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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哩
免责mode:随意
雨一直下着,从周一下到了周六,虽然不是一直瓢泼大雨,但最小的时候也有零星的水雾飘着。
天空阴沉沉的,洞穴里的人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太阳的时候是什么,因为就算不下雨,也会有厚厚的云层遮蔽着天空,他们看不到这个星球的三个月亮,也看不到停泊在二号月亮旁边的自己的母舰。
瓦克摆弄着手上的通讯器,这个星球的水中含有一种微粒状的镍合金,屏蔽着他们的信号。作为第一批降落者,他们没有坠毁在山坡上,存粹是驾驶员兰多的技术和运气一样好。
“明天我们可以试试请求救援,瓦克队长。”艾达盯着瓦克手里的通讯器,一边舔嘴唇,一边建议。
“会的,明天我们将继续往T3981号山的顶部移动,如果我们能够穿过云层,也许就可以突破这个星球上无处不在的屏蔽网。”瓦克用那张让人放心的脸,说着安抚人心的话。
“如果你渴了,可以先喝我的水,我的配额还有200ml。”他观察到了艾达的无意动作,体贴的建议道。
是的,虽然这个星球一直在下雨,空气湿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但是这里的水是无法直接饮用的。他们的水质检测器在各种样本中都检测出了寄生虫或者细菌,或者寄生虫加细菌。
目前整个队员的饮用水、食物都还是从先锋艇上搬下来的。数量有限,所有人都清楚三天内得不到补给或者救援,他们只有拥抱原生态的卡拉姆星球了。
想到这里艾达微微的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虽然他是队里最年轻的勘察员,但也是经历过三次完整探索任务的,绝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
“不用不用,我这个人一紧张就会舔嘴唇,不是渴了,我三个小时前刚喝过。”
“过滤膜的效率越来越低了。”兰多从洞外走了进来,手上提着像伞一样的东西,这是高分子过滤膜,可以过滤掉水体里大部分有问题的东西,上部像一个翻过来的伞,下面有支架,可以轻松的插入土地或者岩石,环绕着“伞柄”有细细的螺旋状的渗透管,在接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个真空接口,可以接上队员们的储水袋。
现在这一袋只装了个七分满,前几天用半天的时间就能收集满满一袋。滤膜的性能正在下降,他们携带的替换装也已经用完。虽然先锋艇上还有备用的,但从这里回到谷底,所花费的时间最少要三天。
“辛苦你了。”瓦克对着兰多点了点头,他们的飞船在进入云层后突然失去了信号,发动机也跟着熄火了,要不是先锋号是一艘结实且长着适合滑翔翅膀的小飞船,他们可能直接就一头撞上山崖,粉身碎骨。
“我看到了很多生物,比前几天都多。”兰多靠着瓦克坐了下来,因为整个山洞里,只有一盏节能灯,而这个节能灯就在瓦克的面前。他们的电也不多了,替换电池变成了一次性用完就丢,在如此阴湿的星球,他们无法太阳能充电,也无法用古老的燃油发电机——假如这里有燃油的话。
“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们?”艾达双手环着膝盖,圆圆的脸搁在膝盖上,显得天真的蓝眼睛盯着节能灯,声音低的仿佛是自言自语。但山洞里另外两个人显然听到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如果没来找我们还好一点,假设莱姆指挥官继续派先锋艇下来,那只会让等待救援的人越来越多。”兰多摇着头,“这种信号干扰显然是覆盖整个星球的。还记得我们之前投放的那些侦察无人机吗?全部都是进入云层后,失去联系的。”
“是啊,所以我们是敢死队。”瓦克苦笑了一下,“我们都需要那笔奖金,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会送到我们家里人手上的奖金。”
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响起咔哒咔哒的金属声。兰多习惯性的掏出了他的复古香烟,叼在嘴上,手里玩耍着他珍藏的古董打火机。金色的盖子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帅气的擦开,露出里面漂亮的金属栅格,被手指磨得锃亮的滚轮顺滑的滚动,要是在平时,必然会点亮一个漂亮的橘红色火焰。然而在这颗星球上,虽然氧气的含量与地球相差不大,空气也基本安全,可以直接呼吸,但却无法点燃任何明火。
艾达甚至试过让一小块电池短路,引发火花,然而电池只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就像一个哑火的鞭炮一样,很快没了动静。
“好想喝一杯热咖啡啊。”兰多在手里摆弄着打火机,“满满的加上威士忌,最好再来两块上等的牛排,吃完以后再来一整个肉桂苹果派。”
他的话引起了同伴不约而同的吞咽声,连续一个星期只能啃干粮吃冷水的日子太难受了,比在休眠舱休眠还难受,就连公共休息室的劣质咖啡现在都充满了诱惑。
“你就别谗我们了,越说越饿!”艾达气呼呼的推了兰多一下,没想到兰多正在走神,他手里的打火机一个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翻滚着砸在了放着节能灯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和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深青的底色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微孔,这些孔隙的内部闪烁着银色的星光。艾达根据经验判断这是一种富含镍的矿石,但考虑到镍在空气中会快速的氧化,而且本身也不是易燃物品,所以对它并未放在心上。
更何况在这个空气湿度大的几乎可以直接拧出水的地方,镍又怎么会燃烧呢?
然而打火机撞上了岩石,砸开了本就酥松有缝隙的一个角落,断口尚未来得及氧化的蜂窝状的新鲜镍矿石,接触到了打火机刮擦出的无法肉眼看到的火花。
爆燃发生了。
超乎所有人的预期,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炽热的白色火团迅速的充满了整个山洞,从所有的孔隙喷射出去。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击破了更多的岩石,让更多的微孔镍暴露在新鲜的氧气中。这就像在甲烷的大海中丢下了一根燃烧棒,没有什么能够从这场席卷全球的爆燃中幸存,如果有的话,一定是深埋在很深很深的地下。
“报告长官,M318行星表面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巨大能量波动。”
莱姆指挥官抬起厚重的眼皮,用隐藏在阴影中的灰色眼睛冷冷的瞥了报告的秘书一眼。
“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他转头,把目光投向那个刚刚从灰蓝色变成亮白色的星球。剧烈的爆炸正在影响整个星球的大气层,现在它乱成了一团,并且向四周喷射。飞船所停泊的位置已经不再安全,他必须立刻下命令撤离。
“先锋艇13号,应该没有机会返航了。”秘书低下头,小声的嘀咕着。
“救援任务取消,通知全船进入紧急撤离程序,这颗星球不适合开发。帮我给总部准备一份报告,申请三份抚恤金。”莱姆一口气下完命令后,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他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为这份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中死去的手下而唏嘘,这样的悲剧他看的太多。
而在这浩瀚的宇宙中,未知的可怕的星球是无穷无尽的。探索它们,标记他们,就是他所在部门的职责。
作者:魇
免责mode:笑语
她醒了,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切,天花板、窗帘,和自己指甲缝里夹着血污的手指。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窗外有树、有花、有风吹着云在跑。乌鸦在叫,喜鹊也在叫,她在鸟鸣里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杨斐,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由职业者、离异的女人、曾经有孩子的母亲。她有点贪恋此刻的不易,毕竟以往她都是被孩子的哭闹吵醒的。
两天前,杨斐还是有孩子的,现在已经没有了,她亲手杀了她们。
那是两个女孩,大的二十一个月,小的三个月。人类的幼体真是脆弱,用被子闷上一会儿就不动了,之后就一点动静都不会发出。她们之前是真的吵啊,那么小,却能发出那么尖锐的叫喊声,像有人用电钻在两眼间钻孔,惹得人一阵一阵发晕。小的又哭又叫,不是饿了就是拉了要么是冷了热了,具体是什么,只能靠猜。大的哭声更大,叫得也更厉害,虽然能说话,但总提不到点子上去。饿了说肚子疼,盖上被子喊不要盖,掀开被子又喊要盖,试了几次才能想到换一床薄被,她却只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杨斐终于忍不了,用被子盖在大的身上,等到大的没有动静了再去盖小的,小的倒是容易多了。
可她们虽然不是成人,体型到底还是跟一条中型犬差不多,就这么扔掉,也不容易。于是杨斐决定把尸体分成小块,一点点扔出去。这两个东西这么小,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在地上蔓延出好大的一滩。虽然后来挪到浴室里去,但已经渗进客厅木质地板缝里的血也没办法了。好在房子是租的,在退房之前多喷一点空气清新剂,应该能盖住。
一会儿母亲还要来送饭,杨斐认为母亲肯定还要干呕,真虚伪,又要帮忙又一幅嫌弃的样子,家里一共两个人,做给谁看啊?谁又会可怜她?瞧不惯为什么不去报警?
杨斐爬起来去洗漱,她知道一会儿肯定还要弄脏,但洗脸刷牙是一天的开始,一天开始了才会有动力做事情。从小杨斐就被教导着要保持早晚洗脸刷牙的好习惯,这两天她已经有点儿疏忽了,指甲缝都没洗干净。不过没关系,反正一会弄一阵还是要洗澡,这次要好好洗,否则就算不出门,自己瞧见也心里不舒服。
她洗漱完毕,扭头看着浴室的地面,那里铺着一些碎肉块,大的是头颅、躯干和一部分四肢,小的是末端肢体。其实三个月的孩子应该可以不用把脚趾手指剁下来,本来也是一只手握得下的体积,小小的,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还挺可爱。可母亲非要也同样切得碎碎的,有意思,她还当是做茄酿么?
杨斐在一边摸起刀,对着一只小脚剁了下去。
忽然房门被砸得乒乓乱响,杨斐没说话,房门却持续响着,敲一阵、停一下,喊两声“有人吗,是楼下邻居!”杨斐只觉得烦,好容易家里没噪音,门外怎么又添了新的。她放下刀,走到门口,不开门,只对外面喊:“什么事。”
“厨房下水堵了,你家不要用厨房!”外面喊着,“你是不是在用厨房!”
“我们家不做饭!”杨斐喊,“你去找别家!”
门外传来咣咣的上楼脚步声,杨斐回到浴室,又恨起了母亲。是她要多事,非要给孩子的头和肉都煮了,说这样能破坏DNA,到时候就查不出来了。那肉汤里全是油,杨斐让她倒进厕所,母亲却说倒厨房也可以。这楼太老,厨房下水总出问题,楼下来找过好多次,母亲偏不听,她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杨斐洗了手去迎,没想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你家厨房到底有没有下水篦子。”那个邻居女人横眉瞪眼对她说,“我楼上挨家看过了,家家都有,但怎么就堵了,我要看看你家的。”
“我家孩子在上课,你不能进来。”杨斐说,“我家不用厨房的,我妈每天给我家送饭。”
杨斐要关门,楼下的女人把住门框作势要进屋,杨斐见状,把女人推了出去,砰一声把门摔上了。
“你怎么不好好跟人说话。”母亲在一边数落。
“她进来,进来看到血报警么?”杨斐对母亲说,“快点吃饭,吃完饭还得接着干。”
她们吃了饭,又回到浴室去分尸。小孩真是麻烦,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杨斐剁,母亲煮,然后把汤倒掉。
门又被砸响了,“不要用厨房下水了!”外面喊得声嘶力竭,“这次堵得太厉害,已经一点水都下不去了!翻上来的水淹得我家客厅地板都是油!”
