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无存
本篇时间线处于180天的最后一个月。
————经常听到死亡,但总感觉很遥远,与我无关。死亡好像没什么可悲。————
正值八月,神他妈的蝉鸣在树上吱哇作响,楼顶他妈的太阳照得他烦得要命,他穿着长袖外套和长得估计能让夜店女看了直接自杀的牛仔裤,但他一点儿也他妈的不热。阳锐锋只是站在栏杆边上往下看,压根不在乎有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看见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蜿蜒的高架,还有环岛,中间矗立着不知道哪个设计师设计的好像是代表科技的,但他半个角都没看懂的该死的他妈的雕塑。
如果那是安格斯设计的。阳锐锋心想,那算那群智障的高层有眼光。我看不懂只是因为这个设计太卓越了,而且这说明那家伙说的没错,每一句都是对的。他会更幸福,这毋庸置疑。
如果那不是安格斯设计的。阳锐锋继续想,那那群他妈的高层可能瞎了。比他还瞎,找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乱七八糟的破设计师弄这玩意儿,弄得全世界都看不懂他们就开心了,日他奶奶的皇帝的新衣。安格斯应该更幸福。
所以无论那个雕塑到底是不是安格斯设计的,无论最近要举办的那个画展有没有录用理查德的画并把那副画摆在最引人注目的位置,结论都是一样的。那个该死的乔治·格林说的半点错都没有,安格斯和理查德会更幸福。他们本来就是艺术人生,应该充满了艺术与诗歌,玫瑰和深情,互相抱着跳他妈的踢踏舞,啪叽碰一次杯交换一个深吻。而不是中途一个身上还飘着氨水的刺鼻味儿的死没作为的化学家突然挤进他们里面,抬着下巴恶毒地对他们评头论足,然后还让他们为自己混乱的脑子所造成的废墟一般的后果负责。
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结局了。阳锐锋扒栏杆上想,符合逻辑,最短路线,最优解,所有的过程指向这一个结局,噫吁戲,这就是属于阳锐锋的,乱七八糟又如同废物一般的灿烂人生的终焉。
他慢慢摘掉自己的手套,然后是左手上的绷带,他看着自己结疤的,坑坑洼洼的手臂,从鼻腔深处不以为意地轻哼了一声,摘掉了自己的头带。
“死前朗诵。”阳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展开那张纸之前,他嘀咕了几句,“抱歉,沃德,我没能去看你希望和我一起看的《绝命毒师》,我也不知道你一开始想和我说的,那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去看了一部日本的很老的电视剧,叫做最后的朋友,虽然我没有看绝命毒师,所以没有资格要求你去看这个,但是我要给你剧透了,所以我才不管你要不要把你仿造的还没干的蒙娜丽莎的微笑糊在我的脸上,顺便一提,你的蒙娜丽莎至少画大了两个罩杯。”
“咳。”他轻咳一声,展开了那张纸,有气无力地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念,“美知留。永别了,美知留。这次我给你自由,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继续束缚你。所以要让你得到自由,只有让这颗心脏停止跳动了。曾经想成为你的一切,成为照耀你整个世界的光芒,成为你能接受到的所有快乐,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想与你连成一体。可是,你却在没有我的世界里找到了幸福。所以我走了,至少趁着手心还残留着你的余温的时候 ,至少趁着我的身体还残留着和你合为一体的记忆的时候。对不起,真的好喜欢你的笑容,却没能让你开怀地笑。对不起,我不知该如何去爱。对不起,我无法给你幸福。永别了,美知留,要试着幸福啊。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这就是爱,我一直坚信着。”(选自日剧《最后的朋友》)
“结束了。”阳锐锋读完之后将它随手一丢,也没看它飞到哪里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灵巧地翻上了栏杆,他又低头看了眼他从小长到大,在这经历了痛苦与幸福的城市,有气无力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想,这就是一切的结——呃噗!”
就在他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他被别人直接带翻在了地上,他有些惊慌而又恼怒地看着身上的人,只看见一个歪戴的警帽,同时他还听见了楼下的欢呼声。
“你什么毛病?!”阳锐锋头一次感觉自己愤怒地无法复加,他甚至把理查德喜欢说的话脱口而出了,“我好不容易念完遗书准备慷慨赴死了,你在干什么?!现在的S市市民已经不享有人身自由权了吗?!你听过自伤无色吗?!我自杀犯法吗?你他妈从我身上滚下去,小心脏了你那套标志的警服啊阿Sir!”
“我什么毛病?!应该说你什么毛病?!”那警察震惊无比,但还是将阳锐锋狠狠地按在了地上,“你他妈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你居然还讲台湾话?!我看你年纪轻轻很有活力嘛!还给我推荐歌曲!没事能不能想想积极向上的东西不要动不动就想死?!”
