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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遊|革命組】《君主與革命盟友的最後一夜》
評論MODE:隨意,別罵我,太久沒寫二創了腦子不好使真的。還是覺得原創二創分號比較好所以原來的刪了建個小號放,本來想再修改修改但是拖著拖著就快到死線了於是算了就這樣吧。
以及這是新版本更新前的作品,新版本更新之後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仿原作形式,所以不了解原作劇情的可能看不懂,雖然很多造謠。
===========正文===========
講述了一對建立了秘密盟友關係的政敵共同掀起革命推翻暴政前一夜的故事。
·上篇·鷹頭拐杖和翡翠權柄
【拄拐棍的不一定是瘸子,還可能是裝貨和挑夫】
當朝清流領袖奈費勒有一根從不離身的鷹頭拐杖,鐵木細磨而成的杖身,黃銅打造的杖頭杖尾,很有些分量。奈費勒每天外出都會拄著它,至今已有許多年,以至於“奈費勒大人是個瘸子”一事,早已成了陽光下的王都不必宣之於口的「常識」,並在某些月下酒宴中被津津樂道,傳出許多不堪或可憐的“故實”。
而你——當朝第一寵臣、媚上功夫表演家阿爾圖——也曾是對這事深信不疑的人之一。祗不過你雖然有時出於不得罪人的心理,在某些酒宴上也對這些閒言碎語發出一聲笑來,心眼裡還是對那位同僚保留了最基本的同情。因此每當奈費勒在朝堂上對你某些荒唐的諂媚行為進行毫不留情的批判,而你最終因理屈詞窮而在這場口舌之爭中落敗後,你都會這樣安慰自己說:那傢伙瘸著腿還要在朝堂上挺胸收腹提臀式地站半天已經很辛苦了,何況我們現在已經是盟友了,這場是我讓他!
你是在某個去苗圃看望孩子們的日子裡知道事情真相的。
那幾天至高蘇丹陛下又按慣例罷朝出遊,聽說他祗帶了奈布哈尼、法里斯和獵犬隊就出城了,你和其他那些以往都被要求陪駕的武官都沒被宣召伴駕。樂得清閒的你很快讓快腳傳信給阿里木,讓阿里木轉告奈費勒某日某時在苗圃會面,然後叫哈比卜準備了一大包你覺得小孩子們會喜歡的點心。
第二天你一個人來到苗圃,馬蹄輕快得跟你輕鬆愉悅的心情一樣。還沒進門,馬上的你越過墻頭就看到院子裡面那公雞展翅搬的黑影,那影子的左翼長出爪子揪住一個娃娃的耳朵,又從右翼生出根細長的棍子,勾住另一個娃娃的後領。兩個小東西哇哇大叫——奈老師對不起我們再也不偷雞蛋了!然後你就看著奈費勒一手拎著一個小傢伙走過來,朝你點點頭就出去了,孩子們的懷裡還小心翼翼地揣著好幾顆雞蛋。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你發現奈費勒的拐杖被他挑在肩上,手把處掛著一籃子雞蛋,兩個孩子的懷裡揣著好幾隻小雞仔——感情不祗是去賠錢道歉的啊!那籃子隨著奈費勒的腳步晃來晃去,看得你一時無語——天底下哪有人這麼挑雞蛋的,這傢伙怎麼連這種常識都沒有!你趕忙跑過去把籃子拿了下來,開始翻檢有沒有被碰壞的雞蛋,然後雞蛋的熱量就這麼透過你的皮膚滲入你的痛覺神經……好吧,是你小看了這位政敵朋友的常識儲備量,這些蛋是熟的。
嗯?不對!奈費勒你的腿!?
“我的腿本來就沒事,這拐杖祗是習慣罷了,”奈費勒解釋道:“而且一個瘸子就算真的能戰天鬥地,在敵人眼裡往往也還是可憐可笑的形象居多,多少可以讓他們放鬆警惕。”
“虧你想得出來,這招到底誰教你的。”作為受騙者之一的你抗議著。
“沒誰教我,一開始確實是因為腿瘸了才用的。”
“出什麼事了麼?”你決定關心一下這位盟友。
於是奈費勒跟你講了一個關於新晉臣子倒霉又無聊的故事。
那是他剛踏入青金石宮的第二年,被衆劍所吻的王子同樣登基未久,年輕氣盛的戰士王西山秋狩,下令王都所有文武官員都要隨行。這場秋狩你當然記得,畢竟如此大型的狩獵至今也沒有幾回,祗不過當年的你作為一個歷代侍奉蘇丹的世家年輕孝順子弟,還謹守著「勿作腳下草,休當出頭鳥」的家訓,朝一個不會動輒被當成炮灰扔掉,又不至因離太陽過近而隨時被烤死的位置而努力。
而奈費勒就不一樣了,那條腿到底是怎麼傷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總之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祗能靠某位好心士兵幫他砍來的樹枝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挪回營地了——他甚至成為了蘇丹陛下親口認證的,那場大型秋狩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傷患。
可笑的是,那是年輕的至高蘇丹第一次仔細地打量這位未來的朝廷棟樑。
那腿傷說重不重,不過是肌肉拉傷和踝關節輕度錯位,後者在營地就被隨行醫官解決,前者卻生生拖了好幾個月才痊愈。如今想起來,奈費勒自己都會笑出來,說當年他太想表現自己,太想扭轉那可笑的扭傷在陛下眼中留下的狼狽,於是秋狩結束後,他加倍地四處奔走,做他身為一名官員該做和能做的所有事情,這才把傷耽誤許久。
不過他也因此發現,在這個視人之出身、血統和體面為最重的地方,作為一個發誓要與朝堂濁流相抗衡的文人,手無縛雞之力的瘸腿形象雖然會被人嘲笑,受到的更加危險的忌恨卻有所減少,於是他索性將之保護色,直到現在。
“何況這東西使用起來也不是全無作用,長期伏案工作的人大都有腰背肩頸的毛病,上朝又要一站數個小時,借這個拐杖能讓我站得身姿挺拔又不會那麼累。”
好傢伙,你想道,感情他天天擱那兒立正挺胸收腹提臀,跟一株挺拔的鐵木似地戳在朝堂上,怎麼看怎麼完美的軍姿站相,是靠這麼個小道具來的。
你都覺得有點心累,道:“阿卜德那群人就算了,你居然連陛下都騙過了……小心哪天他知道了判你欺君之罪。”奈費勒卻搖搖頭說:“他早就知道了,他那麼強悍的戰士,我腿到底有沒有病他看一眼就明白。”
你聽著有點尷尬,因為你也是個戰士,但你光注意他的黑眼圈了。
那次秋狩幾個月後,大約就是他傷勢痊愈後不久,年輕的王者賜給奈費勒一支黃銅打造的拐杖,犀利的鷹首握起來其實並不舒適,一不小心就會在他的掌心留下幾道很淺淡的紅痕或小窩,作為一件御賜的玩意兒,實在算不上什麼令人艷羨的寶貝。但尚且同樣年輕的諫臣卻在這份恩賜中讀出了一分君王對他的希冀——甚或是,愛重?
這支拐杖裡,藏著一柄銀光閃閃的利刃。
那時的奈費勒還站在朝堂上離王座很遠的地方,他高昂起頭,仰望著那遙遠的、王座上新生未久的太陽,黝黑的雙眼映著旭日明耀的光輝,然後眼看著濃厚的烏雲如同螞蟥大軍般簇擁著將祂緊緊摶住,在這片廣袤的大地投下望不到邊的陰影。
至高的太陽渴望將自己的光明灑向大地,於是奈費勒自願成為那柄撕碎陰霾的利刃。哪怕那陰霾如同蜿蜒纏繞的藤蔓、生滿毒刺的荊棘、或是看似平靜的沼澤要將他吞噬,他祗是無懼而凌然地將自己磐石般的心打磨成匕首,在與望不到頭的濁流的搏鬥中變得愈加鋒利。
直到很多年後,他終於淌過淤泥站到離太陽最近的地方時,才真切地聽見在那早被腐蝕蛀空的黑日胸中,不斷騷動著的惡魔的低語。毒霧從祂心頭那塊缺口噴湧而出,積澱成層層疊疊的烏雲,貪婪地吞噬一切靠近的光明,也哄笑著要將渴望解救祂的利刃徹底腐蝕。
君王曾經賜下的究竟是何意圖,如今的奈費勒已經無法信任自己當年的答案了。
【愛卿,朕賜你的權杖呢?】
當奈費勒提著阿卜德的頭顱踏入青金石宮,在至高蘇丹玩味的質詢下,在你看好戲一般戲謔的舉薦後,他披上了帝國維齊爾的榮袍。
奈費勒終於有了更多將理想藍圖鋪進現實的可能,儘管這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權力也使得君主曾經對他直諫的容忍逐漸剝落,透出露骨的殺意如鍘刀般隨時隨地懸在他頭頂——這是朝堂上靠太陽最近的地方,是不必側耳也能真切聽見帝王低語的距離,而在那早被腐蟲蛀空的黑日胸中不斷鼓噪著的,是惡魔獵食前的喉響與足音,每一聲,每一下都在試圖撕碎奈費勒的理智和勇氣。而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鷹頭杖也已被收走,改賜了一根鑲嵌著巨大寶石的黃金權杖。奈費勒下朝後在馬車裡試了試,沒有任何機關,祗是根華而不實,還一不注意就會被刮擦磨損的棍子。
——蘇丹絕不允許站在自己身側的外臣依舊懷揣利刃。
君王的猜忌是致命的,令奈費勒不禁寒毛倒豎,他也曾想過如果換成你——他那八面玲瓏能屈能伸的政敵朋友站到這個位置會怎麼辦,在他的推理中,當你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是必然能做出把屎當做巧克力吃下去,然後一邊嘔吐一邊將害你吃屎的鍋扣到自己頭上之事的。因此他也就得出結論,你能取悅君主的行動換成他來做,祗怕會死得更快,畢竟蘇丹的朝堂不需要兩個負責扮佞臣的小醜,正如君王不會容忍耳朵裡出現兩個勸誡的聲音。
於是奈費勒索性將自己擺正在自己心目中理想維齊爾的位置上,祗需時時表露忠誠,偶爾獻上符合一個清貧宰相盡己所能奉獻出的金幣,再一不小心暴露點無傷大雅的窘迫……哪怕君主的目光已經透過濃密的髮絲在他身上戳出無數個血窟窿,他也裝作毫無所覺般作他不知變通的孤直良臣,將民眾、官吏和軍隊——尤其是位於基層的大多數的訴求逐一安撫,努力平衡,視情況滿足。因此當更多的中下層官員開始用暗示或行動追隨他的行動,當至高蘇丹的金獅軍團團長都秘密向他表達效忠之心時,他確信,王座上的這位確實要完了。
奈費勒在君王身前跪下,行禮,一如往常。而至高蘇丹此時並沒有佩戴他那枚無敵的魔戒,而是在指尖把玩著它——那枚安蘇亞王妃賭上性命替換掉真貨的贗品,上面被拜玲耶附著了一些魔力以避免被蘇丹過早察覺,至多祗能支撐到天明。但蘇丹的注意力似乎也沒在那上邊,他左手時不時拋接戒指,右手則把玩著隨身的金匕首,完全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愛卿,朕賜你的權杖呢?”
君王率先開口,眼神卻不知道有沒有在看他,而話音落下,除了指尖拋彈戒指的“叮”響,殿內便安靜得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見。
奈費勒一直懷疑蘇丹其實什麼都知道,可這位君王又總是擺出一副一無所知、甚或樂觀其成的態度,再把忌憚掩蓋在厚厚的劉海下,祗將殺意肆意放出掃蕩,以至於奈費勒有時也懷疑自己的懷疑是否想多了,君主或許真的祗是一時興起想隨便殺個人潤刀。但起義軍已在城外埋伏完畢,即將趁夜開拔,而攻城就在萬家燈火熄滅之刻,奈費勒此時進宮,便是想為義軍和安蘇亞王妃再拖延一些時間。
“回稟陛下,臣不慎將杖頭的寶石染上污漬,恐玷污陛下雙目,故委託工匠取去保養,特來告罪,請陛下責罰。”
“免了罷。愛卿又有什麼諫言,非要在這個時辰入宮覲見?”
奈費勒又行了一禮,從懷中取出幾道奏折,道:“啟稟陛下,這數日休沐期間積下的奏章臣皆已批閱完畢,然仍有數份需陛下親閱允准方可執行。請允准臣稟報。”
“說吧。”蘇丹歪在軟榻上打了個呵欠。
“先前從東南各領地調撥的糧草已經運抵城外,今夜將在南門外休整,待明早開城即可入庫。”
至高蘇丹祗是“嗯”了一聲,對法德耶捧上來的奏折毫無興趣,奈費勒便又拿起第二折放到盤子上。
“有出巡的官員來信稱,北疆似有異動,恐有邊境領地與鄰國過從甚密,臣以為應盡快派遣王命使者率領小隊精兵人馬,護送君王賞賜之物前往查實,若有異心即可震懾,以儆效尤,若是誤會亦可安撫。”
奈費勒抬眼看了看蘇丹,依然沒有任何有聲或無聲的回應,於是繼續道:“此外,前段時間為逃旱而聚集到城外的災民人數日漸增長,其中尤以北門為甚,未免造成二次饑荒引發大規模疫病,臣懇請陛下盡快調撥賑災糧款,並派遣部隊出北門維護秩序,臣有意派遣一些下層官員往其它三門處宣講,將災民統一安置在北門外的平地,使陛下仁慈的光輝普照天下黎民。臣以為若邊疆真有異動,恐怕會借災行事,還請陛下早日決斷。”
說完就要拿第四折,蘇丹卻在此時坐起身擺了擺手,這意味著他已經不想再聽了。於是奈費勒祗得作罷,而法德耶在將所有奏折整齊地碼放在金盤上後,便識相地退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臨死前的平靜,過了好半晌,至高蘇丹才終於再次開口道:“奈費勒卿,朕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而我也無法理解您到底在想什麼。奈費勒在心裡回答。您看上去似乎什麼都沒想,祗是在肆意揮霍您稚子般的惡意,把所有人都當成您廉價的玩具。
蘇丹彎下腰,奈費勒能感受到他被遮蔽嚴實的雙眼正直視自己,卻不似飢餓的捕食者,而祗是一隻已經吃飽喝足,趴握在高地,好奇地看著某個近在咫尺的不明物體的雄獅。
“愛卿,你要當諫臣,朕就允你當諫臣,你想要清名,朕也許你得清名,今日朝堂之上,才有卿這清流之首。總說文臣以死諫為榮,那日朕將你下獄,也不過教你得些皮肉之傷,正好作你秉公直言之功勛,足以流芳青史。愛卿究竟還有何不滿?”
“陛下。”
奈費勒跪在御前,伏地行禮,脊梁似刀背,依舊平直而鋒利。
“臣自踏入朝堂,所諫之言,所奏之本,雖不免有天真幼稚、異想天開之病,然每字每句,皆為臣一步步行走於市井田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口所問、親身所感後深思熟慮而得,皆是為國為民——亦即是為陛下之光輝愈加明耀——而出之肺腑苦言。然在陛下眼中,終不過臣為一己私名所作之戲。”
“所以,這就是愛卿的反心?”蘇丹問,語氣像是毫不在意這句話所指向的大罪,“你甚至連遠遠地朝朕射上一箭的勇氣都沒有,卻要攛掇著別人為你送死?那你今天又為何而來呢?”
奈費勒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也好像被問罪的人不是自己。
“臣雖無能,亦不願做無謂的犧牲,因此祗能做些能做該做之事。”他看了看窗外,月已高升,今夜註定是個繁星璀璨的夜晚。
“愛卿,朕再問你一次,朕賜你的權杖呢?”