母亲要回话,杨斐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两个人沉默地听着门外疯狂的敲击声,指缝里滑腻腻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砸门声到底还是停下了,杨斐松开捂住母亲嘴的手,小声对她说:“不要往厨房倒了。”
母亲神色木然地点点头说,“这儿待不得了。”
杨斐也点点头,她觉得母亲说得对。
她们快手快脚地把这烦人的活计收了尾,趁着夜色出了门。夜里也有树,也有花,风在天上还是吹着云在跑。乌鸦不叫了,喜鹊也回窝了,她们两个离开了暂居的家,一路上偷偷扔着一些女儿的尸块。
警察很快找到了杨斐和她的母亲,据说是楼里有退休的老公安,看到厨房反上来的泔水觉得不对劲,赶紧报了警。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很便快上了法庭,人们审了杨斐,又审杨斐的妈妈。问及为什么要帮助杀死自己女儿的人分尸抛尸逃跑时,这个一直木木地看着世界的女人张开嘴,说,“她是我女儿啊。”
vol.229「香薰」《是你杀了你》
滑铲致歉,感谢阅读
《是你杀了你》甄栩瑶
她觉得,如果多年以前,见到他的那天那一眼是她人生中的地震,那这十余年,她都被笼罩在余震的阴影下。她没法忘记那场灾难,就像没法忘记他。
她本是高高在上受世人膜拜的神女,因为所谓的爱情而心甘情愿地为他奉献一切,受他作贱,最后得到的却是赤裸裸的背叛。
她恨,于是她亲手杀掉他的情人,杀掉她们的孩子,毁掉他想要的一切,却仍是没舍得毁掉他本身。
最后的画面,是孤身一人回到初见的地点,亲手捏碎神格,坠入深渊。
“醒来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泪流满面地女人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身,她睁开眼,因苦痛而混浊的双眸在泪水的冲刷下异常清澈干净。
“感觉怎么样?”
医生的目光顿了顿,递去一张纸巾,转身熄灭泛着幽光的香薰。
女人泪眼朦胧地抬头,隐约的香味中,面前医生的脸似乎与梦中的某张脸重合。
“这次催眠十分成功,后天再见吧。”医生微笑着说道,伸手将女人扶起,交到门外等候多时的男人手中。
“执念太强,自毁倾向依旧是极危级的,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医生与男人相对而立,眉头紧皱。
“这可是我唯一的出路,只要得到她的爱,我就可以摆脱这该死的诅咒!”
“就靠你平时多努努力了。”脸上似笑非笑,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抹不屑。
“这么下去耗时太长了,我可不想再等下去了,反正让她爱上我这件事太过于简单。”男人眼中火热。对于让女人爱上自己这件事,他极度自信,毕竟数千年前高高在上的神明就为了得到他的爱心甘情愿地低到尘埃里,甚至为了他杀死自己的弟弟,为了挽留自己苦苦哀求,任他践踏,更何况是失忆转世的她?
女人坐在窗边眺望天空,斑驳的阳光打在她被岁月染上痕迹的眼角。
“是你吗,科林斯?”换了一身休闲装扮的医生拉开椅子坐下。
“是我。”医生将散落耳边的发丝挽起,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笑意和轻松。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女人收回视线,缓缓开口。
“你不觉得,他被千年前的自己射出的子弹击毙时的表情会很有趣吗?”医生的红唇勾出暧昧的弧度。
“确实,千年了,他也该收回自己的利息。”女人这才抬眼打量眼前同为女人的医生。“我也好奇,你的香薰,竟然能够唤醒我。”
“呵,我的心头血罢了,不仅能唤醒你,它的好处还有很多呢。”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医生手中的香薰。“上次杀了你的是我,这次给你个机会吧。”
果然,被耗尽耐心的男人对所谓失忆的女人展开一场名为欺骗和利用的追求。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不接受我的追求!”男人气急败坏地怒吼。一个月来他各种示好,可那女人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对自己爱搭不理,这瞬间激怒了他。“她怎么敢不将所有双手奉上?”
男人狠狠地踩着服的玫瑰,好像践踏的是女人的脸,却没注意到巷子渐渐被黑雾笼罩,原本稀烂的玫瑰中冒中幽光,绕着他的腿向上爬去。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平淡,女人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男人,只不过按时催眠的换成了男人,他每日躺在病床上,沉迷在爱而不得,被利用,被抛弃的梦境,他在梦里受尽了折磨,短暂的清醒时却一点伤没有,他试着逃离,结果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可怕的梦境折磨,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竟然在渐渐模糊现实和梦境。
他简直崩溃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死在她们手里。自己是利用辜负了美狄亚没错,但那可是千年以前!而且她已经杀掉了她们的孩子,还要他怎么样?至于科斯林,杀掉她的是美狄亚那个毒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泪流满面的男人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拉上了窗帘的病房只有香薰蜡烛内着幽光,映得医生和女人的脸阴森可怖。
他挣扎从床上爬起,却无力地跌倒在地。
“求求,你们,饶了我。”医生一脚踹翻紧紧抱着自己脚腕的男人,面无表情。
“记住,负心人射出的子弹终会打在自己身上,是你杀了你。”
男人瞪大双眼,被击穿心脏。
一阵风吹过,香薰熄灭,却隐隐长了一截。
是的没错,如果眼熟的话,这就是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希腊神话《美狄亚》另一种形式的续写
女人是美狄亚,男人是负心汉伊阿宋,医生是科林斯公主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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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医生
“我觉得你是好人。”
饼干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女孩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鼓起勇气,抬头与篝火对面的巨鸟四目相交。
“我当然是好人,我是一个医生,瘟疫医生。”
篝火的火焰把医生的脸庞照得通红,那是一张长着尖嘴的鸟脸。当然,瘟疫医生可不是鸟,他只是在全身黑色的罩袍上戴了一副鸟脸形状的面具。医生黑色圆帽的帽檐下,一双椭圆镜片拼成的圆眼里印照着女孩椭圆形的脸。镜片里的女孩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干,她把饼干掰成左右两瓣,用指甲扣了扣饼干的裂缝,一口将半片饼干塞进了嘴里。
“有妈妈的味道,这个饼干。我妈妈会往饼干里放橘子皮的粒。”
“在我们那很多人这样烤饼干。”
医生的声音在鸟嘴里打了个转,变成了回音缭绕的金属音,女孩分不清这个医生年纪多大,甚至分不清他是男是女,但她敏锐地发觉这句回答有半分的迟滞。
“医生知道我妈妈吗,她也是被黑鸟一样的医生带走的,在我很小时候。”
“瘟疫医生都是黑色的鸟,但黑色的鸟不一定是瘟疫医生。”
“一定是你们,我爸和我说妈妈病了,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你们说我也病了,和我妈妈得了一样的病,还为我请了一样的医生,肯定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瘟疫医生,带走你妈妈的不是我。”
女孩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她不知该不该恨这块唤起了她对母亲的回忆的饼干,但还是尽量不去咀嚼,让饼干在嘴里化得痛苦些。
“我们得了什么病,能治好吗?”
女孩吃完饼干,休息时间也结束了。瘟疫医生将篝火浇灭,细细踩实营地的黑土,拽了拽与女孩手腕相连的铐链。女孩听话地起身,跟在了医生的身后,比起病人,她更像是一名囚犯。
“你染上了恶魔的瘟疫,这是一种传染病,你妈妈传给了你,如果不把你带走,你的病就会传给其他人。”
“但我很健康,没有发烧咳嗽,也没有起疹子。”
“这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病,这是恶魔带来的疫病,会让人的心变坏。”
“但我没有变坏……”
“有人看到你将一只剥了皮的猫埋进土里,他们还在同一个地方挖出了数十具腐烂的动物尸体,你抽屉里有一只针线缝补过的活兔,还有满满一斗的草药和蚯蚓干……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人类的身上,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但它们不是人,而且它们都是一些,原本就受伤了的动物,我是在为他们缝补伤口,而且那只兔子,那只兔子是我在猎户手里买的,就算不是我,也肯定会有其他人那它烤了或者炖了吃,不管怎样,它都会死的……”
“人都是会死的,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提前夺取他们的生命,或者把他们当成娃娃缝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为了好玩才这样做的,我是想学做医生,我爸爸是一名医生,他就是用针线缝合人们的伤口的,他用针线把裂开的大伤口缝起来,这样人们的伤就能治好了。”
“那是你父亲教你做这些的吗?”
“不,他不教我!”女孩避开医生椭圆形的鸟眼,“他不准女孩学医生,他只让我学裁缝,学厨娘,我只能在用作食材的兔子、山鸡上实验,还有橘子!我见过爸爸的学徒用橘子练习注射,我也会学着把针插进水果里!”
听到女孩的声音再次昂扬起来,瘟疫医生用他那毫无感情的空洞声音,及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没明白。做医生当然是好的,但是你根本不懂医生在做什么,你只是模仿医生看病的样子,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结果呢,你在院子里埋了这么多尸体,还不清楚结果是什么吗?我见过你床下的那只兔子,不得要领,你连为什么要用针线缝合伤口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你那只会徒增痛苦的针法了。”
“我……我不知道……”
女孩亢奋的声音瞬间焉了下去。
“兔子、猫和人类一样,受伤、痛苦的时候会抽搐、哀嚎,如果是一个好人,即使对方是动物,也能感受到相同或类似的痛苦,产生恻隐、怜悯之心,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它们不再痛苦——至少是为了自己不再感受到相同的痛苦——不再伤害它们。你在对它们做那些事的时候,就一次都没有‘痛’的感觉吗?”
“没……”
“那你就是个坏人,你已经被恶魔的瘟疫感染,心已经开始坏了。”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因为我知道被针刺、被开刀一定会很痛,所以我,我在那之前给那些动物吃了麻痹的草药!”
女孩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自己是个坏人,她的缝合、解剖绝不是为了行恶,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善举被人们解读为恶魔的行径。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因为这些曲解,被当成了瘟疫的承载者,而瘟疫这个词,只能让人想到灰暗或绝望的结果。
“你确实跟你父亲,模仿了很多。”
瘟疫医生的回答仍然没有情绪起伏,即使如此,女孩也能察觉到“模仿”这个字眼绝没有赞许之意。
“我,我如果变成了坏人,还能变回好人吗?如果我得了病,还能治好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脚步开始打颤,但步伐稍微有点落后,自己手上绷直的铁链就会把自己向前牵引,她切实地感受到自己不是什么将被善待的病人,而是一个将上刑场的囚犯。
“你听说过猎巫吗,那些女巫得的就是恶魔病。”
“那你们会烧死我?或者淹死我?”
