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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36「散步」《孑》
作者: 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一点轻微的响动在清流脑海里响起,他在床上翻了个面,又翻了回去,然后睁开眼。
他的眼睛因为不能适应光明而微微眯着,那是宝贵的冬天的晴日,橘红色的光透过拉起的窗帘,带来无穷的暖意。
清流的睡眠很浅,睡梦中有些许响动都会被惊醒,如果因为什么突兀的噪音吵醒了自己,清流会有数小时里被不可言说的闷怒中失眠到黎明,大城市里的那些夜间繁华带来的喧闹声,清流一直适应不了。
不过今天的午睡意外的平静,让他能美美地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刻,随着脑子逐渐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几乎睡过了整个午后。于是他抬起身,开始寻找那个打搅到他睡眠的不速之客。
那名小小的罪魁祸首靠着墙,弓着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同样因为响动而警觉起来。
“嗨,小猫,今天来得可早。”清流的声音带着粗哑的不适感,这同样是睡得太久带来的结果。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令猫儿放下了戒心,原来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她在房间里穿梭了几个来回,然后跃上床,冲着清流叫了一声。
“嘘~嘘,小心,你也不想又被旅店赶出去吧。我知道我睡过了午餐,差点把晚餐也睡过去了。”清流掀开被子,像是为了和那股寒意斗争一样,快速得将衣服套到身上。猫咪先一步从床上的动乱中逃开,继续在木地板上搜寻起来。
“别急,别急。这里的旅馆比老家的旅店可专业多了,这个时间管他们要些吃食应该不成问题,我看我们可以午餐晚餐一次解决。”
猫咪坐起身子,注视着清流拿起外套,跨过房间,打开房门。“嘭”的一生脆响,她的耳朵慢慢地竖直高耸起来,追着青年快促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为止。接着猫咪的耳朵软了下来,她低下头,开始舔舐梳理起来。
房门打开又关上,清流回来时,猫咪已经打理完整,乖巧的蹲在门口。清流一手领着壶,另一只手上摆着两个盘子。猫咪开始高兴地在他脚边钻来钻去,而清流依靠稳重且富有经验的身法将伙食安稳得带到房中的一张小桌子上。
“一点鸡肉,一点牛肉,再加上牛奶。”壶里奶白色的液体被倒入其中一个盘子,“温牛奶。”
一人一猫开始就餐,清流吃得很快,一方面处于习惯,一方面处于饥饿,他很快清空了盘子,然后他开始注视猫咪用餐,同时嘴里还轻轻哼着曲调,这曲子是他在坐火车时无意间听到的。
“小猫,以流浪猫来说你算得上教养很好了,我见过不少很糟糕的孩子,在我们那儿,完全可能更糟糕。你的主人,如果你曾经有主人,你的主人一定把你养得很好。”长久以来,清流已经习惯了与动物交谈,在他去山中守夜的时候,动物伙伴一直是很好的倾诉对象。
“到后天我的年假就结束了,明天坐火车回家,山里少人看着可不行。我离开以后,小猫,就剩你一个人了,嗯~说是‘一个人’或许不太合适,不过我想,你一直都是独身。”
“到时候我会想你的,我可以跟翘枝和可旺说说你的事,以前和你说过吧,她们都是我的动物伙伴,可惜不能把你带上火车。”
“你会想我吗?”
猫咪没有回话,只是奋力与盘中珍馐搏斗。清流也不在意,直到盘子被清空为止,青年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这话,不时重复哼唱一段不知名歌曲的调子。
“……然后,我们该做些什么呢。”清流俯下身,把小猫抱到怀里,小猫原本大概是要反抗一下,只是得到满足的她蜷其脚爪,从嘴里发出几声呼声。清流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这一周里我每天都出去,今天太晚了,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吧。”
清流居住的旅馆位于这座大都市的外围,这样能剩下不少钱,但也有足够便利的公交和铁道网络,供他逛遍了大半个城市。这一次他没有走在交通路上,而是拐进那少有的还没被这个钢铁都市吞噬的绿植区域。
此时天渐渐黑暗下来,清流沿着河流向上,走出那片小小林木后,他又跳过一道矮墙,像只猫咪一样闯进了一片乡间别墅样式的建筑群里,在一座拱桥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在他眼前,越过拱桥与河的另一边,沿着直线的河岸向上,高楼大厦排布得整齐又参差,无数灯光华亮将夜的天空,如一头苏醒的巨兽,睁开它亿万的明灯之眼,注目着整个世界。
清流跃身坐在拱桥边上,开始温柔地抚摸其猫咪,时不时开口说话。
“其实我有在找人。”清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豆蔻年岁,带着青春特有的稚嫩的模样,照片的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折痕,像是从某张更大的照片上剪下来的,“你有见过她吗,小猫。你应该没有见过,当然,她如今应该不像照片上这样,毕竟已经有十年了呀。”
“这是弥央,我们那一届里可算顶顶厉害的了。她一个人冲进大城市,一个人去努力拼搏。好多年前她就去了城里,今年去看望师傅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有几年没有给家里传讯了。当然,当然,我也没有真觉得自己能找到。我就是找个由头出来散散心,试一试,不试试,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大”
“我一辈子都呆在乡下,大多数时候甚至呆在山里,这七天的旅行,对我来说算是很任性的一次远足,也是很小很小的一次散步吧。”
“看着眼前这座大都市,让我开始想念森林了,这里那些奇怪的轰轰声,我怎么也习惯不了,你说,弥央她能习惯得了吗?”
猫咪在清流怀里扭动着,用爪掌回应他的抚摸,用睁得大大的眼睛回应他的话。
“嗯~也许我该想个办法把你带上火车。”
……
“那么,回去吧,该回家了。”
然后,他搂着猫咪,把它小而温暖的身躯抱在怀里,踏上回去的路。在他身后, 在通明的霓虹灯光后,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地平线下。
END
写于2024.11.29
关于我啰嗦的絮絮叨叨,对猫咪的渴望以及冬天扔不掉的寒意。万圣节过去快1个月,以及还有一个月到圣诞节,总之祝愿大家能在温暖被窝里享受冬天
作者:蓁煌
mode:笑语/求知(读者的阅读感受/我需要知道读者有没有看懂)
所有的文章都当有感而发。而主题中,有我最第一的感受。也许第一词听见这一个关键词时,人们会期待一篇漂亮美好的故事。是的,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一个世俗意义的美梦应当像《霍比特人》描述的那样:矮人们在幽暗密林里迷了路。他们又困又饿,过河时邦柏倒入水中,梦到了一顿每每的大餐,以至于醒来时他分外地失望。
于是我按照这个标准回顾了一番那些能当写作素材的内容,然后非常失望的发现,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应当怎么办呢,用一个月的时间现场学习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然后按照《释梦》的内容去倒推一个故事吗?这似乎是可行的。那这个故事大概会变成后现代《西厢记》:在与崔家小姐夜会的前晚,张生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莺莺的脚是那么的白。这下,作者将会得到了一个变态故事,读者将会得到两个登徒子:作者和张生。谁又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恋足癖变态然后当中众展览呢,反正我不会,我既不是恋足癖,也不是变态。
到这里你应当看出来了:我既不喜欢当代人对梦的认识,也不喜欢所谓美梦成真的情节。那就是幻想中的幻想,有个词应当更合适一些,叫“白日梦”漂除那些虚幻美妙的误会,更加直白地描述了那种人们这种对美好愿景的向往。现在你应该会认为我是一个现实主义和唯物主义战士了,要在故事里声称一切都绝不是幸运可以解释的,是奋斗得来的。但并不,我要说的是真实的美梦只是人的欲望。
我向来是个自命不凡的人,不管睁着眼睛,或是闭上眼睛,都是。于是我从来自命不凡地做任何事情,以至于有时我会认为自己只是因为这一点不凡去存在。但幸运地,我发现了原因,正好在本次任务期间。
我见到了一处巨大的希腊白色立柱,幽蓝的黎明天光从高塔上的窗户中透出,所有人都好似被鼓风机吹着向上升起,我就是在那时醒的。那里的人大概是对人形的生物意外的,但好在,有人认识我,我听到有人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猜我是病了,等我能走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这里的全貌:这是个机械化程度很高的工厂,有操控台,流水线,以及一个泛着光的门,就是我来的地方。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信息,传送门,高科技世界,穿越。是的,令人兴奋!这是一个无限流小说,这里就是穿越局管理中心,你是那个美强惨主角,这里的万人迷销冠,接下来你就可以带着你的金手指系统大杀四方。
假的。即使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睁眼时也要在新手菜鸡和被洗掉自我认知的旧企业大动脉这两种身份上徘徊。哪里都有狗老板和官僚主义。然后接着,你就贯彻了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定律,开始到处闲逛,去了所有闲人免进的地方。然后你就看到了那些流水线,和高高的矿车里是什么。那是一车一车炭块一样的垃圾,你能感觉到那些人还活着,车里的每一块是他们自己,又不完全是他们自己,他们活着,却必然是沉默的,但很快马上,流水线就要启动了。是的,你来的地方是一个扬沙场,去的地方则是一个焚烧炉。
然后你就接到了你的小队任务,你终于意识到,你也要跳那个炉子。但好消息,这回不用。于是你被留下了看场子,然后你就见到了看不惯你们队伍成活率太高的上司要求操作员乱摆数据调配电脑。接着由于我是个没有经验的人,我开始狂摆这个操作员的脑袋。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这里的活着有知觉的一切,都让一个有理智的人觉得,这还不如垃圾。是的,这是一个恶心,污浊的地方,所有的,要进炉子的非行政岗成员,全都还不如垃圾。而你闭上眼睛后去的地方,就是你睁眼时来的地方。任何这里的一切,没有意外地,让人难过。万事如意只是一种愿望,美梦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但如果你问我本身对这个梦的想法,那其实不算噩梦,因为恐惧的含量是完全不达标的,而且内容相当的好。在一开始我就说过,做这个梦是幸运的,我从中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这样说的话,怎么就不算是一种美梦成真呢。
作者:【十一招】穆珛
关键词:地缚灵
评论:随意
*我是流水账大王(绝望)
“叮咚~”
新消息抵达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公交上显得格外刺耳。靠近的人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对上年轻人抱歉的笑容后又纷纷移开。
汇聚的视线散开,佐竹义人松了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后才点开图书馆图标的app。备注是“利欧前辈”的头像在私信栏跳动着,同时出现的是手机顶端“下载中”的通知。
利欧前辈:相关资料已经发送给你了。听说天城这次不在,佐竹是第一次一个人出任务吧?加油^ ^
佐竹义人:收到!我会努力的![狗狗握拳.jpg]
公交抵达站点,佐竹独自下了车。公交站周边是已经有几十年的旧小区。上午九点,冲着低廉租金住这里的上班族都早已出发,灰扑扑的居民楼间零星坐着晒太阳的老人。一身休闲装还背着背包,浑身透着“我是大学生我很好骗”气息的佐竹站在这里颇为格格不入。
消息里给前辈回复得活力十足,现实里年轻人的脸上却满是为难。名为搭档其实和带教也差不多的前辈天城深也家中有事今天必须回去一趟,昨夜拎着年轻人的耳朵把这个难度只有一星的任务里的注意事项念了又念。刚交了一篇结课论文的困倦大学生只感觉文字从左耳挤进来又从右耳静悄悄溜走,对着前辈“你记住了吗”的询问只能擦了擦嘴角,露出个“不管怎么样总会有办法吧”的灿烂笑容如此回复:
“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没问题的天城前辈!”
——不,全是问题。
佐竹义人对着手机上的资料发呆。
首先,没人告诉我这次的任务对象是只猫啊!
低头,“第十五次地缚灵普查与搬迁”的任务大标题下,任务对象一栏中,照片上的狸花猫神采奕奕地和呆滞的年轻人对视。
抬头,旧小区的空地上、楼道间,阳光毫不吝啬地照射到的地方,猫咪们慵懒地趴成一滩,虽不全是狸花猫,但说占了六七成肯定不夸张。
……太好了佐竹义人,用你5.0的双眼想想办法,你一定能分辨出这些猫的区别……一定能……
不能啊!!!
没有早八的大学生不怕困难,迷茫了不过五分钟,佐竹很快想出了应对方案——当然不是打电话给天城前辈然后挨一顿训也不是询问利欧前辈丢一次大脸……人与猫的区别就是,人会说话!
“那个……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只猫啊?”学生仔遮住大半屏幕只露出猫的照片,语气乖巧地询问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老太太。
“……什么迁?这里要拆迁?”老太太抬了抬眼,老花镜下的双眼精准地定位到学生仔没遮全的文字上。佐竹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是猫,猫,您见过这只猫吗?”
老太太随手一指垃圾桶旁的狸花。
佐竹艰难地比对了半天:“呃……这只尾巴好像短一点……”
老太太再一指马路牙子上的狸花。
“花纹……花纹好像微妙的不一样……”
老太太再一指自己摇椅边上的猫。
“那是虎斑吧!”
老太太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年轻人哦……还在读书吧?”
“啊?是?”
“没进过社会就是不懂啊……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知不知道?”
“……啊?”
“什么狸花呀虎斑呀,那都是猫对不对?是猫呢,就没什么区别。”老太太语气淡淡,再次戴上眼镜,边说边俯身对着佐竹伸出手,“是不是呀咪咪?”
佐竹义人下意识想要退后,却被一个暖呼呼的东西挡住了去路。他低头一看,一只狸花猫正蹲在他脚边,冲着老太太的手送上自己的脑袋和甜蜜蜜的撒娇:
“咪呜——”
猫在百忙之中侧头扫了眼佐竹的手机屏幕,又不屑地看了佐竹一眼。一个声音响起在年轻人的耳边。
“找我干嘛,傻子人类?”
傻子人类张大了嘴巴:“……啊。”
猫领着人类穿过晾衣杆、水盆与旧纸箱连成的长廊。走廊尽头房间的门半开着,猫悠然自得地流进门缝,回头不耐地看着神色迟疑的人类。
“愣着干嘛?进来啊?”
稍显尖锐的声音确实出自猫的口中。佐竹义人“呃——”了半天,局促地对空气说了声“打扰了”,然后推开了房门。
出乎他的意料,屋内不仅没有人,甚至可以说是空空如也。一室一卫的格局却没几件家具,地上铺着层灰尘,不算太厚,似乎还是有人会隔一段时间打扫一下。猫跳上窗边的躺椅,蹲坐着看过来,胡须在光线中一颤一颤。
“这儿没人住——图书馆怎么派了个傻子过来?”
“我还是实习生……”佐竹义人没什么底气地嘀咕,低头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打开资料,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打气,“那个,地缚灵咪咪先生——”
猫亮出了爪子。
“——资料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那是人类乱取的!我大名叫猫大王!”
但资料上的名字都是本人(猫)自己登记的这我还是知道的啊!佐竹义人张了张嘴,在猫的死亡凝视里又憋了回去:“好的,猫大王先生……”
“性别公已绝育……哦对不起这段跳过。”佐竹低头念资料,假装没看见猫攻击准备的动作,“生前为人类李某家养猫,三十年前死亡后成为地缚灵……”
“什么家养猫,是我勉勉强强领养了那个老人类好不好。”猫大王不满地反驳。
“嗯嗯好的呢。”佐竹说,滑了两下屏幕,“在第十二次地缚灵普查时确认所在地人口密度过高,为防止一般人类与神秘生物聚居导致的不良影响建议搬迁,但本灵提出执念未消无法搬迁,申请暂居原地并通过了审核……”
猫大王兴致缺缺地开始玩自己的尾巴:“这都老早的事了,傻子人类你不会来之前资料都没看吧?”
“哈哈怎么会呢我只是再确认一下我的前辈可一直教我要仔细哦!”人类提高了声音,“然后那个……呃……我看看……一年前确认执念锚点已消除,因此在本次地缚灵普查中再次纳入建议搬迁名单……”
猫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地缚灵对这片土地的感知自然不会被距离与高度影响。远离市中心的旧小区,除了囊中羞涩的打工人外就是些住惯了不想搬走的老年人。今天的天气很好,先前的老太太靠在摇椅上,腿上的手机传出戏曲的声音,引得路过的猫咪好奇地张望。花白的头发在太阳下静悄悄的,亮得刺眼。
“……总之就是这样!猫大王先生,您愿意搬迁的话我们这边会专门安排人切断您和土地的契约并连接到新居住区,也会有很多福利——”
“啊,那些一年前也有人和我说了。”猫收回目光,看着年轻人紧张的表情,抖动的胡须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笑,“要我搬家也不是不行。新房子我要十个猫爬架!每天一百个最好的猫罐头!早中晚都要有人给我梳毛,嗯——还有——”
佐竹渐渐放空了大脑:“猫死了也要吃猫罐头的吗?”
猫大怒:“真没礼貌!就准你们人类死了还吃东西吗!我可都听说了,有个人类幽灵在城北开火锅店,还招待过活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普通人当习惯了!”佐竹迅速滑跪,“您吃,您随便吃,爱吃几个吃几个……这些要求我都会向上反应的!所以能不能填一下这张同意书……”
猫歪歪头。刚刚的要求其实都是它随口说出来逗这个实习生的,但实习生比它想得还实习……不对,果然还是脑袋太笨了吧。猫突然嫌弃起来,没了继续逗弄的心思。
“行了,给我吧。”猫说,语气又变得无聊,“其实一年前来的人就和我说好了。上回来的人可比你聪明多了,按摩技术也很高超,好像是个付丧神——和你一个地方出来呢,你看看人家。”
我竟能从一只猫身上看到恨铁不成钢的家长的影子,佐竹大惊。不过他很快又被猫的话吸引,一边从资料里找出同意书一边兴高采烈地说:“带我的前辈也是付丧神,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哦?前辈真的很厉害啦,懂得超级多——哦哦,就是这个!”
