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那是我上一次回到曾经居住过的那条老街上的事了。老街临河,河面不宽,水色浑浊,只有在夏末盂兰盆节的夜里,才会被那些漂浮的河灯映照,显出几分虚幻的光彩。我那时喜欢在夜深人静、人流散去时独自走到河堤上,看那些纸灯一盏一盏地顺流而下,火光在水面上摇曳,像无数只正在缓慢闭上的眼睛。它们有些在中途就熄灭了,或者被水流卷进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就是在那样一个夜里,我意外地听见了水野家的姐弟的故事。
说话的是住在河对岸的一位老妇人,她一边看着河上的纸灯,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知不知道,西边的街上开发廊的水野,她那个弟弟成了瞎子。听说是自己用剪刀的时候不小心弄瞎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眼睛已经保不住了。那天救护车的声音,大半夜的,可响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腐烂的气味和蜡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你说,”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她是怎么想的呢?让自己的弟弟出了那种事。”
我那时没有搭话。我在那家发廊里剪过一次头发。给我剪头发的正是水野家的姐姐,他们叫她澪。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灰色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黑色。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体温是冰凉的,束起我的头发,指节擦过我的皮肤。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剪刀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碎发一缕一缕从我的肩膀上滑落,落在白色的围布上。我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是比澪要浅一些的灰色,刘海长得遮住了半张脸。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眶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眼皮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贴在眼窝上。
那之后的事,我都是听老街上的人说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澪在那天夜里把凑的眼睛弄瞎了,有的说是凑自己动的手,有的说是两个人一起——澪握着凑的手,把剪刀推进了他的眼眶。到底哪一种说法是真的,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天夜里,有人听见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传出了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河水流过石缝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忽然停了,像一盏河灯被风猛地吹灭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随后救护车的声音就响了,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深夜,确实算得上少见。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澪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衣摆塞进了黑色的长裙里,细长的马尾散下来,脸上没有化妆,苍白的皮肤溶进了早晨的雾气里。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她走到河堤上,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盏河灯。蜡烛已经烧完了,灯芯上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棉线和一小滩凝固的、暗红色的蜡油。那盏灯的纸壁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皱巴巴的,泛出一种陈旧的、发黄的色泽。看起来不像是新的灯,倒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被人放过的、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灯。
澪将那盏灯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将它轻轻地放进了水里。没有火光,只是一只空的、破旧的、纸做的船,在水面上漂浮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荡荡的躯壳。它随着水流慢慢地漂远了,越漂越远,最后再也找不到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澪是在那之后的几天。临走前我去那里剪了一次头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澪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某个随便是什么的位置上,像一潭死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站起来,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她拿起剪刀,开始剪。剪刀的声音很清脆。我从镜子里观察她的脸——她还是那样,灰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眼下两片青黑色。凑还在那个柜台的角落。我离开时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澪走到凑面前。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我推门出去,走在街上,突然好奇那个河灯的样子,熄灭了,沉入了水中,又被打捞起来重新埋葬的河灯。它或许会躺在黑暗的、冰冷的河底,被淤泥覆盖着,被鱼虾啃噬着,慢慢地腐烂、分解、变成河床的一部分。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亮过,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上面写了什么字、许了什么愿。
