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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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急速滑铲作x 写到哪儿算哪儿】
阿草最初的记忆就是姐弟三人依偎在破庙里过冬。姐姐们偶尔说起当时有多难。三人与父母在逃荒中走散,十岁的阿花作为长姐一直到处奔波想办法养活三人,而二姐阿叶就一直抱着还在襁褓中的阿草跟着跑。姐姐两张相似的脸你一句我一句地忆苦思甜,但是阿草当时太小了,对这些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姐姐的怀中一直都很温暖。
所幸后来他们被边军收留,自那以后就和军眷们一起长大。
二姐阿叶小时候是孩子王,经常和营中同龄人到处玩闹。长姐阿花就喊弟去跟着“帮忙看着阿叶”。倒不是担心阿叶吃亏,阿叶勇敢又聪慧,身手好又好胜,阿花更担心她欺负别人。阿草一本正经跟着,阿叶知道他是来“劝架”的,常要赶他走。阿草就远远地跟着。他看到阿姊切磋得胜意气风发,看到阿姊指挥几个孩子在林中“排兵布阵”,哨声一响阿叶从树上高高地跳下来,长矛猛然击穿被困住的老虎。
孩子们欢呼着尖叫着拖着老虎归来。
那可是老虎!就算是大人们也少有能敌。
但是有阿叶在,仿佛一切都能成。
他也问过阿姊,如果老虎反扑怎么办。阿叶就会说起她计划逃脱的路线,陷阱的设置方案,失败后的退路。
阿姊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有人都喜爱她,关注着她,阿草也一样移不开目光。
姐姐们成年后自然进了军队。阿姊就和她小时候猎老虎的时候一样,带领着小队冷静地筹谋,无畏地冲锋。
他唯一一次看到阿姊失态,是在保卫都城的时候。那时,境内叛军四起,边军与攻进城的敌寇作战。而他和其他老幼病患们被护在府内最深处。
等大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如同凶神一样的阿姊,她浑身是血,眼中也全是血。他后来听说,长姐战死后,阿姊一直发狂地战到长枪折断,双拳破裂。
阿姊将长姐的棺椁和他一起交给了熟识的校尉燕凛。她说,她要去报仇。
他想问阿姊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从她的眼睛中明白,这一次,阿姊没有给自己安排退路。于是他忍不住抓住了阿姊的手。长姐让他“看着阿姊”,他不能让阿姊做傻事。
但是阿姊推开了他,说:“等我。”
于是阿草从十岁开始的人生就在等待和阿姊重逢。
他就帮周围的人做些杂活,跟着燕凛训练。他有时候想,姐姐带着他讨生活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年纪,他是否能有一点点,更接近她们了呢?
燕凛校尉很照顾他,总带些衣物吃食给他。
营破之后,大部队随着都城南迁。而阿姊拉起了一支和她一样复仇心切的队伍,一路北上追杀叛军,她们叫自己追魂营。燕凛常让斥候到处打听她们的消息,还亲自去找过几次。
他也时常想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她一起去,他常到山坡上去,一边做些手工活,一边北望,仿佛有一天真的能看到阿姊从那边策马归来。
等他长到和阿姊离开时候同样的岁数的时候,阿姊真的回来了。
他们重逢的时候,阿姊陌生又熟悉。她已经褪去少年人的稚气,几年的风餐露宿给她带来粗粝的伤痕。她正和已经成了将军的燕凛在讲些什么,眼睛还是亮亮的、眉飞色舞。
“我要去看看长姐。”阿姊看到他,这样说道。
他们走在青草覆满的小坡上,他已经比阿姊高了一个头有余。他静静地听着阿姐讲一路的见闻,她讲叛军怎么到处为恶,讲左将军怎么料敌如神复克中原。
阿草静静地听着,说:“也讲讲阿姊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阿姊停住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帐前,阿草拿出了一个盒子。战线一直迁移,他担心长姐安葬的边城最终会落到敌军手里,最后还是将长姐的尸骨火化,骨灰带在身边。
阿姊抱着木盒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亲吻了上去:“我好想你阿……阿姊……”
他想要抱抱阿姊安慰她,但是阿姊已经伸出了手,对他说:“没事的,我回来了。”
他总是比她们慢。
燕凛想让阿叶回来当教头,但是她不愿意,她觉得自己违反了军规,算得上逃兵,不被责罚已是法外开恩。
阿姊常说还有未尽的事情,追魂营要照顾死去同伴的身后事,他们又到处去跑。等得了空闲,才又来看阿草。
阿草看阿姊和追魂营的人唱着歌喝着酒。他们指着伤疤给阿草看,说,你看这是哪一次打哪一支军的时候留下的,你看这是我救阿叶的时候被砍到的。阿姊就拿酒砸他们,“少吹了,我身上的伤疤不比你的多?”他们笑着。
阿草坐在那边想,他们是生死相托的亲人,那他呢?