年轻人在手机上方画下符文,一张A4纸大小的投影浮现在猫的面前,顶端印着几个大字:“地缚灵搬迁同意书”。猫挥了挥爪子,肉垫像石子在投影上激起涟漪,力量被引导着在同意书上构成了名字——“咪咪”。
佐竹扭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嗯嗯,也没看见猫亮出的可以轻易划断自己脖子的尖爪。
任务完成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佐竹拿回手机,开始查询去下一个搬迁者所在地的路线。猫从躺椅上跳下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要去晒太阳了,傻子人类。”猫说着,自顾自地又从门缝流了出去,把年轻人“过两天就会有人来麻烦您配合了”的呼声甩在身后。猫经过正在听书的老太太,老太太慢悠悠地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
“咪咪呀,你是不是要走了?”
“喵——”
老太太任凭猫蹭着她的手撒娇,浑浊的眼睛望着猫,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一年半前你流浪到我们小区,老李说你和他年轻时候养的猫一模一样,大家都说三花猫反正都长那样……”
“喵!”
“然后也就半年,老李就走啦。他年纪这么大了,孩子也算孝顺,是喜丧呀。”
“喵。”
“他那时候老念叨自己以前那只猫,养了快二十年,留不住啊。猫的寿命对人来说实在太短了,是不是,咪咪?不过一把年纪了又遇见了你,他可高兴。”
“喵……”
老人的手拂过猫浸润了阳光的毛发,在猫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好了,你也在这儿待太久了,玩去吧。”
“喵!”
猫甩甩尾巴,轻快地跑向远处。猫的身影消失之后,背着背包的年轻人也急匆匆地跑过,边跑边对着手机语调欢快:“我顺利完成第一个目标了天城前辈!都说了没问题的——”
年轻人活力十足的声音也远去了。摇椅晃晃悠悠,手机里传出的唱段婉转,老太太合上眼,沐浴着暖烘烘的阳光伴着哼唱起来。
“光阴迅速如流水,一去无回头——”
END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Addeller自认为以他的聪明才智能解决任务途中一切问题,直到他又一次碰到一扇紧闭的门,看见门把手上悬挂的电子密码锁。
“不是哥们,怎么还是密码锁啊?”他有点乐不出来,苦恼地抓头发,“他们这么喜欢多重保险?”还什么都没保住,藏在先前房间的线索被他们这群因“工作”性质养成爱翻东西习惯的小孩早找完了,只能唬得住那些“门外汉”。不过眼前这个……Addeller把记忆搜刮几遍也没想起来在哪儿遗漏什么信息,前面的锁都被他们用找来的线索破解掉,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或许还有个更值得注意的问题:真的会有人——即使是个有钱人,在自己豪宅设下数道密码锁防线就为了阻碍搜查的人?这又不是游戏设计,再说这样做每天家里的人进出房间不会很麻烦吗?
坏了,给他玩到真的解谜游戏了。
Addeller实在没有头绪,于是把目光投向在一旁看似神游的,沉默的Nochelder,他脑子不够用还不能借别人的吗?
“嘿Noch,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们能直接靠蒙猜出来吗?”
不管能不能寻求到现场援助,他反正先问了。
“有四位数。”这位在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孩子开口,“每个位置的数字为0-9当中的其中一位。”
“组合可能性是10x10x10x10,=10000。”
……啊?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要在1万种情况中猜一个……工程量也太大了吧!Addeller的内心表示不能接受,但是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自己就是专业不对口啊!尽管他从没想过的可能性是这和专业是否有关联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可能线索就在前面某个房间,再去找一下吧。”Claire说,眼下别无他法,即使再怎么笃定没有错过的信息,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百分百不出纰漏。
“只能这样了……”Moinn附和。
于是孩子们分头去探索了,Addeller选择留在这道门前的空间,他干脆用游戏思路去考虑,认定在这附近藏匿线索的可能性最大。
那就开始吧。
走廊两侧的绿植盆栽、壁画背后、座椅、抽屉、储藏柜、甚至是吊灯,他一个人把那些家具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有价值的内容。
不是在这里还能是哪儿?
Addeller想破头想不明白,便不再细思。而是继续发挥他颇有些头铁风范的势头进行大概可以算得上是的地毯式搜索——可能就差去掏马桶。实际上他还真打算这么做,但被凑巧撞见的Moinn和Goinn姐妹俩阻止了。
虽然只有Moinn是劝说他“这样做有点危险了……!”危险?应该不至于他拆马桶还能触发警报吧,整个房屋的预警系统都被提前黑掉,按理说没有漏网之鱼。就算有,远程还有队友会随时监看的。
Goinn呢,她就不一样了,这个留着马尾的小姑娘活泼好动到吵闹的程度,还总是爱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简单来说是很能给别人添乱,甚至她和Addeller被认为是耶梦加得家最大的“捣蛋组合”,为此他们也没少被大哥骂。
“我也来帮把手!”她吵吵嚷嚷,“六哥我们一起通马桶吧!”
“好!既然你都说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干呢?”
“那个……”Moinn唯唯诺诺地轻声说,“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吧……?”
她的劝诫自然没起效果,眼看那俩人就要表演一个徒手掏窝直捣黄龙了,就在这时一通联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哦,是家里最小的那对姐弟说疑似发现了什么,通知他们过去。
太遗憾了。Addeller摇头,哎呀,本来真的很想从里到外仔细检查卫生间的,可惜这次没成功哦。
你猜卫生间很想说:我谢谢你们啊。
几人赶到Nochelder姐弟俩所在地,开始分析他们所说的可能的关键道具。外观是一个黑色木制小盒,Addeller试图直接把它打开,根本没有用,然后仔细一看:好家伙上面挂了把密码锁。
……
这算是套娃吗?
“要不我们直接把锁拆了吧?”他破罐破摔,“有人有意见吗?”
不如说大家都想不出办法了,于是他搬起个硬的物体强行破开了锁,顺利打开盒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玩呢?
你不想让别人找线索也没必要放个空盒子还挂保险吧!这是故意引诱他们这些游戏高手(?)吗?
“我说,我突然想到了。”他又补充道。
“什么?”
“既然那个电子锁破解不了,我们把它强拆掉不就行了?”
“……对啊!”Goinn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拽着Moinn兴高采烈地第一个冲出房门。
她是很开心,尽管她的姐妹并没有和她一样想。
所以他们还是回到最后关卡面前,随着三下五除二嘈杂的破坏音效,那个困在面前的锁……理应是坏了?嗯。Addeller晃了晃把手,它还是纹丝不动。
啊这。
“所以现在这个锁是怎么回事啊!”
不仅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反而增加了新的问题,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过不要紧,他们暂时还没有开始思考是否要直接破拆门这个选项,如果照做也无法打开,那就只好寻求场外援助了。
嗯,祝他们好运。
END
(存檔用)
針頭與格子裙
——偽娘與護士姐姐的愛情(?)故事
原曲:Magnet
作曲:流星P
填詞:Rex·C·Jing於二零一三年七月三日
最後一次屏住呼吸 看向鏡中的自己
梳齊長髮披散在肩上 雙唇點染如桃英
硅膠襯出完美弧線 裙下剪出絕對領域
黑絲勒出殷(yan)紅痕跡 心挑動戰栗
刺眼白墻是太陽賜下光明
鼻腔充斥酒精味的空氣
隔著厚實床簾 望不見身影
啊 冷漠的妳 如何才能靠近
回頭吧 別繼續罔顧
看向我 將眼神停駐
妳的頑固 卻令我快樂顫抖
享樂般抽搐
快刺穿這肌膚
用唇瓣吸吮那痛楚
言語在鞭笞 無法滿足的渴求
唯有愛撫才能救贖
空氣正凝固於等待 胸腔叫囂著呻吟
仿若被時間拋棄 獨自留在這雙人遊戲
這岔路又該如何繼續 必須抉擇的命運
絕望蒼白蔓延無盡 壓抑著恐懼
接受這殘酷入侵 無處逃避
不如拒絕清醒 喚我的名
就此縈繞在耳際 不斷沉溺
啊 蠱惑低嚀 似罌粟的甜蜜
來吧 快將身體暴露
好的 再用手指催促
褪去外袍 放下矜持與嚴肅
就此屈服
快刺穿這肌膚
吻吧 來感受這溫度
剖開心臟 讓熾熱鮮血迸出
為妳蒙上愛的迷霧
透明液體閃爍著剔透晶瑩
滑過了指尖滴落在掌心
留下黏稠的觸感 刺激神經
啊 快告訴我 再堅守的意義
別猶豫 將身體暴露
等不及 用手指催促
解開衣扣 滑落腳邊的矜持
喑啞窸窣
快刺穿這肌膚
讓身體享受這屈辱
摘下妳無情面具 打碎這冷酷
用舌尖玷污
藥液被注入
再將針頭用力抽出
撕裂血管 任鮮血順著白骨
擺脫束縛
別再次辜負
是的 大腦早已寬恕
服從踏入慾望漩渦的舞步
染上我愛的劇毒
「你丫的到底還想不想打針!」
「…………我打…………TWWT」
作者:夜雀子
评论:随意
清晨,正在逐渐苏醒的城市中,一个青年坐在面馆里,出神地望着店门外瓢泼的雨水。
又是讨厌的雨天。他想着。每次一下雨,就让他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情。
思绪随着他的抱怨飘向过去。
第一场令他生厌的雨,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他生在一个地势偏远的农村,如果要从村里进城,最快的方式是在村里的卡车运货去城里时,蹭卡车上的空位一同进城。运货的车子鲜少有空余的空间容纳多余的乘客,所以如果想要蹭空位,不仅要算好时间,还得掌握货物的情况,然后说服司机为自己留一个宝座。但他从来不用操心这件事。因为他的父亲就是这辆卡车的司机,而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占到最好的位置——副驾驶座。
可惜,这份特权只持续到了他十二岁的暑假。
在十二岁的暑假,他的父亲因为暴雨导致的山路坍塌,时间永远的停在了那个雨天。当村中的亲戚带着他走入房间,最后看望一眼他父亲的遗容时,比起父亲的脸,他的视线反而牢牢锁在了他父亲的头发上。
被泥水拧成一缕缕的头发贴在他父亲的头顶,湿漉漉的发丝上沾着雨水的气息。他想起极为朴素的父亲平日唯一在意的就是折头黑白参半的头发,无论多忙,他都一定会保持头发干净。他曾问过父亲原因,后者回答说,因为他早逝的母亲生前最爱帮他打理头发。
在沉重的气氛中,亲戚用不忍的声音催促他向遗体告别。他盯着那一缕缕粘稠的头发许久,请求大人们再给他一点点时间。雨还在下,他找了个铁盆放在门外接雨,说想要用水帮父亲清理一下头发。一名老舅说他去烧一壶热水更快,但老舅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媳妇打断。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听到大婶带着鼻音的声音。
“没眼力见的,你没看出来他是想多和他爸待一会儿吗?”大婶说,“就接一盆雨水的时间而已,等等吧。”
后来是怎么发展的?他有些记不清了。只是他隐隐约约记得,在听到大婶这么说后,他的内心曾一度浮现出堪称异想天开的念头。
雨既然带走了他的父亲,那雨是不是也能将他父亲送回来?
异想天开的念头,随着那铲覆盖在他父亲坟头的土,一同被埋藏在了那一年。
第二场令他生厌的雨,是在他高考的时候。在变成孤身一人后,他在亲戚轮流的资助下得以继续学业。其实他并不是那么擅长学习,但是每当看着他那些好心的叔叔阿姨们为他添置新衣、为他凑齐学费、甚至轮流为他开家长会的时候,他就觉得至少不能辜负这份心意。最终,虽然他没能做到在学校名列前茅,但至少他做到了不功不过。
高考那年,他的亲戚们都对他说,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这样他父母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他感激亲戚们的善意,但在内心某一处,他想的却是他成年了,可以出去打工赚钱了。这些年他受到了太多帮助,虽然他平日会为这些长辈干点体力活,但他的内心依旧怀有亏欠。
等他高考结束,他就可以去做些兼职。他想。哪怕挣的钱不多,但也能回馈这些好人家一点心意。
然而,他或许不该这么想的。因为他的心声仿佛被上天听到了,而上天再一次泼了他一头冷水。
高考第三天,去考试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场车祸。在忽然下起的瓢泼大雨中,侧翻的车子就停在他身侧,而车身下压着两个无辜的过路人。两名过路人都是女性,其中一名是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另一名看起来是她的母亲。侧翻的车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赶往现场救援,但因为大雨,救援工作进展十分不顺利。
在无数努力之后,小女孩儿先被救了出来,其次是困在车里的驾驶员。但在进行到后续救援时,却出现了糟糕的情况。女孩儿母亲的身体似乎被卡在了奇妙的地方,而且身上被散落的汽车零件扎伤,正血流不止。他听到有人大喊救护车和消防车怎么还没到,又听到有人说因为暴雨,救护车和消防车都被堵在了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
在众人手足无措的场面中,被救出的女孩儿哇哇大哭。她扑向被压在车底的女人,不停地喊着“妈妈”,却又被担心她安慰的路人强制抱到一边,只能在路人怀里边哭闹边挣扎。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他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而且今天是他最后一天高考,即便他再怎么挂念事态发展,他现在也该离开现场,奔赴考场。
可是他才转过身没走两步,女孩的哭声就再次穿过暴雨传入他的双耳。明明雨声足以覆盖成年人的大喊,但唯独掩盖不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背着身,听着那哭声逐渐变得嘶哑,明明该迈开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的暑假。当初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甚至来不及理解现状,甚至来不及流下来悲痛的泪水。曾经被他遗落的哭喊似乎在这一刻忽然复苏,只是听不到的哭喊在他的心底,而听得到的哭喊来源于身后不远处那名女孩儿。
事情过去太久,他已经没有理由哭喊了。……那如果身后这逐渐嘶哑的哭声消失,是否也意味着,又有一份遗憾就此注定?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咬紧牙,转过身,与去学校的路背道而驰。他挤开人群,挤到了事故现场旁,迅速打量了周围几下后,他用少有的音量大声喊道。
“有没有止血的东西!”他大喊,“我可以爬进车底,先帮这个阿姨止血!”
他的声音如同一颗丢进暴雨中的石子,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却远不及雨声。但这小小的浪花同样能拨动一圈涟漪。一度无措的人群在片刻沉默之后,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声浪。有人大喊“旁边有药店我去买止血剂”,有人开始招呼周围人一起抬车,方便他钻入,也有人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告诉他处理伤口的方式,剩下的人则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为他照亮钻入车底的路。
暴雨依旧在下,浇透了在场所有的人。他身体的体温不断被淋透的衣物夺取,他每天细心打理的头发此时也变得一缕一缕,沾在了他的额头上。但他不在意,他只是急切地钻入车底,小心地包扎着女性身体上的创伤。他学着他人教授的方法包扎,却在打结的时候怎么都打不好。他有些焦虑地看向自己的指尖,这时他才发现,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忽然感觉到脸上有水珠滚过。水珠顺着面颊滚落,滚到了他的嘴角边,又顺着唇缝浸染到舌尖。
咸的。
他来不及多想,只是更加努力地控制住颤抖,系好了手中的结。担心他安危的群众在确定他包扎完毕后,强迫他从车底离开。他被众人拉离车底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被压在车底下的女性。望着那张苍白的脸,他内心忽然浮现出了三个字。
不要死。
这之后,他被人安置在附近的店铺中。他坐在店铺中,抬头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已经开考了。
他没能完成高考,没能回应他那些好心亲戚的期待。
他就坐在店里,直到看着救护车将伤员全部拉走。在救护车消失在视野中之后,他提起了自己的书包,将好心人覆盖在他书包上的雨衣放在店铺桌面上后,走向回家的路。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也忘了是怎么与亲戚们解释的。他只记得那些资助他上学的亲戚们并没有责怪他,但那温柔的态度反而令他更加难受。
但日子总是要过,他虽然没能考大学,但他终于到了务工的年龄。他的亲戚们问他想不想复读,他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而是选择外出打工。
说起来,在他开始寻找工作的那天,也是突然下起了暴雨。没有带伞的他慌不择路的冲进了一家面馆,而面馆的老板——
“哎呀,你已经把开店准备都做完啦?”
温和的女声传入双耳,他抬起头,看到面容和善的女性正站在店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女性一瘸一拐地走入店内,随之而入的还有一名中学生模样的少女。
“哥哥,你来的好早呀!”少女笑盈盈地向他打了个招呼,随之麻溜地钻进厨房,“我给你们做早饭,稍等一下哦。”
“早饭我来做——”
“好啦,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过一会儿还有得忙呢。”女性随手拉开一条椅子坐下。他低头看向女性伸手揉着膝盖的动作,眉头微微下垂。
“膝盖还是会疼吗?”
“会疼,但不严重,没事的。”女性笑盈盈地说,“当时要不是有你,可就不是膝盖疼能解决的事情了。”
“阿姨……”
看着他垂下的眉眼和苦涩的表情,女性眨了眨眼。她想了想,忽然拍了拍手。
“反正今天下雨,客人也不会太多。”她说,“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个商场,下午我们仨一起去吧。”
他愣了愣,却在话语说出口之前,就被从店里探出头来的少女打断。
“对哦,哥哥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来着!妈妈,我们一起去给哥哥选礼物吧!”
“好主意。”女性点点头,再次微笑着看向他,“一起去吧。”
“但是……”
“下雨天,有个提东西的帮手可就帮大忙了。”
他知道这是借口,一个让他能安下心与她们一起出行的借口。他想起几年前跑进店里避雨,顺便寻找工作时,这名女性选择招聘他时,也用了相同的借口。
“正好店里缺个提东西的帮手,你愿意来就帮大忙了。”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好,我们一起去。”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少女发出了一声欢呼再次钻进了厨房,而女性轻笑着站起身,同样走入了后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一股清香从后厨飘了出来,不一会儿,三碗素面放到了餐桌上。
他动筷前扭头,看了一眼店门外。
雨依旧在下,但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生厌了。
END
作者:【十二招】飛龍
Mode:随意
1.港口小镇
夜晚,天上的月亮被看不见的浓雾蒙上了一层面纱,散发出昏昏黄黄的光芒。
咯吱,咯吱,
微弱的木头摩擦声从雾中传来,虽然声音微小,但深夜寂静,在渔港中补网的渔夫格鲁夫自然能够听见。他抬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他熟悉的大海。那摩擦声是从如棉絮的浓雾深处传来,听上去像是船随波飘荡的样子。
但如此大雾的天气,就连格鲁夫自己都不会出海,怎么会有人选择这个时候进港?
