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日本)--
「都几岁了,看到亲戚不会叫人、面对客人不会摆笑容吗!?」男人充满怒气的声音震动了大厅的空气。
乔以临低头不语,静静承受眼前自己的父亲--乔俨的辱骂。
「整天摆着一副嘴脸,问你十句话也不见你回答一句,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儿子真是令我丢脸!」手重重的拍在桌上,极大的声响证明施力者有多么的愤怒。见眼前的人仍低着头用头顶面对他,乔俨怒斥道:「给我抬头!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他闻言抬起头,几乎不可见的点了几下。
「回答!」
「…………是……」
「你清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身分?」
没有任何的动作,他面无表情的站着,好似没有听到乔俨的话。
「回答!」
没有回应。
他该回答什么?是您的儿子、乔家的少爷、乔氏的继承人、又或是什么都不是。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回、答!」
这么多年来他都感觉的到,乔俨人不想承认他的第一个身分。那后面那两个不用考虑了,答案无疑是最后一个。
否则也不会在他母亲死后就将他送来日本,远离中国那些他应该继承的企业,虽然他并不想继承。
于是乔以临仍沉默以对。
「你……!」
乔俨人气的一把拿起桌上的热茶朝他泼去。他没有闪躲,等着承受。
--『你是笨蛋吗?不躲不会挡啊!』
一道声音从他的心中传出。同时怪事发生了--泼洒出来的液体距离他不到几公分,就这么静止于半空中,仔细看可以发现液体外围覆了层薄冰。
乔俨惊讶的看着他。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见此景象也有些茫然。
--『我已经给你力量了,剩下你自己加油吧。』
「你做了什么!?」
他愣愣地摇头,液体同时解除了静止的状态,洒落在地面。
「这该不会是……」乔俨人低语,随后目光冷冽的看向他,「来人把他押下去!」
话刚落下,站在乔俨人身后的两个保镳就要上前,他直觉不对劲,转身跑离大厅。
在走廊上拐了几个弯回到房间,将门反锁后跑到阳台。扯下窗帘随便绑在栏杆上便不顾地面离他有两层楼的高度跳了下去。
还未落到地面,绑在栏杆的结就松开了。
「唔……」撞击的力道令他闷哼了声,所幸这里是后花园的泥土地,伤势应该不会太过于严重。
这时楼上传来了声响,门大概已经被撬开了。乔以临拖着有些发疼的身子,在草丛的遮蔽下到了后门,翻墙出去。
对于自小便不怎么离家的他来说,外面的世界太过于陌生,可眼下没有时间可以仔细思考该往哪条路,只能随便挑一个看似比较没有人烟的方向跑。
后方传来脚步声,声音听起来离他还有点距离。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个公园,四周有小范围的树林。他已经快没体力了,树林是个不错的藏匿处。
才刚决定好,胸口就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感,而且越来越疼。
发作了……他脸色苍白的摀着胸口,努力保持着速度跑进森林。
注意尽量不踩到脚下的落叶发出声响,盲目地往里走,直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为止他才停下,面向他走来的方向靠在一棵树下休息,努力保持着快要消散的意识提防周围。
胸口的疼痛没有减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难受,眼前越来越模糊。
「沙沙--」
……?
「沙沙--」
有人……他想要撑起身子逃跑,却全身无力。
一个男人从前方离乔以临不远的草丛走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报告,找到了,他好像受伤了,逃不了。」男人对着对讲机这么说道。
『弄晕了抓回来。』对讲机那头是乔俨的声音。
「是。」
男人拿着电击器朝他走来,他心里没想着怎么跑、没想着研究所是哪里,只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和男人身后突然出现的一脸笑容的男子。
在男人离他不到一米时,男子搭上了男人的肩:「不可以强迫别人啦。」
「谁……」
男人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一脚踹开。男子顺势抢过男人没拿好的电击器,将人电昏了过去。
确定人确实晕了,男子将抢来的电击器收进了口袋,蹲在乔以临的面前。乔以临这才看清了男子的脸,加上刚刚男子说的是普通话,确定了男子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
「Are you okay?」
「……会普通话……」
「哎、好,方便多了。」
「……」
「我可以问下你是谁吗?为什么会被那个男的追着过来啊?我从大街上就看着你们跑到这里耶!」男子指着倒在一旁的男人问道。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报上了名字:「……冰川、以临……」
反正那个家也容不下他,乔这个姓也跟他没关系了。他干脆的把姓氏改成母亲的。
「嗯……这样吗……好!你需不需要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休息?』
男子稍微打量他一下,发现他的身上沾了不少泥,手脚上也有些细小的伤口,而且脸色非常差。『你看起来好像……状态不太好。」 他点点头,男子朝他伸出手。他扶着男子吃力的起身,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好期待国庆假日呀嘿!
