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一、剑饵
“你这把剑没有剑饵,就算是个中高手,酣战中也难免伤手,更别说你根本不懂剑术了。”
明紫芽有一柄拔不出鞘的无镡剑,她虽不懂剑术,却总随身带着它。就如赫连楸所说,这把剑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剑口都没有,剑柄与没在鞘里不见天日的剑身之间毫无阻隔,一不留神就会割伤持剑者的手。
光看外表,这绝对算不上一把好剑,甚至像个半成品。只要明紫芽想,随时都能有看起来比这好上数倍的替代品,但她从来不提,只是日复一日的抱着这把剑,不说要换掉,也不提这把剑的来历。
“没有用无镡刀剑的修士吗?”
她抱着剑眼巴巴地问赫连楸。他是个剑修,使的是一对双剑,剑口是与他本人极不合衬的灿金色,还被雕琢出精妙的叶脉纹络,初次见到的时候明紫芽便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对剑很美,但与主人简直大相径庭,剑修不都是会挑与自己最为合衬的剑吗?
“我不曾见过,但未必没有。”
眼前的铁匠已年过五旬,身形却依旧健壮。他盯着手中这把奇怪的剑端详许久,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剑绝非是锈了,定有其他古怪。”
“此话怎讲?”
铁匠用手指敲了敲那黑亮的剑鞘,道:“这是桐木制成的白鞘,你们江湖人的规矩我老头子是不懂,但极少有人会给桐木镀漆,更别提这还是白鞘——我瞅着你也是个用剑的,应该不用我多话吧?”
“那是自然,你请继续。”
赫连楸点了点头,示意铁匠往下说。
“如你所说,这把剑烂在鞘里十几年了,老头我方才试着拔了下,这剑纹丝不动,可不是锈在鞘里的手感。”铁匠再次掂了掂手中的剑,他半辈子都在打铁铸剑,对于各种铁料可谓是烂若披掌。以这把剑的长宽来看,比寻常铁剑沉了二两;若是生锈,铁锈重量比生铁要轻,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重量,更别说这把剑丁点锈腥味都没有。
这就是一把不知为何拔不出的怪剑。
“你这把剑老头是修不了了,还是另请高明吧。”将剑扔给赫连楸,铁匠摇着头踱步至里头的锻刀房去了,“铸了几十年的剑,头一次见到拔不出来的,怪也、怪也!”
赫连楸白跑一趟也不恼,在柜台上留下几枚银钱便走出了铁匠铺。
铁匠铺对面是个小食摊,他让明紫芽在那坐着等他。小姑娘很乖,说了等他就绝不会在他来之前挪一步,此时一名佝偻老太正扯着她衣袖说着什么。赫连楸听力极佳,隔着一条小路就听到了她们在说什么,忍不住摇头。
他也不晓得明紫芽到底是把“好骗”二字写在了脸上,还是天生就是容易招惹坏人的体质,带着这小姑娘一路走来,遇到的骗子小偷简直车载斗量。明紫芽现在又招惹上了个拍花子,那个装瘸老太扯着她衣袖,不停地扯谎说自己老伴倒在前边小巷子里了要她跟着去看看,见小姑娘满脸为难,她甚至开始强拽。
“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紫芽赶忙抬起头来:“赫连先生!这位婆婆说她老伴在前面巷子里晕倒了,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赫连楸瞟了一眼那老太,也不拆穿她,只是点头:“好,烦请你带一下路。”
拍花子忍不住心里暗骂,好不容易遇到个人傻钱多的漂亮小丫头,结果被这家伙坏了好事。不过——她打量了一番赫连楸,体格瘦弱还断了只手,想来也不难对付,干脆一并骗进巷子里药倒了完事。
赫连楸倒是不在意这人那点歪心思,他将剑递给明紫芽,也不跟着走,只是低头道:“这趟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过会儿随我去趟驿站,然后就往平江去吧。”
“欸?好的……但是……”明紫芽还在看那位老太,只见她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个打滑,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小食摊的土灶。只见她踉跄了几步,怀里揣着的药包洒了一地,此刻这人是背也不驼脚也不瘸了,刚站定便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绊老娘!”