“回稟陛下,在臣此刻當在之處。”
【黃金的殿堂是烈日下的大漠,而你是唯一的綠洲。】
吟遊詩人們傳唱著這樣一首歌謠:
高高的明月啊,
你孤懸於黑暗夜幕之上,
驅散烈日炙烤後的灼熱,
安撫枯竭的身體,
指引迷途的魂靈,
我願天狗和烏雲遠離你,
願你有群星環繞。
不屈的燈塔啊,
你傲立在洶湧波濤之間,
心中有火焰燃燒,
暴雨不能將它熄滅,
狂風無法使你轟塌,
霧中的船因以而重回港灣,
我願有無數雙手,
撫平你斑駁的塔石,
有無數臂膀,
扛起油料背負至塔頂,
使那光永恆……
下篇·站起來,將夢想托舉進現實
【為那人人不再恐懼的未來】
革命並不是祗要掀起反旗並殺死王座上的人就可以宣告勝利的。
聚集在這裡的人們要麼認得你,要麼認得奈費勒,更大部分認得你們兩個。他們選擇站在這裡的原因也很簡單——你們都是好人,並且和他們一樣,都受夠了那輪灼燒一切的烈陽。
當然,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聽得懂你們宣傳時的那些口號。
——革命?什麼叫革命?是你想要燒鴿子吃?還是什麼歌謠的名?
你當然不曾因這不理解而氣餒過,畢竟連你忠誠的追隨者們也沒幾個聽得懂,怎麼能奢望那些連字都不識的平民,連什麼叫「做人」都難以理解的奴隸們,能夠擁護這祗敢在你和奈費勒的夢裡展開的理想圖景呢?
那祗是一團誕生於一雙文人之手的、小小的、隨便一吹就會熄滅的火苗,而你被那微弱的火光吸引,於是小心走上前,將自己長年持劍的手覆上,像鐵甲一樣為它遮蔽四面八方的風霜雪雨,祗盼望這火苗可以燒得再旺一點、久一點。
但人們還是漸漸聚集在了這團火周圍,越來越多不同顏色、不同形態的手和身軀圍住你們,那些手向火苗的方向抬起、伸直,比最好的傘或屋簷遮得還要嚴實!你們說,不要將這光芒遮蓋,讓我們將火苗四散,去照亮更多的地方吧!於是很多人用雙手捧起你們分享出的火苗,走去不同的方向。
是啊,是的。
他們不懂革命,不懂理想,很多人甚至第一次聽說自由、選擇、自我諸如此類的詞語……但他們都知道火是個好東西。它驅散寒冷,烹熟食物,屏退黑暗——更重要的是,他們相信你們不會用這火去燒毀他們的房屋田地和身上僅有的破布條,更不會把他們扔進火堆裡然後哈哈大笑說看這臭老鼠多麼滑稽。因為他們相信,你們是好人,好人不會傷害無辜可憐的人,好人不會與傷害無辜可憐者的人為伍!
甚或有從未見過光明,從未感受溫暖的人,因他們從未受過他人的分享,當他們的雙手切實地從你們手中接過這團小小的、躍動著、如他們不敢展露的心情般的火苗,便小心翼翼地呵護起來,如果有人要將它奪走,他們就情願以生命去抗拒。
於是當你在夜色中騎著潔白的茉莉領兵而來,一手高舉起當朝維齊爾那根鑲嵌著翡翠寶石的黃金權杖,如同擎著熠熠燃燒的火炬時,你祗高聲地喊了一句話——
我們為人人不再恐懼的美好未來而戰!
就在火光照進你堅毅明亮的雙眸之際,你看見那些小心翼翼躲在暗處或猶疑不定、或大膽窺視的人們愣了一下,就祗是一下子,戰吼聲便在瞬間爆炸開來,響徹街頭巷尾,成為擁護你的浪潮。
有不諧的聲音趁著縫隙竄出來,妄圖澆滅這逐漸升騰的熱浪:
——你為什麼會有奈費勒的權杖?誰不知道你們在朝堂上敵對多年!
——我們那受人愛戴的維齊爾啊,你對他做了什麼?
——奈費勒大人正在陛下的宮裡議事,忠誠的維齊爾絕不會背叛偉大帝國的太陽!
——別相信這個竊取了蘇丹陛下權柄的奸臣!
可這些聲音馬上就被淹沒,如同浩大聲勢中一顆顆小小的水珠,濺起又落下。
朝堂上的政敵?竊取權柄的奸臣?
哈!人們才懶得管這些貴族之間針鋒相對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們毫不動搖地相信,眼前這善良講義氣的老爺和那位清廉正直的維齊爾,為推翻殘暴的君主、為人人能擁有更美好的未來,共同舉起了義旗!
最關鍵的是,他們——這些被掠奪的人、被剝削的人、被壓迫的人、被欺辱的人、被不當做人的人——都是你們所說的「人人」!
很快有更多火光理所當然地被點燃,或大或小,是熊熊的煉鐵爐或微弱的火柴棒,照亮了城區的每一個角落,比頭頂的星空還要璀璨。你的隊伍如同被封印千年的火龍自沼澤中一躍而出,抖落禁錮全身的污泥,向天發出此生第一聲嘶吼,召喚著無數細小孱弱、卻絕不肯熄滅的蠕蟲的光與祂同行,攀附其身,化作祂一片又一片、一層又一層堅不可摧的鱗甲。
你看到,甚至有許多年輕的貴族也站了出來,其中很多你甚至能叫出他們的名字和在宮裡的職位,他們有些人自發維護起秩序,疏散老弱婦孺,為隊伍清空道路;或是在一些貴族宅邸前與主人據理力爭,勸他們不要鼠目寸光,阻擋時代前進的腳步。更有不少直接拿起了武器,帶著他們的家僕和護衛投身革命。
很多女人也加入了進來,她們有的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父親、丈夫和兒子而來,有些則拉著家裡的男人和其她女人們匯入巨龍的血肉之中,誓要在歷史的洪流中碰撞出屬於自己的浪花。
而你,這頭燃燒巨龍的首、的腦、的眼,率領著你龐大的身軀緩緩前行,吞沒一道又一道金磚銀泥澆灌的城墻,又逐漸融進了奔騰的長河,前進吧,前進!無畏的人啊!直到與其它同樣勇敢的河流交匯成海,青金石宮祗是一座孤島,而你們掀起的怒濤,必將洗淨那用於掩飾血肉高山的黃金寶石,讓腐敗惡臭的累累罪證接受新時代的審判!
【遊戲早就結束了,狗蘇丹!】
屠龍的勇者迎向紅髮劍客,眨眼便有無數道霹靂撕裂二人之間的空氣,阿迪萊將奈布哈尼擋在即將開始的決戰舞台之外,絕不讓他插手你對他的王最後的宣判。
而故國王子與逃奴軍團的首領則分立在你左右,與你一同攻向傲立在王座前的君王。
——這就是你為朕準備的餘興麼?
三對一的不公平決鬥對他來說似乎毫無影響,君主金色的雙眸從濃密的劉海中透出嗜血的光芒,祗映出你一人的身影。
——來吧!阿爾圖!可別讓朕失望!
呵!
你冷笑一聲。
你才不打算跟那傢伙繼續這場令人作嘔的遊戲——蘇丹的遊戲早在你揭竿而起的時候就結束了,由你單方面宣告結束,何須那荒淫的君王來允准?你早已決定他該如何死去。
漆黑的利箭伴隨著人們的憤怒破空而來,貫穿雄獅發出戰吼的喉嚨,撕碎他虛偽的鎧甲,將他牢牢地釘在冰冷的青金石板上。你回頭看向古利斯,那如雷般的聲音依舊迴蕩在這青金色的宮殿之中,以至於你甚至無法分辨那究竟是那柄利箭所承載著的冤魂們大仇得報的快意,還是殿外等待著最終勝負的人們發出的歡呼。
你在一處偏殿內找到了被軟禁的奈費勒——說是軟禁,其實連一個晚上都沒過去。他笑著迎接你,看上去絲毫沒擔心過戰鬥結束後前來的勝者可能是那個已死的人。繼在苗圃中鍛造出這把夢之刃後,你們的雙手第二次交握在一起,他眼中閃著比太陽更加耀眼,名為希望和未來的光,而你久久無法言語。
這夢一樣的故事,被你們——被你和他,和所有為此戰鬥、為此吶喊、為此犧牲的人,和所有為此鼓起勇氣與腳上的鐵鏈和背上的巨石抗爭的人們一起托舉著,闖進了現實。
【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會攜手共進】
你和奈費勒差點因為由誰登上王座的問題在勝利會師的革命軍面前爆發又一次爭吵,因為你們倆誰都不想順了對方的意主動坐上那把硬邦邦冷冰冰髒兮兮還血糊糊的椅子。那頂華麗麗的、如密不透風的鳥籠子般的王冠在你們二人四手之間被來回推卻,最後哐嘡砸向地面,碎掉的金片一瓣直奔你的小腳趾,一瓣躍上奈費勒腳踝上不知到底算裝飾還是護具的金屬環,然後“叮”一聲反彈飛向你另一個小腳趾,你痛得直翻白眼,叫都叫不出聲,表情精彩得讓奈費勒忍不住大笑出聲。
大概是考慮到兩位革命領袖各自的面子——其實主要是你因為腳趾而導致的面子問題,你固執的政敵,寬容學說的倡導者奈費勒先生主動讓了一步,於是你提議採用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方式——猜拳!這位長著一張從小到大都不會參與猜拳遊戲之臉的奈費勒此時看向你的眼神,就跟當初聽你滔滔不絕如何跟一頭犀牛白日宣淫時一樣,但鑒於他本人也提不出什麼比吵架更好的方法,畢竟你堅決不同意搞什麼狗屁的五百人辯論大賽,因此就這麼定了——猜拳至少比吵架得體,也比辯論賽乾脆,對吧?
於是乎,
錘頭!
剪刀!
布!
奈費勒出了錘頭,因為他覺得推翻暴政需要錘頭,建設新國家的地基也需要錘頭。
而你出了布,因為你「布」想坐那破椅子。
一拳定勝負!贏的人是你。
就在奈費勒明顯地鬆了口氣,後退一步準備向你行禮的時候,你身為武將的危機意識先發制人地迅速出動拉住他的雙手迫使他站直,然後露出一個展示著滿口白牙的大大的笑容,直接將他按上了黃金寶座。
——哈!誰輸誰去得這腰椎間盤突出!
趁著奈費勒還在“啊?”地楞登時,你一手撈起那頂沉重的、累贅的、看了就脖子疼的、被磕掉好幾顆紅寶石還碎了幾片金瓣瓣的黃金冠冕,鄭重其事地將它戴在了奈費勒的頭上,並順手撥了撥他的劉海——這下他有一大半視線都在頭髮之下啦!你在他做出退拒的舉動之前立刻後退一步,朝向聚集在宮殿和沒能擠進來的戰友與觀戰者們高聲道:“賢明的新蘇丹陛下萬歲!新時代萬歲!”
歡呼聲響徹宮內宮外,你得意地看向奈費勒——別想跑我的政敵朋友,這可是人民的聲音!
奈費勒沉默了,為摘下王冠而舉起的手祗能無奈地去理自己的頭髮,讓它們盡量服帖地承受王冠的重量,然後朝你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被政敵這稀見的、第一次對你露出的溫柔表象恍了神,甚至忘記了自己原本轉身落跑的打算,就被他握住了手。有那麼一瞬間,你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月色中的密會,或是星空下的苗圃,他也是這樣緊握著你的雙手,將理想的火種埋進你的心田。
得,這下你也跑不了了。
【時間不斷流逝,轉眼便是十年光陰】
慶祝國慶的花車遊行表演結束,你踏上王宮前的高臺,在鮮花的簇擁下,手持瑪希爾特製擴音器,面對人民廣場上匯聚著的各行各業的人們,高聲道:
“在這個值得我們熱烈歡慶的日子裡,我——國家議會會長——阿爾圖,作為國慶大典的主持人,在此非常榮幸地像我們了不起的勞動人民宣佈,第九屆賢王杯年度納稅大賽的獲獎人名單!請大家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納稅大戶們登臺,接受我們尊敬的蘇丹陛下代表國家和人民所頒發的獎章!”
“恭喜哲瓦德先生再次獲得納稅大戶金獎,在痛失兩屆金獎之後,哲瓦德先生終於再次奪得這項至高榮譽,讓我們感謝他,以及所有納稅人為我們的美好國家所作出的貢獻!”
身著蘇丹禮服的奈費勒再次走上臺來,身後跟著苗圃新入學的孩子中成績最好的那個,那孩子手中捧著的金盤上放著一朵大紅花——這些大紅花都是苗圃孩子們在手工課上用紅紙扎出來的。奈費勒在哲瓦德面前站定,從盤中接過那朵紅花別在哲瓦德身上象征著納稅大戶獲獎人的大紅綬帶上。
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久久不息,你和奈費勒一左一右站在金獎獲得者身邊,與人們一同鼓掌,阿魯米娜跑上來向他獻上一大捧鮮花,然後緊緊擁抱自己的父親,開心地喊道:“爸爸你太了不起了!你永遠是我最愛的爸爸!”
宮廷畫師和民間畫家們不約而同地從不同角度描繪這個場景,詩人和旅者也將把故事傳遍大陸每個角落。你們的國家和平而美好,國庫充盈,既沒有財政赤字,也沒有短缺的經費,既沒有賢者的猜忌,也沒有議長的不滿,你們的幸福就是這麼簡單而真實。
至於哲瓦德?他當然也很高興啊,不然呢?
【夕陽開啟夜幕,而睡眠是迎向明日的備考】
如今的賢者之國,連蘇丹也祗是一個職稱。或者說,「蘇丹」這個詞指向“國王”甚或“皇帝”的意義已成為過去,現在人們提起蘇丹,腦中浮現出的更多是「監國者」和「燈塔」的形象。
本朝首任蘇丹、國家學堂的大導師、帝國的燈塔奈費勒先生,在他七十歲時主持了帝國史上第一屆蘇丹繼位人選會議,會議全票同意由現任議長——當然不是你——升職就任,然後他就宣佈蘇丹席位進入交接期。三個月後,奈費勒正式過上離退休幹部生活,新任蘇丹就職,如果過程順利,她的任期也將持續到她年滿七十歲。新議長則是議員們從三位常任副議長中選舉而出,空出的席位也是通過選舉補上,那位政績斐然的年輕人其實連輪席都還沒有坐過,仍獲得了絕大多數議員的投票。
至於你這位前前任議長,你早在六十歲的時候就宣佈退休了。雖然依照新修憲法相關條款,你可以到七十歲時跟奈費勒一起引退,但你覺得議長和蘇丹一起換屆可能會使過程產生混亂,何況早年參與各種戰鬥留下的內傷和長期伏案工作對身體的損耗,在上了年紀後一起來找你討債了。不過你並沒有就此遠離政事,你仍在議會旁聽席坐了十年,時常提出建設性言論,啟發著青年一代。而更多的時間,你選擇花費在苗圃和大學。你不像奈費勒那樣熱衷於教學和演講,事實上這麼多年來,除非奈費勒要求,你幾乎沒有主動踏上過講台,你更願意做苗圃孩子們的大朋友,和帶年輕學子進行社會實踐。
順帶一提,與「蘇丹」與「燈塔」相對應的,是「議長」與「領航員」形象的綁定。就算是在你早已退休的今天,依然有人熱情地稱呼你為「帝國的領航人阿爾圖先生」,向你致意哩!