猎巫是每个孩子都听过的睡前故事,每个孩子都从小被教导,不可以去碰巫术或魔法。只要被怀疑沾了巫术,那就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结局是被投入水里,如果没有浮起来就会在水里淹死;第二种结局是被投入水里,如果浮起来没有淹死,就会被判为魔女,在火刑架上被活活烧死。那还是女孩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妈妈给她讲的故事,结果没过多久,妈妈就因为染上瘟疫,被黑色的医生带走了。
瘟疫医生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拽着女孩向前走。
“你们不是医生吗?医生不该治好病人?”
“你不是在做那些动物的医生吗,它们被你治好了吗?”
医生明明保持着原有的步伐,但女孩却觉得医生的脚步快得无法跟上,铐着手腕的手链条栓得她手腕生疼,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追着医生的身影,脚下一绊,摔倒在了土路上。
“要再休息一下吗?”
瘟疫医生停下脚步,椭圆的眼睛里印着女孩红肿的面庞。
女孩不愿再往前走了,她说她的脚崴了,走不了路了。
医生在女孩的脚踝上利落地一拧,女孩一声惨叫,便知道自己的骨头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医生仍为女孩搭建了临时的营地。他们走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临近日落了。
女孩坐在一个圆圆的树墩上,眼泪汪汪地捂着被土地锤扁的鼻子。她想找机会逃跑,但她手上链着铐链,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医生一直沿着一条土路前行,路的后面是将自己出卖给医生的村庄,路的前面是可怕的刑罚,而路的两边,是日落后一片漆黑的森林,虽然她经常在村边的森林抓兔子,但村子外的森林一直是她不敢涉足的地方。
医生打开他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盒饼干一只水袋递给女孩。饼干盒里是下午吃过的掺了橘子皮的饼干,女孩心里害怕,但久违的妈妈的味道,还是让她一块又一块地将饼干塞进了嘴里。
糖分让女孩的气息恢复了平稳。医生让她不要吃完,因为还有一半的路程要徒步行走。
“如果我不走呢?”
“我会把你绑在我的行李箱上,拖着走。我很有力气。”
“如果要我死,为什么要给我饼干吃呢?”
糖分不但让女孩的体力的得到了恢复,情绪稳定下来后,女孩的脑筋也清晰起来了。
“我们只剩一天的路程了吧,人就算几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你没有必要给一个快要死的人吃东西,而且还是这种甜甜的放了很多糖的好东西。”
医生不回答,但它的脸直直地对着女孩,现在换成他与女孩四目相对了。
“我还能活下来,而且我妈妈,就是得了病后还活下来的人!猎巫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你们管它叫病,也就是说,它已经是一种可以治的病了,你们治好了我妈妈,我妈妈把烤饼干的方法教给了你们,现在你带我去治病,我不但能被治好病,还能见到我妈妈对不对?”
医生的沉默就像一把行刑的钝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女孩的骨肉上拉着锯。女孩觉得自己已经被这酷刑折磨了几千年几万年,甚至觉得对面的医生已经变成了一副黑色的鸟皮,里面的医生已经随着漫长的时间融化消逝了。
“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被带走吗?”
医生重新开口时,女孩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茫然地摇摇头,之后才理解了医生的问题,“啊”地一声反应过来后,她才用力摇头,说自己知道妈妈也得了瘟疫病。
“你妈妈和你一样想做一个医生。她被带走前,刚杀了一个人。是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妈妈,她想拿掉妈妈肚子里的孩子,但连着妈妈一起杀掉了。”
医生的声音仍不带任何感情,言简意赅地说着女孩从未听过的可怕的故事。
“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女孩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但这盆水没有让她瑟瑟发抖,反而让她的头脑变得清晰。就像人们说她以杀害小动物为乐一样,医生听信的并不是事情真正的样貌。她现在反而相信妈妈不是医生说的那样十恶不赦,她做这些事一定有她自己良善的理由。
“你说我妈妈也想做医生,这些人是她做医生时杀的吗?她就不会是想医治这些人,但是失败了吗?我爸爸也是一个医生,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救得活的,你也是医生,就从来没有病人在你的病床上去世吗?”
黑色的医生没有回答,但女孩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铁罐里的一声嗤笑。
“我爸爸也做过那种为妈妈接生的手术。”女孩闭上眼睛,从记忆中取出了自己偷学父亲技艺时看到的一场场、一幕幕,“不是没有大着肚子的妈妈死在过他的病床上,不是没有不会啼哭的孩子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你说的那种,想把孩子取出来,却连妈妈也一并死去的手术,在爸爸的病床上并不少见。你怎么就咬定我妈妈是变成了坏人?怎么就咬定她染上了会把人变坏的病?如果你们就这样觉得我妈妈生了病,要把我妈妈烧死或淹死,那你们才是染了病、一身黑的病人!”
愤怒消解了女孩的恐惧,她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身来,踩上树桩,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端坐在视野下方的医生,从一个卑微阶下囚变成了一个激昂控诉者。
但女孩近乎歇斯底里的指责并没坚持太久的,一口噎在气管的唾液让女孩高大的形象瞬间萎缩了下去,她蹲下身去咳嗽连连,医生也很贴心地,等到女孩咳完才缓缓出声。
“我说过,带走你妈妈的不是我。刚才我所说的,也只是你妈妈被带走的原因,就像你因为残杀动物被我带走一样。你都是做了人们看来是坏事的事,自然会被怀疑染上了让人变坏的病。”
“那只是别人这样认为,他们连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都没问过!而且同样的事,为什么我爸爸、我爸爸的学徒就没事?因为他们是医生?我们也想做医生啊,如果我可以做爸爸的学徒,就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模仿’了!”
“我想你爸爸不会让你做他的学徒。因为你是个女孩。而且,在我们这一行还被称作‘猎巫’时,女性的医生、药师、产婆,是最容易被当成女巫的。每当她们的病床上出现尸体,她们就会受到指控,结局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淹死,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那又怎样?就因为一个几百年前结束的迷信习俗,女孩们就永远不能成为医生了吗!”
“不,猎巫浪潮也不过是你爷爷时的事情,而且现在我们仍在四处收容、诊断、治疗。对你爸爸,不,应该说对你们的村庄来说,猎巫并不是太过遥远的事。”医生抬起头,看着双手握拳但双腿打颤的女孩,“你愿意相信你的妈妈不是坏人,那希望你也能相信你的爸爸没那么愚蠢、古板,你妈妈被带走也不过是五年前的事情,他当然会担心你步你妈妈的后尘。”
“但我就是想成为医生,女的想成为医生就是有病吗?”
女孩悲愤交加,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的眼眶滚落。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女孩的问题,反用另一个问题结束了交谈。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再想想你为什么要成为医生,再想想你所做的,这影响到我对你的诊断和处方。作为一名医生,我希望我的病人能够活着、健康。”
此后无论女孩再问什么,医生都不再说话,温暖的篝火前,女孩受不住徒步一天的劳累,慢慢眯起了眼睛。
女孩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医生绑在行李箱上拖着走了很远。因为前一晚不是很愉快的交谈,她产生了一个坏念头——就这样让医生把自己拖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吧,她不想动,也没有理由减轻医生的负担,她想使坏,但她很快意识到“使坏”是个“坏”念头,她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让人变坏的病传染了,变得会使坏了。她一点也不想变成一个坏人,于是她在行李箱上挣扎起来,让医生把她放下。
他们并没有走太多路。
他们走到一棵巨大的枯树下时,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鸟一样的哨子。他将哨子塞进鸟嘴,吹出了乌鸦的叫声。两只身躯比医生还要庞大的黑鸟从远处飞来,抓住了医生和女孩,他们被大鸟带到了云端,不一会儿,便飞到了一座繁荣热闹的都市。
大鸟将两人放在了一座白色的大房子前,一条穿过房子的人工河在院落中汇聚成了一个清澈的池子。
“这是我们的医院。”医生说。
他们要把我扔进池子,如果我在这淹死,我就没病,如果我浮了上来,我就是女巫——女孩胡思乱想着,不住地凑近平静的水面,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沉浮着死者。
“昨天的问题,想清楚了吗?”医生问。
女孩收回伸长的脖子,她不想在这种草菅人命的医生面前露怯。
“如果你仍想做医生,可以先从识字开始。但没有我的许可,你不可以碰活的动物,当然,人更不可以。”
医生摘下他的鸟嘴面罩,女孩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张无数出现在梦里的脸。
“妈……妈……”女孩机械地开合着嘴巴,仿佛刚刚新生的婴儿,重复着生命最初的发音。
“我承认你比同样年纪的小朋友聪明,但是你才八岁啊!你爸爸怎么可能教你做医生,就算你是男孩,也不可能现在就教啊!”
说完,一袭黑衣的医生抱起目瞪口呆的女儿,嘴里念叨着“过会要给你爸写信报平安”等,走进了巨大的白色医院。
作者:江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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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开始前,先做一下人物介绍。
我:江江,老板梦想团队中的那匹狼。
老石:我的老板,是他老板梦想团队中划水的鱼。
李师傅:三星维修团队老熟人,技术靠谱但是怕麻烦。
王师傅:李师傅带来的搭子,主要任务是不让话落地上。
前景提要:两周前,我给公司买了一年半的三星电视坏了,初步判断是屏幕烧了。李师傅来拆机扫了一眼,直接打包发回原厂。
故事呢,是从电视修好送回来开始。
上午电视送到公司,下午李师傅闻风而来,熟门熟路的进了公司大门给我打电话。
李师傅:“到了。”
我:“那你先登记,等我两分钟。”我起身准备先去个洗手间。
李师傅:“已经登记完了。”
我:“……那你等我一下,马上来。”调转方向,下楼。大厅里,戴好头盔换好工作服的一高一矮俩大哥先后冲我挥了挥手。
“这位是我同事。”李师傅背着工具包快步跟上我,在我打开维修室门禁后,熟门熟路的挤进去,开灯,拆快递,组装,接电一气呵成。
“你好,鄙姓王,来帮忙的。”
我和矮个子王师傅礼貌握手。
趁着我俩交换名片的功夫,李师傅已经满意的再次断开电视电源,招呼王师傅上墙安装了。
“屏幕修好了,维修记录说是灯管烧了,不妨事。”
“那咱装上就可以结单了。”
师傅快乐,我也快乐。老石想他的电视想了一周,天天催天天催,都快魔怔了。
今天装完,可算是清净了。
李师傅和王师傅抬着电视去安装,装完再给我把U盘插好。
“就播U盘的东西?”
