较。
“你在看鸟类图志?”好奇的云溪凑了过来。“这不是乌鸦吗?看来你很在意会不会遭霉运啊,放心吧,我们都是听说的,而且这也只是大家口头相传的东西罢了,就算真的遇到了乌鸦也不一定就......”云溪还在说什么话,可现在的黄美爱简直是两耳不闻书外事,一心只读鸟图志。她一边点头嗯嗯回答着云溪,一边继续看了下去。
实在要说的话,其实有很多地方不太能对上,但因为早上遇见的那只乌鸦看起来形单影只,加上那黑漆漆看起来很严肃认真的眼睛......
其实……还是有点像的。
〈再次见面〉
在其他三个小伙伴激烈讨论邻家初恋剧情的时候,只有黄美爱魂不守舍地背着书包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路。在和往常一样的路口与朋友们陆续分开后,黄美爱仍旧揣着满腹心事走在路上。
刚要踏脚走进小巷,脑海却自动浮现出那只乌鸦的模样。要是去早上碰见乌鸦的地方的话,有没有可能再次遇见它?鬼使神差般,她立马跑去了心中所想的位置。没错,她有这种预感!
不过现实有时候就是会捉弄你一下,预想的完美重逢并没有如期上演。
黄美爱仍旧不死心,磨蹭着脚步在这一片地方走来走去,眼巴巴地盼着那只不幸的象征。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美爱的心也愈发焦躁,如果再不回家的话就要被妈妈家法伺候了。还是改天再考虑乌鸦的事吧,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
“扑棱棱。”
命运又跟黄美爱开了个玩笑,鸟儿扑扇翅膀的动静响起,她立马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站在地上的果然是早上那只乌鸦。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她一眼就认出了是同一只,说不定这是什么特殊能力或者心灵感应。
“咦?”黄美爱发现这只乌鸦的嘴里叼着什么闪闪的东西,好像是……硬币?
乌鸦往自己这边蹦蹦跳跳,她的心底腾升起激动的情绪。难道这是要送给我吗?眼看着乌鸦离自己越来越近,黄美爱不禁屏住呼吸,说起来这应该是第一次从小动物那里收到礼物(蒙克送的虫子绝对不算)要怎么……事与愿违的是,乌鸦却在这时候突然飞走了,只留下了两根羽毛。
黄美爱愣了下,却马上把羽毛捡了起来。就算硬币不是给她的,这照样也可以算做是礼物。
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乌鸦飞走的方向,黄美爱想起书上说的乌鸦其实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而且还很忠诚。
果然就是很像嘛。
〈第三个礼物〉
“所以呢,我就……你有在听我说吗?”
“听了,你遇到了一个乌鸦两次。”
黄美爱翻开习题册的下一页:“然后它留下了两根羽毛!我拿回家看了看,意外发现很漂亮。”她还在滔滔不绝发挥自己的口才能力,秦哲抱着胳膊耐心听她讲完:“野生的鸟的羽毛?你该不会拿回去没有做处理吧,直接碰可是有可能得病的。”
“我才没那么傻好吗!姑且还是有洗一洗的!”黄美爱瞪了他一眼。
“哦,是吗,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身后的秦哲又要发作,突然想起什么的黄美爱急忙往书包里掏来掏去。
“不对不对,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给!”以极速飞到秦哲眼前的是两根黑色的油亮羽毛,不难辨认出是乌鸦的。
“……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看出来吗,送你啊。”
“你多大啊,都要升学了还跟个小孩似的收集这种东西。”小欢都不这么做了。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拿走了一根。
黄美爱的手却依旧停在空中,没有满足的意思。
“另一根也要给我?”“没错。”“饶了我吧,这种东西有一根就足够了。”秦哲叹了口气,把黄美爱手里的羽毛拿走,然后微笑着插到了她的耳后。
