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可置信的情感。
是无法理解、不能言说。像是沉浸、像是灼烧,像是窒息。
像是世间的万物,到头来却又什么都不像。
无法捕捉、变幻莫测、莫名其妙与不期而遇。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少年恋爱了。他对梦中的远方一见钟情。
少年属于森林,他的出生与能力都是突如其来的,他的母亲在森林的边缘临盆诞下了他。村子里的嬷嬷是最见多识广的人,她用红泥涂满少年的全身,像为村里任何一个经她手诞生的孩子那样给予祝福。她说他会大有作为,会出人头地。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少年的身上时,微风同时送来了问候,它们让光斑在婴儿的身上来回变换出莫测的图案,他们都听到了他哭得更嘹亮了。
“这孩子将来会出远门,去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们谁也不曾去过,他会见识与我们看到的完全不同的风景。”
婴孩的父母对视,同时在彼此眼神中看见了担忧,他们不需要他有多优秀,只希望他能健康。
年迈的老女巫像是看透了夫妇的心思,她把最后的红土抹在婴儿的鼻尖,说:“谁也阻止不了,注定飞翔的鸟儿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束缚。”
夫妻俩在忐忑中迎来了少年的异变,在这个可怜的边远村落,就连这种事情在之前都是闻所未闻。所有的人都在困惑,他们不知所措,少年可能会在不知何时到来的未来成为全部人的英雄,但在那之前他是祸害。
不被在意、不被理解、不被需要,迷茫的少年像是困兽,夜以继日地奔波在村庄与森林。他渴望回归人类,但他与他们格格不入,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理都与他们不同,他敏感又强壮,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他臆想投身森林,但他没有爪牙、没有皮毛、没有成群结队的氏族,只有自己。他形影单吊,犹如幽灵游荡于大地。
他无数次地伤害自己,伤害任何想要迫害甚至帮助他的人。他几乎要丧失语言能力,只因为说话没有必要。他是被流放者、是蝙蝠,是羊群中的黑羊,永远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常常思考,如果活着比死去更痛苦,那为什么还要活着?
“因为你是要做大事情的人。”
脸上布满皱纹的嬷嬷说,她看上去依旧像少年出生之前那样,据说在少年的父母年幼时她也是同一副模样。
“你要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去找到属于你的森林。”
少年抬起头,露出明显戒备的神情,他像是幼熊一样四肢着地,嘴里发出恐吓的“呜呜”声。
“别毁了你自己,阿伯拉德!”
少年记不清这是多久后再次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的父母和妹妹整夜整夜地呼唤他,但是他都远远躲在森林里无法听见。现在这里有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叫他的名字,用威胁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少年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森、林?”阿伯拉德艰难地说,“这里,就是、森林,我的、家。”
“你蠢得无可救药,我的孩子,”嬷嬷说,“去更远的地方,不在这群山之间,不被森林环绕,到更宽广、更明亮的地方去。那里才属于你。”
阿伯拉德偏着头,他显然被搞糊涂了,到底有几个森林?
“出去见见世面,孩子。看看蓝天、看看大海,多看看你就知道自己的心胸是多么狭窄。”
阿伯拉德感到了被冒犯,他朝着嬷嬷吐口水,泛着珍珠白色的小棕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左右,后肢站立做出攻击的预备姿势。他们联合赶走了不要脸的老女人后躲在森林深处庆祝,但是阿伯拉德却开始想听到的另一个词汇。
“看看蓝天,看看大海!”
他知道天空是什么,但是“海”?什么是海?