门外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我并不知道。那之后不久我便离开了,此后也再没有见过水野家的姐弟,只是偶尔从旧邻居的闲聊中听到一些零星的传言,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像他们那样的人。
暮春的夜,河风薄凉。
风是从河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和凉意。
就算是最多愁善感的游子,被这夜风一吹,也能短暂地抛下心中的烦恼。
一个人的烦恼当然不会轻易消散,只不过至少也会淡一点,轻一点。
近处没有灯,只有水声。水声也不急,很轻,很缓,像是谁在黑暗里低低说着话。
余路听不清,也没有去听。
他只是沿着河岸慢慢走。
一个人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人都不见,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时六盏河灯从上游拐弯处缓缓漂来,灯身细长,灯纸是少见的灰白色,灯尾各系一缕乌丝。
他忽然想起胡不归。
胡不归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老朋友,在最穷的时候他们分吃过一张烧饼,在最险的时候背靠背杀出过重围。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上元夜。
河边全是灯。
长街上是灯,楼上是灯,桥上是灯,连水里也漂满了灯。
那时候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钱,胡不归却还是买了一盏最便宜的纸灯。
看着桥下满河灯影,他忽然笑道:“你看,这么多人放灯,倒像是怕天上的星星不够亮,非要在水里再养一河。”
那些灯顺流而下,一盏挨着一盏,映得两岸楼阁都朦胧起来。岸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闹,少年追逐着跑过石桥,女子的钗环碰出轻响,远处酒楼里丝竹未歇,正是最热闹、最繁华的时候。
胡不归脸上的笑意,却不知为什么淡了一点。
“人活着有时也和这些灯差不多。”
“你看这些灯,现在一个比一个亮,人人看了都欢喜。可等蜡烧完了,纸湿透了,沉进水里,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人也是一样。活着时再风光,再热闹,再有人围着,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四下也未必还能剩下几个肯伸手的。”
余路看着他,淡淡道:“你不像会说丧气话的人。”
“不是丧气。”胡不归道,“是怕死。”
余路一怔。胡不归这人,平日里总是笑,挨了刀也笑,输了钱也笑,连被人追着跑出三条街都还有闲心回头骂两句。
这样的人,也会把怕死两个字说得这样自然吗?
胡不归望着河面,声音更低了些:“我不是怕现在死。我是怕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等死。那种死法,太没意思。”
余路冷冷道:“你要真到了那天,多半也是自己作的。”
胡不归听完,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之后却忽然正色起来。他抬手指了指河面,那一河灯火仍在缓缓东流:“以后若有一天,我真走投无路了,便在河上放七盏灯。”
余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七盏?”
“七盏。”胡不归道,“别的灯都不要,要白尾河灯。灯身细长,灯纸用灰白的,灯尾各系一缕白丝。七盏一起放出来,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你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看见了,就来救我。”
余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上元节人人都会放灯,你这种信号有谁认得出来?”
“你认出来就够了。”胡不归笑道,“别人看那是河灯,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听不真切:“若我真放了七盏白尾河灯,那就说明我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到那时候,你一定要快一点。晚一刻,说不定就只能替我收尸了。”
那一夜桥上人潮如织,满城灯火不息,谁都在看眼前的热闹,只有胡不归站在最繁华的灯影里,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后的穷途末路,想到自己若真到了那一步,至少还有一个人会顺着河流来找他。
余路盯着那几盏灯,眼神渐渐沉了下去,随后向上游赶去。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仿佛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
夜色已深,岸边草木都沉进了黑里,只有河水还泛着一点微白的光。脚下碎石湿冷,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又被水声吞没。风从河面上一阵阵吹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摆动,也吹得那六盏灯渐渐远了,像六点将灭未灭的鬼火。