“你是我爸还是我爸?!你是SO-174856的男性之一吗?!不是就别管我!”阳锐锋一脚把警察踹飞,结果被门后埋伏的警察以及警用机器人按倒了,阳锐锋一头磕在地上,愤怒地抬起头来,“操你妈!!去你妈逼的人民公仆!人民想自杀公仆就要谋反了!!来人护驾!!有刺客!!”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站在C楼楼顶要自杀,结果就是个神经病?”按住他的其中一个警察问一开始把阳锐锋扑下来的警察,“他的家属呢?他有没有SO或是管理职看护?没接到有人走失的报警电话啊。”
听到SO这个词,本来还情绪激动的阳锐锋就和断电了一样,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挣扎的双手无力地垂向了地面,仅剩的富有光泽的右眼也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光芒。本来用了相当大的力气的警察和警用机器人都惊于被按住的这个人突然的失力,赶紧松了点儿力道。
“去他妈的SO。”阳锐锋看着地面,呆呆地说。
“什么?”刚刚那个问问题的警察没有听清楚阳锐锋的话,只能把耳朵凑了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操他妈的SO。”阳锐锋空洞地看向那位警察的眼睛,木然地说,看得对方毛骨悚然,“老子没有他娘的SO,别阻止老子自杀。”
“不……不思悔改!”那个警察打了个冷颤,加大了扭动阳锐锋关节的力气,然后抬头冲刚刚那名警官小声嘀咕,“他可能是个神经病,我们应该先送他去神经医院。”
“您好,先生?”那位警官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头冲阳锐锋礼貌地说,“我们可能要查看你左手的手环,以确认我们能联系到您的管理职或是SO,如果可以的话,请您配合一点?”
“操你妈!!!!”听到这句话的阳锐锋从木然的状态突然暴起,他眼含凶光,狠狠地挣扎起来,四周的警察用尽全力去控制他,但依旧无法把他完全制服,“都说了老子没有他妈的SO!!!你敢动老子的左手一下我他妈就用王水把你那张操蛋的脸给他妈的融成抽象画!!!”
“我们有查看证明吗?鲁斯警官?!”按住他的警察费力地问那位警官。
“没有!在对方不是犯罪前科者的时候我们不经由本人同意无法查看他的手环!!”鲁斯警官也狠狠地压住阳锐锋的脊椎,“我们只能先把他扭送到精神病院了!!这位先生很明显神经不正常!!”
听到神经不正常这个词之后,阳锐锋又立刻颓唐了下去,他木然地看着自己拆下的绷带、摘下的手套以及拿下的头带。
他想起自己朗诵的遗言,想起安格斯的笑容和理查德的画。
他想起安格斯的手放在他身上的温度,想起理查德在他误喝除草剂的时候焦急的呐喊。
他想起他和安格斯独处的时候那个轻微而干燥的吻,想起他给理查德买画架时理查德故作嫌弃但发光的眼睛。
“安格斯。”他轻声哭泣,“理查德。”
“安格斯……!”他用微小到听不见的气音呼唤自己的爱人们,好像在奢求最后一束光,“……理查德……!”
最后他听见了“神经病院”这个词,于是他露出一个空洞而绝望的笑容。
“我想,”他说,继续他在栏杆上被打断的那句话,“这就是一切的结局。”
Fin。
二十年前,黑迪艾郭,“冥古”投放。
十六年前,黑迪艾郭,大地震,约瑟夫捡到班吉并抚养。
两个月前,大废墟,情报科抵达大废墟与班吉发生矛盾。
一个半月前,约瑟夫杀了情报科成员,从“孤独”处得知情报科身份,前往尤金。约瑟夫被情报科攻击,与同伴失散。“孤独”渗透尤金科学院失败(4.26)。
半月前,井之都,出现针对井之都高层(尤其是科研人员)的连环杀人事件。
半月前,中心城,加尔姆综合征被攻克,但仍旧无法治愈疾病末期的患者。命烛观察者(33648B)留言出现。
3天前,雪城,杜依斯谷死亡,约瑟夫死亡。
6.10 中心城,中心广场遇袭(孤独策划)。
6.11 中心城,一些能力特殊的司烛收到了治管局邀请,他们的命烛大多为机械,能力体现在数据处理方面。
6.13 中心城,各城市参与今年大废墟调查的调查组抵达中心城。
6.15 中心城,大废墟调查组出发。“命烛观察者”流言被证实,流言源头的纸媒小作坊爆发急性加尔姆综合征,从发病到死亡的三周被急剧压缩,直接进入疾病末期。有人发现亚乐维记者阿伊诺藏身班吉社团中,两人均与尤金处于敌对状态中。
6.16 中心城,黑塔研究院(阿兰德研究所所属)遇袭(孤独策划)。
6.17 井之都,“开拓者之刀”失窃,改命者(000出现)。