这是一个新奇的字眼,需要扯平张开了的嘴,伸直几乎抵在牙床上舌头,才能发出这个音节。但是阿伯拉德喜欢它,他喜欢新奇的、毫无伤害力的东西,如同他喜欢每一年初春时,千年老树下开出的花。它们都是美丽又惹人遐想的,花是如此,海也一样。阿伯拉德躺在高高的树枝上,给自己嘴巴里塞浆果的同时思考着,最近他做什么脑子里都是这个,它害得他无心再想其他。
他敲响了嬷嬷的房门是在不久后的深夜。鬼鬼祟祟难得回到出生村庄的阿伯拉德这一次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去了村西头的石头房子。这是一间由石头搭建的简陋房子,有着巨大的缝隙和遍布的青苔。阿伯拉德在门口徘徊了半晌,终于决定用石子砸木质的门。
【等你学会如何敲门再进来。】
嬷嬷的声音像是径直在脑子里响起,阿伯拉德吃惊地左右环顾,视力范围内找不到任何一个人。他迟疑着做出防御的姿势,甚至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即便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却明白这玩意儿属于他、跟随他、永远不会背弃他,还会总是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旁。
房间内亮着灯,阿伯拉德选择让精神体前去侦察。生长期的熊仔成长迅速,几乎一天一个样,早已从只能跟在他脚旁的小熊,变成比村里最健壮的狗还巨大的存在。
【真是只不错的棕熊。倒是你,如果你还不准备学会点人类的礼仪,那你就永远站在外面吧。】
硕大的、完全不认识的动物穿过石壁而出,衔住了幼熊的头将它拖拽进了房子。阿伯拉德呆愣愣地看着,他理应感到恐惧,在面对未知的时候生物总会采取自我保护措施,但这一次他却完全觉察不到惊恐,反而感受到某种奇妙的暖意。
那是说不出的感觉,宛若阳光照射、犹如微风吹拂,但是更温和、更立体。阿伯拉德好似收到召唤,一步一步走上石阶,抬起右手握拳敲响了门。
“请进,我的好孩子,快请进。”
门被向内侧推开,蓝色的光投影出来,屋子里涌出的水像是拥有意识,卷着阿伯拉德带入进室内。他小声惊呼着,忘记了反抗,蔚蓝的水却也不曾伤害他,只是极尽温柔地带着他前进,甚至为他戴上了泡泡面罩,以便自由呼吸。他看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各种各样的鱼和不是鱼的东西,漂亮的硬树枝和圆形的带着纹路的白色扁平石块。光亮穿过水障时已经变模糊不清,地面是柔和细腻的白色沙子,时不时有小东西钻出来又游远去。这里没有参天大树与吵闹的动物群,有的只是宁静与柔情。突然间他被一股强烈的水流向上送,浮出水面后就看到了被阳色晕染为暗橙的洋面,波光粼粼。
他终于明确了这里是与之前认知完全不同的世界,当阿伯拉德意识到这点后,水浪突然散去,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地火旁的凳子里。而他的小熊趴在嬷嬷的脚旁,享受布满老茧的手的爱抚,在另一边的则是刚才见到的硕大丑陋的怪物,有着看上去坚硬的壳和铲子般的四肢。
【怎么样,这就是海。】
阿伯拉德看的真切,老女人并没有张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缝补着破旧的衣服。
【但也是我思想里的海,你不想看看真正的海吗?】
阿伯拉德闭上眼睛,再一次回想浮出水面时的声响,细碎的声音层层叠叠前呼后应,久久回荡在他心底、脑海中与思念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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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嬷嬷是个向导,精神体是海龟。这一章虽然没有zz登场,但他在熊的无处不在。
5029字
约娜哼着歌,飞到了自家窗前,家里黑漆漆、静悄悄,明显没人。
约娜飞进屋子,在藏食物的地方拿出了今日的口粮,开始吃了起来。
约娜认为,莓雅莉之所以不出现,是因为食物不够,没有东西吃,觉得看着别人吃难受,决定晚点再回来。
这十几天里,约娜不是在植物园里照顾春芽和野菜,就是跟猫妖精还有狗妖精在森林里寻找食物,再不然就是跟海豹妖精还有那个只能听见声音的男人一同送时间去见希斯——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在白天见到莓雅莉了。
约娜不知道莓雅莉在白天有没有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或者精灵口中哪些美丽到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事物,使她大半夜的都不舍得回来休息。
也许莓雅莉正像当初的卡塔玲娜一样,决定出外走走,带很多新的曲子还有一个新成员回到大伙儿当中呢。
虽然现在的世界,跟卡塔玲娜出外冒险的时候,已经非常不一样了,只不过精灵的想法一向是很难