他没有回头。
胡不归若真出了事,多半不会给他留下太多犹豫的时候。
河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水势也慢了些。岸边芦苇高起来,影子一丛一丛压在地上,像伏着什么东西。余路走到这里,忽然停了脚步。
风里多了一丝别的气味。
不是水气,也不是泥腥气。
是血。
血气很淡,淡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余路停在那里,静了一静,目光沿着河滩一点点扫过去,终于落在一处斜斜倒伏的芦苇后。
那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倒在浅滩边,半边身子浸在水里,衣衫已湿透,月色照着他的脸。
彭十七。
关东来的刀客,三年前他们见过一面,那时彭十七一刀劈翻了两个拦路剪径的匪人,还请余路喝过半碗最便宜的烧刀子。
现在那只会握刀的手,却僵在胸前,手边竟有一盏灯。
第七盏河灯。
灯纸也是灰白的,灯身也是细长的,只是灯还没有点,纸面已被血浸出了一小片暗色,摸上去又冷又湿,像一块刚从死人怀里掏出来的骨头。
余路又去看彭十七的伤。
伤口在喉下,细而深,一击毙命。出手的人很稳,也很快,快得没给他拔刀的机会。
余路把灯放在一旁,又在彭十七身上搜了搜。没有银两,没有路引,连刀鞘里那把刀都还好好插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盏未点燃的第七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这灯,也许根本不是胡不归放给他看的。
又或者,不只是放给他一个人看的。
可他只想了片刻,就继续沿河往上。
因为胡不归这三个字,他终究放不下。
无论这六盏灯是不是给他的,无论第七盏灯为什么会在死人手里,只要今夜这件事和胡不归有半分牵连,他就得往前走。
再往上,果然又有死人。
第二具倒在浅滩边,第三具伏在废弃的拴船木桩后,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人。死法也近乎一样,干净,利落,不给人拔兵刃、留遗言的余地。他们身边没有灯,但袖口、腰带、鞋底都沾着河边湿泥,显然都是循着河灯赶来的。
余路站定,终于明白过来,七盏河灯,早已不只是他与胡不归的旧约。
有人用同样的信号,在今夜召集江湖人。
而这些被召来的人,一个个都死了。
下一瞬,他便听见前方不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兵刃相撞的锐响。
很轻,也很急。
余路拔身便掠了过去。
河道更窄,两侧乱石横生,中间有一片荒废多年的旧船坞,半边棚顶塌了,木架斜斜支着,像一具早已朽坏的兽骨。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余路掠上高坡时,正看见一道人影在木架下倒下。
那人蒙着半张脸,手中短刀还没落地,喉间是一道细长的血口。血不是喷出来的,只是慢慢往外涌。他双眼睁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胡不归。
胡不归背靠一根断木,肩上、肋下都已见血,右手还握着刀。刀尖垂着,也在滴血。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却仍勉强站着,像一根被风吹得将折未折的竹子。
那蒙面人喉间“嗬嗬”响了两声,身子猛地一晃,终于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胡不归却已快撑不住了。
余路刚落地,胡不归身子一晃,刀险些脱手。余路一步上前,正要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丝极细的破风声。
声音太轻,轻得几乎像风吹断了一根草茎。
可余路的身子已先动了。
他袖袍一抖,整个人横移半步,宽大的左袖卷起,恰好迎上了黑暗里的几点寒光。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三枚透骨钉尽数钉进袖中,余劲未消,带得袖角微微一沉。
黑暗里再没有第二波暗器。
出手的人显然一击不中,已立刻退了。
余路没有追。
因为胡不归已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倒下去。
余路伸手托住他,只觉入手全是湿的。也不知是血,是汗,还是夜里的潮气。
胡不归喘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就知道,你还认得这灯。”
余路看着他:“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不归笑了笑,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却只皱了皱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像被风吹散似的,又白了一层。
余路没再废话,先将他带进船坞后半边还算完整的木棚里,又扯下自己衣摆,替他包住肩头最重的一道伤。伤口很深,像是被短刀从斜侧划入,若再偏半寸,整条手臂都未必保得住。肋下那一刀则更险,只是没伤到要害,却也足够叫一个人流血流到站不起来。
余路又在蒙面人身上搜了搜,在怀里贴身处找到一张折了两折的字条。
字条已经被水泡湿了一半,墨迹却还能辨认。
上面只有八个字。
青衣聚首,今夜过河。
余路的目光微微一凝。
青衣会。
近两年,这名字在江湖上越来越响。响得不是正路,是恶名。劫道、灭门、逼良为盗、替人收账、替人灭口,只要给得起银子,几乎什么脏事都做。可怪就怪在,这样一个黑道组织,行踪却藏得极深,极少有人真正见过他们会首的面。
木棚外风过残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河水还在流,声音却远了。胡不归靠着木柱,喘息稍定,才慢慢道:“这半年,我一直在查青衣会。”
余路没说话。
胡不归继续道:“你也知道,近几年他们做得太过。劫货、灭口、侵吞矿路、逼镖局交例银,明里暗里都有人吃他们的亏。可他们藏得太深,寻常法子根本碰不到会首。我想来想去,只有先把愿意动手的人聚起来,再从长计议。”
“所以你用河灯召人?”
“不错。”胡不归点了点头,“那信号原是咱们旧日的约定,够隐秘,也不易惹人疑。我本意是以河灯为信,召几位信得过的江湖朋友今夜在这里碰头,商议如何清除青衣会。如果你在,这件事的把握还能再加几成。”
余路道:“来了哪些人?”