“对。”我接上李师傅的话,“里面有个视频,循环播放就好。”
“行。”李师傅打开封面为老板的老板的视频,摁下播放键。
“hello everyone,I'm ……”
“嗯?”音频是对的,可这画面……
“怎么蓝屏了?”王师傅逛了一圈回来,插在李师傅开口前问,“你是不是视频损坏了?”
“不能,绝对不能!”我发出社畜爆鸣。
“换个视频试试。”王师傅把U盘拔下来交给我,示意我拷个新视频进去。
我掏出藏在四次元口袋里的笔记本,插上U盘。“我视频指定没问题好吧。”电脑上选择播放,一点儿问题没有!
“再拷一个呗。”
我听从王师傅的联系,下载了一个测试用短视频放进盘里,将U盘交给他。
王师傅插上U盘,李师傅再次点击播放。
很好,新视频也是蓝屏。
“怪了事儿了。”李师傅挠头,“缩略图能看到,点播放就蓝屏,这怎么回事儿?”
“没见过的bug出现了。”王师傅再次拔下U盘,“是不是U盘有病毒?插别电视上试试。”
我闪身让出背后的同款电视,“用这个试吧,同天买的,保证可变因素。”
王师傅扫一眼我背后墙壁上的三块大电视,比划了一个牛逼的手势,然后把U盘插在了我指的那台电视上。
李师傅再次播放。
很好,能播。
我扭头看两位师傅,两位师傅扭头看遥控器。
“投屏试试。”王师傅不信邪,“外置的不能播,总不能三星自己的也不能播。”他掏出自己的三星手机,蓝牙投屏。
好消息是投送成功,坏消息是仍旧蓝屏。
“?”王师傅发出爆鸣,“这不可能!!”
他关闭投屏,跳转微信,给维修经理打电话。
李师傅沉默的打开电视各项参数查看,在全部正常的代码中,眼神逐渐呆滞。
“经理下午好啊,我这边在处理xxx客户的那个换屏的单子,现在出现了问题,客户播放视频蓝屏balabala……”
趁着王师傅和同事沟通的功夫,李师傅又不信邪的给电视连上WiFi,“内置的应该没问题了吧?”
我看着他下载爱奇艺,打开爱奇艺,选中一部电视剧,点击播放。
好消息是能播,坏消息是蓝屏中只有右上角的水印还在。
“……要不,”李师傅收起遥控器,“咱改天再来?”
这时候王师傅举着他的手机回来了,电话对面维修经理的声音清晰传出,“这台电视送回来发现是烧了灯管,我们给换了灯管换了主板。”
“你们把主板数据调乱了?”李师傅皱眉。
“没有!”维修经理倔强,“只是新主板需要客服这边激活一下才能用,但是现在客服下班了……”
“胡扯!”李师傅发出爆鸣,“我上次换的主板,插上就能用。”他指着我,又指向维修室,“那天就在隔壁这屋给你换的!”
维修经理没动静了,王师傅喂了半天,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什么破网啊。”
我讪笑,“楼下确实信号不太好。”
“那现在咋办?”王师傅问。
李师傅再次收起遥控器,“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下次再来吧。”两人掏出手机,录像的录像,拍照的拍照,证据留好后就准备告退了。
就在这时,老石从生产车间回来,站在李师傅身边,背着手问:“修好了?”
我扭头看俩师傅,俩师傅低头看遥控器。
“呵呵,给你演示一下。”我皮笑肉不笑的把U盘插回去,李师傅闭眼摁播放。
伴随着李师傅的爆鸣,视频画面正常了。
“这不可能!!!”他秒摁下关机键,“重启一下再试试。”
“嗯嗯。”我后退半步,远离电视。
重启后,视频仍旧正常播放。仿佛前面半个小时的挫折都是错觉,画面亮堂得让我精神恍惚。
“嘶——”王师傅从震惊中回神,“是不是经理在后台偷偷调了?!”
我瞥一眼他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识相的没开口。
“下班吧。”李师傅面无表情的背上工具包,率先离开。
我冲老石扯嘴角,“那,老板……下班吗?”
“下。”
多谢老板大恩大德。
作者:亱煌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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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加德纳·奥利特踉跄着后退几步,倚着墙滑落坐下。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双目虚焦望向前方的黑暗,怔怔出神。
“轰隆”一声,惨白的闪电撕破无边的黑暗,赫然映照出躺在血泊上的中年男人,以及一根发着寒光的钢管。那根有成年男人拳头粗细的中空钢管刺入了男人的腹部,穿透脊柱,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他用勉强还能被称之为“手”的肉块和白骨指着加德纳,口腔因被血沫子浸润,只能发出不甘的“喀喀”声——他还活着。
加德纳看着男人的可怜模样,忽地笑出声来。胸腔因剧烈颤抖牵扯到几根断裂的肋骨,疼得几乎要了他的命。但这疼痛并没让加德纳停下,反而让他笑得愈发癫狂;笑得混着血的唾液从嘴角涎出,滴落在地;笑得比哭还难听。 良久,他终于缓和下来,低沉着嗓音道:“别那样看着我……”
又是一瞬白昼,中年男人指着加德纳的手最终无力垂下,口中不再发出“喀喀”声。
加德纳好笑地垂下头,看向自己满身的淤青和狰狞的伤口。这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迅速,他生怕自己下一瞬就会从梦中醒来,再次面对那中年男人,再次受到他的非人虐待。幸运的是,这不是梦,一切都结束了,真真切切的结束了。
加德纳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随着肾上腺素逐步褪去,疼痛与饥饿占据起他的大脑。加德纳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到过东西了——藏在阴影的老鼠早就被他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甚至连墙角的蜘蛛也没被放过。
加德纳看向中年男人的尸体,眼神愈发炽热。
最开始,男人还会时不时扔小半块巴掌大的发霉的酸臭黑面包给他。让他“填饱肚子”,好去赚钱。但处于发育期的男孩只吃这点怎么可能够,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远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瘦小,无法进行搬运等重体力活的他只能去偷,去抢。感谢幸运女神的眷顾,让他总能像条滑腻的鱼一样从追捕者手中顺利逃脱,为男人带来一笔或丰厚或微薄的金钱,从那得到一份相对较好的食物。
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唇,晃晃悠悠站起身,借着瞬息光亮拾起刚才打斗中飞落到一旁的豁口菜刀回到男人的尸体旁,猛地劈向脖颈处,务求确认对方真正地死去。而后,加德纳盘腿坐在尸体腹部旁,将钢管从男人腹腔中抽出,沿着血淋淋的伤口,不太顺畅地划起柔软的肚皮。几番无果,他索性将刀扔到一旁,用手撕裂起男人的尸体。
大片乳黄的肥腻脂肪和尚温的内脏旋即暴露在空气里,映入加德纳眼中。他的喉结上下蠕动,掏出肝脏十分克制地塞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他曾目睹一个饿了很久的家伙躲在阴湿的角落大快朵顾偷来的一只鸡,没多久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加德纳花了很大力气才将残余的半块鸡胸肉从对方手里掰开,塞入自己口中。
那真是位好心的可怜人。加德纳勾勒了下嘴角,在心里为那位不知名的可怜人赞叹一句。
“笃笃笃。”
叩门声忽然响起,加德纳瞳孔紧缩,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他扔下未食用完的内脏,抄起一旁的菜刀和钢管,无声潜到门旁。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声,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的雨声捂住了他的双耳,除了不时传来的雷鸣声外,他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笃笃笃。”
又是三下叩门声。
加德纳的神经一下紧绷,攥着菜刀的手青筋暴起,只等门一被推开他就挥刀向前。
“有人吗?”温润的男声从门后传来,“雨太大了,我想来歇个脚。”
“歇个脚?”加德纳在心中冷哼道,“这又不是荒山野岭,周围那么多户人家,你就偏偏挑中这家?”
门外的声音似乎听到加德纳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询问过附近的居民,他们都不愿意让我进去。请相信我,我会为此支付一笔不菲的费用的。”
这要是放在平时,中年男人一听到这番话,肯定会立马呵斥加德纳让他开门放人进来,找个机会打晕后者,抢走后者身上所有的财产——包括衣物——再绑上石头扔到附近的乌提塔河里。而现在,屋内满是血污,正中央还安静地躺着一具尸体,加德纳怎么可能放人进来。
“滚开!这里不欢迎外来者!”加德纳低沉着嗓音道。
“拜托了,我只是歇个脚,等雨势稍微缓和我就马上离开。”门外的声音恳切说道。
加德纳故意带上厌恶与不耐烦的语气道:“我再说一遍,滚开!”
门外的声音愣了几秒,无奈笑了笑:“好吧,很抱歉打扰你了。”又过了几秒,加德纳听见一串脚步声由近及远没入雨中。他靠在门旁待了好一会,又把门拉开一条缝隙,瞄了眼外边确实没人,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他合上门扉,正准备继续享用自己的“美食”,一道惊雷忽地在不远处炸开,霎时照亮了整个房间,照亮了潜伏在房间阴影处的一道人影,照亮了对方深邃的血瞳。
这就像恐怖小说里的主角一回头看见冷血杀人狂正举着砍刀站在自己身后,默默注视着自己,如同注视着待宰的羔羊。
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加德纳头皮瞬间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下意识朝那人影飞出一记菜刀。闪电残余的光芒迅速散去,人影旋即没入黑暗中。加德纳只听得菜刀哐当落地,屋内再无声响。他伏低身子,双手紧握钢管,感官的敏锐程度在这一刻放到最大,直感后颈处有阵阵凉风拂过。
“你……”温润的男声在加德纳身后响起。
就在身后!离得很近!
加德纳回身猛地甩出一棍,却像在半道撞上一堵石墙,再无法前进半分。下一刻,天旋地转。加德纳的头被狠狠摔在地上,疼得他大脑嗡鸣,短暂失去了意识。
等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双手反剪在身后,通过粗糙的麻绳与桌子脚连接到了一起。
没杀我?
加德纳一阵愕然。他抬起脑袋四处张望,借着窗外不时闪过的光亮寻找那个袭击自己的家伙。
“你在找我吗?”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加德纳扭头望去,发现对方正坐在唯一的餐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搭在其上,玩味地推了下脸上的金边眼镜。
借着闪烁的电光,加德纳看清了对方的脸庞。那是个面容消瘦,轮廓较为分明的白发男子。二十出头,气质冰冷,丝毫没有遮掩他眸中流露出的杀意。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条潜伏在黑暗中的鲨鱼,随时会冲上来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加德纳咬了咬牙,不安地朝对方喊道:“你想做什么?”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带着轻微的颤抖。
“加德纳·奥利特……”男人冷呵一声,没做回答,反而用肯定的语气继续道:“躺在地上那位是你的父亲,莱恩斯·奥利特。”
听到“父亲”这个单词,加德纳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愤怒一下吞噬掉他全部的理智。他瞪大了眼睛,额头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地嘶吼道:“他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
“安静。”男人依旧温柔地说道:“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家伙。”
加德纳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和音量,审视起面前的男人。“你想做什么?”