可能连他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笑容有多么自然,不经意间流露的真情已经把面前的花季少女迷得晃眼,就在黄美爱嘴巴动来动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头顶有一个小小的白色飞了过去。
“啊,飞机!”黄美爱猛地站起来向上看,然后眯起眼睛思索这是自己数到的第几个飞机,愿望又要再数几个飞机才能实现呢……
而她因突然动作太大即将往后倒去的身体被手疾眼快的秦哲一把捞住:“喂,疯了吗?!拜托你起码看着点吧!所以我才说你是小孩子啊,真是……”到底该怎么说她才好,反正她也只会没心没肺地就这么一直下去吧。
秦哲看着怀里的黄美爱,再看看她耳朵后插着的乌鸦羽毛,明明是自己放上去的,这么看却滑稽又带点可爱。
“乌鸦羽毛和你一点也不搭啊。”
“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不过真的很可笑吗,有没有镜子……”
看着黄美爱立马从他的怀里钻出去要找镜子照一照,秦哲又失笑了。
啊——少年少女的漫长夏季,还在继续。
观前提醒:本篇背景参照《防风铃》,但与原作毫无关系,只是为了方便事件发生。(我与前情你死我活的每一个短篇)
背景概括:学生上不上课不重要,成绩高低也不重要。街上有帮派、街区间有领地划分。打架没人举报,虽然像超人一样但大家设定上都是普通人。
无奖竞猜:主角到底揍了几个人?
————
青年慢条斯理地从楼梯上走下,黄昏从玻璃窗户里洒下,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红发上,凭空为他镀了一层金黄。
他打了个哈欠,摁开手机查看了一下时间:5:12。
很好,一觉从10:00 am睡到5:12 pm,完美跳过了一整天。他隐隐约约记得阳光正盛的时候,有数个声音来到他身边喊他,却并未得到清晰的回应:因为他睡迷糊了,完全不想起来,只将脑袋埋进臂弯,发出了几声呜咽就将人打发走了。
他原本只想睡个午觉,但事已至此——吃晚饭吧。
教学楼不高,走出楼道后,只要绕开雕像,就能畅通无阻地来到校门口。而此时,应当门可罗雀的校门口正走过几个混混。
“同学!现在还是不要去外面了!”有女孩拽住了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这位帅哥却没回应她的好意。帅哥短暂地顿了顿,轻轻拽出衣袖后拍了拍她的上臂,似乎是在宽慰她。
可惜没有那么温柔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忍不住哈欠了。
夏遥旭手掩口鼻打了个哈欠,又抹了抹眼角,把生理性眼泪擦走,仿佛没看到似那几个混混似的,悠然走出了校门,然后站在原地眼眸朦胧地思考着今天的晚饭。
他决定好了,今晚吃黄焖鸡米饭。记得顺着路走就有一间不错的店。
夏遥旭迈开脚步,双手揉了把脸,戴上蓝牙耳机悠闲地往目的地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条尾巴。
走了约莫数百米,双方先后转弯拐进了一条没多少人的街区,接着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尾巴们开始逼近他,面上都洋溢着叫人不安的笑意,手中有球棍也有中空的金属管,也许还有小刀,只是没亮出来。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被盯上的目标气定神闲,打出了第三个哈欠。
离开了大马路,夏遥旭左右看看,没瞥到监控,于是将手机和蓝牙耳机都放在了路边绿化带的外围,也不在意粘上灰尘和泥土,甚至还在半包围圈里将红绳手链解了下来搁在手机上方。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耷拉着眉眼站起身来,插在衣兜里的手这才拿出来,却没摆出架势,而是擦了擦眼角因为打哈欠出现的眼泪。
“行了,也别提要求,不行不给不能不想不要。”夏遥旭先发制人,五个不把领头的棒球男说懵了好几秒,这人不出意料的恼火起来,棒球棍横扫,冲着他躯干打去。