渔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专心盯着声音传来的那片海域,按照他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船出现。
果然,没有几分钟的时间,一艘船就出现在了海面上,它的船首首先突破浓雾的包围,而后是部分船身,紧接着,重要的桅杆也依次脱离了浓雾的范围。
这是一艘中型偏大的两桅帆船,所有的帆都懒塌塌的半挂在桅杆上,以白色为主,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桅杆上没有挂任何旗帜,格鲁夫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那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就是在它的身上传出来的。
船乘着深入海港的洋流突破浓雾的包围网顺利进入海港,然后便停在了港口的中心。奇怪的是,这上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抛锚,也没有人下来,安静的有些过分,更确切地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从船上发出来,除了船身木头发出的“吱嘎,吱嘎。”
格鲁夫对此感到非常的奇怪,他将手中的渔网放在了旁边,收好,又将缝补渔网的工具妥善保管。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去了停在港口边,他所拥有的那条质量不错的渔船。
没有多大一会的功夫,浓雾吞没了他摇船的身影。
安静的渔港,又是如此遮蔽视线的大雾,人们早已睡去。突然在夜港那一侧传过来一声惨烈的“啊!”,一户又一户的灯光次第亮起,人们纷纷探头出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次日早晨,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在港口附近,他们听到那声惨叫之后,心惊胆战了一夜,但都不敢出门,怕遇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早到的人正在照顾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格鲁夫,他们在水里发现趴在渔船中不敢动弹的渔夫。只是格鲁夫素来胆大,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将这个人吓成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
“格鲁夫,你发现了什么?”
有好事者开口询问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渔民,但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格鲁夫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海港的中心,这才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那艘随浪摆动的船早已吸引了某些人的目光,只是他们不知道那艘船到底从哪里来,也不敢贸贸然就爬上去。
人们将神志不清的格鲁夫送回了家,他的家中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她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一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办法询问。
有好心的邻居自愿留下照顾这可怜的父女两个,而其他人都聚集在港口的酒店之中,好奇地对那艘船开始八卦。
这艘船从哪来的?
这艘船为什么叫拉卡杉渡鸦号?
船上的人都哪去了?
船上发生了什么?
各种各样的疑问在人群中悄然流传,但没有一个人敢上船去探个究竟,毕竟,前车之鉴在那里。在海港中可谓胆子数一数二大的格鲁夫都吓得不敢出门,神识不在,那么其他人也就更没有胆子去探究。
一日两,两日三,距离船飘离到港口已经五天的时间,还没有任何的人上去过。
海鸟围绕着渡鸦号飞翔,阵阵恶臭顺着海风飘来,给这艘恐怖诡异的船增加了一种恶心的氛围,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人想去那艘船上。大家甚至连港口都不想过去,赖以为生的打渔都无法进行。
这样可不行,要想个解决办法。
港口的总督有些忧虑的望着那艘静静飘在港口,正左摇右晃的渡鸦号。
很显然,他作为这个海港的总督不可能不听说这件事,他在船到达的第三天就亲自到港口看过这艘船。
渡鸦号是一艘好船,漆黑的船身,有些修修补补的痕迹,船底的木板很厚实,结实的龙骨应该就被包裹在里面。大小不一的藤壶趴在船体下面的木板上,颇有此地是它们领地的意味。
12月10日,也就是船飘来第五天的下午,总督命人在布告栏贴上了一条委托:
“来自总督:
如果有人能解决那艘来历不明的船,调查出它属于什么人,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将它弄走,必有重赏。
定金3枚西班牙比索金币。”
这个告示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3枚西班牙金币,在这个贫穷的小岛上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钱。
但,
一天过去了,只是有人问问;
三天过去了,也只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接;
布告张贴出去第五天,仍然没有人要接手,而船上散发出来的恶臭越来越严重,萦绕在这个港口的周围久久不散。
五枚金币!
告示上的比索数字被修改成了新的,有人心动了。
十枚金币!
一天之内,金币的报酬被修改了两次。
弗克多,港口中有名的闲散汉子对十枚金币的重金报酬动了心,他走到布告板那里将悬赏的告示接了下来,到总督那里报告。
“我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的。”他信誓旦旦的对总督说道。
三天过去了,弗克多自从上了那艘船之后就没有下来,更准确的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下子,人们更不敢去看那艘船,甚至连讨论都很小声,渡鸦号在他们的口中已经被叫做受到诅咒的渡鸦,凡是跟那艘船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
悬赏的布告被重新贴了出来,赏金又上涨了一倍,但这次,没有人再去碰过,甚至连看都不会去看。
一艘看起来并不大的舢板出现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舢板的速度并不快,但它的出现引起了海港瞭望哨的警觉,负责守卫的士兵用长筒望远镜一刻不停的盯着那艘船的动作。
划船的人肤色黝黑,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材质因为太远还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够看出来乱蓬蓬的头发。那个人的动作非常熟练,双桨在他的控制下平稳且快速的令舢板靠近港口的岸边。
在靠近海岸之时,卫兵看到那个人的脸上胡子拉碴,也很久没有打理过。那个人还用手揉了揉鼻子,眉头紧皱,看起来也是在忍耐飘荡在港口上空的味道。
“你是什么人?”
当舢板靠近木制栈桥,缓缓停下的时候,港口的调度官手里拿着记录本本走到了船的边上。就算是这种不适合人类呆着的地方,他仍然坚持工作,认真记录每艘到达港口的船,虽然现在这个时期,几乎没什么船会选择在这个港口靠岸。
“尊敬的先生,早安,斯沃特,我的名字。”斯沃特跳下了舢板。
“从哪来?”
“一艘叫维纳斯的商船,我拜托他们将我放在这附近,然后他们就往西班牙去了。”
调度官狐疑的看着这个自称叫斯沃特的男人,又看了看对方手里递过来的西班牙颁发的通行证,似乎是没什么问题。
“停船费,三天一八里尔。”他的话音刚落,一枚闪着亮光的银币在空中划着弧度落在了他的本子上,吓得他赶紧用手按住。
“感谢您,尊敬的大人。”
斯沃特向他夸张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直直的向港口小镇的内侧走去。
扑啦啦啦,砰!
被风吹动一角的布告被人一把按住,是斯沃特,他认真又仔细的看了看布告的内容,此时布告上的比索已经涨到了二十枚。
砰砰砰,
砰砰砰,
正在熟睡的总督被一阵缓慢但很重的砸门声惊醒,他有些恼火的起身穿衣,心里盘算着如果对方不用一个好理由来说明为什么吵醒他,就让对方好看。
门被打开,满脸不悦的总督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斯沃特。怀疑立刻爬上了他的面容,他眯起眼睛盯着对方,并且开口问道:“你是谁?”
“斯沃特,我尊贵的总督大人,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
“有话快说,否则就扔你进监狱。”总督的脸色变得更差,他盯着眼前这看起来邋里邋遢,像是闲汉一样的人,心中的不耐烦更加了几分。
“我愿意接下那份差事,相信这会让你感到高兴。”斯沃特说着,举起了手中那张已经被风吹雨淋的有些发黄的告示。
12月13日的中午,有人要登上那艘诡异桅杆船的消息不胫而走,有好事的群众不顾那惹人不适的恶臭,纷纷跑到港口边上进行围观。
斯沃特重新回到小船之上,轻轻一支桨,慢慢将船划向随港口碧蓝海浪浮动的那艘诅咒之船。在市镇之中经过之时,他已经注意到其他人的低声轻语,也注意到人们谈论的关于那艘船的种种事情,当然这些事情他在酒馆里听到的最多。
小船绕着黑色的船只整整一圈,斯沃特看见铁铸的锁链,还有连接在上面的硕大船锚,看见攀附在船底的藤壶,看见已经盖上的炮口翻板,还看见了一根挂在船舷之上,随风飘动的绳子。绳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打上一个绳结,在绳子附近的船体上还有几个明显的靴子印记。
‘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渔夫爬上船的地方,我也从这里上去好了。’
又转了两圈,斯沃特选好了上船地点,轻轻将小船停在绳子的正下方。他站起来伸手拽了拽悬吊着的绳子,用着全身的力气,绳子可以承受住他双脚离船的重量。
他的一只脚踩住船身,双手稳稳的抓着绳子,手上的青筋外爆。手脚配合,他缓慢而且稳当的一步一步爬上这艘大船。他的鼻子已经闻不到恶臭,更准确的说,因为船上的味道已经让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还好,他的攀爬动作非常娴熟,用了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的手就抓住了有些湿滑的船帮。他小心翼翼的将半个头弹了出去,只看了两眼船上的状况,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稳了稳自己的身体,双手支撑,爬上了这艘不祥之船。
“哦呼……还真是惨烈……”
斯沃特揉了揉鼻子,闭着眼睛仔细的嗅了嗅,恶臭的中间只混合了海水的腥味,感觉上相当的纯净。没有料想中的血腥味,看起来并没有按照预想中的发展呢,他一边思考一边四处走来走去。
船上十分的安静,但也并不是毫无原因,尸体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这艘船的各处,他们大多用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嘴巴大张,眼球突出,面色狰狞的躺在船板上。每一个倒下的人身边都有一枚西班牙金币,显然是从手中滚落在船板上。
死人身上大部分都穿着水手常见的麻布衣服,不同颜色的亚麻长裤,几乎都是一样破破烂烂的长筒水兵靴子,全船上下只有两具尸体不太一样。
一具在船长室,饰有骷髅标记帽子散落在尸体旁边,桌上堆放着大量的宝石和金币,还有一张用了很久的航海图和用来测量的六分仪与用来观察的望远镜。斯沃特随意摆弄了两下六分仪和望远镜,发现非常的精致和好用,至少在他接触过的同类器械当中排的上前三。
他又拿起那张海图看了看,上面有很多用铅笔画上去之后又擦了的痕迹,纸上早期的图像和文字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纸张也有些泛起绒毛样的磨损。他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张海图,从最新的铅笔画线回溯找到了这艘船上一个停靠的地方,那是一座不大的岛屿,没怎么听说过,地图在小岛的旁边用拉丁语写着那座岛的名字,石岩岛。
看起来,这就是下个目的地了,斯沃特的心中盘算,暗暗记下名字。
他卷起海图贴身收在怀里,顺手又将望远镜捞走,而后看了看没什么遗漏,转身走出了船长室,在甲板上还有一句看上去不属于这艘船的尸体等着他去细看。
但当他重新回到甲板的时候,却看见甲板上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背着他有些眼熟的书记员挎包,戴着他不久之前刚见过的书记员帽子。这个人的形象让他想起了一个不久前刚刚见过的港口官员,他没有靠近,而是停住了脚步,眼神中透露出大量的问号。
那个人正在仔细查验那具不属于船上,而应处于港口小镇的居民……额……的尸体,他凑到对方的身边,若无其事地跟着一起看了起来。
“无痕无伤,这家伙不是死于打斗。”他揪了揪下巴上还没有剃掉的胡须,自顾自地说道。
“而看他身上的腐坏程度,应该比其他人晚死了一天。”书记官接着他的话,用手压了压那具尸体的皮肉。
“这你都能看出来?”斯沃特眼睛睁得老大,啧啧称奇。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对方手里的动作。他看着那人小心翼翼的将这具尸体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细致又谨慎。
“发现什么了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但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那人检查完毕,而后掏出身上的手帕认真讲自己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那叫一个干净。
“你上来做什么?”没有得到答案,但他毫不在意,而又接着问到,他看这个人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他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所以暂时观望,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
“总督付钱给你,自然要知道进展情况。”
呵,
斯沃特听到这,有些不控制自己嘴角上扬,“那个家伙看起来还不笨。”他的这句细声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引起对方的任何反应。
“看起来无论怎样,我们都难免合作,你你我我的称呼太麻烦了。”斯沃特慢条斯理地绕了对方一拳,眼睛也没闲着,从上到下将对方飞速扫了一遍,最后他站到了对方的面前,伸出右手,“斯沃特。”
“特里兰科,索瑞斯之子。”这位船舶管理员兼港口书记官,郑重地同斯沃特握手,就好像他的面前站着的不是一名水手,而是一位国王,“请多指教,斯沃特先生。”
特里兰科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斯沃特背脊有些发凉,他赶紧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说道“在你到之前,我已经将船上搜过一遍,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除了这些死的不能再透的死人。”
“哦?那有下一步的方向吗?”
“石岩岛。”斯沃特顺口答音,而后转头问向特里兰科,“是哦,你是本地人,那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石岩岛,距离此地五十海里,并不算太远,只是那边经常有海盗出没,我们这已经很久没有那个岛的消息。”
斯沃特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向系有绳梯的那侧船舷走了过去,正要向下爬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特里兰科,问了一个问题:“你,会划船吗?”
他并没有听到答案,只是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在对方眼中,自己看起来像是脑子少了点什么。
渡鸦号远处,肉眼近乎看不到的地方。
“怎么样了?”
“他和那个人下了船,正划船离开渡鸦号,不知想去什么地方。”
说话的这两个人身穿西班牙海军军服,问话这人头戴船长的帽子,听取答案的同时从大副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
啪,
已被合上的望远镜被重新拉开,远方那艘小船前进的方向被看得一清二楚。
“悄悄跟上他们,别被发现。”
“是。”
大副应声跑去传达命令,只留下不时观察小船动向的船长。
他们脚下这艘船是典型的西班牙轻型战船,两支桅杆,分段白帆,流线型的船身上并没有配置很多的重炮,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保持良好的速度。
尖头的船首像是一柄用于破浪的利斧,而船首像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神情略带悲伤,在她身后的尾鳍卷在船首那根撞杆的底部。
“速度太快,降下来!”眼见着船飞快的向那艘小船靠近,船长转身继续传令道。
“是!”
十月五日,深夜,港口小镇外五十里。
不同于目的地港口小镇的宁静,渡鸦号船上此时喧闹不已,每个人都在为刚刚做完的那件大事而庆祝。大桶大桶的朗姆酒被搬上甲板,大量的肉块也在简单煎过或烤过之后被放到了甲板中央,用匕首分而食之。
“小子们!”往日里能将小孩子吓哭的船长范·里夫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八字胡须上沾满了朗姆酒。
“Aya!”船员们的喊声震天,并不怕传到港口那里,他们手中的酒被大力摇晃,甩出了酒杯,飞溅的到处都是。
“我们今天大赚一笔,这是大伙儿共同的功劳。”
“船长说的没错!”
“马上就要到下一个港口镇子了,我们可以将这些宝藏分过之后,好好享受一番。”
“船长万岁!”
“现在!”范·里夫再一次搞搞举起他手中的酒杯,走到船舵平台,用压过全场喧闹的声音喊道“小子们,尽情的欢闹吧,将你们的那份全都拿走!”
“老大万岁!”手下们再一次将手里的朗姆酒撞得四处飞溅。
“啊,还有件事……”船长在欢呼声平息之后再次开口,他沙哑的嗓音充满了威严,“明天上岸之后,咱们渡鸦号的人就地解散!”
“什么?”这话一出,果然引起了下面的一片哗然,有的人眼中带着不解,也有的人东摇西晃,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自然也没听明白自家船长说的是什么。
范·里夫说完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了一群心情复杂的手下,有几个人还在他之后跟着进了屋子,质疑跟吵闹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但听不清是什么内容。
可是,这船上的人却一个都没有登上不远处的那座港口,明明只有二十海里的距离。
2.岛
特里兰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看着茫茫海平面,转头看了看正在用单筒望远镜观测的斯沃特。
“有发现什么吗?”
斯沃特摇了摇头,跟还算整洁的特里兰科相比,他的水手麻衫早已系在了腰间,这一段时间都是赤膊划船,但就算是这样,他脸上的汗水还滴滴答答不停顺着脸颊滑落。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怎样?”特里兰科舔了舔已经布满裂纹的唇边。
“还能怎样,累死、渴死、热死,你选一个?”
“…………”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你是常年生活在船上的人吗?”
“当然是,老子可是走遍了各大海洋的人。”
“……那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没到目的地?”斯沃特觉得背后的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心里不禁一颤。
他也在奇怪为什么还没有看到石岩岛,指南针跟地图已经看过很多次,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找不到位置。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的脸上十分镇定,转身毫不在乎地回答:“坚持就是胜利,我们在一分钟之内就会看到目的地。”他的手向前一指,手指的指尖微微发抖。
“…………”特里兰科揉了揉额头,他在认真考虑回去之后要不要向总督申请提高这次出差的酬劳。
“那是?”他将脑中的思绪抛开,顺着斯沃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朦胧间竟然看到了一个岛的轮廓。他用手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没有看错,赶紧拍了拍还在发呆的斯沃特。
“你看那边?”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怒目而视,直接将斯沃特的头转向自己看见轮廓的方向。
“看什么啊,你……”斯沃特的咒骂还没出口,被强行转向的视野中,海天一线的尽头,明显有几个黑点出现,而且隐约有一层薄薄的土地。
“……”他眨了眨还带着汗水的眼睛,“海神老爷子这么给面子?”
“虽然不知道前面是哪里,但总比死在海上要好。”特里兰科松开了手,重新握住桨划了起来。
“是……是啊。”豆大的汗水顺着斯沃德的额角滑落,他赶紧也坐下划船。
远处的陆地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片看起来非常平坦的沙滩,除了几棵棕榈树之外,没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而在更远的地方看上去有一片矮山,山里有什么不可知,恐怕得亲自去看一看才会知道。
船头“咔吱”一声卡在了沙滩上,特里兰科和斯沃特向后跃过船舷调到了沙滩之上,后者拿出怀中的海图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岛?”特里兰科看向斯沃特。
“不知道,无法确定。”斯沃特又向四周望了望,收起了海图。
“还要继续找吗?”
“既然到了这,不如查探一番?”