男人放下二郎腿,双手手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叉抵在嘴前,轻笑着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韦布斯特·伊沃,法卡拉瓦的治安官,以及……黑帮‘白煞’的成员之一。”
“法卡拉瓦?白煞?”加德纳皱起眉头,似乎不太能理解韦布斯特话里的意思。
在他的印象中,附近并没有叫“法卡拉瓦”的城镇,这说明这座城镇离自身所处的乌提塔拉中间至少间隔一座城镇。“白煞”这个单词倒是偶尔会从本地黑帮成员的嘴里传出,但也仅限于听过,他并不清楚“白煞”的规模和行为作风。还有,面前这个治安官兼黑帮……额……法卡拉瓦的治安情况……
他阖上眼睛,轻而快速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打赢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要下杀手的话,在他昏迷的时候早就下了,根本不用等到他醒来,悠闲地在这里交谈。现在还能活着,说明对方暂时不想杀人,可以交涉。
他睁开眼,平静望向对方的血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眼神不错。”韦布斯特淡淡赞许一句。他坐直身子,微微耸肩,满不在意地说道:“我在度假。”
“蛤?”加德纳愣住了。
韦布斯特扭头望向窗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过这的时候突然下雷暴雨,我的伞被吹坏了,打算就近找个地方歇歇脚。听到我提出的报酬之后,那些居民都很热情地开了门……结果在看清我的长相后,又都无一例外地把门狠狠关上了。”他回过头望向加德纳:“你们这里的怪物传说或者恐怖童谣之类的内容里,有关于‘血瞳’的吗?”
血瞳的家伙在乌提塔拉确实很少见,但不是没有。我觉得更多的是你自己的问题。
加德纳控制着嘴角想要抽搐的冲动:“那你为什么不强闯?”
韦布斯特耸耸肩:“我是个治安官,是好人。而且,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在法卡拉瓦是要被吊到桅杆上晒成干的。”
“那你强闯我家?!”加德纳瞪大了眼睛,音量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几个度。
韦布斯特沉默了几秒,没有动作。好一会才摸着鼻子悻悻说道:“我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
“所以呢?!”
“这是正义的搜查。”
“我呸!”加德纳有被对方的厚脸皮程度惊到:“意思就是,你在屎一样大的雨里循着血腥味找到我家。被我拒绝后,拿捏住我不敢报案的心态,通过某种诡异的方式偷溜进来,把我打翻在地五花大绑!”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韦布斯特推了下眼镜,没有否认。
加德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脑子不够清醒。“那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给组织无偿加班的。不过我确实有任务在身。”韦布斯特淡漠回道。他摘下金边眼镜,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加德纳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莱恩斯十年前向‘白煞’借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按照约定,我来取走他最宝贵的东西。”
“那老头把能卖的全卖了,这里最值钱的只有地上的碎玻璃瓶。”
“呵。”韦布斯特扯了下嘴角,冷笑道:“要不要加入我们?奥利特。”
“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要知道,像你这样的孩子总是活不久的。”
“我也没想着活多久。”
“组织里一日三餐三菜一汤,包住,高层间时不时还有宴会派对,酒水随意,每个月给你五十卢蒙……”
加德纳瞪大了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
卢蒙!他刚刚说了卢蒙!这是美尼亚联合王国最贵的货币!加德纳收获最丰盛的那年总共才一个卢蒙,这家伙刚刚说一个月就给五十卢蒙?!开什么玩笑!
“少骗我!”加德纳恶狠狠地盯着韦布斯特,像只炸毛的鸟。
韦布斯特冷哼一声,抬手按在加德纳头上:“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地方吗?”
加德纳还想挣扎,汗毛忽然炸起。之前那种被盯上的不安感又涌上后颈,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真乖。”韦布斯特欣慰一笑,随手揉了几下加德纳的头发,转身走向窗旁。
加德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试图从那冷漠的外表下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目的绝不简单。
“加入你们?”加德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怀疑:“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带进另一个地狱?”
韦布斯特转过身,他的血色瞳孔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深邃。“你已经身处地狱了,加德纳。”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我,能给你一个爬出去的机会。”
作者:谢绽
免责mod:求知
这是一个浪漫故事吗?不,她不这么想。
她从家里翻出了白色恋人的饼干铁盒,鼓了鼓气,终于打开了。她从中分出了关于他的所有信件,几年间也攒了有四十多封,还有一些零碎的纸条——他随意撕下的嘱咐;边角的一个俏皮玩笑;或是他迷糊写下的,关于梦的模糊回忆。
她没有仔细的看,更准确地说是刻意忍住了再次去读的欲望,尽管内容全部都已经烂熟于心。她仍然记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勾画形状。天知道她每一次拿到手是多么小心翼翼地读了多少遍!在回信选择措辞的时候又是将来信的意味揣摩了多少遍!
她浑身开始颤抖,心情激动起来。记忆的洪流席卷而来,那抽象的黑水立刻把她裹挟,混合着愧疚,怜惜,遗憾,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甜蜜。她似乎快要窒息。
她开始动手撕信。对半一撕,再叠着对半撕。她细致有序地进行着,直到全部化为桌上一堆白雪般的碎屑。她有点想像电视剧里做的那样,从着高楼一抛,但最终还是扫起,静静倒入了房间的垃圾桶里。
(已经粉身碎骨的纸页们中的一些片段:)
1,十一月9日
“……你知道吗?我来过你上学的城市了。我在中午的时候随着学生的人流从门口混了进去,在你的校园里看了一看你平日生活的地方。果然如我想象的一样美丽。
前几日又刚下了雪,在操场上积了不薄的白。傍晚不时有三两人成群,来来往往,音量恰好叫别人听着模糊。我在人少的时候在雪地里写下了你的名字,然后悄悄躺在了上面,躺在那一篇银色的中央。又默默地流了眼泪,却不是因为悲伤,更多的是莫名的幸福……
即使穿了厚衣物,冰气也能从领子袖子里拥进去。我的指头发僵了,有点失去知觉,不过这样就能假装是你握住了我的手。而你的手总是凉的。”
纸是A4的复印纸,用钢笔写的字细斜,顿笔很明显。纸头上基本没有额外的折印,正中间有几滩圆形的水痕,墨水洇透了背面。纸已有些发黄了。
2,七月15日
“我也来到了你的从小长大的城市。明明是盛夏,气候可还是多么怡人,真奇怪!尽管处于雨季,闷热倒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还是跟春天似的。
天好蓝,云彩也很低。我时刻地注意着天空,不然一不留神就会错过截然不同的景象。
我是在放假后和要好的女伴来玩的,她内向腼腆,你也是内敛的,于是我自作主张,没有来打扰你;就只是在花市为你订了花,应该不隔多久你就能收到了。里面还放了一张明信片,我就不先剧透啦。
说起订花的过程,真是叫人哭笑不得,我写出来给你看个笑话吧。当我选好了花,捧着拿到附近的快递站,工作的小姐一边包装一边和我讲,说我一定是外地人,而且还被花商耍了。’其一是,当地人平日根本不来这里;其二,你这花少说也放了有四五天,早不新鲜啦’,小姐动作麻利地截掉过长的花杆子,然后放进长盒子里封上宽透明胶带:‘妹妹你瞧,这边横切面都发棕了。’
朋友她说,这长方型的的快递盒本身就像一个小孩子的棺材。虽然这是句扫兴的话,可是不是很契合吗?——请原谅我啰嗦地写这些,是不是要惹你不高兴了?不过你会喜欢我选择的颜色的,那是透着淡粉的香槟色,温柔极了,像晴朗的春晨。”
纸是印有横线的信纸,背景是淡的鹅黄纯色。字体没什么特色,就像大多数认真的作业的标准字体,直正统一,上面有不少修正带的痕迹。整体之前被揉团过,后又经展平折叠。信封上写了地址,但没有邮戳。
3,七月16日
“我知道,我是不该再给你写,求求你看完,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的。我知道,我总是不合时宜,总是幼稚冲动。无法像你们一样,成熟得体,又慷慨地愿意分享温情……
……我这里是阴天,你知道,这种灰色能衬得街上的绿树和草坪格外新嫩。我如此喜欢雨前的一切,风也比以往来得要大一些,吹得衣襟猎猎作响,解了一些热。莫名地我又想起来你明亮的眼睛,就像一汪湖水。
我又弄丢了我的钥匙,上面挂着的是你第一次送的扭蛋玩偶。我发疯般地找了每一个日常经过的角落,依然不知所踪。我感觉我什么也无法做好,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盘乱麻——我不想也将你牵连进这漩涡……”
仍然是白色的A4复印纸,上面细斜的钢笔字钢笔字要比第一份大和潦草,一共写了十八页。把信纸撑的鼓鼓的。
全篇涂了许多的墨团子让人想起被践踏白雪后产生的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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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题目是低空,所以低空经济了
219国道在县城的东边穿过,上北下南的车来来往往,除了少数货车司机,很少人会选择在这里下道驻留。县城再往西,就是群山与森林,天色阴沉,薄雨溟溟,农田与村落稀疏散布少量平地里,还有几家土鸡养殖场落在山腰上,冯平安和同事苏恩下车时,望着这个和发展两字相差甚远的县城时,难免有些叹气。接待他们的是客户的叔叔,他本身开了一家小民宿,平日里基本没人来,像是假装自己在做生意一样。
「他养殖场有点事,我还在山里,晚点再来。」客户的叔叔好奇地看着车子,拍了拍无人机的箱子,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无人机?」
「对,PLI农用的无人机,5斤的活鸡一次可以装50只……」
「厉害啊,我农业频道看过这玩意。」
客户的叔叔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手掌粗粝,指甲泛黄,脸上看不出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这地儿,不适合用这玩意。」
冯平安拖着行李下车,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看看合不合适,虽然这里的山林比较复杂,但只要日常的风力还有电磁环境没什么问题,就……」
「我不是说这些。」
客户的叔叔是个热心人,或者说平日里太少人来了,因此格外地热情,帮忙搬完行李后,便散了几根烟过来,苏恩点头摆手友好拒绝,冯平安则出于礼貌接了下来,把点燃的烟放在嘴边,一口也不吸,在云里雾里地打听起当地情况。
「老叔也玩无人机?」
「不会,不过我们这地,以前有点怪东西。」老叔顿了顿,补充道:「以前,树上,有人。」
「什么人?树上?野人还是猴子啊?」
「不是猴子,是人,或者说,像人。」
民宿的一楼是接待厅,采光一般,再加上是阴天,就更加昏暗了,即使开了灯,那有年头的灯管发出的光也是清冷的。苏恩和同事坐在红木长椅上,老叔则坐在前台,翻找着房间的钥匙。即使做着事,也不碍着老叔讲这个村子过去的故事。