阿姊大约是看到他不说话,坐了过来,醉醺醺地靠在他的肩上。“我们下个月要去河东,大约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阿草点了点头。
“……阿草,”阿姊低声地喊他。她抬手指了指天上,“你看天河中那么多星星……那一颗是阿姊呢……”
“我杀了那个人……我一直一直记得他的脸……我杀了他之后,我想,我可以去天上找阿姊了。”
“但是我想着阿姊会骂我扔下你不管,小时候她就总这么骂我。”
“你要等我回来。阿草。”
他忍不住再次握住了阿姊的手。
作者: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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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也是会打游戏、通宵和惹恼室友的(?)
“我要从这里搬出去。”莉莉宣布。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就是正午;地点是在家中的客厅,在一地东倒西歪的抱枕和重复播放着游戏登陆加载动画的电视前;听她宣布这件事的人则是才刚刚从通宵后的昏睡中被抱枕砸醒、还在迷茫地揉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的的张泽若和常远山。
“我要从这里搬出去,”莉莉来回打量这两个家伙,再一次用更加响亮的声音重复道,“你们两个已经连着通宵四天了!然后每天都睡到晚饭前才醒,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张泽若瘫在宽大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用力挤了挤眼睛,发现只睡了四个多小时的双眼还是很难立刻聚焦,便晃晃脑袋转头望向那个应该是莉莉的色块,开口说道:“因为这个新游终于发售了嘛,我也没想到三周目的游戏流程会这么长……而且我们不是吸血鬼吗?吸血鬼本来就是白天睡觉也不用每天都吃饭的呀——”
“他又不是吸血鬼!”莉莉猛地指向沙发另一端闭着眼睛装死的常远山,像是隔着空气用手指狠狠戳在了对方的额头上,于是这家伙终于像才听见了点名一样睁开眼,无辜地忘了过来。
“我可是老年人了,老年人就是会睡久一点的……”常远山像自知做错了事的狗一样转着眼珠,最后还是选择用脚碰了碰张泽若的裤脚,想要让他帮自己说说话。
但莉莉并不给他俩再次串通一气的机会,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还冷冰冰地撂话:“老年人才不会通宵打游戏。你俩爱这么过就一起过吧,反正我要从这里搬出去!”