6.20 井之都,奥错科学院副院长被连环杀人犯也即“孤独”袭击,奥兰庆典临近,分散在千里绵延的大山中的工厂矿场进入轮休,商人们准备带着各自的安保队伍回归黑塔井区参加庆典,奥错犯罪率急剧上升。
6.25 井之都,中心城治管局派来的支援小组抵达井之都,他们的到来缓解了奥错一部分治安压力,并分配了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协助侦破连环杀人事件。瓦洛家家主、奥错科学院院长武郭·瓦洛举办了接风宴,但遭到了“孤独”早有预谋的袭击。000参加了晚宴,并存“孤独”袭击下保护了武郭。
【日期不明,亚伯采访乔,在乔家中发现来访的塞安。】
7.2 雪城,约瑟夫下落不明的同伴被人发现悉数死在城外郊区,有人曾在现场看见疑似塞安的人影,针对她以及她与黑帮勾结的传闻又流传起来。有人报案工厂仓库失窃,经治安科调查,定位监守自盗。
7.14 大废墟,尤金情报科袭击了班吉的社团,以七人之力向近千人的“巨兽之颅”营地发起冲击,与此同时一支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部队从废墟边缘发起进攻,约有百余人,武器是针对冥古效应特化过的新型号,但此前没有任何公司公布过,他们的目标同样是班吉,生擒优先于击毙。
城市调查队对这此事本处于围观状态,队中尤金部分表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有接到通知”。正在混乱中有人找到调查队,看上去风尘仆仆刚刚才到,FF在与其后交谈后,带领中心城部分的安保队加入战场,目标为遏制来势尖锐的未知部队。
7.15 雪城,副市长乔突然从海量档案中提出这项报案记录,并调转给塞安吩咐调查。情报科在死者家中找到目标时,一家老小都已经死了有一段日子,客厅墙壁上用红色颜料刷着“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死亡日期约为七月二日左右。
由塞安负责的情报科小组发现一起被潘洛斯遗漏的凶杀案。
死者是个性格本分怯懦的老实人,在托戈塞纳尔区经营一家小型工厂,有一支负责采购与运输的商队。据调查,与约瑟夫同行的极端分子中,曾有几名伪装身份藏身商队混入尤金,商队没有上报人员变动,极端分子如何获取ID身份也无从得知。
半个月前死者曾向安全局报告工厂仓库失窃,调取监控后发现出入人员正常,最后被定性为监守自盗,警告后不了了之。
7月15日,副市长乔突然从海量档案中提取出这项记录,并调转给乔吩咐调查。情报科在死者家中找到目标时,一家老小都已经死了有一段日子,客厅墙壁上用红色颜料刷着“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嚣张又谨慎的家伙。”塞安愤恨地告诉v.v.。
说明:
在角色终于把精力放在调查“杜依斯谷死亡案件”本身而不是其它奇奇怪怪的地方时,塞安将案件资料转给了你。
作案工具是一架α72 “鲭鱼”单兵便携式火箭筒。它被设计为单发式、一次性,在无任何援助的情况下用户也能够发射武器,口径90mm,搭载了2.7公斤温压弹头,约于70年前退出使用。作案工具的弹头本身已经失效,经过维修和一定程度的部件更替才得以使用。
……
“潘洛斯的调查近期有关物品来源与流向检查小额交易,发现都无异常。”
“这和杜依斯谷被杀有什么关系?”v.v.把复制件烧毁,倒进了垃圾桶。
“拿出来,或者把垃圾桶一起带回情报科。”塞安瞪着他,“万一有复原能力的司烛怎么办。”
都烧成这样了……v.v.撇撇嘴,不情不愿把垃圾桶里的灰烬倒出来。
“这么大一个火箭筒送进尤金,潘洛斯不可能没有反应。我们怀疑过是在城内购买原料组装,但是用潘洛斯的调查近期有关物品来源与流向,检查小额交易,发现都无异常。”
“哦,所以约瑟夫没买,直接从工厂仓库偷了?那干嘛还杀了他们?”
塞安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凝视他:“你是不是不看新闻的。”
“不看,都是废话,没意思。”
“以后去看,省得跟个呆头鹅一样。”塞安从桌面点出投影,指着奥错科学院副院长被杀的新闻,将图片放大给他看,“现场留下的话和这所屋子里的一样,这凶手是同一个人,已经确认是黑兽了。”
“流窜到尤金来了?”v.v.茫然地拨拉着新闻,画面晃来晃去,塞安也想掐住他脖子晃来晃去。
“是不是你能力太好使,所以平时都他妈懒得用脑了?”她说,“他是从尤金流窜过去的!4月26号还企图潜入科学院!”