青年往后一退,轻松避开这一扫,后脚落地的瞬间便摆好了架势,右手后拉,五指握拳,左脚一蹬,拳头便轰在棒球男脸上,鼻血飞溅,或许还有些许骨折声,他被打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三四个人。
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尾巴很长,意味着对方人数众多。夏遥旭给他们起名叫做“乌合之众”。
睡意一扫而空,夏遥旭低头躲开一拳,一边思考着今晚什么时候睡觉,一边在起身时拽住这人的后领和手臂,借力将其掀了出去,砸在另一个袭击者身上。
他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色块,迅速伸手别开这人挥来的手臂,右手出拳砸在他腹部,连续两拳,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夏遥旭放任那人自己倒下,他来不及起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头颅左偏避开前方袭来的拳头,紧接着是第二拳,这次他擦到了些许鬓发。那人出拳无法收力,夏遥旭直接拽住他的短发,同时提膝狠撞其面部,在确认命中的下一瞬,迅速收腿收力,双手按在对方肩上猛然一推,自己便向后翻去。
灵巧的后滚翻刚好避开从侧面踢来的腿,夏遥旭十指撑地,右腿猛然后扫,一人便被扫倒在地,往他面部补上一拳,他立刻跳开远离三个人包围圈。
然而身后也站着数个人,他弯腰躲开一击,以左脚为支点旋身握拳揍在这人腹部,又是一拳上钩击中对方下巴,下一瞬便抬臂格挡了另一人的袭击,脚下步子一跨一错,脚后跟贴着对方的小腿使其失衡,继续一拳揍脸将其放倒。
身后有用力踏地的脚步声,夏遥旭已将重心体态都调整完毕,两步前冲、跳起、抬腿拧腰,一记鞭腿踹在一人的脑袋上,落地时顺势转身迅速调整自身姿态,却没想到地上爬起来的一人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面对仅有几步距离的棒球棍,夏遥旭不退反进,忽然的一扯成功将右臂抽出,一下重击紧接着两下轻而迅捷的肘击将那人的意识彻底揍没。
此时棒球棍已经来到了最高点。夏遥旭身体左偏,干脆让身体直接失衡,侧身落地时用已昏迷的一人当缓冲垫,一个轻回弹便已经站起了身子。
高强度打了数人,夏遥旭也需要一些喘息的时间,脚下小跳一下,又后撤半步的,他已将呼吸平复,随后便是一记漂亮的后旋身抬腿踢击——脚后跟砸在袭击者的脸颊上,把他踹进了绿化带里。
到此刻为止,街区里站着的就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他夏遥旭,另一个则是短暂昏迷后苏醒的棒球男。
“乌合之众”们趴了一地,手上拿着的东西四处散落,有人呻吟有人沉默,或许还有浑水摸鱼装死的。无论如何,一群人被一个人打趴这个事实毋庸置疑。
夏遥旭甩甩双手,又理理衣领,还拍了拍后背和裤子,似乎很嫌弃上面粘上的血和灰。
虽然有些气喘,却不明显,他的胸膛起伏幅度也就是刚跑了个四百米的程度。除了揍人在拳头骨节上打出的皮外伤,他甚至没有被击中一下,现在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模样反而叫人觉得游刃有余。
“好玩儿吗?好玩儿吧。”
夏遥旭冲他笑了笑,居高临下地侧身看着他。这人长着一张校草的脸,嘴角和眼睛的弧度毫无温度却也好看,本人更是几百年没真心笑过了。
不过这些棒球男都不知道,他只是想抢个钱,顺便往那张好看的脸上揍几发,给这人添点青色或者紫色,却不曾想反被揍了一顿。自己带来的人也毫无用处,只能让这人手指关节上擦破点皮,还是对方揍人揍破的。
头发被攥住,棒球男顺应疼痛后仰脖子,听见这人清清嗓子,将自己的台词压低了声音说出来:
“把身上所有的钱的都叫出来,这次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夏遥旭看着他战战兢兢地去摸钱包,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以后不许在这附近晃悠,否则我会再把你们揍一顿。
“下次就不是昏迷这么简单了,记住了?”