特里兰科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的跟在斯沃特的身后。
“先去绕一圈看看。”斯沃特并不是在跟特里兰科商量,而是通告,然后他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这个岛并不大,就算沿着最外侧的岛岸线行走,最多一个小时也就绕上一圈,两个人重新回到了船只停靠的那个地点。
咚……
咚……
咚……
再次见到船只时,船已漂离了他们原来停靠的那个位置,随着海浪轻轻摆荡。
“这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特里兰科看见斯沃特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情,也去瞧了瞧那艘船。刚开始他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但几秒钟之后,他发现船尾在漂到左侧的时候总是不自然的被弹了回来。
他抬头看向斯沃特,想把自己的发现通知对方,却瞧见那个水手已经挽起了裤脚,正在涉水走向船尾。
初初踏进冰凉的海水之中,斯沃特身上的汗毛纷纷跳了一下,仿佛是在向他抗议,只是显然主人家不打算理睬它们的示威,丝毫没有退出海水的意思。海平面以下的水温暖和,将斯沃特流失的体温稍微补回来了一些。
海水清澈透底,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小鱼小虾们便慌忙逃窜四散。他只走出几步的距离,便看到是什么在阻碍船的摆动。那是一个侧面翻到的箱子,红色朱漆,古铜色包边与包角,大堆的金币散落在箱子外面,有少量的金币被沙土掩埋。
一枚亮镫镫的金币被从海里捞起,是一枚西班牙古钱币,表面已经被海水洗的明光闪闪,面对手中的金币,斯沃特盯了几秒钟才将手掌慢慢合起。
“找到了什么?”看到斯沃特返回,特里兰科停下正在脱靴子的手。
“金币。”斯沃特走到特里兰科的旁边,甩了甩湿漉漉的双脚,摊开手心,闪闪发亮的金币安静躺在那里。
“古币?”特里兰科以前曾经见过类似的铅笔,只是没有这么干净。
“恩,有见识。”
“有多少?”
“一大宝箱,就在那边,躺在水底。”
“这跟咱们刚才发现的线索有关系吗?”
“不知道,不能确定,但感觉有六成可能性。”
“那重新回去看看吗吧。”特里兰科稍微回忆了一下。
“也好。”
两个人重新走向岛的另一边,目的地是一处一线天的山崖,一条细细的地下水河从深处黑暗缓缓流出,最后进入大海之中。这条河似乎时断时续,不像是水流特别充沛的样子。在初次探查这里时,他们两个找到了船体的碎片。
碎片是顺着一线天流出来的地下河漂到了外面,却被一道漩涡卷住,徘徊在浅滩附近。斯沃特和特里兰科第一次到达这里的时候,碎片正绕着漩涡的中心打转。
两个人顺着一线天的水流走进去,沉寂于黑暗中的洞穴石壁被斯沃特手中的火炬照亮,点点磷光被这突然闯进来的巨大光照吞没。
滴滴答答的水声环绕在他们周围,他们路过不知多少根石笋,却没看到一个人,就连一只蝙蝠也没有遇到,只是脚下踩到越来越多的木板碎片。
“这里还有多深?”特里兰科抓着斯沃特的胳膊,这种黑漆漆的洞穴对他来简直是恶意满满,也是他最不愿意遇见的情况,每走一步他都要小心脚下。
“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吧?”斯沃特也不甚确定,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将胳膊往回收了收。
“哦。”特里兰科再次用力抓紧斯沃特,以便支撑马上就要滑到的身体。
“…………”斯沃特压住心中的不爽与无奈,却没留意手中的火把突然被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狂风吹灭。
“小心……”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脚下一滑,连带着特里兰科一块折了下去。
两个人在黑暗中就像石块一样飞速翻滚而下,啪,咣,轰隆,引起的响动在这个隧道中回荡了好一阵子才平息。
……痛痛痛,斯沃特从眼冒金星中恢复了过来,只觉得身上的骨头没一处不在抗议,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过了好一会他才将全身的骨头都拼了回来。
“特里兰科?”他摇摇晃晃将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只是仍然不敢有什么过大的动作,满身肌肉正在互相撕扯,他只能等这场争斗平息。
“我……我在这边。”微弱的声音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响起,听起来是特里兰科,但感觉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呼……”斯沃特深呼吸了两次,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摸索着走到特里兰科声音传来的位置,“我们在什么地方?”
他们手中的火把在刚刚的那场翻滚掉落中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除了头顶的缝隙所透进来的光线照亮的范围之外,其他地方一片漆黑,万幸在黑暗之中没有什么诡异的响动传出来。
“不知道。”特里兰科摇了摇头,他刚刚什么都看不清楚,没办法的情况下,才用手死死拽着斯沃特。
“我们怎么掉下来的?”斯沃特扶着特里兰科靠在山壁旁边恢复体力,与此同时,他也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黑暗视野。
“不知道。”特里兰科又一次摇了摇头,“但我感觉咱们刚刚一直在顺着缓坡向上走,而刚刚滚落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看清,只是觉得坡度不急,应该能重新爬回去。”
“……”斯沃特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些,转头看了看他们落下来的山坡,满心的疑惑,不过他现在也无心纠结这种事情。
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两个人的气力都恢复到差不多能够行动的程度,便决定再向深处探探,然后再按原路返回。他们沿着眼前唯一那道光引导的路前行,却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道柔和的月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在空旷的洞穴之中洒落。在这道皎洁月光笼罩的中心,有一个庞然大物正沉睡在洞穴正中的巨大水塘之中。
特里兰科被走在前面的斯沃特拦住,然后感觉自己的肩头被用力向下压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可能是很严重的情况,虽然一脸莫名,但也伏低身子趴下。
“怎么了?”他小声问这旁边的人。
“仔细看前面,那道光亮所在的地方。”斯沃特也几乎同时趴了下来。
“嗯。”特里兰科闻言,慢慢将头抬了起来,凝神观察那道光的所在。
在光照的地方是一片大大的水池,水池的边缘隐没在光线照亮的范围之外。而在水下,隐隐约约看到有一团黑色的、看起来软乎乎的东西正在有规律的一呼一吸,水池的水面也随之起伏,岸边有几条质感软绵绵的肢体不时卷动。
“…………”他看清楚之后,更加小心地重新趴回了原位。
“看清楚了?”斯沃特的声音听上去比较稳定,不过特里兰科还是从中分辨出一丝恐惧的情绪。
“嗯,现在怎么办?”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加快,赶紧尽量平稳心绪,但也不免流露出害怕的语气。
“不知道,我一会悄悄过去看看。”斯沃特探头观察水池的情况,“你好好回忆一下回去的路,万一有需要,你得自己按原路离开这里。”
“…………”特里兰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黑暗之中看的不那么真切。
斯沃特轻轻将插在靴子边的匕首抽出,反握在手中。有那么一瞬间,特里兰科看到匕首上有流光闪过,但时间太短,他来不及看清细节。而后,斯沃特轻轻绕过他们两个人藏身的石头,一路凭着灵活的身手躲在沿途石头的阴影里。
那个沉睡的庞然大物只要稍有动作,他便立刻贴近石壁,利用黑暗区域藏匿自己的身体。
躲在原地的特里兰科此时只能偶尔出现在光亮之中的斯沃特踪迹,然后便只能听到黑暗中传来的一些细微响动,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呆在原地的他几次悄悄爬起来,他想去看看,但最终还是没有行动。等待的这几分钟仿佛过去了几年,这让他的心理不免有些焦急。
突然,有一个人从他藏身的石头上方越过,将他一把拽起,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拉着他就向外面跑去。
“怎么了?你是斯沃特?”他感觉这个人是斯沃特,不过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被眼前的人强行拉着往外跑。
“我拿了点东西。”响起的声音是斯沃特,他一边拉着特里兰科一边飞速向着他们两个人来的方向跑去,“结果那个沉睡的打怪物居然醒了。”
“…………”特里兰科还想问些什么,只是突然听到身后的石笋被抽打粉碎的声音,一些飞散的石块滚落到两个人的脚边,还有些直接打到他们的后背上,带来些疼痛感。奔跑途中,不知道是慌张还是怎么的,他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有斯沃特扶了一把。
在身后一路碎石飞溅的伴奏中,特里兰科被带着跑出了一线天洞窟的范围。从光芒的刺激中恢复视力后,他一眼就看到身后飞舞的是一条条粗大的章鱼出手,灰色带斑点的外皮表面,有如盘子大小的吸盘镶嵌在上面。
而正在狂奔的斯沃特手里拎着一根金光闪闪的权杖,大概有小臂长短,杖头上嵌着块亮闪闪、晶莹碧绿的章鱼型宝石。
“这是你从那个怪物那里拿到的?”奔跑之中不便快速说话,特里兰科将这句话分了好几段才全都问出来。
“…………”但被询问的斯沃特现在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回答这个问题,仍然是躲着触手的攻击,向前狂奔。他的双眼此时不停地扫动,在转过几道弯之后,他突然跳进一道裂开的地缝当中,里面遍布细细的沙土,并不深,刚好能够容纳他们平躺身体进去。
他没有挑剔,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地点,只是本能让自己仰躺在缝隙之中。几秒钟之后,特里兰科也如法炮制,躺在另一半地缝当中。
硕大的吸盘从他们的眼睛上方飞掠而过,腥气直直地钻入他们的鼻子,他们的毛孔,甚至他们身上的各处角落。
“…………”特里兰科努力屏住自己的呼吸,他强压自己想要做起来的冲动。他不知道附近的斯沃特怎样了,也根本没有经历去关心除自己之外的人怎么样了。
他眼睁睁看着大量吸盘从自己的眼前驰过,而后又慢慢地后退,就好像在看一组正在倒放的电影镜头。他的眼前开始慢慢漂浮光球,逐渐的,他觉得自己被一片白色光芒包围,而那光中出现了他许久未见的母亲。
她正在向他招手,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喂……”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边传来了斯沃特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软,也很远,就像是浮在天边的云。
“喂……”他正享受着这个声音,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剧痛,这让他的眼睛因痛而猛然睁开,却看到斯沃特松开自己的手,正准备再次用力拍打他的脸。
“……”他一下子就握住了对方的,让对方的手无法落下,眼神看上去不怎么友善,目光如刀地盯着斯沃特。
“哦呀,睡美人鱼醒了。”斯沃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少了些血色,惨白惨白的,眼神也有些游离。但总体来说,他都比刚刚转醒的特里兰科好上那么一点点。
“刚刚?”特里兰科缓缓坐起,看见自己仍然身处那道地缝之中,并且没有丢胳膊少腿。
“触手离开之后,我又过了一阵子才敢爬起来看情况,然后就发现你昏过去了。我费了半天劲才把你叫醒,不过总的来说,不算坏事。”
“…………”特里兰科又看向斯沃特手中那柄金灿灿的权杖。
“这个啊,这个我刚刚说了一半,是从水里捡出来。”解释的时候,斯沃特还将这个权杖转了几圈,“谁知道它刚离开水,那个怪物就醒了,然后的你就都知道了。”
“…………”
“不过反正都过去了,我们赶紧离开这,免得再追来就麻烦了。”斯沃特跳起来活动了两下,然后伸手将特里兰科拉了起来。
“嗯……”特里兰科深呼吸几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淡定的神情。
“走吧。”斯沃特起身后分辨了一下方向,便向他们船只停泊的地方走去。特里兰科点了下头,紧随其后。
不过当两个人抵达岸边之后,却没看到来时的那艘小船,在原来的位置只看到了几块破碎的木板。
“…………”看到这个情况,两个人有些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办?”特里兰科检查了一下木板碎片,确实来自他们坐的那条船。
“……”斯沃特的脸上并没有绝望的神色,而是眼珠转了几下,心中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似乎是有些放弃地叹了口气,“没事,我还有办法。”说话的同时,他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了一个圆筒。
将圆筒打开之后,不知动了什么,三颗明亮的橙色光球直直升到天空之中,在蓝色的背景之中甚为扎眼。伴随着光球的升空,还有烟花爆炸的响声传来。
“这是做什么?”特里兰科看着斯沃特的一系列动作,不甚明白。
“等等你就明白了。”斯沃特说完,将手中的手弩收回包里,坐在地上开始等待。
“…………”特里兰科不放心的又向四周观察了一下,确定那个大怪物的身影不再出现,这才放心的坐下。
他们并没有等待很久,大概过了约二十分钟左右,一艘两桅帆船出现在两个人的视野之中。斯沃特看到之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来了。”他指着那艘船想特里兰科解释道:“那就是我的办法。”
“那艘船是?”
“我老板的船。”斯沃特不在继续解释,而是迎向从那艘船上放下来的舢板小船。
抵达船边之时,特里兰科注意到船头雕像是架着白色乌鸦的少女,很有特点,但他没见过,若是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上船时,水手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各自的工作。而一名头戴船长帽,身着黑色华丽礼服,腰间佩戴细剑的人正盯着他们两人,在他的手腕上还挂有一条拴着十字架的念珠。
“船长,我回来了。”斯沃特收敛了一些玩世不恭的态度,对船长恭敬行礼,“这位是港口总督派来监察我干活的特里兰科先生。”
船长听了之后,细细观察了特里兰科一阵子,眼中的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然后他大笑起来“居然是政府的朋友,万幸万幸。”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你找到些什么了?怎么会用上信号弹?”船长笑过之后,才转头问向斯沃特。
“出了些状况,小船碎了,不得已为之。”斯沃特挠了挠头发“下一个目的地是伯列茨岛,那个岛应该很小,咱们没到过。但根据这份海图记载,岛在圣多明哥岛旁边。”
“哈哈哈哈,好,那就先行出发,剩下的可以边走边说。”船长一挥手,他手下的水手们立即动作麻利地准备起航。
距离小岛很远的地方,曾经观察过斯沃特小船行动的那艘西班牙战船再次出现,船上的那名船长依然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当他的视野之中出现了那条两桅帆船之时,他的眉头微皱,不确定的又看了两遍。待看清船身上描绘的白色乌鸦,他的脸上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言自语道“怀特·克劳?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
在港口之时,他虽然曾经看到过这艘船的出现,但当时距离较远,而且他的注意力都在小船身上,所以未曾在意,此时看到难免有些吃惊。
10月4日,傍晚,石岩岛
“报告船长,前面应该就是石岩岛了。”在桅杆顶端观察的瞭望手向下对自家船长喊到。
“好!”这名满脸胡须的船长转头向负责打旗的水手下令,“告诉渡鸦号,石岩岛到了,让他们做好登陆的准备。”
旗手按照他的命令将旗语打了出去,过了十秒钟,旗手收到了对面肯定的回复。
“轻点,轻点。”船只靠岸之后,船长盯着手下人将船上的箱子搬下来,用小船运到岛上,“今天咱们就在这躲避一阵,那几艘劳什子的西班牙军船太难缠了,跟他们纠缠犯不上。”
“可不是!”正在将箱子从小船上搬下来的水手接话道,“好不容易这一次做了一笔大买卖,得了这许多财宝,……哎呀!”说话的水手一个没留神,手中的箱子滑落,箱子翻倒在地,里面的金银珠宝大部分都散落而出。这些财宝当中还有一根显眼的,金光闪闪的权杖,杖头镶嵌着一只翠绿色的八爪章鱼。
“这是?”船长在当初打开箱子时并没有看到这根埋在金币当中的权杖,他慢悠悠地走到杖子旁边,刚想把这根权杖捡起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然巨响。
他心下一惊,忙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正看见他自己心爱的那艘船被什么缓缓拽入海中。他没有办法分辨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还没有沉入海中的几条触手晃动,而后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旁边,一场迅速且无声的屠杀正在悄然发生,而晚一步赶到的渡鸦号只听见了隐约不能确定的惨叫声。这艘船的船长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提供线索的踪迹。
时间不多的情况下,渡鸦号便离开了石岩岛,前往拟定的目的地,海港港口。
3.船
伯列茨岛,斯沃特不知道这个地点,只从船长的口中听说过,但那个时候船长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说那里是个流放的好地方,并没有提到其他别的事情。
大船比两人小船要快得多,他们只用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到达伯列茨岛附近。斯沃特被自家船长一脚踹到缓缓放进海里的舢板船上,“不找到什么有用的就别回来,老子没工夫搭理你。”这是他下船之前,听到船长说的最后一句。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痛的屁股,抬头一眼就看到正在掩饰偷笑的特里兰科,强行压下想要爆粗口的念头。
“早去早回,赶紧出发吧。”纵然他假装镇定,但语气中的愤怒还是难以隐藏,只是看起来特里兰科并未察觉,转手抓起船桨,准备出发。
大船停泊的并不是很远,两个人大概划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岸边。如同在石岩岛一样,小船轻轻靠岸进入浅滩,只是这次他们并未任由小船自行飘荡,而是一起将船推到岸上。
放眼望去,伯列茨岛上并没有阻碍视线的高山,只有看不穿的树林。
“……”刚刚上岸没多远,斯沃特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子转了九十度,向岛中心的方向走去。
“不先绕岛一周观察一番吗?”特里兰科虽然有些适应了斯沃特的不按章法,但还是习惯性问了对方一句。
“闻见了血腥味,就在那边。”斯沃特头也没回地解释到,脚步毫无停滞地继续向前。
“血腥味?可我只闻到了腐臭的味道。”
特里兰科怀疑斯沃特是不是长了一只狗鼻子,这里明明只有腐败的味道,哪来的什么血腥味。
林木幽深,初时还没有什么显著迹象。随着两个人的步行深入,浓烈的血腥之气直直的钻入特里兰科的鼻孔之中。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特里兰科还是不禁捂住了鼻子,再观斯沃特,也只是皱了皱眉。
走在前面的斯沃特忍受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将眼前遮挡视线的树丛再一次拨开,却没有再向前走去,眼前的景色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视野中出现了人类,只是那些人横七竖八的胡乱倒在一大片空地之中,这里有过一场屠杀,惨无人道,能看得出有人在屠杀发生之时挣扎着想要跑到树林之中,不幸的是,并没有成功。
尸体上面的伤口大多是弯刀或者细剑造成,而且每一具尸体上都不止一处伤口。这些已死之人大部分穿的都是常见的水手制服,大多不怎么干净,还有一具尸体上穿的是原本为白色,现在已经变成灰色与红色混杂的船长服。
这些人的面目大都因腐烂而变形,无法辨认出原来具体的样子,特里兰科保守估计这些人被杀至少有三天的时间,伤口处虽能看清形状,但也能看到涌动着大量白色的蛆虫,有些已经化作黑色的虫蛹,稍微受到周边震动就滚落在尸体旁边。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斯沃特与特里兰科都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片林间空地探查了一番,但还是差点被憋死在那股腐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当中。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和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好不容易缓过气的特里兰科坐在地上,掏出腰间别着的烟斗。这个烟斗样式古朴,通体白杉木制成,骨质烟嘴,烟斗主体曾经被漆过一层,但年代过于久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看你有些古板甚至过于自律的行事风格,没想到你还有抽烟斗的嗜好。正在吃牛肉干的斯沃特蹲在特里兰科身边,好奇的看着对方手中的那个烟斗。
“精神紧张的时候,它是好帮手。”熟练地点燃烟斗,又吐出了一个烟圈之后,特里兰科才做出应答。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插在那些尸体上的武器有的比较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嗯,而且有些尸体身上的特征也像是渡鸦号上的人。”
“在那块空地中间,还有一个刚被挖出来没多久的深坑。”
“嗯。”特里兰科点点头,他也看到了斯沃特所说的那个深坑。
坑的内外都被血迹覆盖,深度看起来约有半人高,长度和宽度都让他联想到自己曾看到的那两只宝箱。
“看来那两只箱子就是从这里被找到,带出去的。”他再次吐出了一个烟圈,烟圈飘荡荡向上浮着。
“照你这结论,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了。”
“也许吧,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现在恐怕也只能推断这群人在发生了内讧。”
“动手的应该是熟人。”
“怕不是黑吃黑?”