胡不归报了几个名字。
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
全是余路刚才见过,或者听过其名的人。
“可我等到的不是他们。”胡不归苦笑了一下,“等到的是青衣会。”
“他们埋伏在这里?”
“不是。”胡不归摇头,“他们先在沿河各处截人。能杀的当场杀,杀不掉的再逼往这里。我赶到时,已晚了。彭十七他们多半在半路就中了埋伏。这里本来还剩两个人,后来也死了。” 胡不归说到这里,眼神也沉了下去,“若不是消息走漏得一清二楚,他们绝做不到这样。”
余路沉默了。
因为这正是最要紧的地方。
青衣会为什么会知道?
天将亮时,风更冷了些。余路带着胡不归悄悄离开旧船坞,将他安置在城北一间早年废弃的药铺后院里。那地方偏,又多年无人问津,院里杂草长得几乎没过石阶,暂时倒还安全。
胡不归伤得不轻,短时间内绝动不得。
余路替他留了水和伤药,便转身出了门。
河东灯巷不长,天刚亮,巷子里已有人扫地开门。
余路径直去找灯匠。
铺面不大,门却虚掩着,一推门,里面一股纸灰和浆糊味迎面扑来,却没有半点人声。
灯匠死了。
尸体就倒在后屋,脸朝下伏在糊灯的木桌边,后心插着一支短簪。桌上还摊着几张裁了一半的灰白纸,旁边是缠到一半的丝线。那丝线乌黑发亮,显然正是河灯尾上用的那一种。
他在屋里翻找了一圈,只找到几张废掉的灯样和一本记账簿。簿子里倒记着三日前接过一单“七盏细腰河灯”,没有落款。
余路将簿子收起,转身离开。
第二处是城南纸铺。
纸铺掌柜还活着。
至少余路进门的时候,他还活着。那是个干瘦老头,眼神闪烁,一见余路问起“灰白纸”“三日前”,脸色立刻就变了,像是早料到迟早会有人来问。
“我……我不知道……”掌柜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买纸的人多了,我哪里记得清——”
他的话没说完。
窗外忽然“笃”的一声轻响。
像是谁随手敲了一下木框。
下一瞬,一点寒光穿窗而入,正正打进掌柜咽喉。
掌柜睁大了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捂不住那一线血。他张着嘴,像还想说什么,人却已经慢慢滑倒下去。
余路撞开窗子便追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只剩几点还未落定的灰尘。出手的人显然算得极准,选的正是掌柜开口前那一瞬,杀完便走,连多留半步都没有。
余路站在巷中,缓缓站定。
线索又断了一条。
灯匠死了,纸铺掌柜当面被杀。像是有一只手,一直藏在余路前面,替他把每一条快要摸到真相的线,都悄无声息地剪掉。
傍晚时,余路回到那间废药铺。
“灯匠死了。纸铺掌柜刚要开口,就被灭了口。”他说,“所有线索,都断了。”
胡不归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急。”他低声道。
余路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很静。
静得只听得见窗纸被风吹动的轻响。
这一整日,他沿着灯、纸、人一路追下去,追到最后,却只追到更多死人。每一条线都像是真的,每一条线却又都恰好断在最要命的地方。
像是有人不怕他查。
甚至巴不得他查。
只不过,那人要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被处理过的残渣与血迹,而不是真相本身。
此后整整三个月,余路都在查。
他沿着那条河往上游走过,也往下游走过;去过扎灯的旧巷,也去过埋人的乱岗。可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像被什么人提前理过一遍。该死的死了,该逃的逃了,该闭嘴的闭了嘴。
三个月下来,他手里真正留下来的,反倒只有几件极小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那七盏灯。”
“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一夜,你最聪明的地方,不在于拿河灯召人,也不在于安排自己活下来,而在于你让河灯同时有了三层意思。”
“三层?”
“对。”
“对赴约的江湖人来说,它是会面的信号。对我来说,它是求救的信号。而若青衣会真在暗中埋伏,那么对他们来说,它又成了动手的信号。”
“你这话,倒像是在夸布局的人。”
“是。能把一盏灯用成三把钥匙,这局布得不差。”
“第二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事?”