约娜给自己铺好了床,躺了上去,闭上眼睛,没多久之后就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
约娜整晚都没有做梦,没有见到卡塔玲娜,也没有见到莓雅莉,脑子里空空荡荡,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昨天都吃过什么了。
约娜飞到她的小碗旁,喝光了里面的水。这些水还是莓雅莉临走前给她留的,她用来喝水的木碗上有一条线,她上次喝完水之后,水面正好矮过了那一条线,这点她绝对不会记错。
看起来莓雅莉真的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约娜心想。
皮可西吃了点东西,她的好胃口似乎都跟着莓雅莉一起离开了她。过去她总是因为担心日后没东西吃了而不舍得多吃,但这天她只是看到食物,就已经倒尽了胃口,为了能够好好干活,她已经勉强着将东西送入口中,可才多吃了点,她就已经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
由于狼人在仓库里头抢走了他们的食物和水,所以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没有东西可吃,约娜只是因为体形细小,就算她愿意把自己的口粮贡献出来,也为不饱别人,因此其他的妖精们就直接把分剩下的粮食丢给了她。
猫妖精、狗妖精和海豹妖精毕竟和她有着同一个造物主,他们会想要帮助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有可能因为觉得不公平而拒绝的那些同伴——人类对此没什么想法,甚至连兽人也没有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约娜说了声:“谢谢啦!”,就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但她既不感到快乐,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绪,只是按照习惯这么说了而已。
以前如果有什么人要给她东西,她接受了之后没有说感谢的话,就会被家里人念叨上很久,使得她现在都改不了这个习惯。
奶奶常说:“如果你不吃东西的话,就飞不起来啦!”,但约娜并不把这放在心上。如果她飞不起来了,她可以待在卡塔玲娜的口袋里,当一个安静的皮可西,现在她仍然这么想,反正任何一个人(也许兽人和人类例外)的口袋都可以成为她暂时休息的地方,等大家都回到镇子里来的时候,她就可以回到莓雅莉身边了。
瑞图宁对自己的信徒一向是很慷慨的,她将春天的第一棵新芽给了他们,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
约娜不明白为什么神祇喜欢听别人祈祷——喜欢让别人赞美她、恳求她,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约娜歪了歪头,回忆着卡塔玲娜曾经说过的话,可是她却发现,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得跟不存在没有差别了。
约娜绕过去种着春芽的地方看了看,双手合十向瑞图宁祈祷,告诉女神:她有多么希望好好照顾这份来自女神的恩典,然后她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皮可西,这实在是太困难了。我即使用尽了力气,把自己弄得浑身酸痛,始终都没有办法把事情做完,妖精的造物主啊,你为何要把我们造得这么小呢?”。
约娜代女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因为很可爱吗?不占地方吗?食量小,所以不会被当成负担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皮可西呢?”
结束了祈祷(或者说是抱怨)之后,约娜飞到了空中,绕着她带回来的春芽和野菜飞了一圈,给了它们一个大大的飞吻之后就飞走了。
约娜和猫妖精还有狗妖精上次明明努力了那么久,却找不到什么口粮,这个树林可能已经不存在什么能吃的东西了。约娜本来还想要到外面碰碰运气,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话……
“瑞图宁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拥有随心所欲地变大的能力呢?”约娜叹着气,往另外一个方向飞:“就算我能找到什么好吃的,自己一个人的话,也搬不回来啊!”
约娜垂头丧气地坐在一个破了个大洞的屋顶上,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打架打输了的小鸟,打输了的小鸟是不会有老婆的啊!——约娜再次叹了口气。
不过尽管现在有女妖精想要和约娜在一起,她可能也不会答应。谈恋爱就会有小宝宝,就算生出来的是个皮可西——皮可西也要吃饭啊!而且小宝宝是干不了活的,等他或者她长大了……
约娜想了想她自己,即使她已经是个不信仰希斯的已经成熟了的妖精,还是帮不上什么忙啊!