所有人——单指从昏迷和恍惚中醒来的——都点头如捣蒜,升不起丝毫反抗心。
一群人,昏迷的昏迷、后醒来的不敢起来、该趴着的趴着、装死的还在装死,总之,被搜走了全部身家之后,全都老老实实地目送这位铁板哼着歌离开,转身进了一家店面。这之后,他们才敢从地上起来,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挂彩的脸,赶快离开这条街区。
这一天,夏遥旭不仅吃了一顿大份黄焖鸡,还额外点上了一顿烧烤夜宵。
就是应付家妹的盘问叫他汗流浃背。
耳朵也被拧的红了不止一星半点。
“哎呀…真的是天灾人祸。”夏遥旭一边乖乖交出双手,让妹妹给他上碘酒消毒包扎,一边唉声叹气摇头喊冤,“明明是见义勇为,却要被拎耳朵,我好冤啊。”
夏溦霖冷哼一声,绝不心软:“见义勇为个鬼,你就是没钱了想黑吃黑!”
夏遥旭一噎,目光游移:“……哎呀,论迹不论心嘛。”
“最重要的是!”夏溦霖白了他一眼,异常气愤地握拳砸在哥哥腹部——
“吃黄焖鸡不带我!你这叛徒!”
免责:随意
晚上好,我们今天要说的是乌鸦王国里的一只乌鸦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叫鸦飞,她是一只普通的乌鸦,但同时,她也是一只非常特别的乌鸦。
和其他的乌鸦不一样,她并不热衷于满世界收集补全自己的宝库,也不喜欢给其他生物创造惊喜,她甚至违背了长辈的祝福,一年到头也不见她巡飞过几片天空,更不要说占领一片区域了。
在鸦飞小的时候就被灰羽祖母称她是只怪怪的小鸟,但大多数的乌鸦都自有自己的怪异爱好,所以那些时候这一切都无伤大雅,直到大家都顺着自己的“怪异”成长为合格的乌鸦,她的追求便显得格格不入了。鸦飞奇怪过,分明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不同呢?没有人告诉过她答案,她当然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那是现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传统:凡飞于陆地之上的有翅膀的,同任意一只猫共处封闭空间而不死,就能寻找到有翼神的宝库地图。
鸦飞并不追求那些唾手可及的小玩意,甚至宝库本身对她而言都并不重要,她只是想要那张早就被遗忘的地图。
猫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异类,她这些年来听了太多关于猫的恐怖故事,哪怕是最疲累虚弱的猫也随时等待着失去警惕的有翅膀的经过它们面前,创造出一场可怖的谋杀现场。除去那些强壮的猎食者之外,有翼者只有鸥类敢去捋猫须,这可不是什么夸奖,在乌鸦的世界里,玩乐固然是有趣的,但胆大如鸥那种程度就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嘲笑了。
不过鸦飞想做的又怎么不是一种愚蠢之事呢?
她以前考虑过那些驯养大型双足生物作为后备粮的猫,千万富翁想来不必在意一毫之粟,但在她举翅之前正好遇到侩子手扑杀了一只可怜的雀,这吓得她直接缩回了家中,倒也是这样的道理,毕竟她见过的最富裕的乌鸦晶毛甚至不舍得把自己的宝贝们展出给其他人一眼,看来此路不通。
那些失败者自然也是她设想过的可能,但可能饥饿反而会激发捕猎的本能,她甚至听闻过一则水边的白鹭被陆行兽袭击的传闻,她固然有自己所求,但还不至于到要自寻死路的地步。
她就这样研究了很久的猫,在其他乌鸦不知道的时候,她甚至借过那些大型双足动物的亮闪闪的屏幕,详细收集过很多对手的不同姿态(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其他乌鸦知道了,想必不会再苛责她怪异了吧,可她懒得大肆宣扬这一切),但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一只活着的猫。
直到她在无法呼吸的土地上遇到一只濒死的幼兽,这其实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初生的猫被遗弃在无法逃离的地狱,自从土壤不再向世界伸出触手开始,就有太多太多死去的躺在坚硬的大石上散发出并不讨喜的臭气——她真不明白秃鹫为什么不愿意跨越万里前来安家,这片天空固然令她感到不安,但定然食物充足得可以叫秃鹫们终年饱餐。可虽然她已经习惯生死,或者说并不在意生死,但这个真正虚弱的、柔软的生命真的会变成未来那副令其生畏的暴兽吗?