回到了正常的学校生活的可爱的初中生就是我!我告诉你们果然比起阴森森的线下聚会还是学校的生活比较幸福呢,传销的故事也已经广为流传了,不会有人意识到我去过日本这件事的啦。但是那个望远镜我还留着,大概是作个纪念什么的,因为后来想想Gary其实也挺可爱的呀,忘了他不是特别好意思呢嘿嘿。
我呢,马上要挂上三条杠啦诶嘿!一切都超级正常地运转,考试考砸然后好好学习之类的!
不过,最没想到的是昨天早上到学校之后发现我的桌肚里有几块巧克力呢,而且是从来没见过的牌子。怎么说呢可能是有人暗恋我,或者单纯一点是想和我交朋友吧,总之我真开心呀,有人会喜欢我呢。巧克力我留着没吃,放冰箱了,因为牌子没见过果然不能排除是想毒死我之类的目的,什么时候拿去喂喂那只可恶的蓝兔子试试毒!
说到那只蓝兔子,姑且不说拿枪对着我硬扔给我一大堆可能混着择木的太爷爷的胖次的胖次山的问题,上次好像在电视里看到了它把人打伤了呢,居然直接就用机关枪打人,还好那个疑似白化病的高中生福大命大没死掉。但是好像没什么人相信他的话,他说的他是【间接】被蓝色的布偶兔子用机关枪打伤的这种话都被视为惊吓过度的胡言乱语。不过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反正是喷出来了,这种兔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有奶就是娘,杀人的事情它也真的干得出来。醉了。
不过呢,那个高中汪似乎是为了保护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偶像才中弹的呢。我用膝盖想想都知道那肯定是个女的,像这种肾上腺素旺盛的高中生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女神被枪打呢?眼看自己的女神即将遭受危险,不由分说就英勇地上去挡枪!怎么说呢,还真是痴汉到命都不要了,都有点蠢。虽然以我好像没什么资格说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择木的话我大概也会去挡枪……
回到正经快乐的话题!现在我可是随身带着从胖次山里辛辛苦苦挑出来的胖次呢。每次不在状态啊,我就拿出来,吸——一下!啊啊!神清气爽!随时!脉!O!回!来!——呀吼!
P.S.
“下课啦——!”这样说着小M就扑到了旁边的小A身上,她们是很好的朋友,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呀。
“咦?”小M突然抬起头望着前面的座位,“林蓝玲要干嘛,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很奇怪的东西去厕所耶?”“啊?”小A也顺势看向林蓝玲的座位,“那个是条纹的呢。是不是姨妈巾啊?”
“嘿嘿,拿个姨妈巾那么偷偷摸摸的,搞的好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真奇怪!”小M笑着又趴回小A身上,“不过黄白条纹包装的姨妈巾是什么牌子的呀,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小A推推眼镜,“不说这个了,上次你画的画怎么样了?”
……
林蓝玲进了教室以后给人的感觉就是刚才她是死的现在活过来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夕阳猛地炸开,白色的碎片四处散落,留下满地腥红。
瞠大了眼,仅仅十岁的孩子不敢置信,曾经坚不可摧的实验室就这样一瞬间破碎,连带着正在门口挥舞双手的双亲也一同离去。
这不可能,这只是一场噩梦。
小小的身躯颤抖着,一点一点努力踏着步伐,冀望着自己碰到父母后就可以从噩梦里醒来,不断不断地向前。
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也看不清,一个踉跄便跌到地上,呜咽着爬动。
好不容易到达父母身旁,却什么都办不到了。
这只是一场噩梦?不,并不是。
是他终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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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佑旻自认有个很美好的家庭,虽然妈妈不会煮饭,爸爸不会家务,两个人最会的都是研究世界上所有值得探索的事物。
多亏他们花费时间和精力得到的成果,他们家还算有钱,在这个资源缺乏的时代能够获得一席之地。
虽然说,这也造成了冉佑旻几乎没体验过爸爸或妈妈在床边说故事给他听之类的事情。
同龄的孩子总会说些自己和父母又去哪玩儿、给他买了什么礼物,在那时冉佑旻总会沉默地待在一旁,被人问起就回以微笑,连句话都不说。
毕竟有时候连人都找不着,更逞论陪他玩耍?