约娜忽然想起了浪歌,他们两人一起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并且一起做了决定,要在地上画那个什么图案,等那个声音的主人可以和镇子的人说说话,不那么无聊。
寻找食物、探索周边环境还有夜间巡逻,她——约娜可能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在地上画东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约娜总是听不明白那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想她画什么,但不知道是谁说过,只要每次失败之后都换一种方式,总有成功的一天。
约娜想起了一些回忆——当初,她想要再次回到那所希斯神殿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它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整个村子的人都不明白,村子里的瑞图宁神殿旁边,就有一所希斯神殿,为什么她偏偏就是要去那所外面结满了蜘蛛网——几十上百年都没人打理过的老神殿,甚至连卡塔玲娜都无法理解她,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在胡闹,过几天就会选择放弃,根本提不起劲去帮助她。
其实约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想要找到那所神殿,她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是瑞图宁的信徒,但却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有信仰,有了信仰可以做什么,想要什么的话对着爸爸、妈妈、卡塔玲娜撒撒娇不就都有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向神祇祷告呢?
不过约娜就是很喜欢那座神殿还有希斯啊!就算她身边没有死人,希斯似乎没办法在任何方面帮助到她,可是搞了什么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恶作剧,都会想要让别人知道的嘛,不然就什么意思都没有了!
卡塔玲娜曾经给约娜讲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很有名的诗人,他有一张能够发出梦幻般的音色的琴,还拥有在音乐上能够完全理解他的朋友。后来那个朋友耳朵聋了,诗人就烧了自己的琴,并且再也不演奏音乐了。
约娜听了这个故事之后,突然也想有个能够完全理解她的恶作剧的人。
被她整蛊的人最好永远都不知道是她做的,不然她就会被爸爸、妈妈打屁股了(虽然不痛,但还是有点讨厌)。要是告诉卡塔玲娜呢,卡塔玲娜虽然是个很温柔的精灵,但在她的脑子里,根本不存在皮可西的幽默感,让她理解恶作剧的快乐实在太难太难了。否则卡
如果约娜是个诗人,希斯就会是唯一能够从头到尾领会到她的恶作剧的存在。
。
由于约娜一直都没有放弃,终于说服了卡塔玲娜,结局是神殿找到了——她和卡塔玲娜在那座神殿度过了相当快活的时光。
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想起这样的过去,都让约娜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哼着歌,飞到了她和浪歌一起画图的地方,询问只能听见声音的男人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画。
约娜不知道那个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声音的男人到底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但如果因为恐惧而放弃探索的话,很有可能就会错过一次邂逅有趣事物的机会了。
希斯神殿在的那个地方附近,阴森森的,还存在着其它房屋的残骸,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冒出来一头什么怪兽(或者兽人),但如果她们放弃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就不可能那么快活了。
不知不觉间,约娜就已经飞到了目的地,她欢快地对着空气打了声招呼:“我来啦!你想我怎么画啊?”
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约娜总是会把活力灌注到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里,即使别人可能注意不到,她也会这么做。世界上可能就只剩下约娜一个皮可西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么令人难过的想法),她希望自己看起来能够符合大家对皮可西的想象,当个乐观的皮可西——
约娜忽然之间就叹了口气,身边没人,真的很寂寞啊!
约娜按照声音的指示,开始在地上画出他所需要的图形。
约娜知道三角形、正方形和圆形,也知道长方形,五边形,六边形还有梯形,对五芒星、六芒星和七芒星也都不陌生,甚至还认识瑞图宁和希斯的圣徽,可是那个只能听见声音的家伙,形容的那些个图案,约娜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约娜一面跟那个声音确认,一面用双脚在地上绘画着什么,时不时还要飞起来看看自己的成果,然后再重新下到地面,继续画。
后来,浪歌也来了。没有东西吃的海豹妖精,看起来不太精神的样子,也没什么心情跟约娜聊天。
画图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学认字和写字一样无聊得能够逼疯醉有耐性的皮可西——要不是有海豹妖精陪自己说话,约娜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她固然曾经排除万难找到了再森林深处的希斯神殿,但那是建立在卡塔玲娜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和自己说说话或者讲故事给她听,这样的前提上的啊!