也不知道是乌鸦冒险的基因在命令她好好地赌上一赌,又或者是她真的已经堕落到愚蠢得开始学习海鸥了,总之她真的开始喂养这只天敌的雏兽。她飞过戴着黑色圆环的行走的树,撞折一些柔软的枝桠,从枝上衔走一个盛着奶的方盒子——她研究了这么久的猫,当然是知道的,这种生物在小的时候只能舔舐一些奶这种液体来活下去。这只幼兽不愧是可怕的猫,分明看起来像虚弱得没法动一下,但鸦飞只是踢倒那个盒子,液体流出来,它就挣扎着向鸦飞挪去,她惊得扑扇着翅膀飞高了一大截,但思及自己的目标,还是没飞远,只是停在空中看这只猫为生存而努力的可怖形态。
她简直无法想象,这只猫竟然真的活了下来,甚至看起来一天比一天接近那些真正的猎食者,她不由得问自己,她是否真的做了最坏的事情,莫非她真的是用爪子思考的,才想着要把自己的天敌救下,甚至要同这样可怕的生物共处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是为了那个不知真假的遥远传统?这太可怕了,她在发现这只猫会动的时候就已经不敢再靠它太近,可这样又怎么才能完成她的那个目标呢?
也许它现在还不那么危险?她这样欺骗着自己,转头从黑暗的角落里赶出一只和猫差不多大的老鼠,分明没有受过什么教导,但它竟然还是精准地咬住了那只老鼠的喉咙,甚至不顾它的挣扎是否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什么伤口——鸦飞看到那只老鼠努力地在地上翻滚,想要迫使猫松开那可怕的夺命大口。那只猫则不论受到什么样的反击都不曾收口,牢牢地将老鼠钉死在地上,一直到它不再挣扎,猫此时身上更是压进了各种坚硬的砂石,满地狼藉,看起来只留下了喘气的余地,但鸦飞却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在此之前,它也只表现过虚弱的模样,可那只死去的、和猫差不多大的老鼠便是它的荣耀,看来猎手就是生来的猎手,无论它在哪里长大。
那现在呢?天上的有翅膀的啊,请你们告诉我,我是否有希望完成我的夙愿?鸦飞望着天空,张开嘴大喊了几声,落到了猫的面前。
后来的结局谁也不知道,没有一只乌鸦再见到过鸦飞,那只猫也不见踪影,有乌鸦听到鸦飞的声音飞来的时候,地上只有一只被咬住喉咙死掉的老鼠,其他什么也没有了。也许、我说也许,鸦飞真的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吧?
Lisa盯了那个人好久了。
从她九点溜进酒吧开始,她就留意到那个坐在吧台前买醉的男人——想不注意到他很难,毕竟那种天神一般英武的外表可不常见,看看那头金子般的长发和雕塑一样的壮硕肌肉——阿波罗下凡呐。
然而她也就是盯着他而已。到目前为止她确定那个男人至少拒绝了一打的妞,包括她们这一伙里最漂亮的女孩……哦,她哭得可惨了,毕竟在撩汉这事上这是她第一次败北。所以Lisa也不打算尝试,她还套着从实验室里穿出来的长裤呢。
“就没人能拿下他?”Lisa咬着玻璃杯壁喃喃自语。这吧里的女孩各个腰细腿长,波涛汹涌,然而那位老兄宛如米开朗基罗的雕像——英俊神武,但也就是块石头。
“当然有。”啪地一声有人在她手边放下一个杯子,半杯鲜红的液体晃啊晃,如同女人丰满的胸脯。Lisa向上看去,就见女人双唇红得如同饮了血,细细的金链吊着她的低胸小黑裙,蜂腰长腿,丰满的胸脯白到晃眼。
我的亲娘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瘦胸还这么大的?Lisa喝蒙了的脑子里崩出这句话。
修长的指尖在杯口滑弄,女人轻笑出声:“一杯酒,赌我能不能泡到他。”
没准她是真被酒精冲晕了脑袋,Lisa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个赌注:“我答应你。”她也想看看这男人到底是直是弯。