“看来我可以去跟总督交差了。”斯沃特将最后一口牛肉干丢进嘴里,站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有船吗?”
“去找找吧。”
“嗯。”回应的同时,特里兰科已经清理掉烟斗中剩余的烟丝,重新放回装烟斗的丝绒袋子里。
两个人开始沿着岛屿边缘向到的另一端前进,目的性相当明确。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两个人在岛的另一头并没有找到任何船只,但却在更前方的位置看到了模模糊糊的船影。
走到近处,才看清那是一艘挂着鹰翅交叉骷髅头团的海盗旗一桅帆船。
“那个旗帜……”斯沃特愣了一下,“难道是……?”他突然加快脚步向船奔跑过去。
“斯沃特……”看着那个人逐渐跑远的身影,特里兰科这次并没有紧跟上去。
斯沃特很快就到了船下,沿着船边拴着的绳梯三步两步就爬上了甲板。船上没有任何人,用来照明的蜡烛和灯基本都是自燃至燃料耗尽而熄灭。
“果然是翱翔之鹰号。”他家船长跟这艘船的船长奥斯丁很好,他曾经见过很多次,而那些尸体果然也如他猜测的一样是翱翔之鹰号上的人。
在船长室之中,他找到一张古旧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绘有圣多明哥岛,在岛的附近话有一个红色的十字叉,还用黑色墨水写着经纬坐标点。
看着这张地图,他在心中算了一下坐标点的位置,又看了看天空太阳的位置,而后再次看向手中的地图,好像是确认了什么,最后才将这张地图收了起来。
当他顺着绳梯重新回到地面时,特里兰科才慢悠悠的抵达这只船附近。
“发现了什么?”
“船上没人,不过看标志和衣物,应该是那群死人的没错,没发现什么重点的。”斯沃特没有说出那张地图的事情。
“嗯。”
“回去吧,还得让船长把我们送回港口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怎么,你这位港口管理员玩野了,不想回去了?”
“我看你是不想在总督那领金子了。”再怎么脾气好的人,被斯沃特这么挑衅,也不免想要回一两句。
“别,你这位监察大人还请嘴下留德。”斯沃特并没有害怕,但还是假装求饶的样子。
这一段时间的行动已经他们的关系变得不错,说说笑笑之间,两个人踏上了回船的路程。一想到马上能够拿到不少酬金,而且有八成能够归自己,斯沃特的脸上就乐开了花,心里不停地盘算要如何用掉这些金币。
“老大,他们回来了。”负责瞭望的小弟向自家船长喊着。
“做好准备,等他们上船,我们就出发。”
“是!”
船长一声令下,手下人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跑动起来,解帆的解帆,起锚的起锚。
“老大!”瞭望小弟的声音再次响起“咱的船后又出现了一条船。”
“嗯?”船长听见这句话,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那艘船,当他看清船首像的样子和挂在桅杆上的旗帜时,不满的重重哼了一声,“悲伤美人鱼,帕索梅理这个可恶的西班牙鬼,他怎么跟到这了。”
而后,他再次下令,“小子们,做好战斗准备,也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
“Aya!”水手应的齐声,动作也越发的麻利。
“糟了!出事了。”刚走到舢板船的边上,斯沃特就发现了船上的不对劲,脚下由慢变快,他爬进小船,还不停的催促特里兰科,“动作快点,要回去给老大帮忙。”
“不用回去了,你得跟我走。”他身后的特里兰科并没有要爬上船的意思,声音听上去也不似往常。
“……”掩饰不住的疑惑,斯沃特转身看向特里兰科,而后者,正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那正是被特里兰科一直带在身上的遂发火枪,此时它已然处在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
“划船!”特里兰科推了一把难免有些震惊的斯沃特,而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船,“去那艘西班牙战舰。”他的手指向目的地,正是那艘悲伤的美人鱼。
“……”斯沃特沉默不语,两只手开始缓慢划船离岸。
“那把权杖,拿来!”特里兰科变得比平时更加冷静和语气冷漠,眼神中也没有了那种政府官员的神色,斯沃特依言将权杖递了过去,眼睛还不停地打量对方。
“少乱看,划船。”特里兰科将权杖紧紧握在手里,小心的放在腿上保护好,眼睛还不时瞟上两下。
“老大,斯沃特被带到那边去了。”眼看着斯沃特的船没有回到这边的意思,瞭望水手立刻向自家船长报告。
“老子看见了!”船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传令,船只立刻快速掉头,向那艘西班牙狗们驾驶的船冲过去。”
“是!”大副立刻去传达命令,值岗的舵手立刻向一侧打满船舵,他们船开始了自己的动作,调转船头。
“船长!飞翔白鸦号转向向咱们冲过来了!”帕索梅理的手下一看到对面的行动,立刻报告给船长。
“准备迎战!”帕索梅理将注意力从那艘划向自己的舢板上收回,集中精神在眼前这艘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船上。
“悲伤美人鱼的正面,看准时机,搞他!”
“Aya!”舵手精神满满,水手们看起来更享受与老对手的战斗。
两艘规制差不多的两桅帆船的都已满速向对方冲过去,几里距之外,白鸦突然一个急转,整艘船急速漂移到美人鱼号的右侧,面对着敌人那侧的炮口早已准备好,大炮翻板全部打开。
当然,对面的炮手也并未闲着,将自家的船炮准备停当,帕索梅理早已知晓对方的想法,他让船上的各个炮筒早已装满了弹药。
几乎就在同一秒钟,两船炮火齐鸣,交火的一侧船板互有损伤,两船的部分水手赶紧投入到修补破洞的工作之中。只是帕索梅理没有想到的是,白鸦号上打出来的是锁链飞弹,连在炮弹后面的铁链将两条船连在一起,彼此不能轻易分开。
“小子们!跟我冲!”见自己的计划得逞,华丽黑服船长举起早已拔出的弯刀,。
他刚想带领手下通过荡索冲上对方的甲板,却没想到对方先自己一步,将一根根滑索挂上了自家的船舷和缆绳,美人鱼的水手在船长帕索梅理的带领下,沿着滑索到了白鸦号的甲板。
双方的船员立刻战作一团,场面十分的混乱,帕索梅理迅速来到华服船长的对面,大喝道“今天一定要将你擒住,恶贼罗伯茨!”
“做得到就动手啊!”被叫出真名的海盗船长毫不惊慌,将手中弯刀运用如飞,一个劈砍将对手逼退,又一个跟步,用手中的弯刀再次逼近帕索梅理。
白鸦号上一时之间喊杀震天,所有人都想将对手置于死地。而就在杀意正酣的那个高峰!
悲伤美人鱼号周围突然被大量冲出海面的章鱼触手包围,那些触手将船身紧紧包裹,用力向海里拽下去,还停留在美人鱼号上的船员开始惊慌地跳向海里。
“快!断锁链!”当罗伯茨抽出时间向守着铁链的船员喊出这句话时,白鸦号已然被拉斜了十五度。
当听到命令的船员好不容易摆脱自己的对手,开始将铁链抛入海中时,白鸦号已被拉斜了二十度。
而就在白鸦号马上要被拉翻的那一刻,所有的铁链全都被扔进了海中。
“所有人!向右侧集中。”罗伯茨向自己手下大喊,而小弟们也明白老大的用意,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扔下了对手跑向指示的方位。
已将大部分偏向左侧的白鸦号因此停住了倾斜的趋势,并慢慢开始回归平衡。
当船只重新平衡之时,帕索梅理立刻带着手下人站到了船的左边,同还在右侧的罗伯茨小子们对峙。
双方人数差距明显,他并没有将所有人都带上白鸦号,留下了大部分,而刚刚的战斗中又损失了上船的大部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也就七八个人的样子。反观对面,至少还有二十多人,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
更何况他还在担心留在船上的手下情况如何,是不是都逃出来了。
“帕索,别动歪脑筋了。”罗伯茨笑得很开心,他将手中的弯刀收了起来,“乖乖束手被抓吧。”
“少做梦,就算我死在海里,也不会让你抓的。”帕索梅理斩钉截铁的回答。
“……”罗伯茨叹了口气,然后陷入了沉思。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双方的人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家老大,等待着两位船长的决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沉思中的罗伯茨突然大笑起来,不知原因的狂笑不止,笑的他眼角都有了泪花。
而船上其他人都被他笑的不知所措,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刚刚在想,用几只船可以将你们的人都放到小岛上,但又想是不是应该先跟你们开个宴会再放了你们。”
罗伯茨的话让悲伤美人鱼号上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帕索梅理和他的手下们心里都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傻了,也为自己的对手有这种貌似智障的行为而感到惊讶。
但当帕索梅理看到罗伯茨身旁的水手那一个个习以为常的神情时,心中瞬间了然,心中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评论。
“……”他思索不定,也就没有立刻回答。
“你的人还都在水里泡着呢,这附近也就我一艘能装下的船。”
“……”几秒钟过后,帕索梅理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好吧,都收起武器。”他向身后的人说到。
这也意味着帕索梅理做出了决定,双方立刻开始动手救人。
“老……老大!”大家开始救人的时候,从船底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海里的斯沃特,他的双手四名扒住船板不让自己沉下去。
“臭小子!刚才打仗的时候干嘛去了!”罗伯茨骂归骂,赶紧让一个手下扔了救生圈,将人捞了起来。
上船之后,罗伯茨刚想问两句,却见斯沃特双眼一翻,昏倒在甲板上,根本无法回答一个字。
当斯沃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一天后的事情。
船上的宴会早已结束,水手们东倒西歪地躺在船上酣睡,而帕索梅理等人早被罗伯茨亲自送下了船。但西班牙人也不是毫无代价,他们的武器和身上所有的财物都被海盗没收。
10月3日清晨,伯列茨岛
铁锹碰撞铁箱的声音,当的一声,清脆可闻。
“老大!!”绑着红头巾的水手停下手中的动作,喊着。
“找到了吗?”一个尖细的嗓音立刻应声,穿着白色花哨船长服的男人跑了过来。
“不知道,不过下面应该是有箱子。”
“来人!挖开这里!”
正在周围寻找的水手们立刻围了过来,开始麻利地挖坑,而在其他区域寻找的海盗们也慢慢听说了这个消息,在各自船长的带领下围了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红色的箱子渐渐露出了自己的真容,上下两个。箱子被当众打开,金黄色,发光的金子出现在众人眼中,而其中一个箱子中间隐隐泛着绿光。
“……”海盗们的脸上都露着没有掩饰的贪婪神色。
尖细嗓音船长的手下人眼神变得失焦,或许是因为着许多的金子让他们贪心大起,失去了理智。他们渐渐靠近了身边其他船上的人,一场藏于无形的屠杀马上开始。
4.尾声
几日后,斯沃特再次回到港口,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总督大人,但他刻意没有提起特里兰科。
奇怪的是,总督似乎是忘了他还曾经派过一位督察员的事情,根本没有问这件事,很痛快的将装满酬劳的金币交给了斯沃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对方将渡鸦号停泊船处理掉。
“三天一八里尔。”返回自己小船之时,船舶管理员例行公事地向他收取费用,尽管根本没有到三天。
斯沃特瞧着这位管理员,将钱币放到了对方的手上。他认出了这张脸,是特里兰科,但对方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
“请问,您知道石岩岛吗?”斯沃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管理员面无表情地回答。
“再会。”斯沃特脸上闪过一丝细不可查的失落,但很快恢复如常,将船划离港口,去向停在远方的白鸦号。
“浓雾飘船,小心啊!”渔民格鲁夫拿着手中的渔网,神色呆滞,“那是一艘幽灵船!”
他的身边没有人,但他的样子就像是在跟什么人诉说一样。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它出现的那个夜晚!”
在这一天,格鲁夫八岁的女儿在家门外捡到了一个装着三枚比索的袋子,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再一次的尾声?
看着渡鸦号上熊熊燃烧的火光,罗伯茨严重毫无笑意。
‘一切都结束了,再无那些坑人的宝藏’,他看着手中的金币如此想到,这是一枚他取自西班牙宝箱中的金币,来自渡鸦号,被他用亚麻布层层包裹。
船烧的很慢,他一直在盯着燃烧的速度,也是在悼念一位老朋友。
当渡鸦号快要烧尽之时,他将金币用尽力气扔向大海,那些麻布也随之飘落在海面之上。
“斯沃特?”
“老大,您叫我?”
“那个小子,自称为特里兰科的家伙,究竟怎么了?”
这个问题他问了斯沃特不止一次,但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他……”斯沃特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见老大严厉的目光,知道这次不给出答案恐怕会无法过关了。
“他跟着一个大块头走了,能够一拳打碎船板的那种,我拦不住……”
“哦……”罗伯茨不再追究。
之后过了很久,但亲身经历了一切的斯沃特仍然不愿回想起那日泡在海水当中的种种。
人与权杖,都被那只无法看清全貌的海中巨兽带走,带往海洋不可探知的深处,杳无踪迹。
作者:米琪雅
标题: “为了番茄红酒炖牛肋条”
评论随意
我没做过,下次会做做看,菜谱来自隔壁群友发的视频。
应该很好吃吧!!!!