“那一夜,明明是以河灯召集几位江湖朋友来商议如何对付青衣会。既然是商议,为何来的人却都分散在沿河各处,一个个死在半路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按时先到约定的地方会合?”
“这有什么奇怪?来路不同,脚程不同,自然有先有后。”
“不错。”
“可问题是,他们都像是刚好被截在路上,而不是到了之后遇袭。也就是说,埋伏的人不只是知道他们会来,还大概知道他们何时会从哪一段河道经过。这样的消息,靠临时走漏,怕是来不及传得这么准。”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
他叹了口气。目光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细。
细得像烛火被风碰了一下。
“直到昨天,我忽然又想起一件小事。”
“你受伤那天,我问过你一句话。”
“我问你,来的人是谁。你立刻说出了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他们几个。”
“那又怎样?本就是我约的人。”
“可那天夜里,我只跟你说我在外面见到了三具尸体。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谁。”
胡不归没有动。
连神情都没怎么变。
可余路已经看见,他放在杯沿上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下。
胡不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壶里的茶都凉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他轻声道,“你总会想明白的。”
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最后一点余地,便也没有了。
余路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并不意外。
真相到了最后,其实常常都不是惊雷。它更像是你早已看见远处天边有乌云,也早已知道要下雨,真正落下第一滴的时候,心里反而是安静的。
胡不归看着他,神色竟慢慢平和下来。
“不错,是我。”他说,“青衣会,也是我。”
余路没有说话。
胡不归继续道:“最初我建青衣会,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条暗路。江湖上光靠仁义活不长,这道理你也懂。可后来事情越做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那些原本该听话的人,也开始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彭十七他们这批人若真聚到一起,早晚会摸到我头上。我不能让他们活着,也不能让旁人把怀疑落到我身上。”
“所以你用旧约引我来。”余路道。
“对。”胡不归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你认得那灯,也会先信那灯是求救。只要你亲眼看见我受伤、看见我被追杀、看见线索一条条断掉,往后无论谁怀疑我,你心里总会替我留一分余地。”
余路低声道:“你算得真细。”
胡不归笑了笑,那笑意里竟还有一点旧日熟悉的洒脱:“若不细,怎么活到今天?”
“那那些人呢?”余路看着他,“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他们也是信你才来的。”
胡不归沉默了一瞬,道:“江湖上信错人,本就是会死的。”
余路的手,慢慢按在剑上。
胡不归看见了,却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杀你。”
“我知道。”
“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不想亲手杀的人。”
“可你还是算计了我。”
“因为别人都可以死,只有你,必须活着替我说话。”胡不归看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疲惫,“只可惜,你还是走到了这里。”
院里竹影轻晃。
余路终于站起身。
“我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他说,“青衣会的账,你的账,那一夜河边所有死人的账,我都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胡不归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忽然问:“你真以为说出去,就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未必。”余路道,“可总要有人知道,谁是凶手。”
胡不归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点头。