「像这种这山沟沟里,走丢人是很正常的事,有时能找回,有时一辈子也找不到,但我们这边,这种情况特别严重,四十年前再往前,每隔几年就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不止小孩,大人也常丢。」
「我们这的老人说,树上有人,会抓人。进了山里,如果听见了有人说话,千万别靠近,只要走近了,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人了。」
冯平安评价道:「听着像是野人,原始部落什么的。」
「不太一样,野人都是一身毛毛,不穿衣服的对吧?但我们这树上的人,穿着就像个人,布衬衫、工装裤,和本地人完全一样。」
苏恩玩着手机,一副完全不关心外界事情的样子,只能由冯平安继续搭话了解情况。
「听您的说法,您见过?」
「大概是四十年前吧,我们这丢过一个小孩。如果是以前,孩子丢了就丢了,我们是不会找,也不敢找的,就怕被树上人抓走更多的人。但当时知青下乡,很多有文化的人都来这边了,当时的书记也是外地人,自然不信这些,村里的年轻人,包括我啊,被鼓动了几下,就一起去找小孩了。」
「找着了吗?」
「找不到。」老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和我哥一起去的,就是那小子的爹……当时我们揣着猎枪,往山里走,真的听见了树上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咋说呢……他们说话的口音,就跟我们本地人一样,但说的东西,又没什么逻辑,就像是把一句话、一堆词打碎以后,随机揉在一起,我哥当时就对树上人喊了一声,你们说啥呢!」
「然后呢?」
「树上人还在那说话,就跟我们俩不存在一样,我们就举着枪,向那边走去。毕竟有枪嘛,那胆子肯定是大的,结果没走几步,我哥就被树上人抓着,朝树上飞了。」
「真的假的……」
老叔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回忆里,没有理会冯平安的质疑:「我抬头一看,就看着树上人在那,穿着和我刚刚说的一样,明明在树荫里没什么光线,却还是能看得出一些苍白的像死人一样的皮肤,他的手也很长,分了三个关节,垂在地上,足足有3个成人的那么高。」老叔皱着眉头,说道:「当时我哥被树上人一只手捆在身前,我根本没法开枪,我哥一直喊我的名字,慢慢的,树上人也跟着我哥一起喊起来,就像在学他说话似的……」
「那怎么办?」
「只能走了……回村后,我们那些进山的年轻人,几乎少了一半……树上人不止一个,而是一群。得亏书记没被抓走,就和城里联系了。没两天,就有一支部队来了县城 ,枪声响了三天三夜,最后出山时,部队看着倒没什么损伤,但他们也没留下,直接回了城里。」
「你哥就完了?」
「那肯定没事,不然我这个侄子是哪来的?过了一个月,就从城里回来了,大概是被部队救下,带回城里的。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什么也不说。」老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结婚没两年就因病去世了,我以为他快死了,应该会和我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留下,就像当年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现在……」
「部队出来后,就再也没人失踪过了,但你要用无人机飞来飞去,我觉得不合适,就是觉得难免有些……忌讳……」老叔终于找到了房间钥匙,放在桌子上,两只眼睛望向冯平安,面无表情地说道:「但你和那小子,要弄无人机,应该,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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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民宿睡了一宿,昨天听老叔讲了的鬼故事,难免有些发憷,幸好没做噩梦,但精神状态也算不上好。客户很早就过来了,他叫陈景瑞,是大学毕业回乡创业的年轻人,性格还算外向,冯平安和他很聊得来,便问起了「树上人」的事,对方却摆摆手,就直说自己不相信这种事,他的养殖场就在山里,日夜来回,有时甚至就睡在山里,也没遇到过什么怪事。
苏恩是典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冯平安有他在旁,也没那么害怕,一起坐车经过崎岖的山道,来到陈景瑞的养殖场里。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土鸡养殖场,满山的鸡到处乱跑,把土里的根也会刨出来吃,因此有半片山林是寸草不生的。苏恩戴上VR眼睛,驾驶小型无人机,开始测量周边环境数据。捣鼓了半天,数据尚可,也规划出了一条安全的飞行路线,向总部回传数据和方案后,不到半天就过了审核,准备实际测试一下。
「就用活鸡测试吗?」苏恩问道?
「试试呗,真出事我也不心疼。」陈景瑞满不在乎地说道。
「真出事我们要比心疼,我们这部机子要比你的活鸡贵多了。」冯平安叹道。
前期工作很顺利,也没遗漏什么细节问题,划出安全区域并装载好活鸡后,农用直升机就往天上飞去了。养殖场离村落有5公里的直线距离,往常开车来回要一个半小时,但使用无人机的话,20分钟就能完成一个来回,可这次飞了没到6分钟,苏恩就摘下了VR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出了最让人头疼的话。
「坠机了,有东西把无人机拉了下来,但我看不见是什么拉的。」
他们花了半小时才走到坠机地点,现场惨不忍睹,铁笼已经破开,几只鸡被压成了肉泥,还活着的鸡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两人一起望向无人机本身,却见无人机上,赫然有一道穿透外壳的爪痕。整件事都透着古怪,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了,三人检查无人机的受损情况,将能拆开的部件都拆出,方便运输,一件件地搬回了车上,整个过程都没发生任何怪事,冯平安无数次胆战心惊地抬头观察,也没发现那个老叔说的那个东西。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其他原因,陈景瑞问了还几个问题,他们剩下的两人都没提,气氛压抑的可怕,直到三人都上了车,向县城开去,冯平安再一次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的阴影铺满整个斑驳车窗,苍白的天空只占了几根手指的空间,一个阴影晃了过去,说不清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在那。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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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窗外火光冲天,远处的山林泛起了浓烟,冯平安蜷缩在被子里,偷偷朝窗外看去时,几个老人正试图去着火点看几下,却恰到好处地下起了大雨,没一会,山火就被扑灭了。可说来也怪,这种潮湿的季节,一开始就不该着火。可冯平安和苏恩什么都不想管,只是用微信偷偷地向客户询问情况,结果得不到一点回复。
直到第二天,他和苏恩醒来,打算离开时,才发现无人机恢复如初了。所有损伤全都消失不见,爪痕消失了、折断的桨叶恢复如初、摔落的划痕也无影踪,让人怀疑昨天发生的坠机只是一场幻觉。
他和苏恩立刻打开了手机,打开了相册,可昨天拍下的无人机损伤画面,展示出的却是一架完好的无人机。
莫名其妙,不合常理。
可真要论的话,一切又好像回归了常理,所有的异常全都消失了。
没有莫名其妙的坠机,没有古怪的爪痕……
手机响了一声,冯平安整个身体震颤了一下,陈景瑞回消息了。
「今天再试一次,有人和我说,这次不会再有问题了。」
「谁?」
「村书记。」
「他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只是这样和我说。」
冯平安的意识忽然有些迷糊,但他很愿意去相信陈景瑞的说法,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却又清醒着去完成接下来的工作,苏恩也是如此,没有害怕、没有好奇、没有任何情绪,再一次来到了养殖场,和同样迷迷糊糊地陈景瑞一起试飞无人机。
这一次,很顺利。
上一次,不顺利吗?
不论如何,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一切都很正常。
Vol.233「您没事儿吧」《查询精神状态》
作者: 夏获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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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清晨日出,陆云远脸上却覆上了沉重的阴影。
他谨慎地调整姿势,面朝那位不速之客,斟酌着话语。直到心中千言万语排列成序,便深吸了一口气。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我之间的距离虽没有如今这般近,也是触手可及。那个时候我没能对你下死手,或许是看你年幼,不愿做那种欺凌弱小的恶毒之事。”
陆云远整了整衣裳,坐直了身子:“可是……对,可是,良心上是得了慰藉,生命的安全却开始受到考验。那之后每当我凝视黑暗中的阴影,你的样子总是浮现在脑海中。没错,我对自己一时的慈悲只感到悔恨,放你离开,就好似放虎归山,或许是个会危及我与我朋友生命的错误,不,没有或许,毫无疑问是个错误!又谁知道你会在暗中采取什么阴暗的行动?”
“就好比今天,你不就在我松懈的时候欺近到如此近的距离,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让你得手了。”陆云远再次深呼吸,身躯也随之微微膨胀,投射下的阴影覆盖住他的对手,他大声呵斥道:“你要明白,是你逼我做这么做的!我既不以杀戮为乐,也不是那些追求愉悦的乐子人。我谋求的是和平,和谐!共处!调和!我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我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世界那么大,容得下你我,甚至容得下十个你……嗯,或许容不下十个我,但绝对容得下十个你,嘶~十个你也有点……不重要了!”
“结果就是,哪怕是一个你,我也不得不除掉!”
陆云远收回探出的指头,沿着脖子划出一个抹脖的动作。
末了,似乎觉得不够过瘾,他又做了一次抹脖子动作,并且配上一个更凶狠的表情:“就像这样,宰了你。”
接着他开始环视房间,寻找合适的作案工具。
“啊~~在这里。”他伸出手,抓起桌子上的包装袋,“昨晚吃剩下的糖果。”
水果硬糖很快离开包装纸,在嘴巴里,在舌与齿之间“咔哒咔哒”滚动起来。接着他继续寻找趁手的武器,当然,嘴巴是不带停的。
“我和你家长辈也是老熟人了,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见过你们这样的生物。是啊,那时候世界还是那么和平,我和你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僵硬。可惜啊可惜,终究是短命的一族,过去的情谊全然不记得,你还做出刚才那样僭越的行径。这样想来,和平不过是假象,只存在于我自己的脑海之中,如同一道虚无的幕布,掩盖了真相,掩盖了一个我出于安逸的惰性而无视的真相。”
“那真相就是,你一直都有伤害到我的机会,在过去无数的日夜里,每一天我都把自己的安危置于你的魔爪之下,过去的每个夜晚都可能是我的最后一夜!”
终于找到武器的陆云远露出嗜血的笑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现在我就要纠正错误,就用这个把你的头切下……”
房门猛然被推开,重重的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云远你一大早吵个什么……”
……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暂停下来。只有来人转动眼珠,仔细打量眼前发生的一切。从陆云远那夸张扭曲的姿势,到他手上的那把灭蚊拍,再到床上古怪竖立着的几个塑料瓶。
“陆云远?”