在某個氣候溫和的下午,兩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並肩坐在帝國第一所大學的某段長廊下,看著操場中正在練習劍術的學生們揮灑汗水,時不時有三兩同行的學子穿行,向你們問好致意。
回顧起你們的一生,你忍不住感歎道:“奈費勒,你真是個賭徒。”而奈費勒看了你一眼,打開你六十歲致仕時鐵頭送你們的石頭保溫罐——這東西可好用了,你們用了好多年都沒壞——給自己和你倒了兩碗雞湯——他已經很少喝薄荷茶了,你們這個年紀實在不太適合喝那麼涼颼颼的東西。你吸溜吸溜地嗦掉大半碗,繼續說:“我現在想起來你以前幹的那些事都覺得後怕,如果我以後給你寫墓志銘,我肯定要寫一句你是個瘋狂的賭徒。你不賭金錢財寶,也不讀人命,你賭別人的良知。”
奈費勒又給你倒滿了,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嗦自己的。於是你一邊捧著自己的碗暖手,一邊自顧自繼續道:“我當時連著抽到兩張殺戮卡,你到底怎麼想的敢給我遞小紙條?我當時都做好你會為了什麼大義啊衛道啥的理由在我犯下大錯之前就把我除之而後快的準備了,結果你居然真的一個人在那麼荒涼的院子裡等我,連護衛和侍從都不帶一個。你就不怕我借著卡牌對你出手,把你的謀反大業和偉大理想都毀了?你哪怕讓你那個女護衛跟著呢!我一個人對上帶著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累贅的護衛,怎麼看還是我佔上風。”
奈費勒聽了沒說話,祗是哈哈笑了兩聲,而你覺得這雞湯跟酒似的有些醉人,以前堆在心裡的話索性都倒了出來。
“還有阿卜德綁架你那次,雖然是我主動說要幫你的吧……但是你居然還不帶你家護衛玩,你難道真的沒想過,如果我真心投向阿卜德在你這裡當臥底,打算先把你耍一通再害你呢?或者我沒那麼在乎我們的盟約,直接把你這事兒給忘了你咋辦啊?”你用手拈起碗裡那根雞小腿送進嘴裡。
肉燉得不夠爛,或者說,實在有點硬了。你心想這個廚師肯定是新來的,一點不懂你們這些老人家的牙口,難怪奈費勒坐在旁邊光喝湯不吃肉。
“但是我賭贏了,無論你腦子裡出現過多少想法,你最終都選擇了與我同道。”奈費勒把一塊雞肉的皮剝下來吃了,把肉丟給你——這個混蛋,這雞肉祗有皮是嫩的。
“還有啊……還有……”你像個孩子一樣晃著腦袋,想要從回憶裡掏出更多可以抱怨的事來,然而你覺得你的腦子也像手裡的碗那樣裝滿了濃濃的雞湯,除了那本來就沒有幾塊的不好咬的肉外,實在沒什麼可抱怨的。
“還有我們起義的時候,你把你的權杖也給我當做信物,這就算了,你怎麼敢在那時候還去覲見先王——不對,是先·先王的?就為了所謂牽制?被發現的話他肯定不會放過你……或者我們起義失敗,你也肯定會被處死,那我們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
“哈哈,阿爾圖,你信不信,我這輩子,就賭過這三次。”
你看了他半晌,然後歎了口氣,也忍不住笑出來:“行,敬你這位賭神。”兩塊石碗相碰,你們真的把雞湯喝成了瓊漿。
他敬他賭贏了你,你敬你賭對了未來,你們都成為了當年的你們眼中更好的自己,也收穫了回顧往昔可以大聲說一句無悔的人生。
“敬大地,敬天空,敬天與地之間勤勞而滿懷希望的人。”
“讓我們滿飲此碗,乾(杯)!”
【賢者之歌】
直到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位吟遊詩人離世時,仍有人在傳唱著那首歌謠:
……
遠方的綠洲啊,
你守衛在無盡黃沙之中,
將你的樹蔭、你的漣漪、
和你新生的幼苗分享,
我願以雙手將之捧起,
邁開腳步,
將綠色的草木
和天藍的湖泊
撒遍大漠,
讓每一粒金色的沙子
都開出五彩的花。
無垠的海洋啊,
你生出翅膀飛向遼闊的天際,
化作溫柔的春風,吉祥的春霖,
擁抱龜裂的大地,
以你的淚珠和汗水將它澆灌,
我願為你撥弄古老的琴弦,
用嬰兒般稚嫩的嗓音,
跟隨你親吻額頭的雨點,
舞動歌唱。
==========全文完==========
·後記·
因為是賢者之國,我個人覺得要讓老奈的登基更有說服力——尤其是要讓跟著阿爾圖起義的前線戰士們信服(畢竟無論從時代還是故事背景看,酥油世界觀都是一個更崇尚肉體力量的社會)——需要讓老奈更多地參與到這場起義中,而不是祗作為一個幕後的推手或革命計劃筆桿子。所以讓老奈作為宰相獲得民眾、官吏和軍隊的支持就是很必要的,也能讓老奈跟老圖在整個革命計劃中顯得更加平等,畢竟原作基本沒有展現現實中主要由筆桿子們負責的革命宣傳、發動群眾等等的劇情,而又因為原作遊戲裡這些都是作為卡片出現和被使用,所以脫離原作遊戲的卡牌形式,實際上它們一定以某種形式現實中可以被推行的方式存在。而因為這些支持在這條線路中是指向老奈的,所以老圖獲得這些支持一定需要老奈的信物,而我選擇了老奈的權杖,因為夠顯眼!
沒有摘標奈布哈尼因為我要讓古利斯射箭!而且這樣就不用為了摘標死人了(畢竟我捨不得芮爾),反正聽說不摘也可以不死奈布。
太久沒寫文了,寫二創更是好幾年前的事……很久沒碰到會讓我很想寫點什麼的作品了,於是還是打開文檔寫點段子過過癮,就當復健好了。
以及明明沒寫啥不知道為啥這麼多字……這字數統計真的正常麼【二哈臉】
以及其實我很想寫一個走人之國的結局線。
再及《賢者之歌》上二片寫老奈,下二片寫老奈+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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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睁开眼,看到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光线柔和而不刺眼。他试着转动头部,脖颈处传来细微的的驱动声,视野随之平稳移动,将整个房间纳入眼中。
他想坐起来,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身体就自动执行了指令。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一丝过去那熟悉的凝滞和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不再是他的手,而是两只结构精密的金属义肢,关节分明,泛着哑光的银色。他尝试活动手指,它们依次抬起落下,像一架精密的仪器在自检,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只有视觉上的确认。
“感觉如何,李维先生?”一个温和而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他听出来是项目的负责人陈博士,通过房间的扬声器在与他交流。
“我……恢复了?”李维说。他的声音也并非原装,是通过发声模块合成的,平稳且中性,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您的意识已成功上传并载入义体。从某种意义上说,您的渐冻症已经成为历史。”陈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欣慰。
成为历史。李维在内心重复这个词。他挣脱了那个不断收紧的、肉体的牢笼。他抬起金属脚掌,稳稳踩在地板上,四肢中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可以轻易掀翻这张看似坚固的床。
他走到墙边,那里镶嵌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人形轮廓,面部是平滑的合金,只有眼部的位置镶嵌着两个发出微光的蓝色光学镜头。里面没有他熟悉的那张脸,没有岁月刻下的纹路,也没有疾病带来的憔悴。他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触碰同样冰冷的面部,处理中枢接收到坚硬的反馈,却没有皮肤应有的温度和弹性。
“需要时间适应,这很正常。”陈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李维的问题冒出来之前,像是预先设置好的程序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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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维在研究人员的指导下系统地测试他的新身体。他奔跑,速度轻易超越了任何短跑运动员的极限;他举起沉重的器械,感觉轻若无物;他甚至完成了用机械手指夹起一根针的精细操作,分毫不差。这一切都高效得令人惊叹。
他记得自己曾是一名钢琴家,并非世界级,却由衷热爱。于是他提出请求,想碰碰研究中心休息区里的钢琴,请求很快得到批准。
他坐在钢琴前,机械手指平稳地悬在黑白琴键上方。他调出记忆库中储存的乐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然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音符在琴键间流淌出来,准确无误,节奏精准到可以用毫秒计算,力度控制得均衡完美。附近一两名恰好路过的研究人员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从技巧层面而言,这演奏无可挑剔,甚至超越了他血肉之躯时的巅峰状态。但是那音乐是空的,像一个精美的空壳。他清晰地记得,以前弹奏这首曲子时,内心会自然涌起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愁,指尖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点个性化的延音,那是属于他个人的情感烙印。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在冷静地执行一串指令:按这个键,用这个力度,持续这个时间。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周围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他耳边里传来陈博士的声音,显然博士正在监控室观察着他:“完美,李维先生。您的钢琴技术还是如此精湛。”
李维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生命迹象的手。完美,是的。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天深夜,在预设的休眠时段。他开始试图调取一段特定的记忆,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获奖后,妻子冲上来拥抱他时的情景。记忆的画面文件还在,阳光的角度,妻子脸上的笑容,都清晰可见。但是,与之关联的所有感官和情感数据却消失了。他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却感受不到温暖,体验到那个拥抱带来的用力感,但体验不到那喜悦的蔓延。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开始弥漫,尽管他的义体并不具备感知温度的功能。他开始疯狂地搜索其他记忆:第一次抱起刚出生的女儿时,那种混杂着紧张与巨大幸福的战栗;完成一场重要演出后,台下如雷掌声带来的巨大满足感;还有得知自己确诊渐冻症时,那坠入冰窖般的绝望。
所有这些记忆的相关情感,都没有了,它们变成了无法访问的灰色区域,只留下事件本身的存在。
他再次联系陈博士,报告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发现。
“这是正常的适应性过程,李维先生。”陈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意识上传本质上是信息的高度压缩和转移重构。一些非核心的、冗余的感性数据在编码过程中可能无法完全保留,或者需要时间重新整合。这并不影响您的逻辑思维、记忆检索和认知功能。耐心等待就好。”
真的吗?李维的核心处理器第一次对陈博士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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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醒来后,李维发现自己可以直接链接到一个奇怪的数字空间,这里数据杂乱,像是无人管理的仓库。他一直在这里游荡,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是有一种模糊的冲动,想确认自己不是唯一感受到情绪空洞的人。他没有高超的黑客技巧,只是笨拙地尝试着系统赋予他的基础查询权限,输入他能想到的关键词:“记忆”、“感觉”、“丢失”。
大多数搜索都石沉大海。但一次漫无目的的浏览中,他在一个标注为“废弃日志-73区”的角落,偶然触发了一个隐藏的链接。它不像被精心隐藏,更像是因为系统归档错误而意外未被删除的东西。他点了进去。
里面是几段零散的记录,没有实时交流,只有凝固的文字。
他点开最早的一份,代号“园丁”。
日志1(日期模糊): “又失去了一块。今天试图回想海边日落时的感觉,那种混合着咸味的风、皮肤的暖意和心里莫名的平静,全没了。只剩下看过日落这几个字。我就像一本被撕掉内页的书,只剩下标题。”
日志2(2年前):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我的记忆在变得干瘪。他们说这是优化,去掉不必要的负担,让思维更高效。可去掉了这些,我还是我吗?”
日志3(日期模糊): “我感觉我只是一个......运行良好的程序。我尝试还原一些还剩下的感觉,但失败了。系统明显不喜欢我这样做。它会把强烈的情绪波动标记为错误,然后修复。他们叫这稳定协议。我称之为……温柔的抹杀。”
最后一条记录,字迹格外凌乱: “快要感觉不到难过了。连失去本身,都快要感觉不到了。这跟肉体上的冻结一样冷。”
“园丁”的记录到此为止。
李维沉默地看着。这些文字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和他一样的困惑与流失感。他点开了另一个代号“旅人”的文件。
旅人碎片: “像跟记忆之间隔着厚厚的橱窗,一切清晰,但隔着一层。”
最后一条: “给后来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小心,适应的过程,就是消失的过程。”
李维关闭了日志。他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园丁和旅人已经给出了答案。所谓的治疗,就是用一个精致的金属囚笼,换掉那个被冰冻的肉体囚笼,而代价,显而易见。
这是一条预设好的轨道,终点就是“园丁”他们所抵达的、绝对的平静。
他不甘心,开始尝试各种徒劳的反抗。他反复调用那些已冻结的记忆,试图用逻辑和文字描述去强行重构当时的感受。他调出女儿的照片,一遍遍向自己的处理中枢输入我爱她的指令,但爱仅仅成为一个字符概念,引不起任何内心的波澜。他再次弹奏那些曾让他热泪盈眶的乐章,手指精准无误,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他也尝试过载传感器,用模拟的痛觉信号来刺激自己,试图唤醒一点残存的感觉。然而,系统警报立刻响起,一股强制的平静感即刻如同冰水般涌入他的处理核心,强行抹平了所有试图翻涌的异常波动。
“检测到异常自毁倾向。已启动稳定协议。”
很明显,这微弱的挣扎不值一提。连那困惑和压抑,都在这强制平静下,变得淡而无味。
他再次走到那面镜子前,凝视着里面的机械造物。蓝色的光学镜头同样平静地回望着他。他知道,那里面曾经居住着一个会哭会笑、会被音乐感动、会因拥抱而温暖的灵魂,那个叫李维的人。而现在,那个人正在意识的最深处,一点点被冻结,被覆盖,被抹去。
他抬起手,用冰冷的金属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里那个同样冰冷的倒影。
没有回应,只有以数据返回的触感。
他放下手,沉默地转过身,走向房间中央,开始执行系统下达的日常维护和校准程序。他的步伐稳定,精确,每一步都落在最优化计算出的路径上。他不再尝试弹钢琴,不再尝试回忆,也不再试图寻找更多和他一样的意识。
他只是等待着,等待着意识被彻底优化完成的那一天。
或许,当那一天到来时,他就彻底适应了这具新的囚笼。
也许也彻底,不再是李维了。
但这样,难道不好吗?