“所、所以呢?黑兽杀他干嘛?再说了留字这件事又没隐瞒,模仿作案的可能也有啊!井之都和尤金离着十万八千里,这黑兽能分身啊!”
“他就是能分身啊!”塞安吼,“我怀疑约瑟夫与黑兽有勾结,他们的入城ID与档案都是它——这个黑兽帮忙搞定的,我们称它为‘孤独’,老子就是被他给坑了!”
“是老娘……”
“你还要不要往下听?!”
V.V.举手投降。
“我找到约瑟夫同伴时,正遇上孤独灭完口,可是他死后血液连同尸体一块化为飞灰,根本什么证据也留不下来,接着,这黑锅扣我头上了。”
“你为什么突然去找约瑟夫的同伴,你没负责这项任务啊。”v.v.问,“而且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怎么找到的?”
“是乔……妈的,他又卖我?这次是为什么,没意义啊?”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终端通讯,什么也没说,只是报了个地点叫我去,说是事关机密,日后详谈,含糊不清的。”塞安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你也什么都不问?”
她沉默了会,说:“习惯了。”
“说回来吧,这家人的事。”
“小额交易未发现异常,我们开始排查大额交易,发现大部分原料走向都指往可查证的目标消耗了,但有一部分凭空消失。紧接着调查发现死者的工厂曾大批购入了相关原料,虽然工厂仍在运作,产品也卖出去了,但却没有在市场流通。产业链下一环有个微不可查的数据缺口,刚好在正常范围内,所以潘洛斯没有警报……其实就算警报了也会被列为正常讯息,每天成千上万条信息列出来,哪有功夫一一处理?潘洛斯只负责给出数据,去执行的还是人,一些不重要的信息,拿不到情报科手上,第一环就被淘汰了。后来我们在一家挂名井之都的空壳公司仓库找到了积压的货物,然后找到‘某人’的仓库发现材料就放在那没动多少,仓库挂名在井之都的空壳公司下。”
“这是一个黑兽能完成的?”v.v.惊疑不定,“它没那么大能量吧。”
“所以我怀疑有人在帮他,而且地位不低。火箭筒弹药原料为RDX(三亚甲基三硝胺)AP(高氯酸铵)AN(硝酸铵)AL(铝粉) 氟橡胶 石蜡……RDX首先爆轰,点燃AP,为不同级别的铝粉供氧供高温,橡胶与石蜡做粘结与钝感剂。RDX没有遗失记录,但乌洛托品硝解可以制备RDX,至于乌洛托品,一部分可以从医药、工业方面解决,另一部分也可以直接由甲醛+氨水制备,甲醛来源少部分由工业提供,大部分作为甲醇的下游产品被制备。甲醇来源一部分为燃气、石油制备,一部分依旧由工业原料消化。
“即,少量,广泛,连制备带购买,每部分的规模都不至于引起潘洛斯的警惕。“孤独”的雪城ID交由人类搞定,但毕竟不是人,‘孤独’进城后,肯定会靠自己运作重新搞一份合法的身份,潘洛斯都不能短时间内将其排查出来。”
V.v.敏锐的捕捉到塞安将“我们”替换成了“我”。
“你说我们的时候,都包含着乔吧。”
“嗯。”
“那你在怀疑乔?”
“关你屁事?”
“你这人怎么……”
变动二:
客厅门被人砰的踹开了,塞安回过头去刚要骂,忽然愣了下。
进门的人穿着肃清科制服,屋内工作的人都望了过去。
“七月二日你在哪。”对方打开录音。
“在出外勤。”塞安站直身子。
“一个人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塞安皱了皱眉。
“去做什么?”