这次想要写很可爱很惬意的一篇,感觉还不错><
卡莉用叉子戳在两个硕大的番茄上,饱满的番茄果肉从切好的刀口处拥挤地露出来,她看着它们在灶台上被快速地炙烤,外皮遇热皱缩的状态让她满意,与此同时,卡莉敏锐地察觉丰盈的鲜味物质散逸在小小的厨房。
她将叉子放到托盘上打算给番茄去皮,有一道银白的电芒从她的视网膜上轻盈地穿过。轻微的目眩。又来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三天前切洋葱,当时卡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感到脑中一轻。她和三天前一样熟练地伸出左手往下方抓去,拖来让人安心的高脚凳。卡莉把屁股挪到柔软有弹性的布艺凳面,然后一脚踩在底部的踏板上,让高脚凳和自己的身体形成舒适的支撑状态。上次阿丽娅回来絮絮叨叨地让她一定要在厨房放一个。只要感到不太舒服就拖出来坐一会儿。阿丽娅看来真的很怕自己这个壮如牛的老妈因为做番茄炖菜而猝死在家里。
卡莉意识到自己正一边休息,一边对着烤了一半的番茄咧嘴大笑。她对女儿的心情和女儿对她的心情固然不同,但大多时候可以互换理解:不在身边的时候会有几分想念,再一起超过三天就在心里互相诅咒。两个女人都跟狮子一样喜欢有自己泾渭分明的领域,不过,心情好的时候想到对方,心情会更好。这应该还算母女关系和睦。
烤过的番茄在托盘上流出汁水,卡莉伸手给它去皮。她有点急躁地把番茄皮丢到水槽里,随后将番茄切块。旁边煎过肉的深锅里,切碎的洋葱和胡萝卜正发出滋滋的声音,她小声地吟唱了一句咒文,锅铲自己跳进来开始搅拌,等洋葱也变成半透明的褐黄色,她就把番茄一起加进去,就像在炖什么魔药。
卡莉在做魔药方面没有任何天赋,但是她对下厨很有兴趣。她做饭的时候每一条皱纹都会严肃地收紧而显得虔诚。番茄丁洋葱丁和胡萝卜逐渐混合之后,她往深锅里咕嘟咕嘟地倒进去半瓶红酒,正好是上周的午餐会上请大家喝过的剩下的那半瓶。她手随意地抓了一把燃烧粉,红酒立刻在锅子里跳跃出漂亮的玫红色火焰,酒香气和之前的番茄鲜味二度融合。
煎出漂亮颜色的牛肋条已经等待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前置工作统统结束后,它和浓郁的蔬菜酱汤以及两三种卡莉看心情添加的香草一起放进了深锅。她会把这口深锅盖好盖子,丢进和女儿一个年纪的烤箱里,接下来的三小时她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不用一直盯着灶台。
封盖之前,卡莉用勺子刮了一点汤汁品尝,嘴巴微张,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她很确信自己这次放的调味料和过去几十年放的没有什么区别,她不是那种所有调料都精确称量的严谨厨师,但是她向来对自己拿捏“适量”的直觉很有自信。可是这次尝起来需要补盐,这不是什么好的信号。要么是她的手开始失去控量的肌肉记忆,要么是她的舌头开始失去对细微风味的觉察。有一种不太愉快的心情在她的胸腔里发酵,但她随后耸了耸肩,往锅里又加了一些岩盐,同时把错乱的心情像扔掉番茄皮一样扔出去。她上上次和女儿争吵的时候也对类似的事发表过高见。“这不是病,阿丽娅。你老妈不需要去诊所排两小时队然后被问了一大堆问题再给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药丸,那些药丸还不一定有薇薇安随便做的草药汤有用。”她在女儿甩门而出前讲完最后半句,“我只是老了,人都会有这一天。”
二十岁的卡莉做这道菜的时候不会因为目眩而坐在高脚凳上。不,她思考了一下,二十岁的卡莉甚至不会用烤番茄的方式去皮,她选择把这些直接搅碎在汤汁里,她年轻的时候一切以方便为第一考虑,番茄皮只当是给这道菜丰富口感层次,直到她后来吃了其他人去皮之后的酱汁,才不得不承认多这个步骤确实提升了整道菜给人的幸福。
她曾经用过削皮刀,后来是开水烫一下,最后确定火烤一下的方式最快且最香。她以前自己就能吃完做的这满满一锅,现在却要和自己的四个好友一起慢慢聊天共享一整个午餐,如果一不小心贪嘴多吃了两口,晚上肚子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口腔会泛点甜腻的嗝气,如果吃了口气重的别的什么东西,这个味道会更难言。睡觉也不再像年轻时头贴枕头就立刻入眠了,曾经不论是在潮湿的冰洞里还是夜风吹拂的草原上,她只要合上眼睛,梦神就会殷勤地将她拥入怀中,但现在的夜晚她要戴好老花镜对着夜灯看一个多小时的书,像熬鹰一样让身体自己感到疲惫,爬上轻柔又有支撑力的床时,大脑才能得到相对平稳的休憩,如果晚上喝多了水,半夜还会爬起来两次。她清晨苏醒的速度和时间看起来和年轻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她依然可以天光刚亮就睁开眼睛,但二十岁的卡莉能在五分钟内跳起来完成清晨洗漱,现在的卡莉要五分钟时间来意识到自己真的醒了,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身体上半悬,在睡梦中转过身盯着自己的身体,思考她才六十八岁,怎么就这么多不太对劲的地方,一不小心哪里没对上,就难以严丝合缝地贴合回去。
薇薇安给她派发过自己的药剂,据说经常喝可以改善睡眠。康妮说喝起来像过期的红茶,薇薇安很受伤地表示“我是洛尼亚城最优秀的药剂女巫!”卡莉从来都不介意喝她给的任何东西,反正如果有什么不对的症状,她保证让薇薇安自己也受一遍,凯瑟琳则是那种你说不上来她到底喝了还是没喝的类型,她们几个心里都知道薇薇安的确是最优秀的药剂女巫,但那已经四十年过去啦,朋友们。她们四个人四十年前就喜欢每周三的时候相会在一起,提前一周决定在狂野的啤酒喝到饱吧台彻夜狂欢,或者在新开的大胃王挑战赛上共度佳节,不论是洛尼亚城最红最潮流的融合菜系小酒馆还是需要熟人预定穿过曲里拐弯巷子才能吃到的百年私房老店,她们都曾在那里共度一个快乐的半天。这习惯保留到她们都老了的现在,曾经有别的人加入,也有别的人离开,最后还剩了她们四个。每周三,雷打不动,和老朋友的小别重逢。
上周三,在饱食之后有些昏昏欲睡的午后,凯瑟琳小口吃完焦糖布丁,轻声宣布自己不一定参加下周的午餐会。卡莉猛地抬起头,把注意力从一直没剥开的坚果壳移到凯瑟琳的脸上,这位优雅的女士今天带了银色的面纱,她饱含魔力的面纹在面纱后面发出莹润的光。凯瑟琳伸出左手,像从餐桌上舀起一勺蛤蜊汤一样轻柔地在空气中采撷了丝丝缕缕的某种物质,她将它注入一枚棕色的小烧杯里,让其余三个人谨慎地嗅闻。
薇薇安皱起了眉毛,“卓达鸟群的腥气。”她很肯定地下了判断。康妮走到阳台看往天空的最南端,没有任何邪恶禽潮的痕迹。“还在远方,但一周内会到洛尼亚城,你们知道的。”凯瑟琳将手中的烧杯轻巧地在翻扣在桌面上,当她手移开,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我还没有退休,如果魔潮下周会按照路线来到这座城堡,我周三只能等战斗结束后领鸟肉三明治。”其余三个人一起发出哎呦的叹气声。平心而论洛尼亚城为战士们提供的食物并不差,但再不差的东西吃了几十年不变也会让人受不了,何况那天可是周三啊,大家本来决定各自带一份自己的拿手好菜一起度过悠闲的午后。
“我会带番茄红酒炖牛肋条过来,这可不能少了你。”卡莉终于剥开了坚果壳,她小心地咀嚼并咽下之后,才讲出这句话,“阿丽娅每次都抱怨自己怎么不是吃这道菜最多的人。”凯瑟琳在面纱后面露出笑容,“感谢你的热情邀请,我的朋友。我尽力而为。”她为自己的酒杯添了一些红酒,补充道,“希望下周三的时候,大家都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是一句没有人不爱听的好话,尤其是大家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之后,在她们足够年轻足够狂妄的时候,大家并不在意健康,只在意能不能在战斗中活下去(甚至很多人也不在意能不能活下去),而现在,健康和活下去已经直接关联。她们都有了逐渐浑浊的眼球,散发出微妙老人气味的皮肤,以及阴雨天总会痛痒得让人心烦的某几根骨头,这种情况下,听几句身体健康的好话,至少让人心情舒畅。
卡莉花了三个小时把自己卧室做了大扫除,她换了红花纹的床单,那个颜色让她想起自己放在烤箱里慢炖的红酒酱汤汁,这道菜炖好之后要冷置一晚上,让酱汁的味道更全面地入侵到牛肋条里,这样吃的时候才会软烂又有一点嚼劲,她们四个居然没有人牙不好,或许真要感谢薇薇安一直派发的药汤。她迟疑地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感谢自己从小维持刷牙的好习惯。她打开锅盖品尝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她探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最遥远的南端,在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方,有隐隐的红色鸟群挥舞着不详的羽翼朝洛尼亚城袭来。
卡莉看了看锅里颜色非常完美的牛肋条,只要一想到明天她们一起吃这么美味的东西,她就不得不咽两次口水。“你如果不来,我可不会给你多留一口,你这个非要返聘回去给洛尼亚城打工的老女人。”她低声暗骂了一句凯瑟琳,然后她将锅盖盖好放回去,围裙也有条不紊地解下来挂好。她站在自己的穿衣镜前,把袖子挽起来,尝试着用肘部在空中画圆,观察着自己已经有所衰老的肌肉线条,她尝试着像在军队时那样拉伸和调整自己的每一个部位,感受今天的自己有没有比昨天更好一些。
很不幸,她只能感觉自己和昨天差不多,可能更糟,她还保持着年轻时候训练的习惯,但是她老啦,她在身体最强壮的时候技艺平平,而现在她虽然有了熟练的技巧,身体却逐渐衰退,不管她怎么努力地爱护身体,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一只即将飞往终焉之山的鸟,此刻仍灼热燃烧的生命火焰,谁也不知熄灭会在何时来临。年轻的时候以为死亡的到来是一个瞬间的事情,是战斗的时候被人一箭穿心,或者被恶毒的魔法正中脑门,啪!火光就此化为青烟。四十多年过去了,她知道死亡不是那样轻易到来的客人,她能在每日的光影里感受到她,死亡就像自己亲爱的姐妹,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咀嚼,每一场有梦或无梦的酣眠,都在向她走得更近。二十岁的时候一年是如此漫长,让她急不可耐,而六十八岁的时候一年只占自己生命的六十八分之一,它便显得短暂且混沌,她只得贪婪地紧紧抓住。那么好吃的番茄红酒炖牛肋条,她不能容许居然会有一种可能指向大家无法共同分享。
卡莉微微昂起下巴,对着镜子露出霸道的笑容。“是的!大人!我会用生命保护这个国家。”她重复着刚从军的时候立下的誓言,“而我现在,至少可以保护和朋友们一起相聚的快乐。”
她把头发牢牢扎好,打开了卧室里的一扇通往地下的隐藏门,她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包括她已经去世的丈夫的衣柜,两人过去收藏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她顺手拿起女儿八岁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祝福手环套了一下,然后发出“啧”的一声,套不进去,她早该知道。卡莉把那个朴素得过分的箱子一把掀开,里面是她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候还在穿的轻甲:她心里有数,这个尺码考虑了一些放量,她现在应该还穿得上;还有每年都会送去保养一遍的武器:一把很大的重弓和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还有她那把康妮眼馋很久的无声马笛。她含在口中轻吹了一声,很快,她就听到花园里传来了熟悉的动静,那只全身由白骨组成的马在她的花园里不耐烦地小跑了起来,或许还踢坏她两盆花。
第二天的午餐会,四个人全部准时出现,无人缺席,只不过凯瑟琳用黑色的布条盖住了眼睛,康妮的左手绑了绷带,薇薇安的肤色比平常显得更苍白了一些,卡莉则一直按住自己的腰。
她给挚友们端上垫着滑嫩土豆泥的牛肋条,熬煮浓缩过的红酒酱被她装在长嘴小壶里,每人往自己的盘子上淋了一些,诱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大家一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感受这股香味,然后一起因为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起来。没有人谈论昨晚各自去做了什么,但很明显本应今天袭来的卓达鸟魔潮危机被解决了。
“这才是周三该过的日子。”卡莉哼哼唧唧地吃着裹了酱汁和土豆泥的牛肋条,一边懒懒地靠在了舒适的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有点气馁地补了一句,“下次再多炖一小时,薇薇安,有没有对牙齿好的汤剂?”
Vol.240「旧相片」《显像开端》
作者: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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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路易斯・达盖尔发明银版照片的时候,曝光时间是30分钟,在那之前曝光所需的时间要多得多。1839以来,曝光一张相片所需的时间越来越短,如今”,理查德放下手中的相机,宝丽来公司的标志在昏暗的环境下若隐若现,“六十秒就能凝固历史。"
“我想你说的历史不是指那些发黄发糊的废纸片。”奥利弗斜靠着身子,坐在椅子的靠背上,相较于他的两位客人,奥利弗在自己的屋子里表现得要随意很多:“宝丽来的即时显影相纸要不了几年就褪色成一团浆糊了。无法将时间保存下来,那我们的相片还有什么意义。”
另一位客人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玛乔丽·艾森静静地坐着。在他们这些摄影爱好者之间,讨论摄影技术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他们这个新近成立的摄影同好会,相关争论就更多了。奥利弗热爱他在暗房里的传统事业,理查德是新技术的拥趸,而玛乔丽,为了维持这个三人摄影小组的平衡,宣布持中立态度。
“这是一种趋势,奥利弗,这些年每个行业都在向前发展,我们已经有了烘干机、搅拌机、面包机,这些都是电动的,还有自动洗衣机和自动制冷机,当然还会有自动相机。相片的保存技术同样在发展,我们相较于1947年已经有十足的进步了。”理查德从容地调整金丝眼镜在自己鼻梁上的位置,在他们争论的话题中,时代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理查德就是如此坚信这一点。
“当然,当然,如果你喜欢吃快餐,在堂前喊一声,一分钟后就能吃到面包片夹肉片,当然不会有人说你的不好。不过我嘛,还是更喜欢吃精心调制的佳肴美食。”奥利弗起身摸向墙角的旋钮,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一张本就足够惨白的脸庞显现出来,就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相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奥利弗的皮肤呈现出不显眼的冷青色,他鼻梁和嘴角因硝酸银灼烧而带上黑色瘢痕,“见鬼,我让房东帮我换灯泡,她就给我整了一个小太阳,是想把我的相纸全烧了吗?”
“兰德太太毕竟是外行。”
“算了,最近我已不在家里处理相片。”奥利弗将灯光调回合适的亮度,如同舞台灯光之下,向他的两位朋友行了一礼,然后露出矜持的笑容。
“刚刚理查德提到了技术。那么现在,两位,假如我说,有一种相片,银盐颗粒密度可以达到每平方英寸两百万颗,相当于一个火柴盒大小就能塞下伊斯曼公司最新产品的分辨率,而且这种相纸在暗室中从浸入显影液到完成定影不会超过三十秒。这样的相片,难道不是一种最先进的技术吗?”
“你的语气简直就像是推销员在做广告词了,奥利弗。”理查德和乔玛丽对视了一眼,随即女士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想要做进一步地询问,“我们是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相片……”
“再没有一名推销员会像我这样对自己的产品如此充满信心了。”奥利弗抬手打断了乔玛丽,“但我所追求的不是生意,一切为了摄影。在我的摄影讲座里来往的各式摄影爱好者,在全美国向我要求采购的摄影师之间,他们对于奥利弗这个名字趋之若鹜的唯一原因,那就是事实胜于雄辩。相片不会骗人。”奥利弗自信地,甚至可以说倨傲地,从暗袋里掏出几张纸片,分别递给自己的两名听众传阅。
相片展现了一组废弃庄园的镜头,这座庄园透过相片呈现出诡异的完美。晨雾缠绕着维多利亚式塔楼清晰可见,每片常春藤叶子也都纤毫毕现,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像能掐出水来,橡木门廊的雕花仿佛随时会刺破相纸,玫瑰丛的阴影稠密得如同实体。有一种野蛮的生机在其中生长。
“令人影响深刻。”理查德摘下眼镜,快速地瞥了一眼一旁的伙伴,他掏出胸口的手绢擦去额头的汗水时,乔玛丽仍盯着那几张相片着迷。
“乔玛丽,嘿,乔玛丽,你觉得怎么样?”
“啊,啊,抱歉,抱歉,两位,我有点走神了。”乔玛丽失态地露出笑容,呢喃道:“只是让我想起了我家的画廊,要是有这样一组镜头得到展出,人们就不得不承认摄影也会是一门艺术。”
“说得好,乔玛丽小姐,摄影是一门艺术,这完全正确,真正的摄影就是光的雕刻。说得好啊。 ”奥利弗激动地附和着,对于摄影,他似乎有聊不完的话想说。但理查德拦在乔玛丽面前先一步插嘴开了口,此举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关于摄影技法,拍摄角度之类的也很关键,我是说构图,当然还有一个合适的拍摄地点,在现代美国,像这样一座充满爱德华风格的庄园是很难得一见的。”
“啊,你是说这座杜邦的庄园,那位杜邦据说也是一名摄影的爱好者,半个世纪以前住在庄园里。虽然那里早就被废弃了,可还是留下不少摄影器材,完全称得上是一座摄影的宝地。我现在就住在那里,这里租住的屋子只当做会客的地方。事实上,我正在考虑买下那座庄园,然后修建一个摄影博物馆,可惜找不到庄园的关系者。”奥利弗突然惊呼道,“乔玛丽小姐,我的天,她看起来很不好。”
理查德快速转身,跪下身子,以专业的素养探触乔玛丽的脉搏,并扒开她的眼睑仔细查看。
“一定是我的错,不对,是这间太久没住人,沾满灰尘的屋子的错,我就应该直接在庄园里招待你们。我去喊救护车,什么,不需要吗?理查德你直接愿意送她过去,太好了,希望乔玛丽小姐没事。”
奥利弗急躁地像苍蝇似得在房间里盘旋了几个来回,理查德已经收拾起行李扶着乔玛丽走到房屋门口,这时,奥利弗像是想起了什么,喊住了客人。
“等等等等,这个,这个给乔玛丽小姐,算是一点赔礼,既然乔玛丽这么喜欢我的相片。另外,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来信,我的相片,给你们打八折。”
理查德接过暗袋,能感受到其中包裹着十数张奥利弗的照片。他用一种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奥利弗,看似漫长,不过一瞬。
“呃,怎么了?”
“……谢谢,奥利弗,谢谢,我差点忘了这个。”理查德仔细将暗袋收入手提箱之中,扶着乔玛丽离开了。
“下次再来啊,朋友们,下次直接到郊外庄园找我就好。慢走啊~”奥利弗看着他们远去,以一种研究者的纯真和热情目送他们离开
安塞尔・亚当斯教授 敬启:
至急!