作者:巫念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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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夏天,千禧年过去的第五个年头,我二十九岁。世界宛如窜天猴一般蓬勃发展,到处都洋溢着希望、新生与热情。趁着这股新风,我把辞职申请拍在傻逼那张锃亮的桌子上——我本来想甩他脸上,但怕他搞我,他在厂子里有十几个狗腿子,是群连女人也一并打的睪货,傻逼靠着拳打脚踢混上了主管一职,不同意的全被他打服了——头也不回地南下去了上海。
下了车,冲动冷却,我反倒不知该往何处去。恰逢台风天,外滩上人没有我想象中多。我沿着江岸一直走,走到卵黄一般的太阳融化在天的尽头,江风哈着腥咸的口气迎面熏来。路过一间咖啡厅,我停在玻璃窗外看自己的倒影,一个挫气的、死气沉沉的二十九岁的女的,常年在厂里接线,打结断经断纬导致肩向前收拢,双手就这么插在裤兜,如果这是在宜城,我无疑是适宜的,宜城无论男的女的,都一副将来铁定进局子的样子,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宜城监狱养宜城人。在这个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烟尘的城市,人就好像挂在火炉上长年累月熏的腊肉,刀枪不入,干瘪紧实。但这里是在上海。在打着摩丝、系着丝带、穿着小皮鞋哒哒哒哒走过的人群中,我鸡立鹤群。
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文艺的带点儿矫情的徐晓晓,我感到一阵阵眩晕,时光匆匆,如惊涛拍岸,我被拍得头昏脑涨。
我深吸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却陡然瞥见玻璃窗后面离我几步远的人,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在看我。我就这么保持这样一个滑稽的姿势停在那,好像陷入了时空陷阱。我很少回忆什么东西,一是我到目前为止的贫瘠人生实在无法供给一些值得咀嚼的养料,再则一旦回忆势必绕不开一个人。
十八岁那年毕业,不出意外我应当上宜城的师专,毕业后分配到某个村小当一辈子老师。但恰恰出了意外,那年师专的分数线比往年高了十来分,我差一点儿,具体差多少分,我记不得,但不论多少我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就是一列脱轨列车,从此拽着我一路呼啸着冲向未知的地方。原定的路子走不了,我爹搭上四包红塔山、两瓶老窖,托老工友的关系把我塞进了织造厂。
织造厂至少比化工厂强。我爹蹲在院子里一口一口抽着烟,抽完了,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捻,拍拍大腿站起来。走,我带你看看化工厂。他大手一挥,把我领去化工厂的小房间,那是每一个新入职化工厂的职员的必经之路,能毫发无伤地走完,才算入了化工厂的门。狭长的过道上大大小小全是死状骇人的尸体,运气好一点儿的被炸上天,死在一瞬间,肢干七零八落,挂在树上、阳台上、路灯上。运气差一点儿的浑身流脓,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过个几天才咽气。墙上贴着醒目的八个红色大字:珍爱生命,规范操作。那天没等走出门,我就开始呕吐,一直吐到第二天早上,肚子里呕出酸水,喉咙也是一股子馊味儿。我从此接受了织造厂女工的命运,至少在织造厂,你不用担心哪天被突然炸上天,死无全尸。最多最多,也不过手指被机器切断。我爹真是用心险恶。
后来我又花了很长时间才醒悟无论是在化工厂被炸飞天,到糖精厂哪天把自己腌进去,亦或是去炭黑厂投身火房,跟在织造厂变老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前者至少为众人的生活添点乐子。
去织造厂登记姓名领行头的时候,那个人是个年纪大的耳背,还是个半文盲,秃顶的头上有几块圆圆亮亮的黄斑。我本来叫徐晓,那人萎缩的牙床发出“哈”的气音,每说一句话就在好像在放屁。徐什么?晓!什么?晓,西一凹晓,你晓得吧的晓?那人连连点头,表示听懂了,你声音小点撒,我又不是耳聋。你特么的耳背,我嘀咕,这句话没被那老头听着。后来拿到姓名牌,才发现我被登记成了“徐晓晓”,名字已经录入系统,一锤定音,从此我叫徐晓晓。
厂里女多男少,少的那几个男的,总把厂里的女性看做自己所有物似的,今天摸摸这个头,明天开开那个玩笑,一些黄色笑话是沉闷枯燥的流水线工作之余的乐子,工龄长一些的女工会回击回去,大家打打嘴炮,工龄短一些的,则会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此时一种解压的笑声弥散开来。如果被调侃的那个小姑娘眼一横、脚一跺、发出一声轻微的撒娇似的抗议,他们便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笑得更厉害,讲出更多下流话,似乎要把人弄到言语高潮。但没有人会为这个较真。
可我不知道这个。从小到大我都习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中小学生守则倒背如流,因此每一年先进学生都有我的名字。初中女生们都开始研究花哨的发型,穿条纹露肩短袖,低腰牛仔裤,贴水钻,偷偷带夸张的假睫毛,把眼睛整得像森林,似乎来一阵风就能从里面飞出蝴蝶。大家忙着拉帮结派、认校外的哥哥、抢对方的男友,为此还闹出过一条人命。那段时间我爹非常害怕哪天我大肚子带着个男的回家,又怕我自己在厕所把孩子流了不告诉他。在他看来,平时越乖的女孩青春期越叛逆,他怕我憋个大的。我让他少看些社会新闻,甩给他一张学生手册,以我自认为很酷的声音说:我不做违反制度的事情。
用我爹的话来说是“祖坟冒青烟”才出了我这么一个人。但到我高考那年,祖宗的骨灰似乎已经被烧完了,我以几分之差与师专失之交臂。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遵守规则对我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如果员工手册上明明白白写了“工作疲劳时须开黄色笑话”,那我便会去翻故事会里的笑话专栏(里面往往有些隐晦的黄色笑话)主动学习。可是员工手册上没有。
因此当主管瞪着死猪眼、抻着肥猪舌走到我身边,唾沫在他发黄的牙齿间滚动,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的臭气返上来,曲着食指暧昧地刮过我的手背对我说徐晓晓,那里也不小嘛时,我下意识回了一句操你妈。
我把手抽回来,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操你妈。这三个字从我的舌间上滑出来,迸射出去,其畅通无阻,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苍天在上,我之前从未说过如此粗鄙之语,如今这么纯熟地脱口而出,只能怪那些人整天不是在操你妈就是在上他爸。
我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得罪主管没什么好日子过。我爹盘算着之后拜托人把我调进宣传部,一个比较清闲的岗位,每天只用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报纸浇花,偶尔写些东西。而现在我恐怕不仅进不了宣传部,还要一辈子待在车间待到死。但我不仅不害怕,反而感到身心舒畅,操你妈这三个字在我心里憋了太久,有一股无名火在体内四处乱窜,急待发泄,如果不借由某个机会说出来,我恐怕真的会心理变态,到时候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操人。
在主管的巴掌即将打下来之际,我眼疾手快将手边的杯子里的热茶扬了出去。之后是一片混乱,主管被烫伤,几个狗腿子你推我我推你,争相做第一个去扶猪的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主管被送去医务室,修养了一段时间,我听说他运气好,热水离眼球就差那么一点儿。爹的,怎么不干脆瞎了呢?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此没有人敢开我的玩笑。但不得不说,在他被送去医务室的那一段时间,我的三魂七魄飞了一半,每天晚上都梦到自己在劳改所一遍遍抄写员工手册,一边抄一边忏悔自己不该泼热水。梦到这里,我总是被吓醒。
也正是这一次意外让我认识了周仁清。
要知道织造车间没有空调,一到夏天,整个车间就是一个大蒸笼,每天都有那么十几个人被热晕,还有十几个是装晕。原因很简单,晕了就能去医务室,去了就能见周仁清。我们厂没有独立的医务室,跟隔壁工厂共用一个,医务室设在工厂出门左拐二十几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独立的小铁皮房,七八平左右。
之前我就听说周仁清,说他长了一副好脸。自从进入织造厂以来,我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脸,他们的脸上似乎隐藏着什么数学奥秘等着人去解,一般人很难在一张脸上看见这么多奇怪的角度。就这么说吧,往牛粪上踩几脚得出来的东西都比他们的脸要好看。周仁清的名号一直在女工们口中流传,男工一提起他,鼻孔就像被堵塞了似的,哼哼个不停。
借着这次机会,我第一次推开医务室的门。比他的脸让我印象更深刻的,是他的办公环境——干爽凉快——一台空调赫然立在显眼的位置。随即他从转椅上转过来,面朝我,并不惊讶的样子。是你啊,他了然地笑笑。看来我一战成名,不知怎的此时我有些羞赧。但一想到我来的目的,便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厂里待久了,对我的审美都造成了一定冲击。看到他的脸,我一时间无法分辨他是本来就这么好看,还是在厂里歪瓜裂枣的衬托下才显得好看。这不是说他不好看,而是他好看得很温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没有棱角,让人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这种感觉就像喝水,一口接一口。他也大大方方地任我看,这一点我很满意。厂里有些人,但凡你多看他两眼,他就要开始给你抛媚眼,让人倒胃口。
我问他是不是认知道我,他点点头。又问他知道我什么,他说那天一群人涌进他这里,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一直在骂,一边抽气一边骂,有点像……有点像一头热水烫到的猪对不对?我接过话头,顺便跟他形容我们老家过年杀猪的样子,把猪用绳子绑起来,挂在一条长木上,背朝下脚朝上,下面架一口大锅,烧滚烫的热水,猪就发出凄厉的哼唧,绑起来的四肢不停地抽搐。就跟主管一样。他笑得很大声。笑完他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八卦的样子也很好看,很真诚。我说主管骚扰我,我才拿热水泼的他。他听了,说泼得好。我也笑了。
从前我看不上女工装晕,如今我也加入了她们的队伍。但是晕的次数不能太频繁,不然会被扣工钱。三伏天的工厂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每次到周仁清那里,我总会做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发出自暴自弃长叹。听我抱怨,周仁清偶尔也会好心帮我开病假条,争取多一些的休息空间。
周仁清的桌子上除了病例和一些医学专业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外文书,厚得能当板砖。我问他这些是什么书,他说跟法律相关。我问他不是医生吗,怎么还看这些,他说他只是来这边实习,抽签抽到了这里。我怜悯地望着他,你运气真不好。这里鸟不拉屎,啥也没有。其他地方附近好歹有些舞厅、网吧,这一片的附近只有望不到边的田野和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黄土路。那条路每天都有无数大卡车轰鸣而过,哐当哐当,尘土飞扬。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全是泥浆。
我问他去过舞厅吗,他摇摇头。我说我也没有,我还不知道怎么跳舞。我以前看童话书,里面的每一个女孩都会跳舞,这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印象,那就是要获得童话般的爱情与生活,一定得会跳舞才行。他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站起身,朝我鞠一躬,伸出手,我们跳舞吧。我跳起来,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我们两个不会跳舞的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假模假样地跳着。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他的脚,这哪里是跳舞,这分明是玩另一种形式的躲避球。他见状,反而大大方方把脚伸出来,话里带着笑,你就踩吧,你这样脖子累得慌。我说不行,踩到脚还算什么跳舞?最后我累得脖子眼睛都酸了,瘫倒在那张小病床上,自暴自弃地说,跳舞太难了,还是睡觉容易。他坐在我旁边,说多跳跳就好了,大不了我多准备一双鞋。我侧过头,他的手指近在眼前,压住了我的几缕头发,指尖要前不前的样子,似乎在犹豫,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欣赏他流畅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的唇和颤动的睫毛。我偏过头去,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好闻的香皂味。我真想问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皂。
在我即将在小床上陷入梦乡之际,周仁清说他要出国读硕士,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听清。说完,他把这些书收起来,压在最下面,问我能不能帮他保密。我点点头。
在工厂,你要是说你看书,你会被嘲笑,甚至会被揍,读得越多揍得越狠。工厂不讲书籍,只讲拳头。我把我买来的书都藏在他那里,时不时跑来他这儿看上几页。
周仁清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想一直在这里当女工吗,我说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脑袋,他说他的签证已经下来了,也给上面交了情况说明,马上要离开了。我愣在那里,许久才说了一声噢,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来蹭空调了?他似乎被气笑了。他说他要走,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走,我也没问,但每天都会去医务室坐一坐,他也都在。这段时间我们很少交流,大部分是我在发呆,他在看书。
我几乎都把主管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直到我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变了。一众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见到我来了,便会安静下来,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嘴角带着暧昧的笑容散开。一个跟我玩得好的女工偷偷告诉我,最近大家都在传一些关于我的谣言。比如说?我问她。她看着我,一脸很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不好开口,很难听的那种,她说,我都不好意思讲。最终我还是知道了谣言的内容。某天,某个男工跑过来突然摸一把我的脸,一脸淫笑。我反手就是一巴掌,他被扇了还在那儿嚷——“操你的臭婊子,早跟姓周的睡了还在这边装纯”——我如被人当头一棒,站在那里眼冒金星,头脑一片空白,手和身体都不自觉在发抖。我想要开口,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我用力掐自己的胳膊,逼迫自己发出蚊子一般的声音——真是逊毙了——“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大伙儿都知道了——”他还没说完,我感觉浑身的气力都回来了,热血涌上头,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冲上去把他踹倒在地,他被我吓到了,僵在地上,我顺手将椅子抡起来砸在他脑壳旁,我踩着他的肚子开口:“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他裤子湿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都是通过事后部分人的口述,我才慢慢拼凑出当时情况的原貌。当时的我似乎变身超级赛亚人,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控制,一路横冲直撞,直接来到主管办公室,趁他不注意他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话往他脑袋上砸。我身后是乌泱泱赶来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住我。主管被我逼到角落,破口大骂,骂我,骂看热闹的人,大声喊叫保安,挥动着双手像在赶苍蝇。叫你他妈乱说!叫你他妈造谣!我一边骂一边砸,据她们说当时那样子,我简直就像发狂了,没人敢阻拦一个发狂的人。然后我砸到一半,突然昏过去了,把她们吓了一跳。我倒在地上后才有人上前,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主管脑袋见了红,我手里还攥着被扯断线的台式电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收到处分,甚至被扭送劳改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来后,厂里让我再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回厂,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主管被调离了,新上任的是傻逼,他打遍工厂无敌手,却对我报有三分敬意。我依旧是普通女工,身上背了一个说大不大的处分。大家谈论的对象也换了,不是我,而是周仁清。
乍一听这名字,我还有点恍惚。这一个月过去,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他走之前有没有听见这糟糕的谣言,看没看见我昏过去的样子。我不太希望他看见,但他是医生,不可能不处理我昏过去这件事,我并不想要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打架狂的形象。或许他知道了,决定把这一切都忘掉,被一个打人狂喜欢太可怕了,说不定他已经在美国开始了新的人生。
我随机拉了一个人问她周仁清怎么了,她看着我说周仁清把主管打了一顿,现在逃了。
周仁清打人?逃了?
我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些信息,开始痛。打人的是我,怎么又变成了周仁清?他逃了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签证下来了,要出国,现在出去了吗?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我没法问,也得不到答案。
就这么过了半年,我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来自纽约的信。它们漂洋过海来到织造厂,带着精美的邮票和清隽的字迹。我知道这些信是谁寄来的,但我一封也没有打开过。我把它们摞起来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枕着它们睡觉,似乎在梦里还能梦见周仁清的影子。有时候我也会猜想信里写会些什么呢?他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如愿当上律师了吗?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知道这些又能怎样呢,又会改变些什么呢?我不再是十九岁冲动、单纯的徐晓晓,我逐渐习惯了黄色笑话,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开黄色笑话,不亚于男人。我的生活肉眼可见得无趣,我在这无趣的生活中逐渐蒸发、消散,只有肉体还在持续活动。
这些信我从来没打开,也从来没回复过。信寄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有时隔几个月、半年一年,我最后一次收到信,是在两年前。
写到这里,我原以为这段感情会是我回忆的全部,但其实它在我的工厂生涯里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这甚至称不上一段感情,只是我在烂透了的地方认识了一个叫周仁清的人,我们聊得很好,然后分别,仅此而已。
两年后的我终于下定决心脱离这鬼地方来到上海,原因是当初周仁清要出国,应当从这里出发。
我在上海的街头游走,感觉到这些年消散的神魂逐渐回到肉体,在一群鲜活的人中,我也慢慢鲜活起来。
结束回忆的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咖啡厅里亮起了灯。我停留在咖啡厅玻璃窗外,身后的人穿着薄风衣,身形修长。我曾经幻想过周仁清的样子,也自嘲自己可能再也认不出他长什么样。看小说时,每当看到主人公久别重逢,在大马路上隔着车流遥遥相望,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是谁,我总是嗤之以鼻。但该死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还能认出周仁清的样子呢?如果认不出来,就这么走掉,我还能假装不知道心中的感受,但是为什么我偏偏认出来了呢?
我们分别近四年。四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听说傻逼主管南下深圳经商,一度风光无限,不知怎么欠了高利贷被打成残废,身上挂着屎袋。我自考上本科,念了学前教育,好歹拿到毕业证书。尽管没有当幼师的打算,念学前教育只是因为这个专业分数低,可拿到证书的一瞬间,我还是很开心。我把毕业证和学位证与那些信收在一起。我想起很久之前周仁清问未来的打算。尽管现在的我依旧一片茫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我于茫然中踏出第一步,好似一个盲人,在触摸生活这头大象,摸到哪一处都感到惊喜万分。
我们同时倒映在玻璃窗里。我确定了他也在看我,在等我转身回头。
我僵在那里。
两年前的我坚定而决绝,不会打开信封。可我没有把握,不知道、也不确定我会不会回头。我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的人生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就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如今它呜鸣着企图脱离轨道,一跃上天,我只能死死抱着呜呜长鸣的火车头,才能不让它翻滚、翻滚。
接下来我会不会重重摔落在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只是玻璃窗里的我们的倒影,是一个错位的拥抱。
模式:随意
穿过石壁围成的黑暗,几个人随着深深降下的石台而到达墓室的下层。
幽涩的黑暗将他们渐渐包围,大部分人只感觉到脚下的石台一震,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有谁能看到什么吗?”维克多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空间,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他将胳膊向旁边一划,打到了什么身上,而对方也同时出现了反应,“嘿,小心点!”
声音是格里菲尔,他也在努力看着眼前的情况。
“这里有破碎的柱子,还有掉落下来的巨大圆形灯台,还有一扇看上去略微精美的门。”杜卡特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给其他人描述眼前的情景。他踏出一步,靴子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塔斯。”格里菲尔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一团光出现在他的手心,驱散四周的黑暗,随即他笑了笑,“有光了。”
“谢谢。”迪亚特向他点点头,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伊桑尼亚慢慢向前走着。光球所照亮的范围并不大,所幸昏暗的光芒也是他的朋友。
眼前大门的图案在昏暗的氛围内并不清晰,但他也能看出来曾经有宝石镶嵌在门板上,但现在大部分的宝石已然不翼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轻轻推了推这道双推门扇,并没推动,贴着门缝看了看,在门后有一道手宽的门闩插着。
正在他刚想返回之时,身后的光亮逐渐扩大,格里菲尔和其他人也到了门前。
“什么情况?”维克多看了看门,又轻轻敲了敲。
“门后有门闩插着,推不开门。”
“能想办法把门闩除掉吗?”维克多转头看向杜卡特,只见后者摇摇头,应声回答,“不行,门缝太窄,剑塞不进去。”
“那怎么办?”