Thor没数这是今晚第几杯酒,反正刷的是Tony的卡。为了安慰雷神他在自己的卡堆里左翻右翻,勉强翻出一张还算普通的丢给他——“你放心,里面的额度够你买下纽约任何一家酒吧。”
“你需要放松放松,找点乐子,不然悲伤迟早要把你拖垮。”
中庭的酒水和阿斯加德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纯度不够,还淡得出水,喝在嘴里总是没滋没味。Thor灌下一杯之后就把杯子扔个酒保,一个晚上下来对面也是已经习惯了,只要杯子一来就无声无息替他倒满。
“不管什么,够烈就行。”在阿斯加德,他还能凭借美酒和无休无止的战斗来发泄,那么到了这个脆弱的中庭,他该怎么办呢?神明漫长生命里,Thor头一次品尝到“茫然”的滋味。从前他总是有发泄不完的精力,还有数不清的事等着他,他一贯大开大阖,从不吝啬笑声和泪水,现在他却只能坐在一家小酒吧里,茫然四顾,内心的野兽找不到出口,困在牢笼里哭喊。
“给我来杯和他一样的。”
Thor听着这个声音,转头看去那位女性已经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好,翘起腿斜倚在吧台上,酥胸半露锁骨纤细,长又亮的黑发打着卷撒满肩头。
“聊两句?”
不给Thor发言的机会她自顾自地开口,绿耳钉在灯光中晃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她接过酒保递来的酒,倾身而饮。说是喝酒不如说是在表演,打在她细白颈子上的是聚光灯而不是酒吧廉价的灯光。
Thor眼见着那些清澈的液体打着晃流进了她的喉咙,她昂起脑袋的样子像极了天鹅。
“你品味不错,在这里这算得上好酒。”她掏出手帕擦去嘴上的酒水,又将它叠好塞回她的小手提包包里。Thor可看清了她包包上那条漂亮的蛇,一连串的亮片拼起来,眼睛是绿色的水钻。不知道那是什么人造塑料,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漂亮得像神蛇的鳞片。
“包不错。”
“谢啦。”喝完酒她连一点迷糊也没有,“这是我最喜欢的包了。”
“我是说那条蛇。”
“在其他男人看我的屁股时你竟然只看见了我包上的蛇?”她看起来和片刻前那个哭着跑开的金发女孩很像:不可置信,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对他不解风情的控诉。
Thor不是故意的,原谅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们都是好女孩,年轻,美丽,活力四射,只是他总是忍不住煞风景地去看那些细节。
“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蛇。”
“所以这里的女孩你才都看不上眼?”她小口小口地抿,酒水在她唇上留下亮闪闪的水痕,又被她无意识舔去,嫣红的舌尖在饱满的唇肉上轻点时他想起了Loki。他的弟弟总是被那些辛辣的美酒呛出眼泪,只好抱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小猫喝水那样。
“他喝酒时也喜欢抿着喝。”
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个“他”的存在,“你说话的语气很像你弄丢了你的心上人。”
“差不多。”
“你们分手了?”
“差不多。”如果是分手那就真的太好了。
她拍拍Thor的肩膀,露出一副“我懂你”的神色,满眼的怜悯,“同命之人。”
Thor对她笑笑,转过去继续喝他的酒。原谅他这次的无礼,他只是太累了。
“嘿,和我说说那个人?”她不死心地继续说,“至少让我知道我是怎么输的。”
她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晃晃地诱惑。Thor忽然看清了她的眼睛是深邃的绿色,不是寻常的绿水钻,而是真正的绿宝石。
“怎么了哥哥?”