不过他是知道父母亲对自己的爱的,每一次回家父母都会带些新奇的玩具回来——其他小孩肯定得不到的,毕竟那都是些实验后不需要的物品。
他总是把那些东西珍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知道。那是他收到的爱,从父母那儿,才不让别人玩呢。
小时候他没办法去找父母,长大点后就行了。每隔三天他都会去父母所在的实验室接他们回家,不管是洗澡或是睡觉,但一定要让他们休息,就算他们再怎么不愿意。
从小放任式教育的冉佑旻被一些邻居的叔叔阿姨教导的生活技能样样俱备,举凡煮饭、洗衣、打扫,修理家具等等碍于力气不够大,还没办法使用以外,要他一个人生活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可是——
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能够忍受爸妈在一夕之间离自己而去的痛苦吗?
他放声大哭,哭得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惨。他不能够再和自己说:再一天,只要再一天,爸爸和妈妈就会回来陪我玩了。
父母在眼前死去,而自己无力阻止。
这对一个孩子来讲,会是多么悲伤难过痛苦的事?
「爸爸——妈妈——呜哇啊啊啊啊啊——」
-
依旧是自认,他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好的。
把头深埋在手臂间的冉佑旻低低啜泣,即使如此他也难过得没法呼叫救护车,还是同样目睹悲剧的人赶忙叫的。
前来的医护人员看见一个被碎片划到几处的小孩子抱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大人,赶紧架到车上,前往医院。
被眼泪濡湿脸颊的冉佑旻挣脱了护士的怀抱,缩到了急救室外的椅子底下,不愿离开,不愿接受疗伤。
就算每个人都和他说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的,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十岁,并不是没有生死观念的。
饶是超人,被半个实验室产生的爆炸近距离冲击,也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更何况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
他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他了,从他的身边,永远地。
那么,被留下来的他,就只能努力在这个资源缺乏的世界里活下去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一瞬间,孩子的眼神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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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太阳无力的颓坠着,被地平线拉入无法逃脱的深渊,在夕阳淡红色的决然绝望的光辉下,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沦为黑色,沉于黑色。明暗光影交织着,世间唯有赤色与乌色,这亦如人间,或是前行,或是后退。在人生这样一条永无止境的长路上,你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选择一端走下去,或者停在这里止步不前吧。
白发的女孩应声回头,轻风扬起她波浪的长发,遮盖了她迷离的表情:“想必以后不会再见了吧,塞西莉亚。”柔软的长发穿过她的指缝,缠绕交错在她的指间,如同在水中绽放的花朵。
她的眼神中含着不舍吧?而塞西莉亚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她清楚的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比谁都要清楚。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忍住自己曾经作为人类的感情的流露。即便从意义上来讲她已经不再是人了,但是这颗人类的心还在心脏里跳动,与“人”的联系还尚未终止。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留存住这一点联系,因此才加入学院,成为“黑”的一员。
"你真的已经想好了以后要走的全部的路了吗。"赛西莉亚低声呢喃着,似乎太大的声音都会让眼前这个不真切的人影消散殆尽。尽管她了解玛丽亚并不是个轻率的人,但是这种关头她还是不禁再三确认,像是人们面对残酷的现实惯有的自我欺骗。她自欺欺人的期待着回答是"让我再想想"。