约娜是没有心情,浪歌是没有精神,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他们就互相说了再见,各回各家去了。
约娜回到家中的时候,莓雅莉依旧没有出现。约娜检查了一下这个屋子,发现家中的一切就跟她今早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期间完全没有人进过这个屋子。
约娜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躺下来睡觉了。夜里,天气开始冷了起来,约娜瑟瑟发抖着裹紧了被子,整个人团成一团,不断告诉自己:“这里好暖和——这里很暖和——!”,没多久之后又重新睡了过去。
整个晚上,约娜都是睡着睡着就被冷醒,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莓雅莉到底去了哪里啊?她在不回来,我就要冷死了啊!”约娜小虫虫在不停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然后又睡着了。
约娜不确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当她爬出被窝的时候,太阳已经到达了天空的正中央。
自从离开了村子之后,约娜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浪费过时间了。妖精的寿命悠长,她有生以来就只有在卡塔玲娜的脑袋上见到过黄金——认为这东西除了装饰之外根本没什么用,所以实在不明白“时间就是黄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想要生存就要努力干活,虽然去见希斯也没什么不好的,但约娜还是在别人的影响下,努力着。
约娜急匆匆地飞向了画图的地方,她本来以为自己一到了那儿,就能马上见到浪歌,可是海豹妖精并不在,地上的图案也跟前一天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浪歌去了哪儿呢?”约娜心想。
约娜站在图案上,就像昨天一样,向那个声音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画。她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行动,甚至连笑话都没有讲过一个,她不敢思考浪歌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像莓雅莉——甚至像卡塔玲娜一样,从她的身边离开。
在珂旭快要回家吃晚饭的时候,约娜也跟那个只能听见声音的人说了再见。她在回家的时候,顺道去了浪歌和兽人的家——好在,那个诗歌里面永恒的坏蛋还没有回来,浪歌就一个人躺在屋里,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约娜围着浪歌非了一圈又一圈,还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发现她的皮肤比平时更加温热。
约娜知道浪歌一定是生病了,之前对他的抱怨瞬间从水变成了白雾,飘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约娜咬着手指,在空中转着圈,她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过知识,因为她觉得自己万一生病了,爸爸妈妈或者村子里的精灵们都会想办法救她。她那哪里想得到,有一天这些人都会不在她的身边,而她面前正好有个人需要她的拯救?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强烈的气味,逐渐靠近浪歌的家——约娜知道,一定是那个兽人回来了。
约娜急冲冲地飞出了窗外,就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觉一样,用她的最快速度回到了家。她跌坐在自己的被子上,呼呼地喘着气,在心里对自己问到:“你跑什么呢?”,然后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兽人太可怕,所以我就跑了。”
约娜想起爸爸跟她说过,在快速飞行之后,不要马上坐下来,不然可能会去见希斯的。她摇了摇头,想起爸爸并不是希斯的信徒,他最多只会像个单纯的瑞图宁信徒一样,说这是要进入生命循环的下个阶段了。
想起爸爸,约娜忽然就用衣袖捂住了眼睛,对不知道正在哪儿消磨时间的同伴说:“你快回来吧,不然我都没办法开开心心的了。”
她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袖。
她揉了揉眼睛,拿出了食物,开始粗鲁地往嘴里塞。
如果她去见希斯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因为啊,她会在希斯的家,等待哪些曾经在人世间跟她有过交杂的人,一个个来陪伴她呢。