“等等等等,老谢,你听我解释,你那向后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您,没事儿吧?”
“不要用‘您’这么疏远的称呼,我们是室友吧,大二以来持续了七年的室友。你听我解释,完全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告诉我是怎么想:我什么都没在想,一整个就是无语。一大早不知道发的什么颠,对着一只关在塑料瓶里的蜘蛛大喊大叫疯言疯语。”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啊,发现这只孽畜在离我脑袋不过三指头宽的地方,如果不是我转过头来,不敢想它将要做出什么来,当我睁开眼睛时,映入眼睛的那八条腿,你能想象那种惊吓感吗?,几乎要我把昨晚吃的面条吐出来。你想想它要是爬到我耳朵里,或者从脖颈钻进衣服里……”
“好了好了好了别说了别描述了。看你这一如既往美丽的精神状态,是因为昨天网上对线骂输了?手游抽卡又没出货?还是说死线将近?”
“死线。”
“果然。陆云远,你就是学不乖,距离死线还有几天?”
“……昨天。”
老谢,谢直以手加额,发出了沉重的叹息:“你是真的学不乖。”
“我昨天关了所有社交工具,忙了一整天还是没弄完。一想到编辑老师可能已经坐车过来的路上我整个人就,啊啊啊啊——”陆云远夸张地扭动着发出怪叫,“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我们去喝胡辣汤吧。”陆云远把灭蚊拍扔到一边,“城东老商家的胡辣汤,现在打车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吃完以后再去城西爬山怎么样,看红日东升,知东方之既白。”
“完全是在逃避……”
“哎呀,我听不懂中文哩。快走快走,我请客,走走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一阵推攘后伴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刚才还喧闹的房屋一下子安静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只有被人遗忘的塑料瓶倾倒在地,小小蜘蛛窸窣着爬出瓶口,连爬带跳攀上墙壁,很快便消失在阴暗之中。
END
写于2024.8.29
(感觉我的轻小说综合征已经进入三期了,整个人处于一种阿巴阿巴的状态)
作者:诸子百
评价::随意
他看见天阴沉了下来,风勾起窗帘一角,整片帘布子被吹得沙沙鼓动。窄长的巷口处有人靠在墙面,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抬着头试图眺进窗户之内。
他全身紧绷着不敢有一刻怠慢,那几道尖锐的声音余留在他脑子里回旋,半天前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那是一间堪比巷口大小的办公室内,身着便衣的老男人坐在办公椅上,这个人黑色外套敞着口,一眼清晰看见内白色内衬。
“方时势,这次行动只能成功决不准失败。”
老男人左手不断点着桌面,右手端着水杯,眼睛迸着严厉的凶光,这束灼热耀眼的光明不但印在他的眼镜上,也同样照在他的半秃不秃的脑门上,稀松浅薄的头发被光芒衬得更加贫瘠与干旱,他又开了口,却是不断催促着桌前站的挺直的方时势。
“林队格外重视这个案件,你看着办吧。”老男人临走前这样一句话便从这座小小的办公室里离去,站在门口的中年人点头哈腰,“梁委员,我这送你去楼下。”走廊人少地又清亮,外面的话声小却十分清晰。
“老邹啊,别怪我说的难听,你也该多点拨点拨他,老大不小了怎么没个上进心....”
方时势在屋内就能听清,而老邹送远后又小跑的折返,二人对视,老邹的眼神却只剩些无奈。
“那,,”他的嘴卡住了壳,他说不出任何压人的话。 他深知方时势这几天的不易,梁委员说林队亲自带的这个案子又恰逢一个梅雨季,现场泥泞不堪还损失不少证据,省里鉴定科室废了老鼻子的劲才检出一块三分之一的鞋底底纹,又通过大数据分析得出是耐克在埫丽城限定地区100双纪念鞋的鞋底,在二手交易平台数据得知,嫌疑人疑似活动范围就在这片地区。
老邹为何会收住了嘴,恰是因为他比那个委员长心里更要明白这次搜查的难易度,或许那个林队在看地图时就该知晓明白,这片区的警察着实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老邹你先去安抚队员,给他们放天假休息,我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这是方时势走前丢下的最后一句话,没顾对方阻拦,他也在心中暗下笃定,这次单人行动只许成功不准失败。不怪方时势盲目自信,这片区域确实特殊,因为特殊反而有筛选性。
因为这里是学校活跃区,大大小小的初中技校中专大专大学等等聚集于此,像各种小打小闹的犯罪时有发生。这便给了方时势机会,那双鞋的主人一定就在其中,像如此大血本支出只为限定鞋的学生,他倒是知道一个。
于是如他所愿,他来到嫌疑人的校区宿舍附近,他蹲在视角盲区的狭窄胡同内,此时此刻在窗边捕捉到一截长布头,灰色的带着泥泞,他很笃定这就是目标人物的背影。
天早已被乌云密布,原本就灰暗的天气更显压抑,方时势没带任何的犹豫快步赶向宿舍后门附近,像这样的小油子在犯错后总是不爱走正门,这种小后门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方时势躲在门侧伺机而动,后门内的脚步声渐进,仅一步之遥门后却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头顶传来隆隆闷响,随之零零洒洒的雨珠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脚下。方时势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雨滴积少成多,飘飘荡荡淋在他的肩头,而比伴随风卷积泥土气味涌来的是破门而出的一击踢脚。
细疏小雨骤变绵密大雨,不断升起的雨气遮挡了方时势的视线,刚刚的回踢盘旋空中,那只脚穿过雨幕,而方时势迅速抓起对方的脚腕,这下看清了他的鞋底,这下证据确凿。
“我以为你们警察会再晚几个小时的,真小看你了方队。”嫌疑人笑道,将身子一拧猛的挣脱,他的这根腿才算收了回来。而雨声逐渐变响,粗大的雨粒子全砸在挡板上听的令人聒噪,嫌疑人虽说是笑,满言的心虚与逞强全躲在大雨里挡板之下。
方时势跟这样半大不大的小子打交道了快十年之久,他清楚得知这些个混小子指定没憋什么好屁!他心想着,将全身埋进瓢泼大雨之中,颗颗雨点摔进他的头发,不断提醒他面前不断焦灼的局面。
而雨帘之内,一根棍子从门后甩出,两道漂亮的弧线直愣愣的朝方时势脑袋夯实敲来。这着实给方时势送了一份惊喜大礼,因为嫌疑人身后又有两个人挤出,带着武器恶狠狠的前来撑这个所谓的场面。
方时势脑子一歪,他就在原地不动,铁棍子就这样扑棱棱的滚在地上,雨声太大,铁棍子落地的声音全然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而兄弟情呢,就是要狭路相逢两肋插刀,嫌疑人三人重重点了头,默契的自豪的带有兄弟的全部义气打出他们最高最强的友情羁绊拳,三人六拳毫不犹豫冲面前的警察挥去。
方时势用脚掂起那根落下的棍子,三双拳头齐刷刷的被铁棍子砸了个遍,雨势丝毫没有影响面前人的状态。方时势全身早已经被打湿,笨重的外套没有影响了他的攻击,他直勾勾的盯着躲在挡板下的这三个小孩,他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那像一条粗黑的蟒蛇缠在嫌疑人的手腕上,湿漉漉的外套不断渗出雨水流在嫌疑人的手臂上,方时势顺手打了死结,一时半会嫌疑人挣脱不了。
俩人见事不妙撇下嫌疑人就想跑,三人友情彻底分崩离析,也不顾倾盆大雨,发疯似的扑进雨幕之中。
他俩头也没有回,方时势指着他俩逃跑的方向叹了口气,对蹲在地上的小孩说:“这就你的俩好兄弟啊。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各自飞对吧。”
说完推了推嫌疑人垂在地上的脑袋。雨没有再大,已经有逐渐变小的意思,这下方时势才听清这个孩子低吟的话语:
“方队,我举报当时不止我一人在的。”
而这句话却成了全案的重点。方时势将嫌疑人带回省局,之后才知道小孩是参与者是帮凶,杀人者另有其人。不过之后的事情他们不再有更多资格参与,并且依旧是全城戒备状态。
那么,雨还在下吗?方时势打开窗户,看了看天气,却是不见明媚,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没见到这段时间有阳光过。
恐怕今晚又是个大雨天了。
本文为扭曲仙境jamikali同人文
一条土路,出发前记得用黑加仑灌满你的酒壶——【不期而遇】
在临近放学的时间突然下起了雨,jamil有点懊恼,因为他是没有带伞的。座位后面的女同学们在窸窸窣窣地讨论什么,随后她们当中的一个人像是被当成代表派了出来,大声喊jamil的名字。他只好转过头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开始下雨的时候。“那女生的手指着窗外,”你在捻窗外的花,结果被雨水打了。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很帅呢。“
她们这样说着又开始聚着脑袋嬉笑,jamil完全没听懂她们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便在不解中挨到了下课,那群女生——jamil现在怀疑她们只是为了取乐子而说点胡话,她们追逐打闹着跑出去了,到最后都没有一个好心人来告诉jamil她们到底为什么说那些话,真是过分。jamil也收拾了书包往教室外走,外面的雨已经下得有一点规模了,倒没有大到能给人洗个澡的程度,如果要描述的话,正适合拿去煮汤,就是这样大的一场雨。
这样的天气适合打起一把水蓝色的伞,躲在下头忧郁的阴影里拿出随身听放潮湿的歌。不过jamil手上不仅没有伞也没有随身听,能起挡雨作用的只有卫衣自带的兜帽。兜帽是暗红色的,jamil拉上兜帽挤入打伞的学生之中,从上往下看,他就像一条有点呆板的鱼,在雨水拍打的池子中避开了路上所有的浮萍往前走。
他一路走到学校旁边的车站。jamil的书包里有一个硬币,他可以用这个硬币来坐公交车,也可以到附近的便利店借一下公用电话打给老爸说“我没带雨伞”。不过家里人不一定有空来接他,而且,咳,怎么看都是“下雨天戴着湿漉漉的兜帽沉默地回家”比较酷吧?有时候青春期的儿子一言不发地淋了场雨并不是因为他的心情不好,而是因为他觉得那样更加帅气哦。这样想jamil就有点想去便利店买泡泡糖来嚼着等车,可惜jamil只有一个硬币。
一个硬币可以用来乘车、打电话、买泡泡糖、和kalim玩猜正反游戏,两个硬币可以买一条水手巾、租公共雨伞、在网上下载一首喜欢的歌,三个硬币可以送潮湿的衣物去洗衣店,五个硬币可以进旁边的电玩店躲雨,十个硬币可以买一把雨伞,二十个硬币可以打车。
车站上方挂着的电视广播正在放今日新闻,jamil抬起头看向屏幕,男主持人神情严肃地念诵稿子,其后方则是在播放类似于现场播报的视频。
“……近日受到台风的影响,未来几日将多地连续数日出现中大降雨,居民出行前注意查看天气预报……“
jamil要坐的车是特快专线,从学校门口出发绕过大半个城镇直达居民区,其中会路过asim公园。这班车是几年前新增的,只有在初中放学的日子开放。它快速便捷的特性让jamil节省了不少回asim家的时间,听说这班车是某个大人物在背后推动建立的,其目的是让自己的儿子可以在休息日更早地见到他的朋友。至于这班车到底有多快呢——它还没有到站,来接jamil的专车就到车站了。
jamil并没有认出来那辆黑色长轿车是来接自己的,直到它在车站前停下,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慢悠悠地降下来。在车窗被摇下的过程中jamil想里面坐着的人的发型有点像kalim,这个人的眉眼也像kalim,他的表情也像kalim,原来里面坐着的人就是kalim。
“下雨了。”kalim边说边从里面递出来一把伞,“我就坐车来接你了。”
周围的学生便一齐看过来,jamil在万众瞩目下放弃他原本斜倚的广告墙走向kalim坐着的车。雨天的阴郁心情突然就一扫而空了,jamil其实有点尴尬,毕竟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kalim拿着雨伞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jamil把那伞带手一起推回去:“你直接开门让我上车不就好了吗?”