“你没权限过问。”
“有人目击你出现在约瑟夫同伴的死亡现场,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有证人吗?”对方问,“有人能证明你的外勤内容吗。”
塞安噎了一下。
“有人能证明在事发时见过你吗。”
她想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出来,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范围被框死在工作里,不论有或没有,自己都会被视作“有问题”。
“七月初你曾与叫亚伯的记者交谈过是吗。”
“嗯。”
“谈了什么。”
“普通的闲谈,嫌他烦骂走了。”
“随即他前往大废墟,并于昨日混战时显露身为黑兽的身份,并阻挠情报科行动……”他瞥了眼塞安身上情报科的制服,“它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塞安脸色铁青。
“解释一下录像。”短短几秒的录像被播放,塞安打开约瑟夫同伴住所的门,屋内模模糊糊的,但仍能看到带着面具的“孤独”朝她招手。
乔……!!!塞安只觉得发恨,如果记录没改她可以拉出一堆人证明自己无辜,但乔偏偏为了“不惹人注意”替她把记录更改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种事常常发生,谁知道这次却栽在上面。她一巴掌拍在玻璃客桌上,靠在桌边发懒的v.v.觉得手下一空,崩断的桌腿和碎玻璃把他晃了个趔趄。
“我们怀疑你勾结黑兽、泄露情报、参与谋杀杜依斯谷并有泄露机密的嫌疑。”肃清科的人警惕起来,各自握住武器,“请配合我们回局做个询问。”
变动二:
塞安的自负、骄傲和自尊让她选择了反抗,在她眼里,牢狱对自由的束缚乃是侮辱。
逃掉后,她似乎有质问过乔,但未能得到任何解释。
尤金在大废墟的行动引起中心城激烈反对,班吉身上发生的现象则让大部分城市声讨雪城说明真相,雪城与城联关系彻底崩裂。
“十万樱华入梦眠”
*
绊重新醒了过来。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这是未结缘的九十九都会经历的事情。有时候她在春分醒来,又在秋分睡去。像是会冬眠的兽,在最寒冷的时刻沉眠,然后在冬日的末尾醒过来。有时候她的形体在秋分也不曾崩溃半分,那就就着雪与暖炉,安心等待着明年的春分将她带入梦中。
眼前依旧是那个崭新的熟悉的世界。绊想起了一个承诺。这是新一年的春分。有一个未归人依旧杳无消息,像是没在泥土中的谷粒,迟迟未能被农人发现。绊想起那个旧识,忍不住笑了一笑。
她缓缓站了起来,轻轻地振了一振长长的袖子。好像那些被回想起来的岁月藏了一捧尘埃在其中。
*
“当啷——”
那枚亮光没有如人所愿地被及时抓住。它在阳光下得意洋洋地转身,刺出耀眼的光后蹦在了地上,紧接着发出一声欢呼,便继续在新修的水泥路上奔跑起来。
钱的手顿在半空。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本体从自己的指甲盖旁溜走。圆形的银币像个越狱成功的囚犯那样疾驰而去,作为银币的付丧神,他能感到本体正在旋转中与地面泥沙亲密地磨蹭着。
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忍着本体急速旋转所带来的眩晕感快步追了上去。付丧神的本体是最重要的,这是每个九十九都懂得的道理,也是他选择自己贴身携带本体的原因。
毕竟是一枚还在流通使用的货币,如果被放置在古董店里总会让他觉得奇怪。明治八年成色极好的银币,在他的百般爱护之下显得格外漂亮,如果不小心被客人拿走了该如何是好?
好吧……现在弄掉自己本体的付丧神是没有立场说这些话的。钱其实也明白徒然堂那些人类对待具有“形”的物体有着绝对严谨的工作态度,然而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毕竟当初握着他的人也似乎对他有着格外重视的态度,对着它的外表赞不绝口,但最后还是将他丢失在了泥土里。
他现在都可以想起那被泥土颗粒围绕、摩擦、挤压的感觉。黑暗的窒息感让他化为了人形。
钱叹了口气。好在现在许多地方修成了坚硬的道路,倒也不会担心再次被埋……只是听说现在民间有人会拿着质地好的银币私自熔铸,但想来只要将本体好好保管也不会有多大危险。*
他一边想一边追。那硬币不识路,只一气往前跑去,看起来马上就要撞进道路末端的一丛杂草间,不久就只能束手就擒了。钱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脚步也慢了下来。银币滴溜溜转着,眼见着就快要闯进草丛之中。
一只黑亮的皮鞋切断了它的去势。
“嘣!!!”