年幼的Loki趴在他身上,眼睛像是新绿的嫩芽。
“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哦,谢谢你夸我的眼睛像个男人。”
“他不开心的时候也是这样,嘴很毒,还喜欢惹事。”Thor想起来Loki不开心的样子。他没说Loki其实发火的时候总会把宫殿里闹得翻天,尤其是Thor的宫殿。甩脸色都是好的,搞事才是正常。在美酒里放辣椒只是初级的,他火大了的时候会直接把Thor变成青蛙。
“听起来他是个小祸害。”
“是啊,一个让人头疼的小祸害。”
“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抱过来亲亲?打一顿?还是床上那一套?”
实际上,每一次Thor发现自己又被变成青蛙时,他下一个举动就是一路蹦哒到Loki的寝宫去,然后在那边高声嚷嚷到Loki受不了为止。然后下一次他们又是不厌其烦地重复,重复到宫女们如果见了一只在大声哔哔的青蛙,就会直接把它放进来。
“记不清了……最后总能莫名其妙和好。”他总不能说是我被变成青蛙后去他宫殿吵得他睡不着觉,最后被他提溜着后腿扔出去,附带一个复原魔法。
“不可能,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他喜欢的事。”
“……他难不成喜欢青蛙?”但是每一次之后Loki的脸色会好很多是真的。
“他会爱上你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摇着头,一脸鄙夷。
“我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爱上你。”
Loki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飞船上,他从被褥里坐起身,Thor只能看见他雪白的后背,肩部肌肉匀称,还有青青紫紫的吻痕,往下是柔韧有力的腰肢——Loki骑术一流,不管是哪方面的。脊柱如同一条隐约的蛇,从他的发间一路探进被子。
“你做的坏事还少?”Thor从后面抱住Loki,和他耳鬓厮磨。他的弟弟并不瘦弱,神族都是人高马大的,但是在他面前就整整小了一个号,轻松就能整个儿抱进怀里。
“所以我注定要爱你爱到死?”Loki任由Thor握住他的手,手指缠上手指,亲昵地贴紧,“看来我这辈子注定做不了好人了。”
那就继续做你的小坏蛋啊,和以前一样逃得飞快,然后回来嘲笑他。
“他就是个小坏蛋。”Thor灌下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推给酒保。身后的舞池里人影闪烁,自从那一场“消灭了半数生命”的灾难被扭转后,全宇宙都成了欢乐的海洋。海水推着他,淹没他,鱼群绕着他狂欢,尾鳍打出一片咕噜噜的泡沫。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鱼,他没能变成鱼,他们的狂欢没他的事。
Thor没由来地觉得烦躁、憋闷,张开嘴却只能是一连串咕噜的泡泡。那不是他想说的。
“我们一起长大,他从小就喜欢恶作剧。”
Thor的整个少年时期都在替Loki收拾烂摊子,从五百岁收拾到一千五百岁,每天一睁眼就得想着这小混蛋又学了什么新把戏,出去打猎都得惦记着今天Loki是不是又惹祸了。神后很少对Loki那些无伤大雅的把戏过问,更别提他们的父亲。最后只有Thor会去留意那些事,自从他偶然撞见Loki的恶作剧弄伤了他自己。
他对付别的法师都是硬碰硬,唯独对上自己的弟弟他门儿清。他们都说他豪爽,勇武,是未来的王者,也有人说他鲁莽,大条,缺心眼,没人知道他为数不多的一点心眼全用在了Loki身上。
“他总是不让我舒服,怎么折腾怎么来。”
成年前的Loki还算给他省心,除了Thor成年礼那次变成女人来勾引他……
“你还没成年!”
“得了吧你当我看不出你那心思?”瘦瘦小小的男孩裹着被子嚷嚷,被褥底下是一件高开叉的长裙。
“但你还不是一样爱他。”女人握着酒杯,毫无意义地用指尖在上面滑动。
“是啊。”酒杯被递回来,晃动的液体上他的面容被扭成一团,看不出五官也看不出悲喜。
“神明都是无喜无悲的,哥哥。”床上Loki咬着他的耳朵,细白的身子陷在深色的床单里。
“所以我有点不想放开你了。”
“他平时都很好,很乖,说话有点毒,就是喜欢玩消失,让我很头疼,这次也是。”
“消失?”