“好。”
他说完这个字,手却已无声无息探向袖中。
那一瞬间,余路的剑也已出鞘。
关键字:纸箱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江波五没有纸,所以也没有纸盒。
当洛基第一次看到纸盒的时候,颇感兴趣的提问:“这是什么,问题。”
格瑞斯正忙着打扫一片狼藉的工作区,他顺手拿过来那个原来不知道放什么的白色纸盒,迅速的把周围看到的垃圾,一一丢进去。
“一个容器,可以放各种东西。”他拿起来一袋空了的伏特加,发现残余的液体正顺着吸管往外滴落,赶紧抓住了吸管,把它塞到了另外一个塑料袋里。
“它的材质,问题。”洛基显然留意到了格瑞斯的分类,它滚的更近了一点,试图用接触面去碰一下纸盒。
“哦哦哦,你最好别碰。”格瑞斯立刻把纸盒和塑料袋都举了起来,“它们都不太耐高温,这是塑料,这是纸,塑料会融化,纸会碳化。”
“啊哦……”洛基立刻往后退了一点。它早已意识到眼前这个外星人生活在一个与自己家乡完全不同的星球,但是真正体验到各种巨大的差异,还是让它万分兴奋。
它是一个工程师,对于江波五所有的物质都了如指掌,可以用灵活的手指把它们锻造成各种各样的工具,而这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有多少新奇的物质啊。它好奇用随身携带的分析仪对准纸盒,从宏观层面和微观层面都进行了观察和检测。
从物理结构上看,它的内部由无数细长管状的纤维构成,但这些微小的结构并不是均匀统一的尺寸,而是复杂的,大小差异明显的。而里面的元素又是多种多样的,它检测到了高分子多糖和各种聚合物。这些被压成薄片状的东西具有一定的硬度和弹性,这让它轻巧又结实,还便于销毁。
“纸是什么?问题。”相比较塑料那一目了然的化学结构,纸这种完全没有见过的物质,让它十分好奇。
“呃……纸,是用地球上的植物制造的。”格瑞斯停下来思索了一下,“我不清楚你们的星球有没有植物,在地球,陆地上绝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植物。我们会把各种植物,大部分是草啊,树皮啊什么的采集起来,送到工厂,打碎,然后搅拌成糊状,最后平铺烘干,然后就得到了纸。”
他拿起一本操作手册,被塑料保护套安全的包裹着的纸质说明书在他手里翻来翻去。
“我们用纸来记录东西,这样不同时空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份记录,了解发生了什么。”
“我们用石头和金属。”洛基开心的舞动着上肢,指着身上錾刻的花纹。
“对,我们在纸发明之前也在皮革、石头、金属上刻字记录,但是纸的发明让知识的传播变的更加方便了。”格瑞斯,在周围找了找。“看,这是画,这是书,这是贺卡,这是报纸。”
“哦哦哦。”洛基兴奋的挥舞着它的转换器,一样一样的仔细分辨。它的超声波系统,只能看到不同形状的纸制物品,而通过转换器,它看到了名为纸的载体上,存在的各种各样的地球文化。
“原来用视觉的生物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陈述句。”它感叹着。
“确实,纸的发明极大的方便了信息的存储和交流,对推动地球文明的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纸也可以制作各种各样的物品,它可以用来做盒子,也可以做凳子,甚至可以做衣服。”格瑞斯像是面对一个好奇心爆棚的学生,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他们一边收拾,一边往下走,最后来到了投影休息仓。
“看,这就是纸的制作过程。”格瑞斯搜索了一段科普视频,播放给洛基看。巨大的屏幕让洛基有点找不到重点,但很快它就被这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迷住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包裹着他们的画面迅速的切换着。树木、花草、鸟兽、潮汐和海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
“我的学生们,经常会用纸盒来完成我的作业。”格瑞斯搜索了一些照片,那是孩子们用纸盒制作的椅子、汽车、城堡。“这是一种很容易加工的材质,而且便于装饰。”
“哇哦,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江波五没有类似于纸的材质,没有视觉的石头人也并不能观察到书写在平面上的东西,但洛基对于宇宙里存在这样一种全新的方式感到万分的兴奋。
它甚至在思考,是否可以在江波五复现类似的东西,在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它的计划。
“在你们的星球,用什么来记录呢?”格瑞斯介绍了一番之后,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能够发展出星际飞船的文明,必定有他们传承知识的媒介。
“我们用声音。”洛基在球里站了起来,震动着,发出了一段悠扬的共鸣。“晶石会记录下这些震动,我们碰触,我们感知。”