"你明白的吧。"玛丽亚也低语着,垂下了头。复仇是她的使命,也是责任。给予自己那样过去的卑劣的人类的本心是每个人都有的,对于那样的伤痛,她没办法包容,也无力去改变,因此只剩下毁灭。
两个人都沉默着,她们侧头看向欲颓的夕阳。
世界渐渐的浅了,浅了,淡出到了几年前。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中央,左手搂着金发女孩的肩膀,右手牵着白发女孩的手,每个人笑得都很甜。那是她们刚刚相遇的时候。一开始,两个大小姐针锋相对,然而赛西利亚的妈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给每个人沏了茶,然后等到她们都安静下来之后进行了一个小小的心理游戏。"你们本就是相似的,却又截然相反。"这是对她们最好的评价。于回忆中的她们是那样亲近,以至于忘记了了原本的哀愁。但是现在永远不是从前了。
天空吞噬了最后一点夕阳,心满意足的吐出一口长气。令现实渐渐真切起来。
在幽蓝的天空里,某颗星星颤抖了。
"....如果可以的话,再见。"
不知是谁先道了别,然后在浅淡的微光里她们毅然离去,沉默无言,各自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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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西利亚叹了一口气,放下古典的鹅毛笔,合上了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日记本。好像有点过于沉重了?她拉开椅子转身走去开图书馆的窗子,一丝清凉的风吹进来,挟卷着水汽的味道,还有来自远方的硝烟的味道,拂过她的脸颊。当然也拂过了其他人的脸颊。
"阿...阿嚏。"
图书馆的常住户–––小日兔里裹着层层的围巾,在围巾里打了一个喷嚏。她脸红的推推眼镜,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见笑了(・x・))"
赛西莉亚赶紧关好窗户:"不,我才是...抱歉了。"她看着日兔里身边飘过一串串微笑的颜文字,心情好了许多。虽然两个人对于人类也有不同的想法,但是除去这点,兴趣爱好相同的她们成为朋友也不是意外的事。
思想嘛,本身就是具有个人特色的东西,所以不同也没什么好在意。当然,对于一个已经深思熟虑才作出决定的人来说改变这个人的思想也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抽空想了想乱七八糟的道理,赛西莉亚走到日兔里旁边坐下:"感冒了?"
"没有(・Д・)ノ没关系的o(`ω´ )o"颜文字连成圈绕着日兔里转来转去,看起来就和魔法的词汇组成的光圈一样(参见神幻拍档),但不是中二满满而是可爱满满。
"要喝点热茶吗?"捧着几本书的希特罗看见正在对话的两人走了过来,他把几本书放在桌上,看见赛西利亚的微笑和日兔里身边的花型文字之后就起身去书架的对面桌子取装着茶具的背包。
这个名字和希特勒很像的同伴,元素是【茶】,顾名思义就是泡茶。因为在茶里加入了人类得不到的元素,所以尝起来会别有一番风味。对于热衷奶茶的赛西莉亚来说,这个元素真是再亲切不过了。
不过说起来,图书馆里好像不允许吃东西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希特罗拎着背包回来了。他坐在座位上翻找了一会,然后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今天没带牛奶来,不能泡奶茶了。"
日兔里看着希特罗有点奇怪的笑,然后又扭头看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低下头,把很平整的裙子拽平,沉默了一会之后将垂到前面的头发捋到后面,抬起头,"没关系的,希特罗的茶都很香。"
看见塞西莉亚有趣的反应,希特罗忍不住笑了:"我是开玩笑的啦,看。"他把不知什么沏好的奶茶和红茶推到塞西莉亚和日兔里的面前,继续沏自己的茶。
"啊...真是的。"塞西莉亚回想了刚刚的景象,立刻明白了刚刚的违和感,有点责怪自己为什么变的这么迟钝的同时害羞了起来。明明以前这种程度的捉弄都会立即识破的,是希特罗太狡猾了还是自己适应安逸变的迟钝了呢?她有点别扭的扭过头,调整好情绪之后才说了声:"谢谢。"
日兔里和希特罗也端起杯子开始品茶。
身边是日兔里,斜对面是希特罗。想到刚刚自己的迟钝,塞西莉亚忽然有点不安,她说不出原因,只是莫名的感到恐慌。也许是远方的硝烟令她有所警觉,亦或是必将发展至此的未来给她某种预示,她觉得,一定会再次经历战斗的。很快。
褐色的奶茶倒映出她的脸庞,她看着那个自己,扪心自问:
这样的幸福,能保持多久呢?