“……啊呀。”明紫芽发出一声小小地惊呼,“原来你不瘸呀……”
赫连楸看都懒得去看,径自转过身去:“走了。”
“欸,好、好的!”
明紫芽回头看了好几眼才追上去,抱着剑亦步亦趋的跟在赫连楸身后,声音有点低落:“她又是个骗子呀……”
“也别想太多,世上终归还是好人多的。”
“赫连先生以前被坏人骗过吗?”
“有。”
“啊呀……”小姑娘有点难以置信,“你明明这么厉害的……”
“厉害就不会被骗了?”赫连楸觉得有点好笑,“你延先生这么厉害,都不知道被骗过多少回了。”
“那、那不一样嘛……”小姑娘嘟嘟囔囔,觉得有一点委屈,“去驿站的话,是先生的信到了吗?”
“嗯。”
“我好久没看到珧珧了,上回的信里说他们要去同方塔玩,那里好玩吗?”
“不晓得,没去过。”
“那……”
明紫芽总是有各种各样数不清的问题,赫连楸不清楚她是不是从前也这样好问,好在她虽然问题多但并不聒噪,懂得适可而止。
去驿站取了信,信封上用红墨画了盏不怎么像样的花灯,想必那两人是已经去过了同方塔,大致扫了一遍信件,他把信递给明紫芽:“不去平江了,改道去玄天山。”
“哦……”明紫芽低头看信,她对行程向来没什么想法,赫连楸说去哪儿便去哪儿。
“兴许还能遇到风家人,问一问你这把剑的事情。”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剑,从她记事起这柄剑就是拔不出来的,无环无镡,甚至都不能算是一柄剑,上面绑着的同心结丝绳儿都抽丝掉色了。
拔不出,便不能当做一柄剑来用;若是拔出来了,没有剑环,一不留神就会伤了手。
“赫连先生为何会修剑呢?”
她仰起头,问了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我爹修剑,死后把山水风雷给了我,我便也修剑了。”赫连楸语气平淡,回答也相当平淡,“日后我死了,珧华要是依旧修剑,我也会把山水风雷传给他。”
“好随便呀。”
明紫芽忍不住发出小小的质疑。
“修道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
小姑娘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她攥紧怀里的剑,扯了扯赫连楸的衣服袖子。
“赫连先生,其实我真的不在意这把剑的来历……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不用再为了我费心了。”
赫连楸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为何?”
“……咦?为何?”
明紫芽没听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方才见那边拐角处有家做糖的铺子,那里的玫瑰牛乳糖别处都没有,且买一些吧。”
“真的吗?我好像没有看到呀……”
听到糖,小姑娘本来就不多的心思顿时全被吸引了过去,赫连楸也不再提这把怪剑的事情,带着她买糖去了。
「那边的你,能够听到这声音吗?」
不去思考,拒绝猜测,将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头的事情上。
「那边的你,能听到的话,来给予回应吧。」
恍惚中蔓延的恐惧,绝望之中试图从自己所做的事情中掘出希望的微光。
「为何,那边的你,不来到这边呢?」
从心底所生出的那份不真实的愚忠,与曾认为早已被绝弃的躁动不安,一点一滴地都在告知她
——风雨欲来。
「……你明明知道万物终将归于沉寂。」
在回过神来时,早已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冰箱里取出了生肉,宛如没有理智般机械地进食着。
卡塔莉娜看着手指尖所残留着的生肉的血水,深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已经多年未曾拥有的惊慌。口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促使她开始反胃……
但是她什么都未曾吐出,就如同自己的喉管联通的并非自己的胃一般——又如同在一切吞入之时就早已消化殆尽。
「将一切并入身躯之中吧。」
「那边的你也终将一起。」
“……不。”
颤抖着回应了耳边幻听的一切,卡塔莉娜的声线中潜藏着对死的恐惧与对生的渴望。
“……容我,拒绝。”
-
一切都变了。
变得太快了。
天空中的巨眼不再只是遥远而混沌地凝视着地表的万生万物了,宛如哭泣一般,其中勃勃地流下血红色的淤泥,仿佛跨越了空间与时间汇入血海——占据了这个星球近百分之八十的血海正不断沸腾着。
沸腾着。
吞噬了一切。
与次同时,则是愈演愈烈的噩梦与幻觉。
实话实说,事到如今卡塔莉娜早已分辨不出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否真实了,不论何时她都能听到那些琐碎的低语,一切都在催促着,催促她向亚当献上忠诚,催促着她投入亚当的世界……