她说完就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本想着用点力气摔一下门好表达自己的坚决,却因为多年来几乎已经成为习惯的修养与对室友无意识的信任,最后还是相当正常地关好房门,接着十分自然地反锁了。
关门落锁的声音在瞬间响起又消失,米白色的房门隔绝了莉莉的身影,同时也将愣在客厅里的两个“罪魁祸首”隔在了这扇门外。张泽若和常远山依旧跟两具游戏里挂在半路的尸体似的,一左一右地瘫在沙发上,愣楞地歪头盯着莉莉的房门,反应了足有半分钟才同时爬起来,大惊失色地看向彼此。
“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
两个因通宵、睡眠不足和缺水而变得有些喑哑的声音一同响起,张泽若咬着下唇在身边的人和那扇门之间来回看,常远山则挠着鬓角的那缕白发试图用他尚未开机运转的脑袋想出点什么办法来。
但是两个人都为现状感到束手无策,咬着下唇的人咬得嘴唇发白也说不出半个字,挠着鬓角的人挠到发丝脱落了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换在往常他们也许只用对叉着腰站在面前数落的少女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撒撒娇就能让她消气,但那是在莉莉从未直接说过要从这里搬出去之前,而现在这句话说出了口,一下子把两个屡教不改的惯犯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莉莉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抱了一个刚刚折好的纸箱,对着铺满半个床头的抱枕和娃娃发愣。一分钟前她宣告要搬出这个家时,把东西全都打包带走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心情是那么强烈,而现在一合上房门,打算收拾行李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那股情绪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这房间里全是另外两人送给她的东西。床头的娃娃是那两个家伙去玩娃娃机时抓的,抱枕是两人从漫展上捧回来的,床对面的壁柜里放满了以她的形象为基础搭出的乐高人偶——从他们搬来这个家开始,一年一个,雷打不动,每次都会在搬家纪念日那天早晨出现在她床头——甚至就连她手里的纸箱也是两个人定制的,盖子上印有莉莉难得感兴趣的那个游戏角色。
这么一想……也不是只会通宵打游戏追番看电影然后一觉睡到天黑吧,莉莉脑海中涌现出这样的想法,已经打消了几分钟前的念头。不过她仍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地展现出自己“原谅”了他们,那只会让她显得太好说话了,因此她把箱子放在一边,坐在床上摆弄起那些娃娃,把它们从左到右逐一调换了位置,就这样耗了近一刻钟时间,才决定出门去看看那两个被她晾在客厅里的家伙有没有好好反省。
然而等她再次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还是又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
两个足以装下人的大纸箱并排放在门对面的墙根,而张泽若和常远山一左一右地被装在里面,都缩着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眼巴巴地仰头看着门打开,又眼巴巴地望向门口的莉莉。
“现在我们都是你的行李了。”张泽若说道。
“所以你要搬出去也得带我们走。”常远山补充。
好吧,早该猜到是这样的。莉莉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低头故作凶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个纸箱:“想都别想,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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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见不得光的孩子,倒不是身体有什么缺陷,只是她的出生是一场不被祝福的悲剧。
这场悲剧概括起来很简单,盲目无知的生母,不负责任的生父,还有一个想用婚事掩盖丑事的家族,就这样,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当那个准备与母亲结婚的男人过来时,她总是被要求睡进小阁楼的纸箱里,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发出任何一丝声音,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她向来很乖,但家里人还是不放心,外公给她的脚捆上了麻绳,外婆拿胶布封住了她的嘴,母亲捏着她的胳膊,一旦发出一丝声音就会用最大的力气撕扭,青一片紫一片看,以此教会她安静。
她还是很乖,她也很懂事,她知道没人想要她的出现。
每一次那个男人过来时,每个人都对她重复同样的事情,直到母亲结婚那天,似乎所有人都厌倦了,阁楼下人声鼎沸,她听见新郎的朋友撞开了新娘的大门,她听见新娘的朋友向娶亲团讨要红包,她听见她们向着外公外婆敬茶,很热闹,但一切都与她无关。当婚礼结束时,新娘新郎入洞房,房间的灯光亮起又熄灭,太阳出来又落下,外公外婆也没有让她离开那个小小的纸箱。
她似乎是被遗忘了。