玛利亚抬起头。
能够从撒落在庭院林间的斑驳纹路读出黄昏的痕迹,被日光描摹清晰的一切在渐坠的斜日的催促下不复光鲜。缠绕交叠的植物,近地草茎许久未经践踏而变得虽然细小却又茂盛坚韧。
她低头盯着手中定制精致的茶杯出神,无意识地抚摩杯柄篆刻着的一个小小的标识。同套的另外四只茶杯被细心收在橱柜里,等待着曾经使用它们的主人能够久违的、再一次端起它们。
少女回想起曾经的傍晚——也是同样的黄昏,同样的庭院,同样的茶与同样的茶杯。只是五与一的差别,只是多与少的差别,夕阳、草木、尘土、空气,一切都滋生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孤寂,揭示着一个纤细世界的破败。
庭院也好,世界也好,就像是一口无法被敲响的钟,无论怎么捶打都只会发出晦涩沉闷的钝音。
玛利亚不发一言,沉默着抿了一口红茶,才发觉红茶早已经凉透。
她只得放下手中的茶杯离开了庭院。
“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米特微微躬身,对刚刚踏出庭院的少女说道。年轻女仆的语气尊敬又略带疏远,却不会让人因此而感到不舒适。
“好,谢谢米特。”玛利亚微笑着对米特点点头,小步跟在米特身后走向餐厅,“那五名侵染者没有回来吗?”
“没有,需要确认一下吗?”
“没有必要。”
玛利亚在餐厅门前停下脚步,米特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立着,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少女沉思了一会儿开口。
“过两天我可能要去解决一下今天的遗留问题……最近尽可能减少单独出门的次数,鹰组已经开始行动了,盯上我们的元素猎人大概只会多不会少。”
“我的相貌和能力有可能已经暴露了,在海德梵街区找栋完整的屋子整理一下吧,这两天暂时不用这幢别墅,我不想在这里打起来。”
她视线向后瞟,在庭院处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回头,向前走了两步推开繁厚复古的厅门。
*
没有人类的感情、不懂生离死别的痛苦……吗。
玛利亚回想起白天那名鹰组男子的话,不自觉地放下手中的资料皱起了眉。
的确,玛利亚承认自己对这些复杂情感的知觉已经麻木了。
亲人、同伴、战友,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个,在有了更重要的信念,又或是更肮脏的欲望后,互相之间关系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为了所谓的“大义”而与曾经的队友反戈,明明有着同样的目标却逐渐迈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有的东西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无法带来光明甚至会将你的一切葬送,却还是有一种执念让你选择做一只扑向灯火的虫蛾。
黑与白,光与影,宽容与复仇,和平与战争——没有哪一方是绝对的真理,更不存在哪一方是绝对的谬误。
所有的争斗,所有的苦痛,所有的疮痍,所有的幸福与繁荣。日月交替,物转星移,没有人会再去追寻它其中的含义。多少年之后剩下的只有胜者的功绩。
玛利亚明白这一点,也明白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坚定自己的选择——她有她的执念,有必须要带回来的重要的人和物。
从元素学院里。
少女重新开始翻阅资料。
不管结局如何玛利亚都不准备收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繼續划水。
倆死線中間居然只有一天假,虐cry……
緊趕慢趕趕出來了,邏輯死語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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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深沉近墨的颜色,黏稠地缓慢蠕动、爬行在视野,并发出不祥的汩汩声音。
用了好一会儿,她才惊觉到那并非黑,而是积摞过多后,堆叠着不再有液体形态的腥臭血色。