催促着她进入血海之中,就如同过去一次次的噩梦一般,缓缓陷入黑泥之中的场面一样,陷入血海的猩红之中化作亚当的一份子。
伴随着现在的一切,理智也在飞速地降低——
卡塔莉娜轻扯了一下嘴角。
来吧,这是最后的疯狂了。
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她如此对自己轻声诉说。
手头所掌握的稀少的情报与资料。那究竟是前往新世界与希望的方舟?还是自掘坟墓的死路?但微微颤抖的双手,最后仍旧是按照其上所叙说的方案,制作了足以隔绝诅咒的极端容器。
在恍惚之中注视着最后的手段,卡塔莉娜有些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在发现血海不断上涨之后,愈发紧张的神经不断提醒她有什么将至,而愈发恶劣的梦境使她逐渐丧失思考的能力。
在这一刻她注视着最后的“方舟”,她揉了揉头发,过去耀眼而柔顺的金发在几日的烦躁与日夜不休的建造中,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乱毛,她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自己真的有使用它的资格么?
利用现在的冷冻和定时解封技术,就能够保证身处其中的人在极端环境中安然无恙了。
但是已经逐渐走向衰落的自己真的可以使用它吗?
并非是身体上的虚落,而是精神上的衰败——过去的阴霾经由梦境一一重现在眼前,不断加剧的幻听也昭示了她的精神状态正逐渐走向奔溃。
是亚当的影响,又或是真切的死亡警告?一切都无法分辨,无法理解,更无法反驳。
面向天空——实际上也只能看见天花板,卡塔莉娜缓缓倒在地上,镇静的湛蓝双瞳中倒映着昏黄的灯光,被特意装饰过的墙面上,星星点点的小灯构成了星空。
「不试着做一下吗?」
这种东西又有什么可试的呢?
一丝卑微的哀伤从眼中一闪而过,随后方才意识到刚才的问句并非出自内心,卡塔莉娜迅速撑起身子一跃而起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不知从何而来的音色隐隐约约地使她觉得耳熟——究竟,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幽幽的叹息在房间内回响,不知何时连地面也渲染上了星空的色彩,昏黄的灯光在刹那间远离了这里,但却又仿佛仍旧处于这里一般,就如同薛定谔的猫一般的叠加在空间之中。
卡塔莉娜在恍惚之中突兀地意识到了些许踪迹,回头向着“方舟”的方向回望,在一霎那中扭曲的星空中昏黄的光斑,在最后缓缓聚合成了一道纯白的身影。
不断警告着。
卡塔莉娜的大脑不断警告着她,第六感不断叫嚷着危险。
但是。
的的确确的。
无法移开双目。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那音色如此耳熟。
因为那正是,自己的模样啊。
「来到这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她”向着卡塔莉娜伸出了手。
一身纯白鱼尾裙的“她”的身上聚拢着不少的月白色的蝴蝶,对方所伸出的那只手上也依附着不少鳞片。
虽然是自己的模样。
但是不论怎么看。
都是,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比邪恶更加混沌,比深渊更加深邃的某些什么“存在”。
在迟迟未曾得到回应之后,对方仿佛是丧失了仅存的温和与兴趣一般,从指尖开始,暂且借用着自己面貌的祂不再愿意维持着这平静的外貌了。
血红与纯白夹杂着,从“指尖”又亦是触肢开始滑落,仿佛液体一般从身躯上流逝的外貌,最后一霎那露出的是……
——不可为人所直视的,不可名状的而又不可称呼的,恐怖却又使人察觉到伟大这一概念的身影。
-
“……不。”
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将她从不知何时开始陷入的梦境中唤醒,卡塔莉娜在片刻的恍惚与恐惧之后坚定了自己最初的决心——
“绝对……我绝对不能成为那种东西。”
她将额头抵在“方舟”之上,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渐渐冷静下来,而后缓缓地攥紧了双手。
“……果然还是,赌一把吧。”
赌上最后的一切吧。
赌上我这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家伙吧……
*蝉蝉逛吃逛吃逛吃的一天。
“只见大侠高呼一声,‘小贼,哪里逃!’,紧接着腾空而起,嗖嗖两下径直跳上屋顶,几步便赶上那贼人。那贼人听得身后有异,还未回头,便被咣当一脚踢中后心,倒地不起,只得哀哀告饶……”
茶水铺前,说书人正欲讲贼人如何求饶,不远处却突兀响起一声大叫:“少侠,少侠饶命!”