不过一旦时间到了,她和她的同伴都会变成另外的人或者动植物,由小宝宝开始逐渐成长为大人——搞不好某天世界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字数:4570】
这是一个第一次告白,对方根本没有理解的故事。(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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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次见到少女是在万圣节晚会上。
江研看着她,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于是他走上去搭话。或许这是第一次,江研主动因为自己“想要结识对方”这样的念头,而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江研的过往仿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浑浑噩噩,不知今夕。
这是命运吗?命运这个词,是想星星一样闪烁吗,在我眼里的你怎么这么好看。
……江研并没发现,自己整个晚会都在少女边上坐着,发花痴。
好在江研很聪明,晚会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对少女一见钟情。
02
第二次见到少女,是一个混乱的晚上。
昏暗的房间、诡异的氛围、盖着白布的尸体和脚边的蜡烛,还有不知为何的怪物。受伤的人,紧张的人,以及满地的红血……
江研冷脸漠视着,无动于衷。
门前突然出现两人,少女也在其中。江研在后方注视着,他听见另一人称呼少女为“莉莉娅大人。”
莉莉娅……她的名字。
江研见莉莉娅走向受伤的女子,随后皱眉向人群下着驱逐令。
他看着少女,还是没有说话,默默走了。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晚,江研来到花园赏月——昨晚,人群便是从花园归去的路上发现了一个路口,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件。
今夜的月色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动人了……大概今晚不像昨日那般好运了。
江研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回房休息。
“莉莉娅......”江研记得昨晚那个神父这样称呼她,他在心里悄悄地默念着,仿佛对方能听见一般。“晚安。”
真傻。
03
第三次和少女相遇,在一个平静的夜晚。
江研闲来无事来到图书馆看书,具体看什么书他也没想好,反正是消磨时间,便在馆里漫无目的地逛着。隐约间,江研听见了有脚步声响起。他向声源望去,看见了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
他感到惊喜,走上去搭话:“莉莉娅小姐,晚上好。”
“你也是来看书的吗?”江研的嘴角若有若无地上扬,心里在盘算着该聊些什么话题。
刚盯着狄安娜看完日常读书任务的莉莉娅,在狄安娜离开后独自一人留在了图书馆翻阅书籍,她很喜欢这里,可惜自己唯一的妹妹并不喜欢。
她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起身准备将书放回原处。
突然听到从背后想起了脚步声,向自己靠近,随后来人对自己打了一声招呼。
回头看去,好像万圣节那天晚上向自己搭话的男子。
“……是。”淡淡的回答了男子的问题后,她继续自己的行动,走向书架。
江研望着她,一本正经回答的样子只觉得怎么会这么可爱。
“看来莉莉娅小姐喜欢看书,我也喜欢。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对了,失礼。一直没有做自我介绍。”
江研似是回忆了一番两人的见面过程,的确是没有过互相介绍。包括对方名字也是自己从神父口中得知。
“我叫江研,目前是一位在读研究生,数学系。不知道莉莉娅小姐对数学感不感兴趣?我很乐意一起探讨问题。”
听着对方一句一句的往外蹦着字句,莉莉娅感到有点头大,也不是说叽叽喳喳,就是感觉对方有点太过热情了,感觉有点像……
“唉。”想到这莉莉娅又叹了一口气,“我对数学并不是很有兴趣。”
直白地拒绝了。
“还有别的事吗?”放好书后,看见男子失落的眼神,莉莉娅无奈的问道。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起,就感觉到了他很执着,为什么?
莉莉娅不懂,他们只是自己让神父抓来的研究品,不可否认,她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作为食物以外的作用。可现在这个人,执着到让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是因为自己不像狄安娜那样让人害怕吗?