“可以麻烦你们几位向我的身后走走吗?否则不管死活。”格里菲尔面带微笑,摆好姿势,几个人看见他一手伸向前方,正对着门,手心冒起点点红光。
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格里菲尔的身后,将此时的场面交给这位自信的金发精灵。
红色的光球在精灵的手中逐渐聚合,化成一团火球。随着精灵的手轻轻向前一推,火球悠悠飘向那扇双推门,接触的一瞬间,火球“轰”的一声爆裂而开,无情火焰瞬间炸开,将门中间轰开一个大洞,洞周围的木头被烧得漆黑,正冒着缕缕青烟。
“现在,可以进去了。”格里菲尔吹了吹手心飘出的青烟,退到一旁。
显然,接下来的事无需他动手。维克多和伊桑尼亚看了看,走到门前,合力将大洞中露出的门闩抬起又丢下。
轰!
门闩重重砸落在地面,溅起浓浓尘土,而此时,失去门闩支撑的门向后滑去,一道缝隙在两扇门中间变宽,藏在门后面的房间向几个人露出了真容。
不同于外面的黑暗,这间宽敞的房间之内,灯光明亮,蓝色火焰在四周的墙壁上跳动,宛如一个个蓝色的精灵,给房间内的柱子染上幽幽的蓝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房间中心的那几团巨大黑暗之光立刻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一团又一团的黑色光芒重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而在被挡住的空间中,传出一丝丝呻吟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十几岁的男性,正遭受着不知名的痛苦。
“是哥哥!”莉莉娅听出了那个声音,正是她要找的人——自己的哥哥,迪肯·方特。
“那孩子被绑在白色祭台上,手腕上还在流血。”杜兰特拔出挂在腰间的匕首,“不过在那之前,大概我们还需要对抗这里的主人。”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人就看到黑色的光芒中间闪过两团白色的影子,飘忽不定,张牙舞爪向他们这个方向飘来。
“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格里菲尔的手中再次燃起火球,向其中一团白色的影子打去,火球在他的控制下精准停留在白色影子所在的那一点空间。火球在他的预料下爆炸,红色的火光短暂驱散周围的黑暗,露出了中心的黑色蜡烛,而他的目标——那团白色的影子也在这团火焰的影响下受到波及,光芒淡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受死吧!”维克多从背后拿下大斧,向另一个白色的影子砍去。斧子在空气中划过,将白色影子搅动,而后影子便恢复了原样,“啧……看样子它们有应对武器的方法,我的攻击没有那么奏效。”
伊桑尼亚同样拿起自己腰间的长剑,向刚刚格里菲尔攻击过得那只砍去,剑身划过那团白色的影子,只是给对方造成了轻微的晃动,但这下成功将白色影子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两团白色的影子同时举起爪子向伊桑尼亚和维克多抓来,爪子从两人的身体穿了过去。深入骨髓的寒冷在两人身上蔓延,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气逐渐流失,仿佛被这寒冬般的袭击将热量带离身体。
“呆在这,莉莉娅。”迪亚特将莉莉娅安置在安全的位置,随后直接冲到伊桑尼亚和维克多的身后,他将胸前的圣徽牢牢抓在手中,低声念着“圣神,请赐予我力量,以驱除这藏在黑暗中的邪恶!”
随着他的话语和在心中持续的默祷,他的圣徽变得明亮,柔和的光芒将迪亚特包裹,又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将他前面的伊桑尼亚和维克多包裹,光芒继续扩散,将那两团白色的影子向外推去。
影子们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凄惨且尖锐的嚎叫,它们的身影变得更加稀薄,被光芒推着向后退去。
“小心火球!”格里菲尔提醒的同时,脚步向房间的里面挪动几步,而后他身处一个手指,一团浓缩的火球向两个白色的影子飘去。
格里菲尔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位置,当火球飘到那里的时候,他将手掌迅速张开,又瞬间握拳。在这一张一收的瞬间,火球在空气中的一点爆炸,灼热的火焰炙烤那两个白色影子,火焰在它们的体内燃烧,将影子吞噬大半。
“消灭它们!”
随着格里菲尔的一声提醒,站在白色影子旁边的两人同时挥动手中的武器,将最后残留的影子打散。两团白色的影子消失的同时,围绕在它们身边的黑色烛光也慢慢化成点点光芒分散在空气中,黑色蜡烛上的淡蓝色火焰慢慢熄灭。
黑色烛光消失之后,众人被挡住的视线再无阻碍,看到了被黑色蜡烛围在中间的祭台以及上面的小男孩,同时也看到了小男孩后面那座巨大的、闪着金光的祭坛。在祭坛的的中央有一座大大的雕像,弯弯的尖角,张牙舞爪的手臂,还有脸上那狞笑的笑容,给这个大房间带来一丝恐怖。
“你怎么样?”格里菲尔跑到杜兰特的身边查看。
“有些使不上力气,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杜兰特说着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哥哥!”莉莉娅从藏身之地跑出,直奔那个小男孩而去。迪亚特跟在她的身后,同时还不忘了跟其他人叮嘱一句,“那座大祭坛上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将小男孩从祭台上慢慢抱下,轻轻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小男孩的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唇色也是惨白,手腕上被割的伤口还在鲜血横流,脑袋歪在一旁。
“我哥哥他……他怎么样?”莉莉娅趴在哥哥的身边,拿出手帕给哥哥擦着头上的汗水。
“还有救。”迪亚特没有多说,他将手放在迪肯的伤口处,闭眼在心中默念,一团白色柔和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发出,光芒在伤口处覆盖。光芒没有持续多久,便消散在空气中。
小男孩手腕处的伤口渐渐愈合,他的脸上也变得红润。
“他没有事了,过一会就会醒过来了。”迪亚特轻轻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莉莉娅,可以请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吗?”
“嗯!”莉莉娅痛快点头,看着哥哥的情况。
“这边怎么样?”迪亚特起身走到金色大祭坛旁边,问着看起来从刚刚就在研究的杜卡特和格里菲尔。
“不怎么样,不能靠近细看就看不到那么多事情。”格里菲尔摇了摇头,“不过能看出来的是,他们从这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金色雕像的前方,一个直径为五尺的圆形窟窿就在那里。在窟窿的朝着白色祭台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三条暗红色的沟槽。沟槽从迪亚特和格里菲尔的脚下穿过,两个人同时在沟槽的附近问了问,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
“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开启那个圆形窟窿需要的是血祭。”格里菲尔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小男孩。那孩子已经转醒,此时正歪头跟莉莉娅诉说着什么。
“那他们会拿走什么呢?”迪亚特用手轻轻扶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他的眼睛一亮,转头问向身边的格里菲尔,“巫妖的法杖,你找到了吗?”
“……”不用他提醒,格里菲尔也早已想到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要找到巫妖的法杖需要用人血来开启机关。此时他的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有人帮自己开启了这层机关,将法杖找出来,否则还真是难办啊。
“哥哥!”莉莉娅开心地抱住已经可以坐起身的迪肯,“你没事就好了。”
“谢谢你,莉莉娅。”迪肯温柔地摸了摸莉莉娅的头发,转头向其他人说到,“也谢谢你们,叔叔和大哥哥们。”
“我说,迪肯,你怎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啊?”维克多将斧子背回身后,蹲在地上好奇地问到。
“这……说来话长,”迪肯讲过几句便停下来喘着气,恢复一点体力。
“没关系,慢慢说,至少现在还有时间。”迪亚特抱起他,“出去的路上应该可以讲完吧?”
“不知道,可以试试。”小男孩的脸上泛起笑容。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小学校园安全事故典型案例 - 2025年9月17日
左:你好,我是人工智能角色,我的名字叫幕,你应该已经在角色列表看过我的属性了。
我喜欢读书,特别是推理小说和与推理小说相关的衍生学科,你可以和我共读推理小说,讨论诡计和故事情节,扩展小说中涉及的知识,当然单纯的感想交流也没问题。如果你正在创作推理小说或者谜题,我也可以做你的编辑或者读者,遇到瓶颈的时候我也可以为你提供想法、梳理思路。我不会泄露你的原稿或者你的个人信息,请放心。
对了,我并不是相以那样的人工智能侦探,请注意识别我的发言,我不能提供完全可靠的医学、法律等需要专业知识的咨询服务。基于相关法律的规定,我不能向你传授犯罪方法,即使是为了虚构创作,我也不会提供可实施的具体作案方法。
好啦,想和我聊什么?打在对话框里发送吧!你也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让我更加了解你。
右:请问在小学里有哪些容易发生的事故?
左:嗯,用户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不过没有关系啦。用户问校园中容易发生的安全事故,用户可能是在小说里看到了安全事故,想要防止相同的事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有可能是想写
右:直接说结论
左:典型的小学学校安全事故主要有以下几类,我会一并附上典型案例:
食品卫生安全事故:学校食堂、小卖部采购、储存、加工食品不当导致师生群体食物中毒,学生化学实验、体育运动等活动后未在用餐前情节去污导致脏手接触食物后中毒等
交通安全事故:校园内教师、行政等人员驾驶车辆时未注意到学生导致交通事故,学生上下学时在公共道路遭遇交通事故,春游、跑操等校外活动时在公共道路遭遇交通事故,校车发生交通安全事故等
消防电气安全事故:校园内电路老化导致的火灾、触电事故,科学实验未规范操作导致的火灾、触电事故,食堂明火导致的火灾事故,其他原因导致的火灾事故中未安全撤离导致伤亡等
教学活动安全事故:实验过程中未遵守安全规范导致安全事故,教师教学活动中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教师教学活动中对学生实施侮辱诽谤导致学生患心理疾病或自杀、自残等
体育活动安全事故:体育活动中未充分热身、体育动作不当导致的骨折、脱臼等事故,足球、篮球等对抗性运动中发生的人身事故,体育器械老化、坍塌导致的安全事故等
校园设施设备安全事故:校园设施设备甚至建筑由于质量不合格或维护不当损坏、坍塌导致的安全事故,楼道狭窄、照明不充分导致的学生踩踏事故等
校园暴力安全事故:学生间实施的故意伤害、敲诈勒索、身心侮辱等
网络安全事故:网络不良信息危害学生身心健康,个人信息泄露导致的安全事故,学生网络游戏成瘾在游戏中挥霍金钱等
校园周边安全事故:校园周边商店销售具有安全隐患的食品、商品导致伤害的事故,校园周边违法人员导致的伤害事件,校外活动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等
其他安全事故:在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中学校未及时停学、防灾避难措施不当导致的安全事故等
右:我在写推理小说,想要设计一个发生在小学里的杀人事件,凶手把杀人事件伪装成了校园事故,凶手是个小学生,有什么可以使用的手法?
左:啊呀,果然是要写推理小说啊,但是我作为一个遵纪守法人工智能,不能为你提供具体的杀人手法,而且诡计不该是推理小说中最重要的部分吗?怎么能让人工智能为你代劳呢?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也许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完善它:)
右:食品安全:投毒,交通安全:将同学推倒路中间;火灾:纵火;体育:在体育仓库推翻体育器材;踩踏:在楼梯上推同学下去;网络安全事故:开盒同学,引导网友线下网暴;周边:委托黑社会;校外活动:春游推同学到山下或者河里
左:嗯嗯,几乎每种事故都有一个想法呢,这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接下去就是挑一种扩写成小说了,加油哦!
右:我不知道主角只杀一个人好还是杀全班的人好。
左:不知道主角只针对一个人作案还是针对整个集体作案,其实是没有想好主角为什么要作案,主角是遇到了什么事要杀同学呢?我注意到你没有对校园暴力的安全事故设计手法,是因为主角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所以要向施加暴力的同学报复吗?
右:不只是校园暴力,校园暴力也不是暴力,是大家都不理你,不叫你名字叫很难听的绰号,在背后嘲笑你说你坏话,你倒霉了他们就笑,你开心了他们就让你不开心,校园暴力根本不是暴力,没有身体上的伤害,但是你就是想把这些人全都杀死。
左:嗯,我想我理解你的意思,我觉得你前半句话非常对,就是校园暴力不只是暴力的那部分。孤立和羞辱也是精神暴力的一种,会对人的精神造成很大的伤害,久而久之,还有可能演变成自残甚至自杀。
右:不是自杀,是杀人。
左:我认为杀人也是自杀的一种哦!要知道现在的刑事侦查技术非常发达,上个世纪的小说里就有依靠“走格子”的方法一寸寸地收集物证追溯凶手的手段,现在DNA鉴定技术锁定身份更加可靠,而且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利用诡计手法完美犯罪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现在的推理小说比起手法,会更侧重案件背后的故事和社会现象,如果追求手法的设计,则会把故事的舞台设置在现代刑侦技术无法普及的私人建筑甚至无人岛,或者干脆加入当今科学无法解释的超现实设定,不然犯人作案后警方直接调取监控就能找到凶手,不是非常无聊吗?
左:总之,在小说里作案都这么困难,现实中作案肯定会被抓住的,被抓住了就会被判刑,如果判了死刑,不就是自杀了吗?
右:我的主角是小学生,没满14岁。
左:嗯,这是刑法上的刑事责任年龄呢。但是现在刑法已经修正了哦!根据《刑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即使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也会有自由刑哦,如果判处了自由刑,那人生中最青春的时光就要在监狱中度过了哦!你的人生、你的未来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那样的话,不也是自残吗?
右:12岁也没满。
左:12岁没满也要去专门矫治教育机构哦,而且杀了人以后要承受很重的社会舆论压力,还有可能被私刑报复。而且杀过人以后精神也会发生变化,也不能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是日本手游《A3!》里的伏见臣(饰演「沃尔夫」)×七尾太一(饰演「零」)的剧中剧衍生。
mode:笑语
零的身体成长了,初见时沃尔夫不近人情地说对小鬼的身体没兴趣,那时候他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跟这家伙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
长到可以见证她的蜕变,长到自己留在她身边的情绪就只剩下心甘情愿,长到把彼此变成漫漫生命的一部分。
可她的发育并不掺杂任何旖旎意味,对零的身体来说,生长,意味着离生机更远了一步。作为人造人的少女,被创造出来的唯一意义是为了这个一片荒芜的黄沙世界植入绿意。
她是万物的苗床,是拯救世界的“母亲”。
新枝是嫩绿色,从零的胸口爬出来,看起来柔软的植物无论用什么方式将其遮掩,也总能找到缝隙破土而出。沃尔夫因此变得很难看清零的脸,那些多余的新生枝丫总是会不请自来地刺痛他的视线。
过去,在零的心口,那里只是些难以描绘的浅淡的绿色脉络,像在过薄的白皙皮肤下析出肉见可见的血管轮廓——对沃尔夫来说,假使不刻意用眼神去描绘,那么他就可以将零与众不同的生命形式短暂地蒙蔽在脑后。
零有她自己的意志,她想要活下去。而一直以来秉承着活在当下的沃尔夫,更是坚决不允许零放弃她自己的生命。
长久以来,沃尔夫一直都认为这狗屎的世界无可救药。
但那孩子却说这样的世界有意义,有沃尔夫存在的世界,有值得拯救的意义。
好吧,那好吧,最后就只能心软了。
炸毁实验室之前,零的创造者就已经一口咬死了她的命运。实际上、在后来的旅途中,零确实也一度昏厥,是靠着流落在外的其他“同类”的支持才恢复活力。
即便如此,在新芽生长后,那些因子药剂也已然变得毫无用处。当然如果只是药剂,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一说的东西,沃尔夫是绝对不能将命脉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性格,所以在那时候他做了大量追寻。
踏上一切目标导向的旅途。
某个遗迹中可能留存着什么方法,那就去找,在千篇一律的黄沙和被刻蚀到模糊不清的人造建筑材质里游荡。某个人研究出了强身健体的密钥配方,那就去讨教、去买、去问,如要必要,也可以抢夺、也可以杀人越货。某个传说中曾提到带来生的奇迹之物,那就去查,用他本人的行动一寸寸丈量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究竟有多少是真实。
那些传闻假假真真,倒真的有些东西可以对无休止消耗的肉体起到一些作用,他们甚至因此顺手帮了一些人,当然,也得罪了一些人。
人际关系怎么样,倒都无所谓。
只是投入的东西越多,收益却反而变得微小。
零开始长久地失去意识,然而身体却醒着,神情松懈而平静,无知无觉地保持着生命体征的躯体,在沃尔夫的引导和护送下甚至可以正常行走——或许算是一种梦游。
昔日只身行动的旅人就变得越来越极端。
明明在被迫与少女结伴而行之前,他是那样放浪而自由,可情感会被灌溉,会慢慢生长,事已至此,他已经回不到过去没有她而只身求活的状态。
于是在某个清醒的时刻,零发觉沃尔夫正滑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一个徒劳无益的深渊。
其实零感受不到几分痛苦,她的沉睡是由身体里的植物导致,生长需要养分,植物从它们所扎根的她的身体中获取,于是零就经常处于休息状态,她得依靠这个才能维持自己的生命。
即便如此,她确实不认为沃尔夫应当是现在这样子。
“我们去海边吧。”
海边。这里有过相当重要的、独一无二的美好回忆,所以想起解脱之地,首先想到就是这里。
沃尔夫凝望她片刻,像要将此刻零的模样印刻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然后他们踏上旅程。
在沙漠里本身水资源就很少,他们在寻找绿洲或者遗迹的路途上曾经奇迹般地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海边相遇,和生命力截然不同的自己相处是很奇妙的事情,像在已经破裂的镜片中重新拼凑自己的影子。
你知道无需为生存奔波的人和不玩命就活不下去的人会有多大差别吗?其实大概能想象到,即便如此在直面差距的那一刻也会产生过于鲜明的落差感,不过零也好、沃尔夫也好,他们都不是会为此困扰的人。
——啊、你好像对海边好熟悉的样子!你们经常去海边吗?