这时机未免太过凑巧,惹得听众大笑起来,书也不听了,齐刷刷地转头看热闹去了。说书人心中不悦,抬眼看去,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将一个青年男子按在地上。青年一边挣扎,一边大声求饶:“小兄弟,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小孩身手不凡,竟能把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牢牢制住。说书人看他的打扮,心下了然,他一袭白衣,腰间系着块灵玉,一看便知是玄天宗的弟子。修仙之人不可以常理度之,想到这里,说书人的气恼便少了一半,又看这孩子明眸皓齿,甚是可爱,便一点怒气都生不出来了。
不多一会儿,巡逻的人便赶到,把那男人带走了。短暂的闹剧收场,说书人便清清嗓子,一拍醒木,继续说没讲完的故事去了。
“给,姐姐你的钱包。庙会上小贼多,可得加倍小心呀!”李翼蝉把钱包递给一旁穿绿衣服的姐姐。偷东西的人最可恶了,他自己的荷包被人摸去过,还难过了好久,今天可算是逮到机会,趁着贼人还没走远,好好地出一出这口恶气。
“谢谢你帮我,”女孩淡然一笑,“为表谢意,我请你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吃东西!李翼蝉睁大了眼睛。他想吃的东西可多了,就在刚刚,他还吃了十串糖葫芦,八个糖人,三个肉包子,两碗豆腐花。本以为自己已经吃饱了,但刚刚那么一折腾,他觉得自己又能继续吃了。可是做好事是理所应当的,不能因为做了好事就收别人的好处。
李翼蝉摇摇头:“谢谢姐姐,可是我自己带着钱呢,不用姐姐破费。我自己买就好啦!姐姐再见,我先走了!”
他冲大姐姐挥挥手,没走几步便听到栗面饽饽的叫卖声。
“大叔,给我来五个!”
“呦,小娃娃给家里人买东西啊?”
“不是,我自己吃!”
“不错不错,人不可貌相啊!”
李翼蝉与小贩说了几句话,正要打开钱包,一只手却抢在他的前头,把银钱递了过去。
“钱我来付就好。”是刚刚弄丢钱包的姐姐。
李翼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书上说,无功不受禄!”
“可是你的确帮了我。”
“啊呀……”李翼蝉挠挠头,发现自己确实说错了,便乖乖接过栗面饽饽,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从棉被底下拿出来的栗面饽饽还热气腾腾的,又香又好吃。李翼蝉递给姐姐一个,自己手里这个已经被他吃光了。栗面饽饽还没吃完,他又看见一个卖糖角的摊子。付账的时候,绿衣服的姐姐又要抢在他前面,两人争了好一会儿,李翼蝉才成功把自己的钱递给了摊贩。
凉粉,桂花糕,肉饼,茶汤,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吃,李翼蝉本不愿让姐姐付账,但他的钱包一早就瘪了下去,最后只得放弃。等到他们把整条街逛过一遍,李翼蝉的肚皮已经吃得圆滚滚的了。
“姐姐今天请我吃了好多东西,我还没问姐姐的名字呢!我叫李翼蝉,今年十二岁了!”
“灵心羽。我嘛……已经有九百多岁了,”姐姐笑着说,“我是树妖。”
“哇!”李翼蝉大叫起来,“九百岁,比我大好多好多好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就是再长十只手,也数不过来!”
“不会害怕吗?”灵心羽问他。“为什么要怕?”