此前你要我做的调查已有所眉目,眼下需要请您为三件事提供支持:
1 请多派遣几名调查员前来协助,乔玛丽眼下状态很差,人手严重不足
2 关于杜邦爵士此人,及其所建位于罗切斯特市郊外的庄园,有任何相关信息都可,十分需要
3 立即回收奥利弗·怀特寄出的全部相片,所有该类相片应该有荧光码作为标记,格式为“NS-19530925-XXX-XXXX”。另外,特定情况下,也要注意有荧光码标记为“BM-19050925-XXX-XXXX”格式的异常旧相片,这些相片样式虽为现代样式,看起来却非常古老,拍摄内容大多为1900年前后风格的建筑或人物。有一点是我们必须都很清楚且注意的,1905年荧光油墨远还没有到被发明的时候。
理查德·科恩
END
写于2025.3.29
(思路有点乱,可能之后还要做修改,作为跑团的开端来说可能还差点精细度,有些设定我自己也没想通)
作者:【讀者】伊西多
中靶:無
勝負結果:全勝
本报6月10日电 (记者H.T.) K市一全智能化幼儿园爱美幼馆在9日发生大规模机器人暴动,致1死5伤,受害者均为园内儿童家长。目前,该暴动还未得到有效控制,园内儿童仍受机器人挟持。
爱美幼馆是国家“智能为翼”政策推进中的第一批试验点,幼馆开园三年,于去年九月全面实行智能化,并在不久前的六一儿童节中作为优秀学前教育机构登上中央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幼馆接收幼儿年龄范围涵盖2-6周岁,保教费约为300卡普/月,幼儿大多来自低收入家庭,少数来自“鹳鸟项目”。
据伤者之一透露,家长们之所以把孩子送到爱美幼馆,主要是因为爱美幼馆除价格实惠外,还具备情感教育良好的优势。爱美幼馆过渡期幼儿情感测试均值为6.7,远高于一般智能化情感教育机构过渡期幼儿的均值4.2,略低于真人情感教育机构过渡期幼儿的均值7.0。学前教育专家表示,爱美幼馆的教育成果跨越了智能化情感教育与真人教育的分野,但情感教育与智械的冲突也导致了无法预估的风险。
S市地检署侦办帕尔瓦蒂刺杀帕特尔议长案件结案新闻稿
发布日期:12月24日
S市地检署就帕尔瓦蒂刺杀帕特尔议长案件,终结情形如下:
壹、有关帕尔瓦蒂涉嫌故意杀人案件,业经检察官侦查终结,认嫌疑人罹有精神疾患,为不起诉处分,其理由要旨如下:
一、犯罪事实略以
被告帕尔瓦蒂于A49年某日,在S市某酒吧内以4299卡普购得具杀伤力之霰弹枪及具杀伤力#00鹿弹24颗。其与帕特尔议长因财务发生争执,遂于今年6月15日20时37分许持装弹枪枝前往帕特尔议长家中,因索要财物而不得,便将本案枪枝取出并以左手持枪向帕特尔议长面部及胸部分别击发一枪,议长倒地后,被告又于议长家中留宿一晚,并于7月3日14时许前往S市警局自首。
二、论罪
核被告帕尔瓦蒂所为,係犯刑法第654条第1项之故意杀人罪,并犯危险器械管制条例第20条第5项非法持有具杀伤力之枪枝罪愆、同条例第32条第10项持有具杀伤力之子弹罪愆。
三、关于被告与受害者关系部分:
(一)被告係A33年4月生于Z市妇幼保健院,据出生证明所列,伊父不详,伊母阙名。据被告初中同学3人及被告证述在卷,可确认被告由其舅父母抚养,惟此二人业已于A52年去世。
(二)查核被告舅父母银行存款账户,并与受害人之各类存款账户等互相比对,确认双方有资金异常流动之情形。
(三)经S市地检署函请法务部调查局就受害人与被告之亲缘关系为亲子鉴定,鉴定结果为:受害人与被告双方有直系亲缘关系,被告帕尔瓦蒂为受害人帕特尔议长之亲女。
四、处分理由
(一)被告于A52年前往被告大学附设心理卫生中心进行心理諮商,自陈其经常幻听,声称自己家中有外人踪迹。经机械心理諮商师告以开药需上报大学心理卫生部门后,被告即不复前去。足认被告是时即精神状态不佳。
(二)细绎被告近年来之人际网络,经传唤被告常去酒吧之老板C7到庭证称:被告于吧内甚为沉默寡言,且大多只点一种酒,醉后亦不撒酒疯,但有次吧内有人闹事打架,将酒泼至被告身上,被告即持酒瓶将其打至头破血流后扬长而去。被告与其他酒徒之冲突不止一桩,是堪认被告之精神状态不稳。
(三)被告经本庭羁押后,看守所安排医师给予治疗,医师诊断后认为『被告心理极度封闭,问题多拒绝作答,答亦不合逻辑,现实感不佳。给予抗精神病药剂后,情绪改善,言辞增多,但伴有幻听、妄想症状』。足证被告行为时处于精神病发病状态。
(四)又经本庭将被告送至S市精神卫生中心为精神鉴定,认为:被告罹有思觉失调症,行为时处于思觉失调症急性发病状态,且妄想内容与犯行有绝对交互关联,故其罪愆为病症影响所致。综上,被告因罹有思觉失调症而不能辨识行为违法,且其犯罪后自行投案,故依法为不起诉处分。
“幼儿园配备的机器人,为什么会有杀伤型武器?”萨蒂一边退出护目镜的作战模式,一边问旁边的幼教主任,正是他一手操办起这家幼儿园。
“防止有专门看准了这些幼儿的匪徒。”主任愁眉苦脸,注视着三栋楼外的爱美幼馆,“我们是全智能化,反对风潮大得很……一些不肯与时俱进的老古董总跟我们过不去。”
正午时分太阳火热,幼馆门口看守的机器人背部弹出太阳能面板,边缘金属反射的银光打到护目镜前。机器人并不躁动。投鼠忌器,寻常制裁如断水断电等等,不仅无用,而且对孩子有害。同样,若动用武力,也是如此。
过去三个小时,他们没能窥探到任何孩子的身影。如果幼教机器人“不得对孩子造成伤害”的铁律仍未被打破,那么孩子们只是受严密控制,最好的情况下有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被挟持。生活一切如常。
(把他们解救出来,他们才认为奇怪。)
“议长的期限是三天。”萨蒂警告道,“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一滴汗沿着主任蜿蜒起伏的面部骨骼流到腮边,掉落水泥地,转瞬蒸发。萨蒂眼睛从他开始,依次扫过秘书,其他官员,警察。没人作声。
她转身背离这块寂静,心里盘算,现在还不知道这批机器人是谁采购的,要找到供货商,看看能否从源头处解决,从商家那里搞到销毁代码之类的机器人杀器。如若不然,那主任就得死。他死了,就算有几个孩子出了什么事,也足以做点文章来平衡舆论。或者直接方便地委过于他,将议长在此事里的责任彻底推卸干净。
主任追上来。“萨蒂小姐……”他笑,有心热情,偏生尴尬。“今天约个时间见面,您看可以吗?您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他主动送机会,却之不恭。
“是一些,”主任转头瞄了下人群,“有点敏感的。比较私密的。醺醺,二楼,今晚专等您。”
醺醺没有安检,没有摄像,治安全依赖本市优质机器人资源,是和名字一样可爱的地方。所以萨蒂毫不顾忌,考杜拉长裤下,大腿上绑着把短管霰弹枪。背包里准备了高浓度氯化钾和胰岛素,还有一个无针注射器。收拾好后,萨蒂冲调了一盅营养糊,芝士味的,但她只能吃出一点淡淡的奶香:她的味觉严重退化,那是因为一次致幻剂滥用,“邮票”成分不纯造成的口腔感染。议长知道后,小小地发了一通火,担心萨蒂耽误他的正事(一个妹妹在学校跳楼的女人),权将那些死掉的味蕾作为提醒与惩罚。并且味蕾还不像手臂,腿脚,或者哪怕是脸那样可以更换的部位,想要恢复味觉就得增加味觉神经的敏感度,她的大脑,照医生的话说,已经是“一团糨糊”,实在不宜增加这个脆弱的白色宇宙的熵值。其实从那之后,致幻剂萨蒂是照用不误的,只是多了个吃饭时必须看点什么的坏习惯。
酒店的Holo装置老旧,萨蒂摆弄了一会儿才成功开启,影像边缘还有点模糊。最先跳出的是偶像剧,女主角长期沉湎于和家庭机器人的恋爱幻觉,遇到了男主之后才领略到真人的美妙。里面包含不少18+场面,可视为政府为提升生育率做的最后努力。角色们的脸统一被AI修饰过,时不时便会呈现出诡异的光滑,看到一个男主的胸纯然平滑无凸起的镜头后,萨蒂终于换了台。
下一个台放送的是新闻,专题恰好就是爱美幼馆。这起重大事件至今毫无进展,于是便拍摄出有关部门官员慰问受伤的家属,如何给他们宽心,保证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来向大众展示,毕竟还是有些进度,就像加载时追逐尾巴的圆环。家属们脸木肌僵,表情硬得像面具,是大脑情感区域,俗称情感模块,没有得到充足开发的显著特征。他们本来就是低收入群体,无力承担真人幼师高昂的费用,也无法亲自教育孩子,因为在所有的休息时间里,这些人都只会一遍遍地玩着感官模拟游戏,寻求刻板的刺激。这又是情感模块开发不足人群的一个固定模式。自身无法唤起情感,只好借助于外力。萨蒂想不明白这群人为何还要生小孩。奇怪地,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孩子仍有些感情。一个女人对着镜头举起光幕,展示里面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小手大力捏着一个捏捏球,转过头来,对着镜头外的人笑了一下。萨蒂忽觉得不对劲,调整了一下Holo的角度,回拨到女人展示小女孩的那一刻。
小女孩一共捏了七下捏捏球,身体的姿态、球的位置、手指的力度,肉眼都看不出丝毫变化。萨蒂不止一次见过这种孩子,她自己正是这种孩子。情感模块发育不足者之中的一个。
但是,怎么会呢?
她丢下勺子,找出六一儿童节那时候《晚间新闻》里爱美幼馆的片段。孩子们在走廊上奔跑,在教室里席地而坐,由机器人陪伴,玩玩具或通过光屏学习。他们一个个双眼明亮,活泼可爱,看上去完全没有情感模块发育不足那种木讷、自闭。
但萨蒂知道,最好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反复观看影像,从各个角度,以尽可能慢的速度。她看不出孩子们的问题。直到新闻最后,机器人正在喂孩子们吃饭,有两个孩子,一个坐在第一排最角落,一个坐在三排,同时被土豆泥糊住了嘴角,两个机器人拿纸巾给他们擦拭。她比对了四次,确定他们机械肢的角度是一模一样的,以至于其中一个孩子的嘴角并没有被全部擦干净。动作储备不够多,等于廉价。要是这样的机器人能够成功教育幼儿,那就不需要开设幼儿园了,家家都可以有家教。
没有人看出这一点真是难以置信。但也只是难以置信而已。情感模块开发不足如萨蒂,大脑不足以支持诸如惊慌悲痛恼怒之类的情绪自发产生。
萨蒂拨回到现时的新闻台。爱美幼馆还在播,一个家长,男性,全身未见任何明显伤痕,向记者说:“当时那边好像吵起来了,我离得比较远,没有看到,但是听起来好像是……他说,机器人给他孩子喂的饭不够,需要多喂。家长有的也劝他说都是定量的,肯定比在家里吃的好啦,后面我就没听了,然后机器人突然就暴动了。”
她往嘴里填进最后一勺寡淡无味的营养糊。爱美幼馆结束了,下面播放的是某新兴AI明星。
如果把这些机器人全看作不入流的便宜货,容错率不够,那么出现这种情况就太合理了。甚至现在机器人才暴动简直就是奇迹。议长坚信爱美幼馆的暴动是他的对手给他设的局,现在看来,他的对手连抓机器人小辫子的能力都没有。萨蒂早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乌合之众。从她来这儿之前,他们给她发的简讯就能看出来。他们要她反水,可能根本没查出在议长重重的掩饰下她的真实背景,误以为她情感模块正常,有充足的驱动力,无论是道德内驱还是利益内驱。绝大多数人看到萨蒂都会如此设想,绝大多数人是不能够托付的。
她转而考虑更轻松一些的事。机器人的情况要跟主任多了解一下,再报告给议长。还有,孩子们究竟是如何通过政府的过渡期情感测试的?剩下的全看议长如何决定了。主任的信息她还没向议长讨,希望主任情感模块发育良好,有妻有子,有软肋则无需灭口,整件事情对她来说就要简单得多。
出门前,萨蒂又最后清点了一下枪支药剂。Holo没关,她想要一回来就能听到声音。
醺醺酒吧的内部装修风格并不可爱。墙面和地板都是粗糙的麻灰石面,天花板和桌椅全是银灰金属,错落摆放着巨大的纯色半透明玻璃几何体,鬼影憧憧。二楼没有隔断,偌大的平面上,所有椅子空荡荡,只填了两格。
主任已经点好了酒,他的是龙舌兰炸弹,萨蒂的是青草蜢。甫一坐下,他就笑劝萨蒂的酒,萨蒂摆摆手,向前微微倾身,问道:“主任,我们何不直接上最简单那个解法呢?是谁采购了这批机器人,生产厂家是哪一家?跟他们要来这批货的紧急码,了结了这事,免得夜长梦多。”
主任的脸像堆好的积木小房子,被四岁的孩子一把打垮了。“采购的,我大概知道是三大厂的货源。但是紧急码不是精准一对一的,大厂的货附近实在太多了,全部格式化会是很大一笔损失……”
青草蜢是奶油薄荷味,又甜又凉,宛如儿童牙膏泡水。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道:“这个不合我口味,给我换一杯。”
主任眼光闪了闪,按铃叫来了侍应生。萨蒂告诉他:“很好看的酒,就是薄荷味道太重了,给我换一杯清淡些的。”不久,换上来一杯反舌鸟。同样带薄荷味道,这杯清爽多了。酒味刺舌根,想来度数不低,然而萨蒂对酒精不敏感,两口就灌了个干净,连装饰的柠檬都捞起来吃掉。酸味当然仍是隐隐的,充其量是鼻酸。
她呵出酒气:“那我问你,是孩子们的生命重要还是财政损失重要?再说,财政损失归你操心吗?你能交代得了爱美幼馆的事,已经算不错了,别贪多嚼不烂。”
他嘴紧抿成一条线。少顷,不情愿地张嘴:“萨蒂小姐,您,也明白,孩子们目前其实危险不大。”
哈。萨蒂禁不住微微一笑。他这时倒要摆事实?俨然一个能吏?给谁看?他以为自己是谁。她又叫来侍应生,点了一杯猴脑。酒上来的间隙,她问主任:“你有孩子吗?”
“两个。”他牙咬得紧紧地回复她。
“情感模块发育怎样?”
“相当好。我,还有我妻子,都相当好。”
酒上来了,白蓬蓬的脑状胶雾沉淀在杯底,澄清的酒液里缭绕几丝淡红,调得十分完美。想象着这就是主任一家四口完美的、略略保守的脑子,萨蒂一饮而尽。
“危险大不大,你说了不算。”她冷冷地说,“你只需要告诉我:采购的到底是谁?”
他蹙眉望着她。那神情极为苦涩,胜过一杯苦酒。
萨蒂突然注意到,从一开始,他就没动过那杯龙舌兰炸弹。或许他不爱喝酒。那何必还要约在酒吧?别的地方也一样。他可不是为了她,他没那么了解她,不足以为她点一杯合口味的酒。
不对劲。
她站起身——她的大脑表面洇散,脑浆逃逸进倏然间黏稠了一倍的空气里,神经元抽搐旋转,漩涡一样碾压分割所有感官。骨骼肌肉玻璃般沉重失灵,抬起眼皮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再试一下。试。试!雪花点嗡嗡,再度覆盖住呈显的意识,溜进眼缝里的不过是模糊、模糊、模糊。用不上力,迈不开步子,动不得手指,四肢未响应。大脑嚷嚷:我要死了!心脏哀叹:我要死了吗?灵魂低语:我没有为之悲伤的力气。
海滩。
帕尔瓦蒂背海而坐。
这是一片珍珠盐滩,海水把碳酸盐结晶冲刷得圆润洁白,低头看去,无数的鲕粒,无数亮晶晶的小盐球,刚出锅的新米,小粒的珍珠,飞蛾的卵,做着遮天蔽日的梦。
海在她背后重复着几千几万年来的游戏,不厌其烦。
远处有个人蹬着自行车,一路掠过沙滩。自行车后座拖了个大布兜,里面塞着满满的纸牍。自行车,纸,这两样东西都不多见,看了几秒钟,帕尔瓦蒂猛省:那是个邮递员。
她翻身跳起,边冲向邮递员边大喊:“等等!停一停!有我的信吗?”
自行车停了下来。邮递员看面孔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眉目普通得丢进人堆里找不到,她的独特之处是一头长发早早地花白了,黑白夹杂,斑斑驳驳。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帕尔瓦蒂说:“其实没人写信给我,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跟我说说话而已,你也许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海滩上,实在太寂寞了。这里风景是很美,可是看上十天?二十天?一个月?半年?跟我说说话吧。”
邮递员在太阳下眯起眼睛,瞳色像蜂蜜一样甜美,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残酷:“抱歉,小姐,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忙得很。回见。”
帕尔瓦蒂扯住她的袖口:“别忙!你的车技怎么样?你的后座还能坐人吧?我和你一块去工作!不过,没到目的地之前,我们总可以聊聊天的。”
邮递员拨开帕尔瓦蒂的手,回身倚在自行车上,眼睛好像都要叹气。
“小姐,”她平静地说,“你知道吗?世界已经毁灭了。一路上,除了你,我没看到过一个活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帕尔瓦蒂不知是对谁说。“那么,”她看着邮递员,“你不需要去送信了,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了。”
“其实我也不是要去送信。”邮递员用无疑带着些许震撼的目光注视帕尔瓦蒂背后的海,“这些信,我打算找个地方都烧掉,好告诉我自己我已经自由了。”
“我还活着呢。”帕尔瓦蒂抬起手掌,遮住邮递员的视线,“现在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那我们就一定会有联系。只要有联系,人就不会自由,所以你不会是自由的。”
邮递员看向她,笑了一笑。“我倒有个办法。”
“别说这个了!”帕尔瓦蒂赶忙打断,“我们现在还没建立联系呢,你暂时自由着,没错。不如我先帮你把这些信都扔掉吧。”
邮递员点点头。她先跨到自行车上,等帕尔瓦蒂坐上后座。后者抬起左腿,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大腿上有一个东西。长条形状的异物。
帕尔瓦蒂在后座上坐稳,邮递员蹬起了自行车,速度不快,可很稳当。骑手的腿部力量真是强大,帕尔瓦蒂不得不感叹。
她望着珍珠盐海滩,以及美丽得腻味了的海。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她说,“我叫帕尔瓦蒂,我自己想的,华丽吧?我从来没见过我父母。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既然世界已经毁灭了……”
海风里,邮递员稍稍提高了音量:“你看,你太不自由了。你让未曾谋面的父母都和你有了联系,牵绊住你。”
“别说教了!”帕尔瓦蒂喊道,“我们要公平一点,现在你知道怎么称呼我了,你呢?”
邮递员声音很用力,却让人觉得她很无奈:“我不能告诉你。不能让我们产生联系。否则我们就会绞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你就说好了!”帕尔瓦蒂不耐烦起来,“联系又怎样,莫非你怕了吗?还是你真觉得我怕死?真觉得我会在乎?在乎你杀了我?”
忽然,车轮停止了转动,在沙滩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溅起小小的沙砾,打着帕尔瓦蒂的脚掌脚踵,疼痛的跳跳糖。
邮递员没有回头,轻声问道:“你应该明白吧?不重要,不是吗?”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对你来说无所谓。对你来说重要的只有我的身份。”
“不。不是。”帕尔瓦蒂嘴唇颤抖起来。“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不公平!你对我有那么大的权力……你甚至可以给我名字。”
“你看……”
邮递员转过身来。
“你这不是知道我是谁吗,萨蒂?”