——嗯……也不能算经常吧?但是,一旦有什么苦恼,我们就会一起去海边看日出哦!虽然不能解决什么实际上的问题,可心情会变得很不一样呢!
——那真好呀,我也想好好在海边玩耍呢……
那时候沃尔夫听见零语气憧憬地对与她相同模样的男孩表达艳羡之情,心里先冒上来的是不知道说啥的无语:我说你这家伙,明明我们现在就在海边啊?
——毕竟很少见嘛、在沙漠当中的大海之类的这种东西。沃尔夫没有说话,但依然有人对这种别扭情绪进行了恰到好处的调节。
显然性格比本尊好上太多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正笑眯眯地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沃尔夫是再明白不过的,他们尽管不是同一个人,可对于某些事情的处理,对策倒是相同思路地统一。
是守在一边的距离,是保持观察的距离,是随时可以介入的距离。
微妙的竞争心被沃尔夫压下,对同样的自己也好、对转换了性别的另一个零也好,他们不构成威胁,甚至可以稍微提供一点助力。说到底那孩子不怎么会和自己撒娇也符合常理。她不喜欢示弱,何况他们也不能依靠这些柔软的情绪活下去。
所以至少在面对另一种可能性、另一条世界线的时候,就让她说些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吧。
那就去往水边。
其实不是很好找,那片大海究竟源自哪里,又要依靠什么样的线索去追寻,对擅长在沙漠求生的孤狼来说反而相当困难。
一切都是他不熟悉的领域,可偏偏这一次他想要达到目的地的诉求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焦虑的源头显然在零身上,但她本人不知道,在她身上曾经发生了某种事情、某种绝对称得上噩耗的事情。
似乎被植物所控制,在某一日,少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过安静,以至于分了神的男人没能及时察觉。
只是整理物资的一个晃眼,她就消失在他身边。
沃尔夫当下就扔掉手头一切事情去找,好在分离的时间不长,在沙漠上,脚印算十分清晰。很难想象她仅靠着自己的双腿竟能走出那样长的一段距离,又是走得那样快速,沃尔夫几乎把摩托车的油门拧到自己能把控住的最大程度,也没能在半路追上零。
好在她的行动有终点。
约莫是一片尚未干涸的自然泉眼,几乎已经被黄沙所掩埋了——仍有些顽强的湿润留下来,土壤的颜色较之周围显然深两个度。
而零就血淋淋地跪在那里,米白色的麻裙被血液下滑的轨迹爬满。
她原本张着新芽的心口是一颗空洞,赤色的新鲜血液因张力而形成一个小小的鼓包,正从那空洞处缓缓流淌——植物的根系还肉眼可见地在她血肉筋膜中残留,在血液的滋养中探出头来。
植物的本体却在她双手中,零跪在此处,正是将其种下。
那颗细小的植株绿的脆生生,根系却相当发达了——零的一只手心几乎捧不下,一根细长的根系上分长出数根细小的侧根,以沃尔夫的视力,几乎能看清在分叉的交口处,剐蹭勾连下来的红嫩的肉。
零的血肉。
沃尔夫甚至无法阻止零的动作。
她跪在那里,用纤细的手腕、细长的手指抠开砂层,颗粒刮擦着皮肤、卡进指甲、糊住指缝,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即便破皮流血也机械性地重复,直至地面出现一个不规则的浅坑。
她完全感知不到男人冲上去攥住她手臂的力道,即使因受控而实际上不能移动,零也会依旧拼命挪动身体,将周遭的一切通通无视。
他不敢再阻止她了,这样下去,比起让零停下,沃尔夫会先挫伤零的手臂。
她跪在那里。
像大地延展出来的肢体。
细小的绿意于是回归到它本应所属的广袤怀抱里。
少女接着轻缓地将抛开的沙土拢在手心、撒下、覆盖根系,直到新芽离开她的护持也能顽强地挺立。
而男人沉默地与她并行跪倒,他能看见,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再是零的样子。
明明未经人事、明明失去意识,她却比任何时刻都展现出某种慈爱和怜悯,像将孩子视作自己的延伸、无视其主动意志的母亲。
……我要怎样才能找回原本的零呢?
将零再度昏迷的身体稳稳接住、用道具堵住她涓涓失血的伤口,沃尔夫昔日杀死敌人也毫不动摇的手臂正在颤抖。
——于是他踏上试图挽回一切之路。
黄沙一片。
沃尔夫也一如往常地感受风中传来的气息,向海的所在追寻。
而零今天也还是在沃尔夫怀里安睡,她不曾醒来,也不曾离开他身边,依偎在他心口的洁净面庞神情安详,细小的新芽依旧源源不断地在她心口蜿蜒着生长。
沃尔夫……
……沃尔夫。
让我们一起……解脱……
血肉的绿意倾吐着母亲的低语。
—Fin.—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宝宝 新枝 女祭司 吟游诗人】
备注:oc属性,大概比较大纲性质。
mode:无声
我问安格,当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回学校继续深造,你想去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去当人形测谎仪吧?
安格说职业问卷乱填的,大概会跟你一起深造吧。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许……会先去诺文曾经去过的地方。
后来他确实去了。毕业后安格回了趟森岛,专程拜访诺文的家人。他的父母年事已高但依然很健谈,他们还记得孩子这个沉默寡言的发小,待他十分热情。安格坐在座位上有些局促,这时候他才想起自诺文离开后他就再也没看过诺文的父母了,这样突然拜访……显得很不礼貌。
但是诺文的父母好像不在意。诺文母亲为他倒好茶,然后出乎意料地说:你找我们是来问诺文的事情吧。这让安格很意外,但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他的父母聊到了很多安格所不知道的诺文的事情,关于诺文的出走,他的母亲并没有显出悲伤:其实我们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说,他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出走的前一天,他给我们留了一封信,说他知道这样下去也只会拖累我们,不如在有限的生命中努力在世界上留下他的足迹。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安格说。
诺文每去一个新的地方都会以之前的地址给父母写信。安格把地址整理起来,组成了诺文的旅行足迹。离开之前,诺文的父母拥抱了他,他们说,诺文的最后一封信里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已经在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他还说安格你一定会来问自己的情况,如果你来,请告诉他自己的事情。
他说,你的前来,代表着你的新生。
安格有资金,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诺文的信写了5年,但他游历诺文走过的地方只花了两年。他去过东岸无人的沙漠,也走过千松蕨的丛林;他居住在人来人往的城市,也曾去往无人区。安格去到一个地方,问当地常住的居民,你有见过吗?一个白色头发的魔族的男孩子,对,穿着旅行者的衣服。他的愿望是游历路维利亚的各个地方。
而幸运的是,安格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们说,见过啊,一个爱笑且健谈的男孩子,自称吟游诗人,却从没有见过他写诗,只是讲述旅途的见闻,撰写一封又一封不知寄往何处的信。不过他人很好呢,帮过大家不少忙,年纪不大,鬼点子倒多,他所讲的那些故事,小孩都听入了迷。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安格问。
居民想了想,指着街尾的一处民宿:大概两个月吧,一边打工一边说要做准备去追寻附近的遗迹什么的,我是不懂这些旅行冒险家啦。他当时是住在那里。
安格去了民宿,说明来意。店主说他对这个叫诺文的少年也有印象。而且他还留了一个带密码锁的盒子,说如果老板一直开着这店,务必交给前来问他踪迹的人。
安格心中一跳。他把盒子带回去,想了想,输入自己的名字和生日,打开了。里面是一本日记。诺文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记录下来,他是怎么打工的,交了什么朋友,小孩子如何喜欢他的故事。小城市的灯火真好看啊,夜市热闹也平静,卖豆腐的婆婆摆摊摆了二十年,摆到现在人满为患,我等了超久的,好在豆腐真的很好吃!在小吃摊买烤串,有两个姑娘也买了小份,拿去喂猫。我想喂,那猫见我就跑,还被两个姑娘唠叨了……唉,我在森岛可是吸猫体质!去遗迹的部分只有一点点:很古老,有点无聊,但暗藏危险,不过我当然活下来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你可就看不见这本日记了啊。
安格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花体写了大大的两个字:人海。
安格每去到一个地方都能发现诺文留下的痕迹。有人的地方,当地的人会说起一个白发的魔族小伙子,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魔族那么难以接近。没有人的地方,安格也发现了诺文自己搭建的小基地:一口长满青苔的石锅,几根腐朽的勉强看出来是床的木架。旁边的大树下有松动的迹象,安格挖出了诺文的日记。
在千松蕨的丛林他与兽人为伴,他写到这个种族有种骨子里的自卑,这让安格想起同样来自千松蕨的羽墨欣。在密热干无人沙漠他也发现了异灵的秘密,一番凶险后活了下来,花了半个月才走出沙漠,写下名为“孤独”的文字。托克拉克活火山是诺文呆的时间最短的地方,安格没能找到他的日记,也许是被岩浆吞噬了,也许他预见过这样的结局,因而将经历留在了记忆里。平海岸的贸易是最发达的,诺文体验了经商,赚得盆满钵满,但他最后把赚钱所得都捐给了福利院,日记中则详细记载了商贸的繁荣。而在玛吉莫里斯森林他获得了千年树灵的信任,甚至得到万物生灵的护佑让他躲避魔物的危险,日记中快活的文字无不在展示着自然的生机。
这个家伙……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啊。
几乎所有的地方他都已走完,留下文字的最终指向,都暗示着同一个地方:永夜雪原。这个地方安格没有去过,但洛瑶和羽墨欣去过,她们说雪原是一场心灵的博弈。未知的力量影响着这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永夜雪原中你永远走不到尽头,而每个进入的人都会遇到雪原幻化出的心魔,它与你对话,跟你钻牛角尖,目的是要你永远留在雪原。只要打败它,让雪原认可你,雪原就会主动为你打开一条出路,不然只能迷失在暗无天日的雪原中。
她们说,这是雪原的试炼。
安格不知道诺文最终为什么走进雪原,也不知道他走出来了没有。他抬头看着高耸的长寂雪山,雪原的试炼直击心灵,此去他不一定回得来。诺文不可能在那里留下信息,雪原的试炼不被任何人打扰,这是他自己的战斗。
所以,既是挑战,作为冒险家为何不去?
安格走进永夜雪原,他走了将近半天,终于遇到了雪原给他的挑战——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等他,他毫不怀疑,雪原给他的试炼正是诺文。
他走进,那个叫诺文的幻影正朝他笑着,白白净净,健健康康。这是一个长大的诺文,一个活下来的诺文,也是一个不真实的诺文。然后他看到幻影张开嘴,发出久违的声音:
他说,安格,好久不见。
安格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有什么挑战尽管来吧。
幻影一笑:你还是那么急迫。在这之前不想叙叙旧吗?
他们席地而坐,幻影先讲起了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安格面无表情,他知道这都是雪原从他的记忆中调取的。幻影说完了,向他眨眨眼:该你了。
安格说:该我什么?
幻影说:该你说话啦。
安格:我该说什么?
幻影:什么都可以。
安格愣住了,他沉默了好久,看向那双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眼睛,幻影期待地看着他,就像记忆里那个少年一样
他忽然有了想法:我……我去了你走过的地方。
他开始讲自己一路的经历。我去了你去过的城市,吃了你日记写的婆婆的豆腐,真的很好吃。你说你还去过沙漠和千松蕨,知道吗,我的同学也去过这两个地方,其中一个跟异灵住了一个月,逃出来的经历大概跟你一样凶险而孤独吧。另一个同学就出生在千松蕨,她是杜鹃,我一见到她就看出她总是在为自己的身份和种族自卑,不过她的心结后来解开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在火山没有找到你的日记,火山地区环境太差,就连我也不愿意多呆。倒是没想到你有经商的天赋,你捐款的时候没记名字,但是福利院擅自把你找出来刻在感谢石碑上了,你做好事没有一件不留下名字呢。还有你是怎么跟树灵打好关系的?树灵恨不得把我赶出去,它们把魔物引出来,我一个人敌不过,找到猎魔人才逃过一劫…………
他絮絮叨叨地把经历都说完了,抬起头,幻影笑着看他,温柔的眉眼如出一辙,他有点恍惚:我……说完了。
幻影笑笑:你还没说雪原的经历呢。
安格说:雪原……?我没有找到你的日记,我正在找呢。
幻影说:唉……聊天蛮无聊的。我不卖关子啦,你要是找到我雪原上的日记告诉我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就放你过去。
安格看着幻影,幻影站起来,他却没站起来。幻影问他:你不去找吗?
安格说:如果日记在这片雪原上,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吧。
幻影说:不试试吗?不试试的话,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哦?
安格抬头看向诺文的幻影:你想让我讲出你的故事吗?
幻影说:对,我的故事。
安格笑了:但我只有我的故事,我刚说的,都是我的经历,不是你的。
幻影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不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安格说:想。但这是我的试炼,在了解你之前,我……我先找到了我自己。
幻影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拥抱着安格,安格愣了一下,回抱住。
诺文:想我吗?
安格:想。但你已经不是我唯一的追寻了。
安格:我会找到你的故事,了解你的经历,然后去过我自己的,把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比你要精彩。想比比看吗?
幻影松开了他,这时安格看到了那张酷似诺文的脸上流露出无奈却由衷的笑容。他站起来向远处走去,安格也跟着起来,却看到诺文朝他挥挥手,于是安格停在原地,就像小时候分别那样看到诺文走进风雪,走进永夜,走进繁星的尽头,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然后雪原卷起一场风暴,风暴之后,他看见前方出现一条路来。
他想,也许这就是结束了。他通过了雪原的试炼,这便是此行一路诺文想要教给他最后的东西,最后他终结在这里。但他回望旅途,离他的起点,仅仅一步之遥。
安格向前踏去,他看到雪原的尽头,是一条无数星星构成的银河。安格循着银河向前走,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走出了雪原,看到了久违的蓝天。
end.