银币自然是撞不出这样大的声响的,只是在钱的感官体验里,猛然撞上硬物的冲击就是这般猛烈,好像雷电直接在耳边炸响。他头昏脑胀,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正肿起一个大包。
他正要在这样的震荡中竭力去捡回自己,一阵重力却从背部猛然压下,钱猝不及防,就着前倾的力道直接在路上趴了下去。这下额头恐怕真的要肿起一个包来了。
他勉强抬起头来,在许多腿之间看到了本体的结局:他正被那只擦的发亮的鞋子踩在地上。
不幸还在继续。那双鞋子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踩着什么。钱觉得身体一轻,重压尽数退去,但还没等他起身,那个人已经把躺在地上的、无主的一圆银币捡了起来。
“哇,捡钱了。”那个孩子似乎没反应过来,喃喃地说了一句。
钱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多少,手忙脚乱就想爬起来抢,谁知道那人马上就毫不怜惜地捏了捏这枚银币。
钱现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本体上,对外界的反应格外敏感,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了一个措手不及。这还没完,这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将那银币放在指尖——不!钱爆发出了没有人会听到的哀嚎——弹上了天空。
拣了钱的学生怀抱着愉快的心情远去了。钱抱着肚子半趴在地上,终于被眩晕感弄得哇哇吐了一地。
*
“能看得到,即是说,两位有缘。”
“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若遇见有缘之人,切记要珍惜啊。”
*
镜真名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次都沉浮在相同的黑暗里,等待着新一轮黎明的光。
但这次不一样。在梦境的伊始就有一道光闪过来,他在那道光之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镜真名缓缓地睁开眼。天色未明,他盯着窗外,一直看到外面从安静变得喧嚣起来。
新一轮黎明的光如期而至。
又是乏善可陈的一天。开始与结束都一如既往是一年生活来的重复。镜真名与同学并肩走在街上,他们共同拥有着某一段归家的路途。
“啊——啊,”那个人似乎是努力地在寻找话题,他话头一转,“马上樱花就该开了吧!”
“是啊,已经春——”镜真名一惊,最后一个字被他掐在咽喉,好半天才出来,“春分了。”
已经春分了吗?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他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的纹路。春之后是暑,暑之后是秋,秋后是寒。
寒之后便又是春了。
“镜君的话,今年还是和姐姐们一起赏花吗?”同学的问话把他唤了回来,镜真名礼貌地一笑,算作是默认。同学也对着他笑了笑,转过头去的时候眼睛却是一亮:“爸爸!”
镜真名一愣。果然在他们身前的不远处,一个男人立着,镜真名是认识他的——父亲的少年好友,曾经为父亲提供了很多帮助,只不过因为岁月的割离,两个人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再喝过烧酒了。镜真名得体地问了声好。
“镜君已经长得很高了呢。”
“谢谢您。”
“令尊近来如何?”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今年会陪你去看樱花吗?”
“会和姐姐们一起去,”镜真名应着,“父亲的话,似乎因为一些尚未处理好的事务,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同行。”
“啊,可惜了呢,还想着许久未见……”男人脸上便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我可以帮您和父亲……”
男人愉快地笑了起来:“不用了不用了。要相见叙旧的话,也不需要着急着盯着某一天嘛。”这位父亲伸出手摸了摸镜真名的头,语气里带着晴天一样的豁达。
“如果有缘的话,在樱花树下相见便是了。”
与这一对父子在岔路口分离的时候,镜真名转着脸看了一下周边的景物。这条路他很熟悉,每一个建筑,每一家店他都记在心中了。镜真名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抬起眼来,一家家店地望过去,最终定在了某一家之上。
“徒然堂”,他像是被刺一下,急忙把视线收了回来。
镜真名垂着眼望着地面,好久才又一次抬起眼睛。
他远远地再望了一眼那家店的店面,最后的视线在第二层的某个窗户上粘了一粘。镜真名知道在那个窗户之后有许许多多的物件,在那之上又依附着从岁月中跋涉而来的灵魂。
他记得那些灵魂被称之为“九十九”。
天要黑了,镜真名将目光往上稍移了移,看着天际交织的暮色。他如同在无光的、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眺望落日,土地是黑的,漫着看不到边,或者说仅余的那末光束便是它的边界。
镜真名抿了抿嘴,转身踏上归家的路。街道的纷纷扰扰并不随着夜色的到来而退去,只是其中并没有一双他所愿意与之对视的眼眸。
*
“你——”少年结结巴巴,在惊喜里裹着不可置信问道,“你就是我的九十九吗?”