跟着在她惶然的目光注视下,那些过分沉重的血色在翻腾并挤压出小的连串气泡后,呈现某个厚度地如千钧之锤般,猛然向她灌顶压下。
浓重的色彩在那瞬间覆盖了视线。
「——!」
周身猛地一震,再睁开眼时为求清醒连续眨动几次眼皮后,司柠茶才缓慢地松出一口气。
只是个梦魇。
「噩梦?」坐在她身边的男性低低笑了两声,伸手过来覆在她头顶心,冰冷的宽厚手掌不带温度,却意外地令人安心,「你失去意识了一会儿,这里——」他的手指攀爬在她发间,摸索了一会儿后停留在那对直立兽耳后,轻轻按了按,「有个包。」
「嗯。」感觉被触摸的地方有个刺痛转瞬即逝,判断并没有大碍的少女轻轻应了声,在对方触到耳根时有些不自在,「没什么事。」
她还没习惯这副身高以及附带的动物体貌,镜中的自己有一张陌生的巴掌大小女生脸孔,从黑发、黑衣间伸出的猫耳与尾巴简直是情趣用品的标准使用范例,那些不该在人身上存在的部位却像真正的动物一般过分敏感,令她花了点力气才克制住埋首下来,在正亲昵地替她理着被血块黏结的头发的人膝前打滚、撒娇的冲动。
稍微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司柠茶恶寒地肩膀一抖,偏开了青年相当顺手的爱抚。
对方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笑,转而在她头上又揉了下,用指头按低那双带点长毛的耳尖,再松开手看着它们弹回原位,被少女埋怨地看了眼才抽回手。
然后,他们两人再度沉默了,一道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残阳似血,拢在天边的黑云迟迟不肯散去。
「……要下雨了吧。」
司柠茶伸出手像是想接住她心中的雨滴,指缝间却只看见一片血色。
「会变天了呢。」
若松像是感叹又像是陈述地随口说了一句,站起身走到窗边。
原本被从里头封死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能轻易打开,直到战斗结束后他们才意识到这点,但明显此时开着窗比不开更加不变危险。
他伸手去推开沉重的窗格,望着下头几乎被染得失去本色的草地,眉头一动,将玻璃往回带了一点。
在他注视的方向,草坪,森林,更远方向的天与地,都是残败凋零不堪的模样,战斗过后原本算得上风景秀丽的这片区域彻底变成人间地狱,尸首堆叠着像在绿色地面啃食了无数的缺口,然后火光燃起,青年看见站在下头开始烧去那些岛民残骸的人像在想着什么,表情阴晴不定。
他记得那个在战斗中发狂的男性,名字是「陆仁」。两个音节,即使对于他的母语也是很容易的发音,却像凝结杀意的刃或是染血的枪般带着令人发寒的……某种什么东西。
让他忍不住想起头次见到纠缠自己生命的那人时,那双金眼睛里映照的血与火。
而眼前的人比起对方显然是要更加内敛却又狂气的。若松想到刚才那一场疯狂的搏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相较之下,连曾经背负过不算少人命在手上的自己,都只能说是不值一提的玩乐性质。
蛋白质被灼烧的焦糊味带着铁锈腥味飘进来,让他忍不住又把窗关小了些,再一转视线便看到玻璃上模糊地映着身后的少女身形,正揉着头摇摇晃晃站起来,娇小的身体才到他半腰、几乎是可以坐在肩膀上的人形娃娃那种大小。
「太不方便了……」苦着脸活动手指,司柠茶将扣在双腕的武器又收拢一圈,幸好灰烬天堂还有得调节尺寸,不然她用这个样子又只能肉搏,「这么说起来,若松先生……?」
她直直盯住正用没变化的青年面孔看着她的人,视线落差有点小娃娃对上巨人的感觉,「你是怎么变回自己的样子?」
战斗中无暇顾及,到现在她才意识过来,不知何时用着自己身体的男性早就恢复了高高、瘦瘦的帅气青年模样,而她还困在这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猫娘身体中。
「噢,你自己还不知道吗?」有点疑惑的若松看了她一会,才伸出手来弹了枚银色硬币到她手心,跟着那只手连带后头的臂都发出叮叮当当声音,Cell Metal滚动着重组形态后,在她面前出现的又是「自己」。
「像这样……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形了。」向她耸了耸肩,挂着「司柠茶」面皮但身高仍然是傲人的一米八的人发出了笑声,令她感到一阵发毛,「好像跟那部特摄是一样的哦。」
那么,关于感官,以及欲望……也会变得跟原作一样吗?