也许大家都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阁楼的纸箱里还有一个孩子。
尽管理解,但她还是很饿,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绳索便从她瘦到脱骨的手腕上脱下了。她攀上了纸箱的边沿,勉强用自己的体重压倒了开口,爬着离开了阁楼,楼下爬去。这个家有五层楼高,每次下楼,她都得用尽全力去抓紧栏杆,免得自由落体摔下。
她的身体几乎没什么脂肪,每次伸出手臂、拖动身体,都会轻易地撕开薄薄的肌肤,留下血痕,她只能尽量只让衣物和地面接触,弄脏地面要被关进客房的厕所两天不许出来,她记得这个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到了冰箱旁。偷东西吃也要挨打,这也是要记得的规矩,但她实在太饿了,而且没被发现就不算偷,犯了错。只要掩饰好不被人发现,就不算犯错,这么道理虽然没人告诉她,但每个人都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条逻辑。
吃完饭,她便重新爬回阁楼上,躲进自己的纸箱里。
毕竟,还没人告诉她可以出现。
就像之前说的,一个错误,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算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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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天黑天亮一个个轮回过去,她慢慢地变高,就连纸箱也快容不下她了。她有时会听见妈妈的脚步走到盖上的纸箱前,但却什么也没做,似乎觉得看她一眼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除了妈妈,还有一只狸花猫也会来到她的小阁楼里探访,那是外面的野猫,顺着水管爬进阁楼里,也不怕人,常常偷偷出现,又偷偷消失,对她既不亲近,也不畏惧,自顾自地在她的纸箱里咕噜咕噜地睡下。拜狸花所赐,她第一次对家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好奇,终于在某个晚上学着狸花的样子,顺着水管从五楼爬出了这个家。
外面的风很凉爽,她和猫咪一起游荡,探索每个角落,认识不一样的朋友,橘色的猫、白色的鹅、黄色的狗,她给它们都起了好听的名字——尽管她自己没有名字——橘橘、白白、黄黄,当然最开始的朋友也没忘记,花花的名字独属于狸花猫。
对猫来说,叫什么名字它们都不会在乎你。而对狗来说,无论叫什么它都愿意热情地回应。至于鹅,它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孤傲更甚于猫。
每个夜晚,她和朋友们一起在城市的街道上游荡,跟猫学会爬树,和狗学会游泳,在鹅师傅教导下掌握对付坏人的技巧,大致就是抡开两个巴掌拼命敲,然后再用嘴狠狠地咬。
她过得很开心,但还是会回到纸箱里,只有在那,她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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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呢?」
「送给别人了。」
「多少钱?」
「什么意思?」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生父哼哧一笑:「别告诉我你是免费送出去的,那份钱也有我的一份!」
「滚!我已经结婚了,我老公随时回来!」
「那要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俩的事?还有那小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要多少钱?」
「你可终于出来了……看在你的份上……那就……」
她听见了一声闷响,生父不再说话。
「我受够了给你擦屁股……这个男的,你自己处理。」
然后是身体被拖拽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那个声音停在了她的纸箱前。
纸箱被打开了,女人的脸悬在纸箱的外面,遮住了灯光,漆黑一片。
「妈……妈……」
好久没说过的词,再次出口,有些生涩。
女人尖叫起来,后退了两步,却被尸体绊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漫起了鲜血。
外公和外婆闻声而至,他们拿起刀闯了进来,看见她的一瞬间,先是张了张嘴,也尖叫起来,外婆往身后的楼梯退,一脚踩空摔倒了楼下,失去了动静,外公则发狠地冲上前来,狠狠地砍出一刀。
身上的血喷涌而出,在她还有些茫然时,身上的动物已经出于本能开始反击,肚子上的黄黄用嘴狠狠地从外公肩膀上撕下一块肉,小臂上的橘橘在外公的肚子划出一道流出肠子的伤口,白白则嘶吼着用无比的噪音爆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外公不再动弹,而她叹了一口气,将在场的所有尸体,收进了纸箱里。
轮到母亲时,她醒了,她的身体还无法行动,只是用噙着泪的眼望着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没事,妈妈。」
「只要躲在纸箱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你做了什么。」
「只要没有发现,就不算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