凭空出现的男孩不带半分表情的看着镜真名。他有着银色的眼睛和头发,和他的本体一样闪着光,单从外表上来看,似乎和镜真名同龄。
镜真名稍稍后退了一步,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他的九十九”挟着一股不如从何而来的怨气。
果不其然,半天沉默之后那个九十九才慢条斯理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好气地说道:“是,就是你踩了我的本体。小屁孩。”
镜真名觉得自己可能结了一个假缘。
镜真名回想起这个不算是友好的见面。他们两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路人匆匆而过,没有分出一丝余光去注意他们。
他们就着大好的春光在人群熙攘中细细打量着对方。云跟着风悄悄迈了一大步,太阳从云翳后冒出来,灼了一下镜真名的眼睛。学生用手遮了一下,在指缝中看着付丧神的脸。
那是前年的春分了。
*
天已经要彻底地暗下去了。
他买了一份鲷鱼烧,热度沉甸甸捧在怀里的感觉让他出神。摊主找给了他三枚铜钱,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镜真名骤然回神,手不自觉地抖了抖,一枚铜币从他的指缝中滑落,砸出了一声脆响。
少年却像是被这小小的响声惊吓到了,他慌张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拿起来,抽出手帕来擦了又擦,才将它们放进口袋里。
身后一阵风吹过来,背升腾起冰凉的寒意,好像有谁正向他投来深深的一眼。
镜真名一愣,猛然回头。
那里只有渐渐隐没进黑暗之中的街道,那被人注视的感觉在他回头的那一刻便消散了,仿佛那只是追忆过往时恍惚所生的错意。
*
绊依旧并着双指。她与一阵骤然而起的狂风迎面相撞,但她并没有避让,而是在纷扬的发丝中看着那位少年人。他沐浴着路灯昏黄的光,似乎曾觉察到什么地回过头来,最终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默默走向了回家的路。她熟悉镜真名走过的路,因为对一个人的承诺让她在沉睡之前都注视着这名少年。
而此刻她再次苏醒过来,委托人尚未归来,承诺依旧有效。所以她站在此处凝视着年轻的人类。
她想起傍晚时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而见到的天色。今天的晚霞真是格外地美,天边闪着一种很奇异的光:说是鹅黄,少了点绚烂;说是金黄,少了一丝温儒。纵使即将归于黑暗,这光也美得让人心驰。也许正是因为必然会归于黑暗,这抹光才显得犹为动人。
她又在夜灯下立了一会,直到确认少年回到了家人身边才悄然而去。
*
镜真名已经梦到了那个九十九很多次 。
上学要早起,他的床铺靠窗,冬天已经悄然远去,起来的时候天变成了会稍亮着的模样。镜真名就抱着他的被子盯着那光,发现自己又梦到钱了。
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内容,就记得梦到了那个九十九,是很少见的他的笑脸。
梦里的季节大约也是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转暖了,风吹到身上还是稍微有点凉,不太晒,没有雨,只披着一件羽织就很舒服,钱的发尾是透明的银色。
“我最近老是梦到钱。”
如果这样和别人说的话,大概会被嘲笑是嫌零花钱不够吧。
他将头深深、深深地埋进了臂弯。
*
樱花没有违约,应了邀请施施然如期绽放。
镜真名特意罩了一件稍长的衣衫,让柔软的布料能够在风中更好地贴着皮肤。他走在阳光灿烂的街上,汽笛声风声都带着一丝可爱的意味。
有异国的口音猛然划入耳道,镜真名的脸骤然冷了下去。他将手收在袖子里闪在一旁,冷眼看着身着军服的外国人走过来。他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快走了几步,将姐姐们与大兵隔开来。
比他魁梧上许多的男人在擦肩时看了这个纤瘦的少年一眼。镜真名垂下眼睛,绷紧了下颚,努力不多看他们一眼,也不在脸上表露出多余的情绪。他的心随着那些人肆无忌惮的笑声而胡乱地跳着,每一块肌肉都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
风突然一跃,擦过他的耳廓。镜真名一惊,耳边又响起了某个人的声音:“所以说为什么要出头啊?”
“所以说为什么要出头啊?”钱看上去有些恼怒,他指着镜真名脸上的伤痕,毫不掩饰他对那些狰狞印记的嫌恶,“明知道打不过!”
“可是你也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了!”镜真名也愤怒,尚且矮小的孩子在大街上走得一瘸一拐,“他们在欺负那个女孩子!就仗着他们、他们……”镜真名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也知道他们是仗着什么才敢胡作非为的。”钱冷冷地点评道,“所以我和你说的时候你又不听?”
“你不是付丧神吗?”镜真名说,“付丧神不是都有能力的吗?你的能力是什么?”