曾经自信地反驳了哈维尔推测的少女微妙地感到某种不安,但还是强压下去,甩着已经变成她身体一部分的尾巴:「……我没有试过,总之,请您变回去好吗……」
……看着自己的脸挂在个男人身上真的不是什么好看的画面。
「Hey!我打断了什么吗?」
就在若松笑笑地把自己变回去、似乎想说什么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插进来,Raincad坐在他的灵枪上敲了敲窗户,一手拎着装满砖块的布袋,脚尖勾着窗户把铁的窗框往外拨开,「NTR现场?」
在他后头的Sparrow伸手从袋子里抓出把砖灰洒在窗台上,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已经沾满了红褐色。
「……你说啥呢。」司柠茶没好气地随手把刚刚被若松抛到手里的硬币砸过去。
于是Raincad笑得更加暧昧:「我懂、我懂,封口费对吧……不过这太少了,大爷再多赏点花花吧。」
「……」
「……咳,我们只是路过,你们继续。」在司柠茶捏着拳头关节的时候Raincad连忙吐了吐舌头,银色长枪载着两人向后退出窗口,「我们还有一堆窗没画好,就不打扰良辰美景了。」
「良辰?美景?」看看血色的天又看看血色的地,司柠茶最后看向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画线是为了挡住那些人?」
她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出去以后短暂地失去意识,再醒来已经被安全搬运回古堡,外头是一地尸体跟被破坏得差不多的绿地,只能根据其他人的言行来推测大概,「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天哪,我的大小姐。」Raincad恨铁不成钢般摇摇头,「你把脑子睡傻了吗?这座岛上好歹有几百上千号人,哪有那么快就『结束』的。」
他有点勉强地勾着嘴角,目光飘到她身上又瞟了下若松,「不如说这才是『开始』噢。」
Sparrow见他们聊得兴起,索性抓了红砖的袋子往下一跳,手指扳着房屋外围的装饰跟排水管敏捷地攀爬,很快就晃到另一个窗口去画下新的砖线,然后被从窗口里伸出的手吓一跳、差点往后掉下去,被似乎只是在恶作剧的罗逸连忙拉起来。
「Wow,春光无限好。」吹了个口哨,跟司柠茶同样看到外墙拐角那一幕的少年耸耸肩,「只是近黄昏。」
本来该接一句吐槽原句描写的分明是夕阳,但此时司柠茶没多少跟对方唱双簧的心情。
她看着满嘴跑火车的同伴,突然感到某种陌生,像是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变成别种什么东西;但不止是Raincad,陆仁、诺布、或是其他的更多人,原本相处时日都不算短,但在挥刀与并非异类生物的敌人相向时露出来的表情令她感到隐晦的恐惧。
令她会回想起在巨大立方体中和有同伴外形的男人对战,斩下去那一瞬间心里涌现出来寒冷与孤独,她畏惧杀伤人类的同伴,也畏惧那样的自己。
「……好呗,不摸鱼了,我干正事儿去。」
见她没有搭腔,Raincad也不再废话,失去平时过剩活力的少年只是按下枪头,跟她示意了下就绕过去还在敬业工作的Sparrow那边。
再之后,她身后的男性也离开了,离去前拍拍她肩膀,没有说什么更多。
落日沉入地面,缓慢地被黑黢黢树影吞没,将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大地拖进深邃的夜。
还在古堡外头活动的人影开始离去了,有的是进入,有的是远一点蠢蠢欲动,偶尔一两个暴起大概是想要袭击别的人,然后被利落打倒,变成那些焦糊尸体的一员。
她看着那些画面,感到疲累得不想移动自己,于是安静地看着。
最后,她头顶上的灯被打开。
「找到你了,亲爱的。」男人的声音有点如释重负,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对她发出问句,「来一起吃饭吗?今天有加餐,不是胶囊也不是英国佬的鱼跟薯条。」
「……Javi.」
她没有回头,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楚,但她知道对方听得到。
「我很害怕。」
他们并肩在先前司柠茶和若松一道坐着的地方坐下。那个位置正对着一面大的穿衣镜,转个视线就能看到窗外——虽然现在看不清了。司柠茶发现镜中的自己瞳孔从一线变回了圆形,有猫类外形特征的女性面孔是苍白的,金色眼睛嵌在黑的发中间像某种妖异。
或许她也差不多了。那双手上的血被洗干净了,但是丝丝缕缕腥气仍然刺激着嗅觉。