邮递员的微笑薄而冰冷,冻结住了萨蒂整个人。
“是。”她挣扎着说,“我只是忘记你太久了,妈妈。或者,我的作品妈妈。”
帕尔瓦蒂。童年的她总嫌弃萨蒂太短太简单,于是想象出的别名。
还有这个母亲。在她的情感模块发育并非那么无可挽回的童年时期,在她尚是一个情感正常的人或至少是那样的人的幼苗时期纯然的幻想。本还有一个父亲,但那个形象在帕特尔议长出现后没多久,就成为一个异时空的卑微投影,应当应分地湮灭。
“我问过他你在哪里。”她忽然生起气来,“他告诉我,他不爱你,你跟他毫无关系。我还能去问谁呢?连你也不能告诉我。妈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对不起。但你能不能为我忏悔呢?至少为我祷告一下,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我告诉你那些祷告词吧:他把我变成了一个无法痛苦的人,所以,愿我从没有给过你痛苦,或者愿你生命里的每一分钟都为我而痛苦。”
她的嘴里仿佛有腌着柠檬的酒气,酸味直冲到眼皮。
她跳下车,不再理会邮递员,开始从布袋里往外掏信件。白纸,又是白纸,一封封的白纸。风吹走这些信,吹到海水里,信的部落在蓝绿的海面漂浮。直到布袋底只剩下稀稀落落十几封信,终于有一封有了字迹。
她试图阅读,努力识别字迹的同时,手慢慢抚摸着大腿上的长条物。她感到自己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安。忽然间她觉察到自己的整个存在,好似坐在车上一个急转弯。
萨蒂从眼皮底下窥视着一切。她侧卧在地上,她的身后可能还有人,身前只见侍应生和主任在翻她的包。
她摸着大腿上的硬块。然后深吸一口气,从耳鸣中解脱出来,抽出枪瞄准主任的后脑叫道:“不许动!”
她爬起来,注意着对面两人。他们都吓了一跳。主任面如死灰,侍应生慌乱丢下手里的东西,啪啪啪清脆的响声,萨蒂祈祷药剂都没出问题。放走侍应生他多半会报警,不需要琢磨就知道那场面多难看。她叫主任背对着她走,然后摆摆枪口,示意侍应生道:“不准报警,懂吗?滚吧。”
侍应生忙忙地跑向门时,她朝他后心开了一枪。
有消音器,加之醺醺隔音很好,不会有人察觉。侍应生软倒在地上,同时噼里啪啦,子弹在地上滚动。霰弹枪麻烦就在这里。主任无需萨蒂叫已经停下来,她吩咐:“你过去,把地上的子弹拾起来,放到杯子里。”
他哆嗦着手从尸体旁捡子弹时,萨蒂问他:“你想杀我?”
一颗子弹从主任手指间滑脱,在地面滴溜滚动,手指畏怯地拦停它。“……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深仇大恨哪。”萨蒂轻声说,“我不过是为人办事,你不该把我逼到这份上的。”
主任捡完了子弹,拖着步子走到桌前,让子弹掉到杯中,大珠小珠落玉盘。血在他手掌中晕开冰裂的纹路。他一把捂住脸,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对不起……萨蒂小姐,我只是一时糊涂……都是Nuvexa害的,从一开始我就……”
“Nuvexa?是什么?”
“生产机器人的厂家。”主任仍不时抽搭一下。他纯良得仿佛退行回了新生儿,眼神像水洗过一样清澈。“这事情没办法通过紧急码来解决……他们只给了我自动销毁代码。爆炸代码。这些机器人只能通过最原始的办法销毁……采购的时候,他们的宣传广告没说他们这么过时。我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新公司所以才便宜……萨蒂小姐,求您了,您向议长传达一下吧,我不想干了,我干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萨蒂安慰他,“生产厂家无法实现在保证孩子们安全的前提下对机器人的销毁,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来解决问题。现在先解决这个:你给我下的是什么药?”
他张开嘴,又合上,如此反复。大约三次后,他才能从牙关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森泰色林素。”
“那是什么?”
“用来增强情感体验的。一种人造化学物质……用来帮助孩子们通过情感测试。这是为了他们好。没有情感测试的分数,他们根本进不了好学校。副作用,副作用是……一般孩子们都比大人更敏感,需要的剂量不大。我给你的……超标了很多。”
萨蒂点点头。瞬时强力情感冲击,简直是进阶版致幻剂。她的大脑现在是什么样子,她真不敢想。“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解离这么快。”
情感模块发育不良。主任避开她的眼睛。萨蒂的大脑多愁善感地补充道:他怕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小瘾君子们长大后能成为她的话,父母们的骨灰烧出来的烟怕都是彩虹色的。
萨蒂想,解离后药效仍在持续。暂时还不知道随之而来的驱动力是好是坏。
“好了。”她道,“把销毁码告诉我吧。”
他头发都要竖起来,像马路上惊骇的丑陋野猫。“什么?……为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她掂掂枪,“我可以告诉你,不知道更好。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主任眼里流露出疑问和惊恐。萨蒂突然翻脸,他反应不来。“我会被关一辈子的……而且幼儿园的孩子们……”
“相信我,”萨蒂说,“这方面我比你有发言权得多,孩子们这样更好。更幸福。你操纵了他们那么久,要连无知的幸福也从他们那里夺走吗?他们长大了又能怎样?只会见识到残酷的真相。而且连残酷都没办法认知,全是拜你所赐。”
二十多年来,萨蒂头一次口才这么好。是森泰色林素的副作用。用正常人的话来说,就是以情动人。
一辈子都是正常人的主任却不吃这一套。“你在胡言乱语。”他绝望地说,“歪门邪道。”
“你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摘清楚了。”萨蒂告诉他实话,“你要妄想我死在这里吗?还是一样的,你就这样了。”
他摇头,满脸痛苦。“那么多孩子。你看过新闻吗?你看过他们的脸吗?”
萨蒂几乎要翻白眼。她觉出自己的急躁,耐下心来。“我就回答你那个为什么吧。事情一定要闹大,越大越好。你恨议长吗?你一定比我,比那些孩子当中任何一个都更有恨的能力。既然如此,你就不想扳倒他吗?把这件事变成一个他洗不白的污点?你活不下去的。要么就是孩子们安然无恙,议长推行的全智能化只有点小瑕疵,无伤大雅,继续推行。你给了我销毁码,才能救更多的孩子。要让他付出代价还是不要?救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还是救全国、全世界的孩子,全在于你。”
他的脸煞白,全无血色。萨蒂的话一定在他脑中旋转,至于有没有被容纳吸收,谁也不知道。或许他只是希望“拯救”这个词充当软垫,柔和那已成必然的坠落。
萨蒂用了所有的胰岛素,趁他还能走路,半扶掖着他下了楼,连带顺走了盛着子弹的酒杯。早已是深夜了,酒吧一楼热闹非凡,没人注意他俩。
他在车后座大汗淋漓、辗转呻吟,她站在郊区的公路上,聆听爆炸的声音。一切都平静下来后,萨蒂给父亲的对手发了条消息:替你们做了,不谢,还可以赠送服务,需要吗?
随后,萨蒂把主任拖下车,扔到公路边。他还热着,在夜风里很快就会凉下来。
晃晃杯子,子弹叮叮当当。他们需不需要赠送服务,萨蒂都会去做的,只是有人帮忙更好。
萨蒂不恨父亲。森泰色林素的药效如黄昏般隐没,她的情感也慢慢慢慢褪去,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弧度渐次平缓的沙子。还没有彻底平下去,只是父亲把她留在他身边,太像召唤死亡。孩子永远是父母的死亡,她不得不有求必应。
她也不为孩子们惋惜。在乎他们与否,她说的字字都是事实,实在得舌头都觉得沉重。他们只会变成她,只会变成工具,贴伤口的创可贴,试药的小白鼠,智能社会的肉体监牢。不,不可能的,他们当中不会有一个跳出这漩涡,不会有一个可以自由,不会有一个未来的幸福足以与其他孩子的朦胧混沌匹敌。
不正是萨蒂保证了这一点吗?
女儿开启了自动驾驶,把手伸出车窗,让夜风穿梭过指缝。萨蒂的心碎了,她听到了,一片一片薄脆的蜡壳在血管里游走的回声。
●古風●
○讀史○
〔七古|平水韻十一真〕
建中四年鬧紛紛,小賊城下舉大臣。
天子惶惶棄都去,反罪深宮不殉人。
○題柳氏樂章集二首○
其一
〔七古|平水韻四支〕
風月翩來白衣士,筆挑鹍弦賦樂詩,
金閣擲地粉署斥,不禁人間井水詞。
其二
〔七古|平水韻十灰〕
須知小詞自唐來,夫子深閨細剪裁。
不生柳七開大道,蘇辛何處展雄才。
●絕句●
○讀史絕句○
〔七絕|平水韻二蕭〕
赭衣天子愛逍遙,囚冕罪袍何寂寥。
國破家亡無足懼,喜降龍嗣繼筤軺。
●樂章●
○醉令○
〔正宮|詞林正韻第二部〕
莫歎曉風淒,休驚殘月涼,
山人閒唱,指比青篁,
和來風,摶成月,
茗芳烹雪,挪霧騰香,醉攏星窗。
○戲墨子○
〔中呂宮|詞林正韻第四部〕
扁竹拆破三尺素,象管牽波,鬆煙染羽,亂灑玉屑充玉兔。
作者:【十一招】松清显
关键词:失重
评论:随意
*同人作品
小素世用签字笔把每个课本上的“一之濑”涂成黑色,涂到即使从背面看也无法分辨原文的笔触为止。她抱着一摞本子,踮脚将它们码到五斗柜最高处,一摞接一摞,然后是零散的几本。摆到最后一本时,她手指被又硬又粗糙的东西划了一下。她赶紧抽手回来,发现从柜子顶上掉下枚装着五颜六色胶囊的胶囊板。她捡起胶囊板看了一下,上面写着许许多多汉字和片假名,只有一个胶囊上写着的字小素世能看懂。
“未来的你。”
她吞下药片,一位看起来不很开心的大姐姐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大姐姐叹了口气,居高临下地对小素世告诫:“你过十八岁生日那天,不要接受高松灯的生日礼物。因为高松灯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高松灯路过天文馆的时候听一群操池袋口音,认识许多汉字的男人聊天说成人生日要从红灯区开始。高松灯显然知道什么是红灯区,但她也不知道应该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大概她觉得成人生日要从红灯区开始这个说法有一些内在合理性,但我们两个女孩去那里不太好。所以她就领我去了音像店二楼。那店不是开在正经地方的店,不然不会让一个刚刚成年和一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上去。灯说这里总有一些绝版的老式笔记本,她会多花一些钱买下来,所以店总是让她来随便看。
店开在一栋池袋老楼的拐角,楼梯间很狭窄,拐角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又从不清理,黏糊糊的。我牵着灯的手让她扶着我胳膊先迈上起码有四十厘米高的楼梯,然后我再上去。起码这次不要扶着那个恶心的转角了。她告诉我平时她会去角落的框子里翻找有没有可收藏的东西,但是这次她会带我去看那些碟片。我说告诉她通常而言,如果想要送这种意味的成人礼,送口红就可以了。灯摇头说口红素世已经有了,碟片大概也已经有了,她准备的礼物是陪我过来。我说现在是2027年,已经没人用光碟这种介质了;灯说这里是日本。
然后她就执意要按货柜的顺序看下去,第一组货柜里的碟片是:巨乳、BDSM、女同性恋、剧情。我们像是在参观博物馆一样一张一张拿起来看封面上排版似乎有些逻辑的宣传文案和封底上的介绍,灯比对起不同出版商的推广风格。这种观看进行地很缓慢,因为碟片其实是很多的,而我们会聊起来这两年里的很多事——不是借碟片发挥而是因为那些五颜六色的广告语想起一些只有我们才能感受到的事情。老实说我不能很准确地说出我喜欢什么身材的女人。对于女人脸我有偏好,身材则没有。
灯告诉我封面上那些巨大的男性器官其实都是假的,它们也不会真的射出东西来,而是通过某种剪辑技术让人以为是真的。如果男演员在片场那么频繁的话,拍摄会很难进行下去。因为这样男演员和女演员的气势都会受到影响。我才发觉原来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件事:结束以后怎么办?我想问灯但是放弃了。结束以后这件事应该不是我需要操心的。
开始看女同性恋区的时候,我就把结束的事情抛到脑后了。不过我对女同性恋区那些女人的看法和之前封面上的女人的看法差不多,这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女同性恋,但是不好说。因为我对那些人体器官的看法也差不多。总的来说,可能我只是感觉不到人类的重量。灯则非常沉迷女同性恋区,因为它们的广告语写得更用心。我们在这个只有一排四层的小角落花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在拐角剧情区和女同性恋区的交界处发现一张封面上是戴着面具的丰川祥子正被四架加上闪光灯特效(表示它们正在拍照)的索尼相机对着,举着照相机的人可以看出是睦、八幡同学、佑天寺同学和三角同学。祥子除了头绳和面具外全身什么都没穿,分开双腿躺在一张巨大的、揉皱了的红色幕布上,四周光线很暗(闪光灯特效不会真的发出光来),因为特殊的处理看不见一些部位。
灯拉着我租下那张和其他几张同样是Ave mujica主演的碟片。我们回去一一看过才发现其实里面的内容甚至比不上封面的噱头。祥子躺着那碟片里是长达30分钟的假拍摄纪实,画面里Ave mujica另外四名成员穿着常服或蹲或站对着祥子拍照,有时。三角同学会站起来,走到祥子身边装模作样地为她调整动作,或者那块红色幕布的纹理细节,或者拿一本东西上来给祥子看。祥子阅读时另外几个人也停下拍摄,假装小声交流。后半段,八幡同学拿来一大碗熟玉米淀粉(灯告诉我的),用注射器吸满然后洒在祥子身上,佑天寺同学会蹲下连拍这个场景。
起初她们弄完一次就用湿纸巾给祥子擦干净、换一块看干净的幕布,接着则是三个人都站在祥子身边用好几个注射器连续将玉米淀粉射在祥子身上,她面对着佑天寺同学的身体变得闪闪发光。最后三角同学对祥子说了什么,祥子立刻瘫倒在幕布上,用力腹式呼吸了几分钟,坐起来,接过三角同学递过来的衣服穿上,和睦耳语了几句。影片在这里就结束了。光碟简介上写着诸如“演员如人偶般复活”或者“荧幕上,演员即人偶”之类感觉是祥子想出来的句子。可以读懂意思,但完全看不明白祥子当时是怎么想的。
灯开始放第二张光碟。这张光碟的主演只有祐天寺同学和祥子两人。画面里祥子不断将一些补光灯、三脚架之类的东西摆在一张白色的折叠电脑椅旁边,然后祐天寺同学搬来一个架子,从房间角落不起眼的行李箱里翻出来好几个几个不同形状和材料的玩具。然后带上面具,在镜头角落里换上Ave mujica的演出服。祥子则一直在画面中央摆弄着正对着摄像机的显示器。
可以看出来显示器里是一个直播软件的后台。接着祐天寺同学坐在电脑椅上,完全背对着摄像头,10分钟时间里只能看见她双腿搭在桌子上,对着屏幕一个接一个拿过旁边的道具,在大腿之间假装摆弄。画面最后是祥子过来,和祐天寺同学一点一点将电脑桌前收拾干净,完全看不出刚才直播过的痕迹。
看完这个,灯叹了口气。她手边还有封面上画着在商场里行走的睦、在舞台上演出但演出服显然改短了的祥子和一个坐在茶几旁穿着演出服但没戴面罩的祥子的碟片。
我们一致同意放那张封面最没有设计感的。果然它里面不再有色情内容。是祥子的一段自白。她说选择色情题材的原因是她故意想要让题材喧宾夺主,弱化剧情里的故事性从而让观众更加去深入思考祥子想要表达的思想,即“舞台上的演员也是人偶”这个观点。不论是精密的,还是丑陋的东西都是由人一点点设计出来的,Ave mujica通过舞台剧的方式强化观众对音乐性的认知这一点是祥子一开始的想法,但是经过一年多的演出祥子更想要探索艺术领域表达方式和表达必要性之间的关系。
但我觉得祥子只是单纯在炒作一些很无聊的热度,而且就碟片在外面完全不知名这一点而言也能感受到祥子所谓的探索完全失败了。灯则对我说虽然搞不懂祥子在做什么,但听见祥子说她在表达,自己也想试着表达。所以她已经给Mygo其他成员发了消息,询问要不要拍祥子这样的舞台剧。我告诉灯这样很傻,而且祥子说不定只是在给自己的特殊性癖找理由。
灯重复了几下特殊性癖这个词。然后告诉我她决定亲自去问问祥子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表达是成功的。我才明白过来因为表达这个词对灯来说就是倾诉自己,但是用这种方式拉着我们一起冲进地狱还是未免太过激了吧。灯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力,这么一想还真是可怕。单纯使用语言不可以吗,我问。祥子也写舞台剧,但舞台剧不够,祥子是这样认为的。那灯是怎么样认为的呢?想和大家一起做事。那就去排练吧?红灯区?完全和红灯区无关吧。素世讨厌这份生日礼物吗?原来不是租的啊?
素世俯下身子,从手袋里掏出几张光碟,一个脸蛋相当漂亮的蓝色头发女孩看着画面外小素世的脸。
“总之,无论如何不要听灯的,不然你就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生日礼物了。”
小素世摇了摇头,她把手里的药片递上去,好像没听见素世在说什么似的。
“我看不懂这个。”
“我来看看,哦好吧。这个的效果是你会和未来的自己相遇,然后失去这段相遇的记忆。看来我怎么告诫你都没用了,你就期待着和祥子和灯成为朋友,然后无可避免地走进那些烂事里吧!如果你还能记得些什么,记得以后哭的时候轻一些,太歇斯底里对嗓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