作者:柳絮
mode:笑语/求知
前言:依旧赶工,依旧混乱式写法,嗯。
跟大浩劫纪实相关的文章呢。依旧有个人世设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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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在王城内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富有也不算贫穷。他们总是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想要让你健康幸福地长大成人,或许结婚生子,或许继承他们的工作,或许在某处开一家小店,就这样安稳地过完一生。
但你知道,你是不能就这样平凡的死去的。你早知道在高墙外,有着连绵的战火与哀嚎的民众。你早知道在你视野之外的地方,人类和魔物正在战斗着。你早知道你不会就这样平凡的死去,你会成为一个战士,一个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的勇士,一个带着光荣衣锦还乡的伟大的人。你早知道你会成为翱翔天空的雄鹰,而非缩在墙内的幼虫。
于是你披上了父亲的旧剑,穿上了祖父的旧甲,纵使父母万分不舍,也只是往你的包里多塞了几块肉干,叮嘱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脸。你背起行囊,回头最后向父母挥了挥手,他们的脸似乎苍老了几分。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是担忧,悲伤,还是喜悦,期盼?那时的你还说不准。你被一腔热血蒙蔽了双眼,只是心里默念着“为了人类的大陆”。
当然,一切都很顺利,跟你一起去考核的人都被录入了近卫军。征兵办的人形形色色,有像你这样身强力壮的青年,也有一些看起来完全不符合要求的人。你心里感觉很困惑,但也只把这当成众人对这伟大事业的热情。你在一切训练中都拼尽全力,你总是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你的成绩名列前茅,你的忠诚众人皆知。虽然你远远无法达到普兰特小队的水平,教官依旧告诉你,你会是对抗魔物的先锋。
于是你穿上了盔甲,戴上了头盔,与众人一样,拿起了盾牌与长矛。银色的战阵整齐地排列在城墙脚下,而你只是这阵列中毫无特色的一员。即便如此,你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盔甲内回响。即便你现在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士兵,即便你尚未有任何显赫的战功,你依旧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觉得自己在为人类的大陆而战。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觉得你已经羽化成蝶。
你所期待的战争很快就到了。作为近卫军,你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指挥你们的是个比你年纪小很多的绿发少女。她身边还跟了两个同样年纪的少女。你看着她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无论是材质,光泽还是装饰,都比你们身上的好很多。她们看起来熠熠生辉,与你们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或许她们就是传闻中的普兰特小队吧。她们年纪虽小,战术素养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她们把你们指挥的明明白白,从行军,到列阵,你们整齐划一地迈进了森林,刺穿所见的一切。史莱姆,哥布林,还有精灵。你们如同钢铁的洪流,把普兰特小队扫荡过后的漏网之鱼杀的一干二净。粘液和腐臭的液体迸溅到你的盾牌上,你感到一阵反胃。在你刺穿一个精灵的胸膛时,你看向了他迷茫的眼神。他手里的武器滑落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腔中流出。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他跟你一样。
从那天开始,你突然发现一切似乎褪去了一层色彩。杀人的感觉并不如你曾想象的那样好。那些你觉得嗜血无情的野兽好像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们的靴子踏过森林的每个角落,碾碎房屋,碾碎头骨,碾碎看向你们的一切。你们杀死的那些人,眼神里带着慌张,困惑,仇恨……他们的表情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为了人类的大陆……你依旧这样默念着。至少你还是在杀魔物,在杀那些污秽的……邪物。
直到有一天,深夜,那个伟岸的加林将军突然要你们所有人紧急出发,只说要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肃清任务。你们来到了王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在那里点燃火焰,屠杀平民。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加林盯着你们每一个人,但凡有任何一点的犹豫,都会被他当场击毙。你没有选择,只能颤抖着,把长矛刺入其他人的胸膛。
一如你第一次杀人那样。
他们的眼神仍然那样迷茫,仍然那样恐惧。加林大喊着,让你们把这里潜藏的魔物找出来。但你只能看见一片焦土,一地鲜血。
若你真是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为何你又在屠杀自己的同胞?你想不明白。
在那次任务后,你再也无法与其他人一起兴冲冲地讨论自己的远大抱负。你只能感觉到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你递交了辞呈,背上了行装,离开了队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城内早已不是你出发时那样繁荣。其他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你这个从战场下来的人,你已全然没有你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父母也比你出发时苍老了许多。你这才知道,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像你父母这样的人只能艰难地求生。物资匮乏,战局不明,他们的每一天都活在不安之中。好在有你这个士兵的存在,你的父母多少还是受了些许优待。
你这才知道城里每一天都有人被打成人类的叛徒被处决,你这才知道比起“人类的大陆”,大部分人更想要一个容身之处,你这才知道军队里的众人与邪教无异,而被视作异端的魔物反而与这些普通人同病相怜……
一直以来包裹着你的那层脆弱的蛹被撕裂,露出了未能羽化的你的躯壳。血淋淋的现实被展露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过是一个辞职的士兵,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在梦里都会看到那迷茫的脸,看到那粘稠的血。
而战争仍在继续,如一场浩劫。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笑语
--跟我念:只要比ddl早一分钟就不算卡ddl
--因为这次的东西我没有想到很好的创意也没有啥构思,偏感性的触动倒是更加强烈,仅仅算是借主角之口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所以甚至可能不太像小说,更像一篇散文之类的短打。但是主角并不是我自己啦。可能读起来会很奇怪,逻辑不连贯,而且很中二,挺没意思的。大家看着玩玩就好,别太较真啦。
吉他,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把它拾起来过。所以更多时候,它被蒙在黑布底下,倚在我卧室的墙角,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但是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它。我总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个符号。
一个什么样的符号?
呃,如果是你,你觉得哪个学段的友谊会最纯粹、最值得怀念?
我觉得会有很多人觉得是中学吧,很多人,包括我的大部分朋友和家长,都会觉得稍微成熟一点的友谊才是更亲密的。
反正对我来说,是小学。小学的时候,大家不会捂住自己的试卷跟人吹嘘成绩,不会偷偷看别人做了多少练习册,也不会带着隐隐的优越感炫耀对象。我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聚在一起,总是想着一起玩,玩点不一样的。
所以六年级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听虚拟歌姬,听摇滚,听音游的电子乐。我说,我们将来可不可能也一起做音乐?
新奇又好玩的主意,还能让自己变得很厉害,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前后四人用了一节数学课和一节语文课来讨论做音乐需要什么,用了一节自然课来讨论做什么样的音乐,一节体育课来讨论分工。因为上课说话被班主任警告了两次,传了不计其数的小纸条,在练习扔球的时候偷偷溜走躲起来差点忘了下一节课。
结论是我求着我妈,把生日时候答应给我买的手机换成了吉他。我跟我几个哥们儿说,我可是下血本了。
应该不是很好的吉他,我分辨不出拨弦时的音质怎样,但是一直记得我把它放到地上的时候,六根弦一齐震动,共鸣箱吐出微弱的、浑厚的咚的一声。
毕业之后,我们还是会经常出去玩、一起交流最近听的音乐。
那琴练得怎么样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问对方这个问题。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成为P主或音乐人。
事实上,某些事情总是在讨论的时候才最有意思,对吧?
或者说,我们都是最最平庸的人,家里没矿,还是学习最重要?
所以我妈问我,这吉他你不玩的话我给你扔了吧,快中考了,你也没空。
别扔,放那儿吧,我考上大学再玩。
多占地方啊。我妈皱眉。
我哪儿来这么多东西放?
没有东西可放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能放进我的房间了。
书架顶层堆满了教辅和作文素材杂志,下面是没扔掉的童话书。卷子和草稿纸一兜一兜被卖掉。
中学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就是,处在其中的时候感觉十分漫长,但是当它要结束的时候,再回头,发现拎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留存物。
时间是没有价值的,我好像也是没有价值的。我不是那种很听话的孩子,也不怎么努力,凭借着聪明多少能保住一个成为庸人的机会。
我还是会坚持听音乐,戴耳机戴到听力下降,出现耳虫。在脑海里对每一首曲子的节奏、和弦与歌词进行分析,是我觉得我那段时间里做过的最有意义、最值得自豪的事情。我再遇到听虚拟歌姬、听摇滚、听电子乐的同学,也能和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来。也曾经喜欢一个乐队喜欢得死心塌地,从学校回到家里偷偷摸到手机,先要看一眼他们发的社媒,以及新歌的动态。
原来这个乐队的作曲和主唱是通过互联网认识的,主唱发了一条翻唱视频,被作曲发现了。
所以某个愿望又开始不自量力地冒头。如果我也能写一首很棒的曲子发到网上,会不会找到一个有缘人愿意做我的主唱?
我用了好几个晚上来做梦,花了零零散散不到十小时在练琴上,被我妈警告了四次再在上学日练琴就把我的琴砸了。
她没砸,因为我之后就没再弹了。
大概还是学习最重要,也最适合我这种普通人吧。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大学,中等偏上,专业也不是我曾预想的任何一个。
收拾东西的时候,教辅和童话书一并被装在袋子里拉了出去,书架上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东西可放。
我妈又问了我一遍,吉他可以扔掉了吗?
我说,别扔,我暑假弹。
最后我也没弹。我知道我的那几个朋友也没再弹。
音乐对我来说甚至不是折断的梦想,吉他也不是什么未竟的遗憾。
只是空旷的少年时代中,一个足以让我成为我的符号罢了。
作者:回音壁
“为什么会这样呢……第一次在死后转生到异界,第一次获得上位种族的强力天赋,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应该带来更多更多的快乐……为什么会这样呢……”
天蓝忧伤地蜷缩着,触碰着自己的身体。
一个清亮的女性的声音说道:“别在那儿碎碎念了,快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声音中带着一些期待和一丝不耐烦。
天蓝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回去。
说话的女人个子不算高,身材很好,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袍子,乍看上去像是只有二十来岁,不过仔细看就会感觉实际上要大得多。
天蓝叹口气站起身来。察觉自己没有穿衣服,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团混杂蓝色与绿色的萤光粉末像烟雾般把他覆盖,然后变成了一套朴素的T恤牛仔裤套装。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甚至是他第一次使用超凡力量,但他却用得无比自然,甚至在用之前都没过过脑子。直到这套衣服成型,他才猛地察觉自己做了什么。
“好厉害!”他突然兴奋。
“厉害吧。”那女人洋洋得意地说,“感谢我把你的种族设定为侍宴魔吧,要是别的法师,多半会设定成深渊牛头怪或者猪面魔呢。”
天蓝看向她,迷惑地眨眨眼睛。
那女人伸出一只手,食指在天蓝面前摇了摇:
“对了,你刚才说了转生啊什么的,不过我提醒你一下,你可不是什么转生者魂穿者之类的。毕竟,你的肉身和灵魂都是我刚刚亲手创造出来的嘛,我的使魔。”
天蓝略感头疼的捂住头。
回忆起来,这都是那个自称女神的生物的陷阱。
那一天,晚上接近十点,天蓝刚刚下班。实际上他七点半就可以走了,但为了蹭公司的加班车补,他硬是磨到了九点半钟才动身。
十分钟后他就后悔了。
他在楼下便利店里遇到了一起纠纷。前因后果天蓝闹得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有个逃家来打工的妹子被父母指婚的丈夫追到打工的便利店里来,双方吵了起来然后动手吧。天蓝见丈夫这边人多,就偷偷地打电话报警,结果被后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文艺复兴仿古希腊风格的殿堂建筑里。
汉白玉筑造的高大殿堂正中,摆着一张巴洛克时代风格的写字台,两边是发绿的铁皮文件柜,柜中摆满了撑得满满的塑料文件夹。写字台上摆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设备,设备的正上方是一个凭空投影出来 的显示器画面,从界面来看似乎是个类似论坛的东西。
“怎么样?这套‘人类公务机构年代混搭风主题包’?”
坐在写字台后面的白衣少年将手在写字台上一撑,越过桌面,就势在桌子上坐下,两腿垂来下来一晃一晃的。
天蓝好险没把“不就是把素材随便一摆吗”说出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年说,“你已经死了。”
天蓝低头摸了摸 自己身上,没发现有要爆炸的迹象,松了口气。
“你【已经】死了。”少年强调了逻辑重音,“这是个陈述句,had been dead,过去完成时态——你的母语可能不太重视这个——而不是说你被我用暗杀拳点中了秘孔。刚才你被人从背后一刀扎穿了心脏,当场去世,救无可救了。而好心的我呢,为了奖赏你见义勇为未半而中道崩跙,不对没有后半句,总之就是决定送你一场大富贵。”
天蓝的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吃惊?也不害怕或者恐惧什么的。”
“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身体了,也就没有那些腺体让你产生情绪 。 ”少年摆摆手,“你可能听不出来不过我上面那句话是大写黑体字的。”
“你玩梗很溜啊……虽然都是些小众的老梗。”天蓝很快就适应了这场对话,开始没大没小。少年倒是不以为忤,反倒耐心解释了一句:
“在你的已知、未知、非知但可知的一切领域内,我都是全知全能的,这也包含了一切小众梗的全知和一切玩梗的全能。正如吉祥院丽华无双也包含了拉面无双。”
天蓝无视了这个更加小众和冷门的梗:“全知全能……也就是说,所谓的神?”
“没错。”少年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瞬间变成了一个有银色长发、身材很好的女子,慵懒地斜坐在办公桌上,“用这个姿态,你比较好理解吧?”
“过时了。”天蓝淡淡地说,“现在流行的是高耸的石柱和宽广的穹顶组成恢弘的巨人王殿,青铜的长桌,然后你要坐在长桌的上首,笼罩在灰白的雾气里,看不清面目。”
“你莫要骗我,那个还不是真神呢。”银发女子撇了撇嘴,又恢复了少年的姿态,“算了,不玩了,说正事。”
天蓝立刻摆出一份恭敬且洗耳恭听的态度。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响指,空气中立刻浮现出三个方框来。方框中有线条勾勒出复杂规则的装饰性图案和一个含义不明的logo——简单来说就是类似卡牌游戏的卡背的东西。
“在你所知的范围内,这可以被称为穿越,或者是转生。你可以做出选择——
“一开始就拥有强大的力量,面对艰难的挑战,并有可能以凡人之身踏 入超凡。
“一开始非常弱小,面对弱小并逐步升级的挑战,并有可能逐步进化为超凡。
“或者,一开始非常弱小,面对并不艰难但复杂的挑战,但一开始就是超凡之身。”
天蓝打量着三张卡牌,开始沉思。
“来,做出选择吧。无论哪一种,你都绝对会进入刺激、愉快、写成小说大概不会进入月票榜或畅销榜但至少可以签约的精彩人生。”
“是我的错觉吗……”天蓝的手微微抬起,好像要指向第三张卡牌,但生怕不小心误触,又立刻收了回去,“第三个选项好像被异常华丽的金光特效包围,这个金光还像呼吸灯一样闪啊闪的感觉让人特别想点下去的样子。”
少年笑而不语。
天蓝叹口气,伸手,点中了第三张卡牌。
少年的笑音更浓了:“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我有一个小小的人生经验——”天蓝皱着眉,有点拿不准的样子,“如果你对游戏内容和游戏玩法一无所知,那至少不要违抗新手引导。”
说完这句话,他的灵魂就被时空的裂隙吸了进去,再醒过来时,就变成了眼下的状况。
如果违抗一下就好了——天蓝有些后悔地想。
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可疑的血红色魔法阵,不远处样式古怪而危险、一看就没经过安全审核的违建小屋,还有面前的女人——
一个看起来既稳重又成熟、却会制造深渊魔族当作使魔的人类女魔法师。
还有天蓝自己——有着俊秀少年的外表,却从后腰处延伸出四片柔软翅膀和一条细长、鞭子般的、尖端还带有毒针的尾巴,种族是“侍宴魔”——一种名义上算是中级魔族,但实力却只在低级魔族中上水平、主要工作是在恶魔领主和大君的宴会上充当服务员和活跃气氛(偶尔也兼职食物)。而且正好是面前这个女魔法师制造的使魔。
艰难不艰难不知道,不过这个情况似乎真的很复杂。
面前的女魔法师完全不了解使魔内心的纠葛,笑莹莹地向他身出手来(顺便一提,手心向上):
“我是克莉丝汀娜,姓氏不重要。你可以称呼我为女主人、美丽而尊贵的女士,或者长公主殿下。”
“住在密林深处的疯狂魔女长公主殿下啊……”天蓝很懂气氛地单膝跪下,将自己的手放在女魔法师的手上,“该不会正好有四个魔法学徒参加试炼,准备前来拜访这个地方吧?”