“他总是跟我玩这一套。”除了彩虹桥那一次是无意之失,“假装自己失踪了,找不到了,然后躲起来看我难过,最后跳出来大喊一声‘surprise!’”
“然后呢?你不生气?”
“我当然生气,我们争吵,厮打,上床,但他还是我行我素,我也没办法。”
在中庭找到Loki时他真的松了一口气。诸神在上他的弟弟没受一点伤,但是瘦了憔悴了,披着半长的头发坐在飞船一角。Thor没见过Loki这幅样子,落魄瘦削像淋了雨的猫,哆哆嗦嗦,他一接近就尖叫着炸毛。
娇生惯养的小王子怎么能受得了委屈呢?Thor试图把这只猫抱回宫殿,回去用毯子好好裹起来捂着。
然后就是一刀,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角度,跟八岁时一样稳准狠。
还是操一顿算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只是开端,他们日后那么多风浪的开端。神明漫长一生中的某一瞬间因为喜悦和悲伤被无限拉长,别的时光都被隐没下去,难怪神要无喜无悲,不然这鬼一样的日子要怎么过。
“我记得他很喜欢捉迷藏,还会伪装,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成年礼那天他的卧室里坐了个细瘦的女孩,细瘦的腰身,细瘦的小腿,脆弱得像幼苗,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果实,手底的裙摆被她扯得一团皱。
Thor打着趣说要不要给她唱摇篮曲,她却倔强地亲上来。笨拙的吻技,几乎是直接啃过来,就是那个时候Thor闻到她颈子上的薄荷味。
“Loki?”
他看着女孩原本逞强的样子瘪下去,水汽从眼眶底漫上来。
“你怎么认出来的?”
“薄荷,还有没几个姑娘会像你这么瘦。”
从那之后Loki似乎就迷上了这个游戏,从八岁那年变成小蛇给他来了那么一下之后,他重又对变形燃起了兴趣。但是他的把戏又好像不是那么精进,总要露点马脚给他蠢笨大条的哥哥,他的绿眼睛、他的黑头发、他喜欢的薄荷香……显眼又不显眼,碎片一样的线索,Thor总要经过一番折腾才能拽住他的小尾巴。
“啊,我又输了。”他躺在Thor怀里说,却是一副饱足的神态。
“你得好好练一练你的伪装。”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哥哥。”
“我在想这次他也许玩够了,该出来了,这是他玩得最久的一次了……”
他一直在看那些女孩子,这个女孩有一头漂亮的黑发,那个有美丽的绿眼睛,角落里那个姑娘肌肤似雪,舞池……不不不,Loki不喜欢那个喧闹的地方,所以不是那个穿黑裙子跳舞的女孩。说来好笑,他从没留意到Loki竟然和这些女孩这么像,好像他碎成了碎片,全世界都有他的影子。
但是他们的游戏就是这么玩的,那么多碎片,总有一个是Loki,他留下一堆的线索给Thor,Thor也要从里面找到他。神的生命那么漫长,他有的是时间。
哪怕他变成星星,Thor也能从星海中认出他。
(喝醉了就别这么说了:))
Lisa看着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聊着聊着,末了那个男人啪地一下倒在吧台上。女人的手放在他的背上,上上下下地抚动
哦豁,看来这人要么性冷淡,要么是弯的。她把玻璃杯咬得嘎吱响。她身边的女孩也有同感。她刚去补了妆,不然花了的眼线怎么去找新的男孩。
就当Lisa缩回沙发时,肩膀上被人敲敲打打。
她抬头,看见是不久前要和她打赌的那个女人。背着光Lisa看不清她什么表情。
“赌约结束了。”
“不,我赢了。”
“What?”
“随便买一杯酒,我让你看看结局。”
Thor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至于到神志不清的状态,但也是迷迷糊糊,歇一会他还能自己走回去。突然他头顶一凉,一股液体飘着酒味流下来。
“有时候我真为阿斯加德的未来担忧。睁大眼看看我是谁,Thor。”
一股薄荷味迎上来,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