突然地,好像有点好奇。
“嗯......”说江研不失落那都是假的,人生第一次对某人动心,哪怕目前而言这份感情还没有那么深。但是感情不就是需要慢慢建立的过程吗。
“上次万圣晚会......”江研忽然想起什么,手伸向口袋,拿出了一颗外表看起来普通的糖果,问什么口味他是真不知道,但糖果这种东西,哪怕不尝,也能闻到一丝丝香气——江研猜测自己手上的这颗是个水果糖——当然,是他自己这么笃定的。
万圣节晚会后,江研吃了一颗糖,一颗带着苦味的巧克力糖。即便是苦味,那也是一颗让人感到甜意的糖。
他也想和对方分享一点点,哪怕根本不存在的甜意。
“这颗糖,送给你......虽然你说过你不喜欢吃糖。但我觉得这个口味很配你。”江研伸出手中的糖果。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糖,莉莉娅微微愣了一下。
其实她是想拒绝掉的,作为一个吸血鬼,并没有需要鲜血以外食物的需要,哪怕自己曾经是个喜爱甜食的人。但是出于教养和礼节,一再拒绝他人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
“……谢谢。”莉莉娅伸手接过那颗糖,想着之后该如何处理它。
“口味很配我?”
她看着手里的糖,没有标名字,也没有任何看得出口味的标志,不禁疑惑对方为何会这样说。
江研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为你就像水果糖一样酸酸甜甜,当然,在我心里甜更多一点。
……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
且不说江研怎么确定这颗,疑似水果口味的糖,怎么就一定是酸酸甜甜的。而他心底也明白地意识到,对方恐怕和自己一样是个冷淡的性子,与“甜”也沾不上边......
只能说是恋爱中的男孩子,也很叫人捉摸不透。
“直觉。”江研笑眯眯地回答。
前人说得对,恋爱中的人都是大傻子。男生也没有比女生聪明到哪里去。
“……”
听到回答后不明所以的莉莉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面前满脸笑意的男子,一时默然。
“嗯?”突然,好像感觉到什么一样,她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望着图书馆的门口。
江研感觉到了那笑不是对着自己的,另外这个微笑也并不是善意的。
然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却并无一人。江研并未想多,切确来说是还没思考,就让对方的话语打断了思路。
“糖,我收下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这里的书种类不少,希望能对你的表演有所帮助。”说罢,她目光一沉,向着门口走去。
走过身旁时,江研听到她低声说道:“看来明天的阅读内容要增加了呢。”
什么阅读量?江研一时不得其解,垂下眼眸。
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与对方始终是不一样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想出口留下对方,但又该以什么身份说出这话,没有资格,更无法出手挽留。
江研抬眼看向莉莉娅离开的背影,抿起了嘴。
下一次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他没来得及开口的话,对方也早已消失不见。
是没把握好时机吗……他想。
恐怕不是这样。
江研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与她,本就不是一类人,更不走同一路。他机缘巧合走上这一路,也许哪一天就要分道扬镳。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转身回房——现在的他也没有心思看书了。
但是,他想,哪怕只能走这么一段路,对我来说,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如果下一次还能相遇,我就......
江研暗暗下了决定。
04
第四次相遇,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当然,更是一次蓄意的巧合。
不记得是上次相遇之后第几天,江研又来到了图书馆。
他很早就发现这个古堡很大,连图书馆都包括在内,书籍种类琳琅满目。虽然大部分的语言他看不懂,不过他还是来了。来看书——的确是来看书的,至于打着看书的名号,心里揣着些什么小心思就不太清楚了。或许是促使他又来到图书馆的原因吧。总之,江研走进图书馆,随意地翻开一本书便开始阅读。
他来得很早,诺大的图书馆,随便找一处角落,只要不是特意,基本上不会遇到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研侧耳倾听,耳边除了纸张翻阅传来的沙沙声,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动静。
要是平时的江研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动静,但是话说回来,他今天来到图书馆不还是抱着些念想。
会是她吗?江研期待着。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书,寻着声源走去。
半晌,江研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白发背影。
压住心中的惊喜,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不知是顾及着身处图书馆的环境,还是担心这只不过是错觉,江研轻声地开口:“莉莉娅?”