“你想自己出头也不要拉上我。”钱回避了这个问题,“而且和你无关的事,还是少沾惹的好。”
“你是我的九十九啊!”镜真名真的生气了,“而且就那样看那个女孩被欺负吗!那不就……什么用都没有吗!”他的声音被风卷起来,一并袭向钱。
钱好像被刺中了一样,他缩了一下,将镜真名拉着的衣衫扯了回去。他冷冷地说:“不关我事。”
如果早知道……不,镜真名在瞬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和想要袖手旁观的钱吵个痛快。
只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掉头就走。
镜真名沉默了一会,在姐姐们的催促声中重新迈开了脚步。他回忆着九十九当年尖刻的语气和刁钻的用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当年被钱轻蔑的神情气得不轻,甚至连他之后去往了何方也没有留意。
*
“我知道我不够强,所以根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把自己弄成这样。”镜真名摸着钝痛的手臂,低着头,“我真的只是……想要帮一下……如果谁都不管的话……”
钱微微侧身,看着面前这个人类。半晌,他将鼻子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谁理你啊?小屁孩。”
镜真名被这一句话气得转身就走。
钱保持着侧着身子的姿势,斜眼看着少年人气冲冲的背影渐渐远去,半天后又翻了一个白眼。
“小屁孩只知道麻烦别人。”他嘟囔。
*
绊坐在樱树上,隔着繁花远远地望着那个孩子。
她跃下树来,在孩子的身边驻足。在春分的夜晚她就已经注意到了,少年就身高来说也许已经不能被称为孩子了。
在她的记忆里他还是小小的一只,而现在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年轻人的朝气之中已经带着一份沉稳了。
他在长大。
这个念头席卷了女人的心。她忍不住抬起了手,隔着时光去触摸少年的脸。在那张写满怀念的脸上,绊仿佛看见另一个许久未见的面孔。那个九十九好像就与他们一起站在纷扬的花下,注视着成长之后的镜真名与再次苏醒的绊。
绊眯着眼睛,细碎的阳光让她想起许下承诺的那一天。在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那双极为真诚的双眸打动了她。
*
钱缓缓走进徒然堂,目光在玲琅的商品上转了一遍,然后将手伸向了一个面具。他亮出了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看上去像是要在膜具上留下一个印痕。
他没能如愿,在指尖即将接触到面具的时候,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外壳。一瞬间感觉到的过电一般的酸痛感让他缩回了手。
“你干嘛?”他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找你呢。”钱甩了甩手。
绊的眉毛扬了起来,看上去还想问些什么。
“请你喝茶。”钱又翻了一个白眼,在女人开口之前打断了她。
“我想拜托你帮我守护一个人。”钱吹着茶说。
绊被刚送到嘴边的茶烫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去看着面前这个九十九。男性付丧神像常日那般面无表情,翻起的眼睛里也总带着对所有东西的嫌弃。
平时眼高于顶的钱对别的付丧神说出了“拜托”与“帮我”?
“什么?”绊有点想笑,她把茶碗放了回去。
“我想拜托您帮我守护一个人。”钱重复了一遍他的请求。他也把茶放下了,双手按在大腿上,盯着绊的眼睛。
绊看着钱难得一见的神情,饶有兴致地不做声了。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她在那张始终认真的眼睛的注视下也正色起来。
她扬了扬臂,长袖在空中飘舞而起,然后妥帖地在地上铺散开。她以同样的认真回望了过去,如同正在聆听请愿的巫女。
“守护?”
“守护。”钱重重强调了一次,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如银箔一般熠熠地闪着光,“我要你庇佑他一生平安。”
绊低声笑了一下:“你……太贪心了,就好像拿着你的本体就妄想着能大富大贵一样。”
“你能做到的。”钱说,“你不是我……这样的九十九。”
“我们不是造物主,一钱。”绊回应道,她的脸上现出了一点疲态。
“……保护他不受魍魉魑魅相扰。”钱似乎是想退让。
绊沉默。
“在他遇险的时候出现,”钱继续说,“在他感到孤单的时候陪伴他。当然,如果不论什么时候都在他身边看护他是最好的……”
这与其说是让步,倒不如说是将愿望分割成了更为细碎的模块,他像个商人一样斤斤计较着,为自己之外的人争取着最大化的红利。
绊继续沉默着,钱终于也收了声。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垂着眼睛去看浮在水上的茶杆。
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人像是修行茶道的人一般,肃穆地等待水沸腾的那个时刻。
“……要不是你的能力是结界,我才懒得拜托你。”钱的表情垮了下去,恢复成了原来那张时刻都透露着索然无味的脸。他换了杯中的茶,捧起来抿了一口。
绊想了想,轻轻地拍了拍掌:“好啊,给钱。”
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后示意她伸出手来。
绊愉快地将掌心向上翻了出去,然后她看见钱将他的手放在了上面。
“……”绊忍了一下,“干嘛?”
“给你钱啊。”钱理所当然地说着。
绊将微热的茶水毫不客气地浇在了钱的头上,钱惊怒地瞪大了眼睛,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开始了你推我攘的戏码,打破了先前的沉寂。
那段时间里只剩水沸腾的声音。两个付丧神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神在大好的阳光下交汇,一方的愿望穿过袅袅的水雾传达过来说。
一颗诚挚请求着祝福的心在沉默中被应许了。
*
花开得十分灿烂。
如果此刻能在樱树下再度相会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注:
*民间私自熔铸银币指的是是明治时期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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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有点乱 过于贪心地想把所有东西都揉在一起 最终却没有能力驾驭好……无论是写的时候还是写完的时候都觉得快死了……整篇文章零零碎碎到不忍直视的程度 希望在之后的章节能尽量把故事说好一些
非常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