「我很害怕。」她缓慢把自己膝盖环抱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说不好自己想更靠近哈维尔一点还是离他远一点,「我很……怕。」
像若松所做过的一样,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慢慢放在她头上,再滑到肩膀,像饲主在安抚自己受惊的宠物。
「你说……『主神』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的视线看着面前那一小片地板,被擦洗过,但是并不干净,草草抹去了几道灰尘,还剩下一些顽固地盘踞,组成个奇妙并且可笑的图案。
像漩涡。把人卷下去然后没顶。
「我知道是『进化』……但是,它、牠,究竟想要我们进化成什么样?让这些人,这么多人都变成我们的敌人,逼着我们不得不去杀他们,或者是被杀,毫无意义地就在这个地方死掉……这里好歹还是他们的故乡,埋骨之地,如果换成是我们,连故乡都回不去了。」
她的故乡也是小岛,有椰香,海风,几乎时刻闪耀的阳光,但她已经快不记得了。
「这真的是要我们进化吗?我们是在变强、变成真正的那种强者吗?」
林中小屋杀怪物。Cube杀怪物跟人。现在杀很多人。
「我……我不知道我们,我……我做的对不对。这不是我以为的变强……更像是、更像是,是……」
是什么?司柠茶回想起那颗始终冰冷地照耀空间的大光球,还有那三个NPC的面孔。
「——是有谁在以看我们杀戮为乐。」
无情的神祗不关心他们是不是会进化成圣人,不关心他们到底会变得无坚不摧还是即刻崩溃,牠垂眼看世人,手能翻云覆雨,将他们所有人连在细细的操偶线后头,肆意操弄戏耍,像是绷得立即就要断开。
——她已经觉得自己快断开了,要被未知的洪流卷走不知终点在何方。
「才这么一点时间我们就已经开始屠杀……对面是跟我们一样的人类,不是怪物,不是变形复制,就是跟我们没有什么区别的人,他们要活下去,我们也是……然后我们必须要踏过他们的生命。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先有杀意,但是那也是『主神』所设计的吧……?」
「这是我们进来的第三场恐怖片,再下一次、下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杀尽可杀之人?」
「下一次,下下一次……」
异质的怪物是他们的敌人。人类是他们的敌人。世界是他们的敌人。
再下一次,是不是除了「自己」,都会是敌人?
再下一次,屠刀所指的对象,会是谁?
「……可杀之人……」
是不是会有一天,所踏足之地皆为敌阵,所面对一切皆为对立,除了自己再无可信任交付背脊之人,只有孤独是最初也是最后的道路?
男人没有说话,或许是看着她或许不是,只有手掌始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安静地听她支离破碎的话语。
「……我很害怕。」司柠茶将脸彻底埋进膝盖,在嗓子眼底下喃喃自语。
他们……她,或许会变成怪物。
不知理智,不知克制,像野兽只为了求生而挣扎活下去,向着一切亮出爪牙。
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她还不如……
「——只要,不忘初心。」
沉默的人过了许久,才缓慢回答她,「Miller,你大概跟她不熟,跟我一样是警察的那位,或许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定最正义的人,生时是那样,到死也是坚守自己的信念。」
「这一点就连我都做不到。」
疲劳地叹了口气,哈维尔将身体靠过去,把下巴轻轻搭在司柠茶头顶试图掩盖自己声音里的倦怠,「但是像她那样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为了能活着、为了我们一起,我们必须……」
必须什么?他自己都一时找不到答案。
「……必须做那些事情。」跳过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杀戮」那个词,他把寄身在猫耳少女身体里的女性轻轻环在胸口,亲吻了一下她的头顶,「但是只要我们还保持着自己的本心,还记得最初想要的东西……就不会被迷失。」
「即使有朝一日,兵戎相见……」
他最后的声音被吞没在司柠茶黑色的发间,被自己嚼了嚼咽下去,喉咙一阵干涩。
「……我怕有一天,我会无法再坚持下去……」
少女闷闷的啜泣在他耳边响起。
「那么在那之前,我始终与你同行,——至死不渝。」
他缓缓地这样回答对方。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而他祈祷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