虽然莉莉娅早就感觉到有人进了图书馆,但沉迷阅读的她毫不在意。直到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是你?”莉莉娅刚一转头便看到了笑意扑面而来。
……到底是很不习惯应付这种人,她不自在的缩了下脖子。
江研看出对方有些不自在的模样,勉强收敛了笑意。
“晚上好,莉莉娅。”
他矜持地问了好。心里又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话题。
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上次的糖你觉得好吃吗,但又担心对方并没有吃,会引来难堪。
他还想问对方怎么看待自己的,心里却清楚两人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问这话的程度。
甚至连“好巧又遇见你,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很有缘”……这种一听就尴尬无比的讨好——其实这真的是江研的心声——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而哪一项都不太妥当,江研默默压下心中的想法。
“介意我坐下吗?”最终他只是问了这样一句,一句和万圣节晚会上相似的话语。
“…你坐吧,无妨。”说罢,莉莉娅转回身,继续翻看手上的书籍,似乎是想隔绝旁边这个人的视线。
“唉……”她悄悄叹了口气,定了定神,准备继续投入书中的世界。
江研坐在莉莉娅对面,支着下巴望着对方,越看越觉得顺眼。
……可爱……连不自在的模样都可爱。江研看着她一副意图不在意自己,认真看书的表情,心思活络。
“莉莉娅是有点近视吗?戴着眼镜。”这就纯属没话找话了。
“……”
莉莉娅抬眼瞟了一眼这个男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这种感情虽然本就是自己研究的一环,但是真真切切在自己身上体会到,还真是让人伤脑筋……无法作为旁观者,而是被动参与到了其中,让她有点无法适应。
“我们是不会近视的。”她收回了目光,惯性推了推眼镜,视线不再离开书本。
“……嗯。很好看。”江研应声,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这么一句。
对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书本,脸上是只在意着眼前的书本的专注神情。
良久,两人之间无话。
其实对方从头到尾对于感情的态度都十分明晰,江研是很清楚的。但是有什么办法,感情不是对等,那么先喜欢上的人还能有多少多余的奢求。
他看出对方是个聪明人,早就能看出自己的感情,只是没有说穿罢了。
图书馆的天花板上开着几扇窗。寒冷的西伯利亚是一个充满宁静的地方,空中飘下细雪,竟似连雪落的声音也可以听闻。好在雪花没有盖住明媚的月色。不知道是不是魔法的存在?即使是在头顶的窗子,也没有被白雪覆盖。
今晚的月色依旧是那样动人,有皎洁的月光洒下,落在她的头顶,晕开一圈白色的柔光。
“......莉莉娅。”江研没有抬头看上方的景色,大概是眼前的景更加令他移不开眼。
“今晚月色真美。”江研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地笑着,起身柔声道,“......晚安,好梦。”
随即,不等对方反应便离开了图书馆。
虽然眼睛不曾离开过书本,但是对方的一言一行莉莉娅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他轻声对自己道别,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她也只是看似专心,内心却有点紧张,叫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月色真美”?这是什么意思?
书本不会告诉她的答案,需要她自己去寻找,可是她何时才能找到她所想知道的答案?
听着江研离开的脚步声,莉莉娅抬头看了看天窗透进的微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晚安。”
莉莉娅合上手里的书,将它放回原处,起身走向深处那间阅读室:“我要你看得书看完了吗?”
话音未落,阅读室的门合上了,阻隔了内外的空间,落大的图书馆内,又再次归于寂静。
……
上次分别时,江研这么打算了。
即便知道莉莉娅已经猜到自己的感情,但他仍然想开口说出来。
他猜以对方的聪慧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大概能猜到她的反应,估计下一次就是冷脸以待了。
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当江研听到她说“我们”是不会近视时,更加清晰意识到这个事实。
但该怎么说呢,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吗,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明明每一次都深切意识到这点,还是一次又一次想要开口……想开口夸夸对方真美,带着眼镜的模样也很好看;没有近视不需要考虑近视的烦恼,也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哪怕并没有这个必要;更想开口表明自己的心意。
月色很美,月色下的你更美。
江研一步步远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勾起的嘴角不知何时早已落下。
空空荡荡的房间,只余下一室寒冷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