“噢,我想你说不定会需要用伞——”
kalim从里面打开车门。然后,也许是习惯性的动作吧,jamil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kalim在推开车门后从里面钻了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和jamil不同的是kalim可没有戴兜帽,这下真的需要打伞了,jamil只好又去拿kalim手中的那把伞。伞是新型的设计,打开时需要从顶端用力按一下,kalim生怕jamil不会似的,积极地伸手想帮助他打开雨伞。伞身上本来有有点湿,一通折腾后两个人都被雨水扫了一脸。
原来你这样着急地想见我。jamil忽然想。
我为什么要这样麻烦地打伞呢,直接教这家伙坐回去不就好了吗?jamil又想。
作者:凰
评论:笑语
雨季结束之后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有天黎明在清理朝北的小露台上残留的积水时,看见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挂在了曾经被雨水浸泡过的飘窗窗台下。
那是一个不过一寸长、末端略成锥形的柱体,通身都泛着清透的绿色,在清晨斜斜洒下的阳光里甚至显得有些透明,丝毫看不出它曾在风雨中被泥沙侵染。黎明擦干净飘窗的玻璃和外框,又蹲下来仔细地打量这东西,甩了甩指尖从抹布上沾到的污水,轻轻碰了一下它。
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但那个东西还是被戳得微微抖动。黎明赶紧缩回手,刚才触碰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上传来奇怪的触感,像是摸到了由充盈的液体撑起的水气球,却又比那更有韧性、更柔软一些。她换了个角度,再次凑近了些去观察,也不敢再上手去碰,生怕自己稍不注意就弄破了这玩意。
就在她专心“研究”、完全忘记自己本来要做什么时,裴安迪的声音在窗玻璃对面响起了。你蹲在那儿干嘛呢,他问,我已经把衣服晾好了,要来帮你吗?
黎明回过神来,转头笑着冲裴安迪举了举手上脏兮兮的抹布。帮我拿块干净抹布,她说道。
裴安迪叹了口气,念叨着什么跟你说过几次了抹布也要多清洗才行你看这玻璃下面都是水痕,然后乖乖地转身消失在了窗边。再出现时他直接推开了一边的门,从屋里走到露台上,一只手里拿着两块干净的新抹布,另一只手里提着半桶清水。
你那个先放门口台阶上吧,待会儿再洗,先把这窗户重新擦一遍。他说着,在窗边放下水桶,拿走黎明手里那块脏布顺手丢到台阶上,接着把两块新抹布放进桶里浸满了水,再捞起来拧到半干,递给黎明一块,又说,上面你够不到的我来擦,这地还都是泥,踩板凳怪危险的。
黎明没说什么,接过抹布站起身来,抻了抻腿,学着裴安迪的动作重新擦起窗玻璃来。水痕被干净的抹布擦去,两个人合作起来效率高了不少,很快他们就擦完这片窗户,清洗了几遍抹布又提着水桶来到门的另一边,把另一扇窗户也飞快地擦完了。
结束这项工作后,裴安迪弯腰洗着三块抹布,随口问黎明,你刚才在哪儿盯着什么看呢?
什么?黎明看着变得亮晶晶的窗玻璃上反射的光线出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拉着裴安迪卷到手肘上的袖口把他拽到飘窗边。我忘了叫你看了,她说,又蹲下去把那个绿色的东西指给他看,我不认识这个,你肯定知道这是什么吧?
裴安迪无奈地喊着让她松手,他的手臂快被堆在一起的袖口勒断了,但还是跟着蹲下去,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转头看着黎明手指的东西。
这是蝶蛹啊,他也有些愣住了。
蝶蛹?
你在西北没见过蝴蝶,不认识很正常,裴安迪说,我其实也只在书上见过,毛毛虫和蝴蝶小时候倒是看过不少,蝶蛹还真是头一回见。
我见过蝴蝶的,黎明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你不记得了?孟君山第一次带我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穿过城镇的路上两边都是开着花的试验田,那上面就有很多蝴蝶在飞,还是你告诉我那叫蝴蝶呢。
我那时候跟你又不熟,哪儿还能记得啊。裴安迪理直气壮地回嘴,在黎明表现出不满之前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说你看这蝶蛹还是绿的,大概要过上个一两周才能变蝴蝶吧。
黎明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又去看那个蛹。我知道有个词叫“羽化成蝶”,她说,不过我不知道毛毛虫到底要怎么变成蝴蝶。
让它在那儿待着吧,你正好可以观察一下这个过程。裴安迪笑着回到他的水桶跟前,又去洗那几块抹布了。黎明没管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的心思都牵挂在这枚小小的蝶蛹上,甚至在回到屋里之后也还不自觉地为它祈祷,希望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是好天气,能让它安安全全地变成蝴蝶。
这天之后,黎明和裴安迪又陆续清理了露台上堆积的淤泥和墙角的青苔,两个人平时做家务的态度都是“看着不脏”就行,这一次干脆趁机来了场大扫除,把屋子内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忙起来有那么几天都完全忘记了还有枚蝶蛹正挂在他们的飘窗底下。
于是当黎明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再跑去看它时,她发现蝶蛹已经褪去了原本柔软的绿色,颜色变得暗沉起来,还带上了细微的花纹,外表看着也坚硬了不少。黎明小心翼翼地尝试再一次触碰它,蝶蛹确实没再抖动,而她也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像是带着细细毛绒的丝绸,摸得她心头一痒。
一只蝴蝶就快要从这里出来了。这个想法让她心情雀跃,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她的蝶蛹。每一天即将诞生的蝴蝶都有着新的变化,或是花纹变得更加清晰精致,或是外壳变得更加坚硬,而当某一天黎明观察到花纹在颤动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周围并没有风,这是个很晴朗的早晨,她也没有在呼气,但蝶蛹上的花纹依旧动了几下、停下来,过一会儿又动了几下,接着又不再动了。
这是……蝴蝶要破蛹而出了吗?她不太确定地继续观察了片刻,最后干脆起身回屋把裴安迪抓到了飘窗前,问他,是不是快要变蝴蝶了?
嗯——裴安迪盯着蝶蛹,也不太敢肯定的样子。在他能说些什么之前,蝶蛹上的花纹突然猛烈地抖动了一阵,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窗前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这条裂缝两边,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抬头看了彼此一眼,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喊出声,要出来了!
然而就像是被他们喊的这一声吓着了,裂开了细缝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蝶蛹除去时不时的小小颤抖,都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黎明不安地守在窗边,坚持要等待蝴蝶破蛹的那一刻,裴安迪陪着她等了半个多小时,先打了个哈欠,回到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给她坐,说着自己要说回笼觉,就再也不出来了。
午饭时间裴安迪做好了饭菜,喊黎明开饭,但是毫无回应,他跑到飘窗前看了一眼,黎明果然还坐在外面守着。于是他只好端了张小桌出去,把饭菜都摆在上面,又提了一只小板凳给自己坐下,在黎明对面给她盛饭菜。
我记得蝴蝶破茧这个过程可以很漫长,他说,你可能得在这儿等一天哦。
黎明接过他递来的碗,视线终于短暂地离开了蛹。再说吧,她夹了一大块炒蛋塞进嘴里,咽下去后才继续说,我就等到晚饭,到了饭点就不等了。
为什么偏偏是晚饭点?裴安迪哭笑不得,但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也挺想知道这只蝴蝶到底能不能成功破茧,也想知道蝴蝶的样子,但他没实在没什么耐心像黎明一样在这儿等着,也不太希望黎明把时间都耗在等待上。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裴安迪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青椒肉丝的香气飘散开来时,黎明拎着椅子从外面回到了屋里。
能从缝隙里看到一点蝴蝶的翅膀了,不过还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她说,而且接下来好像还是很艰难,而且晚上要降温了,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裴安迪笑笑,指使她把菜端到餐桌上,说先吃饭吧,吃饱了再去担心蝴蝶。
他们在日常的闲聊中吃完了晚饭,谁都没再去提那只蝴蝶的事,直到睡觉前也没有。但第二天早晨裴安迪还在梦里迷糊的时候,黎明带着一身清早的冷气摇醒了他,说蛹破了,里面空了。
裴安迪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变得清晰,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之后猛地做起身披上外套,跟在里面后面来到了露台上。
此时天蒙蒙亮着,清晨的雾气飘浮在身周,他们都蹲下去盯着那枚蛹,仔细看了几回,各自确定了那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看来是错过了,裴安迪不无遗憾地感叹道。
黎明看上去有些失落,但也只是摇了摇头。她安慰似地拍拍裴安迪的肩膀,张口刚想说什么,就那样突然呆住了。
迷蒙的晨雾之中,阳光穿透了雾气,洒落在一个明亮的身影之上。黎明看见鲜艳的橙红色翅膀飞舞着,在雾中的晨光下仿佛一团火,就这样燃烧在她的眼前。裴安迪也看到了,他们都看见了这只刚刚羽化的蝴蝶,纤薄的双翅上下翻飞,自如地在两个人类眼前展示着自己的新生。
蝴蝶绕着他们飞了几圈,乘着风升上天空,消失在了两人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还站在原地的黎明和裴安迪眼前还留着那团火焰一般的残影,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是清晨的凉风让裴安迪抖了一下,他握住黎明同样有些冰凉的手指,没头没脑地说,我又想起有些文化里会认为蝴蝶承载着亡者的灵魂。
黎明听了,轻轻笑起来,回握住裴安迪的手,点了点头答道,嗯,那翅膀是很像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