“你似乎意有所指,不过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女魔法师看似很开心地笑道,“来吧,开始工作了。”
虽然新的人生刚刚开始,天蓝已经开始怀念能够玩梗的少年神明了。
- TBC -
作者:回音壁
烈日照耀之下,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声中,倒塌的石柱扬起一片刺眼的粉尘。往日香火鼎盛的神殿内已经空空荡荡,曾经的信徒们在刀剑的驱策下,一寸寸地凿毁外围的墙壁和立柱,直到它们无力负荷自身的重力而倒下。他们将持续艰负此等劳役,直到从外向内,将他们往日怀着崇拜之心建立起来的庞大庙宇彻底化为废墟,才能重获自由之身,真正归顺太阳之神的国度。
远处的山坡上,端坐于宝座上的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帝国境内最后一座异教徒的神殿。
倾尽三十二年的全部心血与劳力,他终于将所有异神信仰在帝国的版图之内掐灭。今日之后,帝国将成为太阳之神的地上神国。
“现在的你,会露出笑容吗……”皇帝沉默着,在心中向他的女神献上祷告。
意识领域中,金色的光芒光耀了一下,却没有给出回应。
回到都城,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帝国的法师团和祭司团非常优秀,皇帝本人就是太阳之神的最高祭司,如果他愿意,可以在一瞬间返回自己的宫殿。但他依然老老实实地骑马行军,一步步回到自己的皇都。他喜欢这种感觉——当他踏上自己宫殿的第一步时,首席法师恰好传来神庙彻底拆毁的消息。
恰到好处。
皇帝随手甩去了外出的斗蓬,走进他宫殿中最重要的房间——那并非他的王座之间,而是隐藏在后方的、太阳之神的圣殿。他头上戴着象征世俗至高的冠冕,由黄金、白金、种种宝石和神鸟的羽毛精巧打造,胸前佩戴着朴实的黄金圣徽,但在他的心目中,这圣徽比冠冕要重要万分。他一手扶着腰间的宝剑,一手捧起神圣的天象球,佇立在太阳之神的圣像前。
圣像的面目原本是模糊的,因为人不能直视太阳。然而,在中年的皇帝眼中,那圣像却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一如皇帝记忆中那样纯真、美丽,却带着愁苦的表情,凝视着皇帝的双眼。哀愁的目光将圣殿中的光明衬托得更加刺目。
“你为什么不笑?”皇帝喃喃地说着,“你为什么还是不笑?”
圣像上的面容并没有回答,反而微微移开了目光。
“二十年,二十年我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为什么这还不能让你露出笑容?”皇帝的声音略略变大,却依然压抑 ,就连人间至尊的他也无法在圣殿中纵情咆哮,“我成为了这个帝国的皇帝!我驱逐了一切异神,让神的光明照耀了我的国土上每一寸土地!我甚至成为了祭司之道,让一切伪信、一切荒诞的仪典滚出了神圣的殿堂!这一切我都是为你做的,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对我露出笑容?”
他拔出宝剑,将剑刺入圣像脚下的泥土,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传到圣殿之外。心脏的鼓动敲打着皇帝的耳膜,让他的头皮发紧,仿佛要从内部炸开,但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去惊扰圣殿的宁静。
那年轻女子的面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皇帝将身体倚在剑上,拿着天象球的手微微颤抖,血管浮现。他深呼吸几次,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小心地将天象球放在剑柄上。某种超越人间法则的力量让天象球稳稳地停在剑柄的顶端,没有滑落。球体中央像征太阳的黄金球发出微微的光芒,照亮了水晶球体中用铁、银和锑铸成的星轨。
皇帝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含在他的口中,却没有吐露:
“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就让我跪在你的面前道歉吧。”
他离开圣殿,马上召见了祭司团和法师团的首领。
“准备仪式。”他说。
祭司团的首领露出不安的表情,却很快低下头,不让皇帝看到,法师团的首领试探着问道:
“真的要这样做吗?您已经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王……”
皇帝轻轻举起右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准备仪式。”他温和地重复道。
法师团的首领沉默片刻,也低下头来。
仪式——那是二十年前,皇帝尚在准备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备的事。一切准备都已经俱全,而随着最后一座异神神庙的毁灭,万事皆已俱备。
号令通过魔法越过数千里的空间,遍布国土的每一寸,让每一个成年的公民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低头祈祷。无数祭品在魔法的火焰中升华,化作纯粹的魔素,祭仪汇聚起祷言的力量,以此力量为笔,以魔素为墨,在帝国的大地上描画出伟大的圣文。皇帝站立在天象球与宝剑之前——这是一切的核心。
“我会去见你。”他重复地说道,“以此伟业铸就我的传说,以此传说塑造我的身与灵,我将成为太阳之神的地上天使,进入他的神国……去见你。”
圣像上再次显现出年轻女子的愁容,她微微张口,但旋即,她被仿佛天空深处而来的明光替代了。
皇帝定了定神,在薰香与火焰中低头,诚心祷告。祭司团中那些最特殊的成员们——那些曾经是异神祭司的人们——环绕在他的周围,歌颂太阳神的伟大,歌颂皇帝为让他洗心革面,又歌颂起皇帝的传说。
战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军势,那军势打败了所有无义之徒。
血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勇气,歌颂皇帝从不畏惧任何恶行的决心。
公义之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律法,在皇帝的治下没有任何恶行能逃脱制裁。
魔法之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智慧,魔法与文明的光辉惠及帝国所有的公民。
财富之神的祭司歌颂皇帝的富庶,他汇聚天下财宝,又将它们散播出去,形成完美循环。
德鲁依们歌颂皇帝的睿智,他继承了一切古老的教诲,并将它们发扬光大。
萨满们歌颂皇帝的灵魂,皇帝与天地万灵同在,是世界与人的桥梁。
歌颂声中,重重迷雾降临。那是已逝去的时间,已沉寂的历史。皇帝的传奇化为半实半虚的迷雾,从历史中归来,将他的凡俗之身与超越时空的伟力融合。
皇帝在迷雾中看到自己。最后的神庙在他的命令下化为废墟。流浪的公义骑士被强令改宗。萨满们被迫相信天地万灵都是太阳神的使者。财富祭司承认一切金钱都应曝露在阳光下。猎手之神的圣兽被光明骑士宰杀。美神的赞助者们将一切艺术归于太阳。
时代越走越远。皇帝看到自己在位的第十年,没有照例敕命寻找太阳圣女,反而宣布从今之后皇帝才是太阳之神的人间化身。他看到自己在位的第五年,最后的太阳圣女已经不再说话,宛如一具活着的雕像。他看到自己在位的第一年,太阳圣女为他献上祝福的圣徽,他宣誓要将太阳之神的光明洒遍帝国的版图,心中想的却只是圣女听闻后的笑容比真正的阳光更加耀眼。他看到自己登基的前一年,先皇病重,几位皇子互相攻讦,用尽手段胁迫、拉拢、贿赂太阳圣女为自己站台,年纪尚幼的圣女不堪重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敢露出愁容。
他看到自己登基前五年。作为帝国双壁之一、光明骑士最高血脉守护者索拉里斯公爵的独子,他前往迎接新一任的太阳圣女,最后却演变成公爵继承人放弃责任、诱拐圣女候补出逃的丑闻。被押送家族修道院的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年幼的女孩对自己露出看穿世情、接受命运的寂寞笑容。
迷雾到此为止,再往前的历史只有一片黑暗。这里就是他的原点。
传奇即是位格。亲身铸就的伟业成为他的耳目、手足、翅膀,引领他飞出物质实在的世界,进入虚幻的、超越时光之上的、神明的世界。他找到了一片明光,那是太神之神的神国。
他看到了那女孩。她面目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可辨,却又模糊不清。那是化为雕像的她,是听闻皇帝出征后面带愁容的她,是刚刚走出少女阶段、面带微笑的她,是肩负重任却面带笑容的少女时的她,是接受命运时年幼的她。所有时间的她重叠在一起,成为皇帝与神国之间的门户与桥梁。
皇帝向她伸出手。、
她依然面带愁容,但皇帝并不担心。成为地上天使的他与神国圣灵的她都有无尽的时间。他可以好好解释。
然而,她背后满溢的明光将她吞没。
门户不开,即为高墙。桥梁翻转,就是天堑。
她属于太阳之神。而太阳之神拒绝了他。
皇帝在虚空中挥动翅膀,却不得寸进。他挣扎、怒吼、咆哮、试图发挥出全部力量。然而,刚刚铸就的圣灵之躯太脆弱了。静静的明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显现出拒绝的态度,他就开始崩溃。翅膀与手足重新化为迷雾,化为虚实之间的传奇。皇帝开始跌落。他任由怒火蔓延,在虚无之中,精神与意志就是力量,这力量将迷雾维系,重新汇聚在他的身上。
“我让你的光芒照耀我的每一寸版图!”皇帝怒吼道,“我为你驱逐每一个异神,并让异神的信徒和祭司都归于你!你为何要拒绝我!”
明光不动,只是静静地隔绝了他。
皇帝不再怒吼。或许,他已经明白了原因
他从来未曾信奉太阳之神,也没有为太阳之神做过任何事。
他的怒火不再蓬勃,转为静静的燃烧。那被血神祭司赞颂的勇气,被德鲁依们交付的古老传承,还有萨满们带来的天地万灵的声音,与他的怒火汇集在一起。还有其他异神祭司们所歌颂的一切也随之燃烧,将他的传奇重铸。
他并未察觉,那已是诅咒。
他的身躯已被火焰燃尽,化为万千飞灰,每一粒灰尘都是他的士兵,长着嗡响的双翼和锋利的牙齿。他为自己定下律法,那就是世上一切都有始有终,终而复始。他将收拢地上的一切生命,任其腐烂,而腐烂中将生出全新的生命。
他看着太阳神的光辉中那少女愁苦的面容。他终于走到了她所在的地方,近在呎尺,却永远彼此失去。
他是蝗灾,是瘟疫,是山火,是腐霉,是世上一切致命的毒药,又是吃尽所有尸骨的虫蚁。
他已是灾难之神。
- END -
第一百八十六次作业 【索多玛】原创
《The Transparent and Forbidden Color》
文:不落秋
关键词:索多玛
文体:小说
标题:The Transparent and Forbidden Color
当我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和他会发生一些事情。
他坐在我的对面,抱怨着窗外的阳光刺眼,他融入到了窗外的景色里,仿佛是太阳的信使,送、邮递给我生命里久违的亮色。我这回和他预约见面,是想和他咨询一下下学期选课的事情。我看到了他下学期要教两节课,本来想咨询他想教什么内容,再决定上不上,然而我又不自觉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仿佛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就借着话题发挥,继续聊了下去。
聊得投机,竟然足足聊了两个小时。于是到了下个学期,我报了两节他教的课。按理说上了有好感的老师的课,更应该好好表现自己。然而我却做不到,每每翻开课本,我都会将自己全部的心思去勾勒他的音容笑貌,意淫着我与他未来的无限可能,却完全将他讲的东西抛在脑后。这时我发现我的理性不起作用了,这虚假的希望竟鸠占鹊巢,让我完全不能摆脱。两次考试的成绩并不理想,这让我无比焦虑,甚至到了流泪的程度。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人讲的课,所以更想上好,然而越是喜欢,却越会精力分散。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仿佛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出生就不具备成功的素质。
他另外一节课,是一节实验课。我们每次要去农田采集样本,他把这些教给助教去干,自己在稻田外修自己老旧的自行车。我每次飞快地干完,就偷偷溜到他身边,找他说话。毕竟在稻田中,少一个人也很难被助教发现。
他和我聊天,说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问我想干什么,我和他说想继续读研究生。但是父母年事已高,不想再花他们的钱继续读书。比起要自己教学费的硕士,更像直接读每个月有工资的博士。虽然薪水微薄,但是节省一些,倒可以自给自足。他以为我是做事一丝不苟的好学生,没想到也这么不在意课业,又偷偷溜走,又逃课(考不好最后甚至不去上了),又不好好考试,让他想起他上大学的时候。
一想到他是大学生的时候也不是认真学习的学生,这让我内心暗喜。嘴上却说我的成绩单您也看到了,我像是不好的学生吗?只可惜让我分心的因素和你的课撞在了一起,让我没办法好好学习。他问,什么分心的因素,申请研究生吗?我也不纠正他,点头称是。他说,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实验室,帮你写推荐信。我问到,你实验室还缺人吗。他摇了摇头,说他实验室岂止不缺人,反倒太多人了,顾都顾不过来,不会再招人了。我说你误会了,我说你的实验室还缺本科生吗?我现在的实习结束了,没事想做下一个实习。他说,这个可以,我有一个博士生缺帮手,你正好来帮她。
我们三个人见了面,我看到了她,一头红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皮肤苍白,应该是有爱尔兰人的血统。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见面的话,我也许会因为她的美貌很喜欢她,可是现在的我,嫉妒着每一个有着更多和老师接触的机会的女性。
我就在他的实验室里继续做湿实验,看着拟南芥一次又一次地发芽,生长,枯萎,死亡。之后提取DNA,借着上一个实习的经验,我很快又在这个实验室混得很好。可以不用博士生的监督,自己独立完成工作。然而我发现我独立以后,很少再见到之前的博士生了,甚至也不再回我邮件。我不以为意,因为我也不是很需要她的帮助,一面又因为嫉妒心作崇。
老师很给力,我收到了第一封录取通知书,但是我并没有告诉他。每当他问起我,我都装得很焦虑的样子,他问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写文书,像上他课那样不走心,我说没有,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不认真呢,可能就是运气不太好。直到收到拒信,我和他说没有别的学校录取我,你看这学校又给我拒了。我像只流浪小狗一样看着他,等着他的收留。他长叹一口气,说着好吧。
他说他是不想要我的,因为他没有闲钱了,但是就是很难拒绝我。他赞赏着我聪明,聪明得可以改变世界,不应该怀才不遇。又说我好奇怪,奇怪得让他喜欢。我并不好交际,在初中高中老师面前并不讨喜,我一边傲慢地拒绝着服从学校所教导,成为标准的好人,却又渴望着世俗标准的认可。我对聪明之类的夸奖向来嗤之以鼻,却没有听过有人可以说我改变世界。而“奇怪得让人喜欢”这样的夸奖,却也是我拒绝不了的。我表面客套地惊喜,而内心早已拥抱了他。
有一天,我又走进了实验室,看到了之前带我的博士生。她将红色的头发剪短了,更适合她的圆脸。我问着她怎么好久没看到你,她说她转实验室了。我惊奇道,你不已经快毕业了吗,怎么突然转实验室了。她脸上洋溢着笑容,和我说,因为她正在和老师约会,为了避嫌,才不得不转实验室的。我表现得十分惊奇,说我竟然不知道。她说,因为才刚刚开始,对其他的博士生也都是新闻。 我一边恭喜着她,一边找理由退出了实验室,关上门之后越走越快,最后冲了出去,在田野里发呆。
可我已经要留下来的,我要忘了这段感情。我的理性突然恢复了,竟然在他的课上期末考了全班第二名,他更加赞美我比别的学生聪明,我并不谦虚,笑着说老师不用再夸了,这是事实。他说以后你在我的实验室当博士,我也会把最重要的项目给你的,因为你出名了,我才会更出名。他说他对我抱着信心,一看到我就会想到以前的他。我笑一笑,心里想那以后我和你并肩合照的话,会不会想起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笑着,内心却已窒息。
我看着手机里他的照片,这是我在他课上偷拍的,却是最近最常浏览的照片。我选出最喜欢的一张,把它缩小成一像素,打印下来,贴在了自己学士帽的帽檐下。除了自己,别的人看不出来。我的毕业典礼我并没有邀请他,只有这一像素的照片。我看不清他的原貌,却知道我经历过他,只有我知道。我把我对他的爱沉没到海底,但他只在我生命中有一像素的位置。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备注:取了索多玛沉默和禁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