李翼蝉歪着脑袋,觉得奇怪。玄天宗里又不是没有活得很久的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妖,大家都对他很好,有什么可怕的嘛。
他更多的是觉得好奇。做一棵树是什么感觉?他只当过人,没有当过树,树叶掉下来的时候,果子被摘下的时候,树会不会疼?树会和小鸟说话吗?树会和土地说话吗?做一棵树是不是要吃很多苦?做妖是不是比做人还要辛苦?可他又想,问这些问题姐姐会不会不高兴?于是他便把这些问题烂在肚子里,不说了。
李翼蝉想了许久,终于问:“那姐姐有没有放过河灯?我们去放河灯吧。”
两人把河灯放入水中,两盏河灯与河中大大小小的火光一同顺流而下,水面上一片流光溢彩。
李翼蝉捧着脸颊坐在河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荷花酥。他刚刚问姐姐有什么心愿,可是姐姐说的他又听不懂,让他有点不高兴。姐姐摸摸他的头,又给了他一包荷花酥。李翼蝉索性不再推脱,想着自己长大成人之后,再找机会来帮姐姐的忙。
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师父说自己天资聪颖,修炼个千百年也许真能得道成仙,可是三十日才算一月,十二月才过一年,一千年要三十六万五千天,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头脑发晕,恨不得把三天当做一天来过。
他看向河中的璀璨灯火。书上说,逝者如斯夫,说的就是这河水。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这河里的灯火,慢悠悠地向前流去。自己的那一盏河灯早已不见踪影。它是不是已经长大了呢?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李翼蝉闭上眼睛,心里暗自许愿:请让我快点长大吧。
也许是巧合,或者是为了回应他的愿望,远处有一盏河灯静悄悄地熄灭了。
* 2578字
* 努力打上卡
* 角色喜恶是角色的演化,和中之人没什么关系,真的不要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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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ity
海底要说的话,是一个不冷不热,即使穿的单薄也不会觉得冷,充满不可思议的感觉得地方,在这个地方,他们这群人就是一群小白鼠,为了莫名的命令,给不知道什么的人表演着可笑的剧情。
看到自己第二天的表演对象和题目的时候,莱斯觉得很可笑。
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朋友。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插进他和老师的关系之间,烦人的家伙,曾经莱斯在决定蹭住飞鸟在游轮上的高等间的时候,发现过那个叫何纳的人好像钻进了老师的床底下,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被莱斯发现后,一脚从老师的房间踹了出去,顺便没收了对方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房卡,想着之后一定要投诉游轮的安全问题。
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突然和他成了一组。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但莱斯根本不相信命运,他相信的只有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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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ma
圣诞节的夜晚,在所有人都出去玩,包括他的老师也不知道疯去哪里没有回家的时候,莱斯啃着方便食品,坐在电脑前做着工作,比起和某个不知道的人做着不知所谓的事情,还不如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更能让他感觉心情愉快,毕竟只要成功黑掉这家公司的电脑,他就能有一比客观的收入,对他来说,钱比过一个圣诞节更有意思。
曾经在美国的时候,圣诞节他也许会为了食物跑去教会,和大家唱歌,然后吃教会分发的烤火鸡,这是他们那些孤儿难得的伙食改善,现在因为有飞鸟这个监护人,也就不必非要每周去教会进行礼拜,但是的人生都作为基督教徒而活着的,很多习惯还是没办法改掉,比如有什么事就会摸摸口袋里的十字架,周日的话回想着今天是礼拜日,汤姆他们还会不会去教会为大家领取食物,看到教堂的话,就会忍不住进去看看,不过,他已经不会再向神祈祷什么。
就在莱斯疯狂着敲着电脑键盘的时候,莱斯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何纳,备注是“会给钱的人x号”,所以即使在工作中,他也接通了这个电话。
“喂——小鬼吗。”
对面的声音有一种仿佛面对救星一样的感觉,莱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烦躁,考虑要不要直接挂掉电话,可是他又不会跟钱过不去,还是忍耐了下来。
“先打钱。”
“……”可能没想到莱斯这么直接,对面一阵沉默,随后发出了抱怨的声音,“等等等等,我们是朋友吧!我还没说什么事啊!”
“你觉得在圣诞节当晚,用那种怨妇一样的声音给我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莱斯嘴巴很毒的直接指出了要点,他不想工作的时候多说废话。
“怨、怨妇……”
两人最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好了时间地点,在看到自己支付宝账号上多出了他们谈好的价格的那么多钱后,才磨磨蹭蹭的收拾出门,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着电脑出门,反正就剩一点了,见面后先做完也可以。
莱斯当然不会和赚钱的工作过不去,就算同时有多份工作也一样。
就这样,何纳见到莱斯的时候,看着他背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也没有问原因,原因不猜也能知道,反正他给了钱的话,莱斯是不可能让何纳一整晚的陪着他工作的就是了。
“要吃个饭吗?”
“反正你也吃过了吧。”
不仅吃过了,何纳已经自己转了一晚上,还一个人看了电影,忍耐了一晚上周围都是情侣的烦躁感,虽然他和莱斯见面的时候还是礼貌的问了一下,但是最后两个人还是直接进了情侣旅馆,进旅馆后莱斯先冲了澡,然后是何纳,何纳再出来的时候,看到莱斯坐在床上疯狂敲击着键盘,那速度要比他写作时打字还要快,他有些好奇的凑上去,从莱斯背后搂了上去,能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继续敲着键盘。
“小鬼~~你不会决定工作一晚上吧。”
即使已经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还是想跳洗一下这个为了钱很拼命地红发小鬼,即使他已经二十来岁了,看起来还像是高中生,每次约他出来,何纳都有种在大街上转久了,会引来警察的错觉。
“哈…”
莱斯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像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就放任自己的身体重心靠到了何纳的身上,何纳能隐约闻到旅馆浴液的香味从莱斯身上飘了过来。
“要做吗?”
“可以吗……”
还像是最后确认彼此的意思,在何纳问出来之后,莱斯露出了一个有点小坏的笑容,但那种笑容在此时看起来却充满了色情感。
“当然,你不是已经早就清楚了吗?”
莱斯说出了他们每次见面都会说出的话,何纳有些时候不知道对方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制造出这种关系而故意这么说的,但每次,他仿佛都觉得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只要给钱,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两个人的身体距离渐渐靠近,此时不需要语言,只要感受彼此的温度就可以了。
你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那,为什么每次你说那句话的时候,都有一丝悲伤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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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ity
“等等!”
在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何纳叫住了演完就转身要走的莱斯,对方有点不耐烦地停下来看着何纳,眼神问他有什么问题。
“小鬼…不,莱斯,你…..剧里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因为准备的时间很短,何纳提议用一些现实的设定,结合到戏剧里来演,为此何纳问了一些莱斯过去的事情,因为在海底就算是只为了钱而做事的莱斯也没办法真要到钱,姑且还是不情不愿的配合了,毕竟他也不会和自己的命过不去,海地人的魔法确实能随时随地要了他们的命。
两个人气氛诡异的讨论完了剧本,本以为莱斯可能不会好好演,但是上台之后,倒是意外的配合,让何纳有一种他也许不是那么只看钱不讲理的人,所以现在才问出这个问题。
“那又如何。”
莱斯的声音很冷漠,和刚才在台上还有一丝温度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好像很讨厌何纳,何纳也不是完全看不懂气氛,他能明显感觉到,莱斯对于谈论过去事情的抗拒,还是换了一个话题。
“那,这几天飞鸟过的如何?你有见到他吗?”
最近他也完全没和飞鸟单独在一起,毕竟迫于海底人的压力,和外面不同,在规则完全不明白的地方,想要来去自由可能有点难。
“………..”
不说还好,一说这件事,莱斯就有点气愤。
“我说何纳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莱斯转身,一脸厌恶的看着何纳,语气也很不善,何纳甚至能感觉得到,有一丝无形的怒气从莱斯身上散发出来。
“不要再靠近老师了,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虽然没有约定,却意外上了一条船的老师,也就理所当然的跟老师住到了一间,毕竟头等舱要比旅行团的经济舱住的舒服多了,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剩下的,只要查查船上的摄像记录就能知道,所以他在这个何纳偷偷钻进老师的房间的时候,干脆的去把他踹出了房间。
“就算你是他的学生…也不能阻止你老师和别人交往……”
何纳好像想要说点什么,不过莱斯打断了他的话。
“老师虽然是个笨蛋,可能不会在意你做的事情。”莱斯一字一句的说,语气里充满了一丝警告,“但是,听好了...”
“老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