“我们也有,我们用磁带。”格瑞斯兴奋的拍了一下手,“幸好我们有相同的沟通方式,这才让我们更快的交流成功。”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洛基原地转了两圈,发出了类似于鸟叫一样的开心声音。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备注:写不出来满意的内容,加上语言障碍,随便写的,最好不要看真的很难看……TAT
名叫安娜的小女孩在6岁生日当天迎来了她的惊喜——一个装在纸盒子里的毛绒玩偶。软软的、大大的,温暖又舒适。她很喜欢这份礼物,很长一段时间都爱不释手地抱着玩偶入睡。不过,比起玩偶,她还是更想要伴随父母讲睡前故事的声音入睡,只是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玩偶仅仅坚持了半年,安娜就开始对它感到厌烦了,不能说是讨厌,只是玩偶毕竟不会说话,只会任她摆布。她把玩偶推到过家家的玩具前,为它梳妆打扮,为它献上一杯热腾腾的茶,为它举办盛大的晚会。可是,玩偶只是玩偶,绝不会回应她的愿望。于是她逐渐感到失望,慢慢疏远了玩偶。
可是除了玩偶,还有谁能轻而易举地被她抱在怀里,代替她父母的陪伴呢?安娜转动着小眼珠,飞快地动脑,突然想到总是容纳着玩具的纸盒。
是的,装礼物的纸盒她还没有丢,因为父母告诉她,可以把其他玩具放进去,就能保持房间整洁,于是她养成了把暂时不玩的玩具都放进去的习惯。既然纸盒能装得下那么多玩具,说不定也可以接受自己的心愿?于是抱着这个念头,她先掏空了纸盒,把玩具整整齐齐码放在房间的一侧墙,然后抱起那个纸箱……哦,纸箱还是有些硬,不太适合抱着。安娜遗憾地放下它,转念一想把它放在枕头旁,这样每天她醒来都能看见它躺在床头,与她作伴。
随着时间推进,安娜也在长大,她很快也习惯了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家里活动。放学回家迎接她的只有父母的字条留言,温和地告诉她速食食品都放在冰箱哪一层,需要吃什么就自己拿。她知道,父母很忙,没时间和她坐在电视前一起放松,或者在餐桌唠叨些家常。所以安娜也习惯了把一切心里话都讲给不再承载玩具的纸盒。
纸盒先生,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多在家待几天呢?
纸盒先生,我长大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养爸爸妈妈了?
她问了很多问题,纸盒当然不会回答。她想了想,最后拿起一支油笔,在纸盒上画了两个黑黑圆圆的图案,又在下面画了个弧线,看起来像一张笑脸。
嘿嘿,这下纸盒先生就是我的朋友了!她高兴地说,张开手臂拥抱它。纸盒的棱角还是有些分明,硌得她有点别扭。于是她马上松手,想起今天晚上有个很喜欢的电视节目马上要开始了,便匆匆离开房间,临走前摸了摸纸盒的外壳。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安娜无微不至地呵护着纸盒,把它当作自己最好的玩伴,有什么话都会在晚上找它倾诉。到后面,她甚至想办法凑了些硬纸壳,照老师教的方法把它们叠成长方形的弯折,用胶布或者是胶水黏在纸盒侧面,组成了它的手和脚。
再到后来,她又用彩笔在纸盒外层涂涂画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图案,什么云朵、彩虹、花儿、小鸟、昆虫,相当于给纸盒穿了套花花绿绿的外衣。她还想过剪些纸片为它做个发型,不过做不出太满意的造型,就没再尝试。
时间飞快流逝,安娜长大了不少,纸盒对她而言也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伙伴,她虽然时常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可她也有了更多追求的目标,她的梦想不再局限于想要家长的陪伴,而是放眼更广阔的世界。
于是纸盒先生被雪藏在角落,重新担任了装载物品的功能。它总是露着那副被安娜画上去的笑脸,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安娜都已成家立业,打算腾空房间清理老旧物件,让自己的孩子住。也正是这时候,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已经黯淡的纸盒。
纸盒落了不少灰尘,连带着里面的玩具都积了不少灰。她很长时间没再碰过这个玩具箱。但看到的瞬间,还是回想起了不少小时候与之相伴的记忆。事实上,她也不再需要纸盒了,按理说她应该把它和老旧玩具都扔掉,不过,她那时却想,这是一份小时候的梦想,为什么自己长大后就忘记了呢?
纸盒先生没能实现她的梦想,她是不是可以反过来让纸盒先生去实现孩子的愿望?
她没有丢掉纸盒,反而把它保留下来,作为送给孩子的礼物。
等到孩子长大点,她就会领着她走过来触碰这个纸盒,告诉她,这里面装着梦,她会亲手将美好的愿望从中捞出。
Vol.252 「纸箱」 雨季(1)
多年以后,林聿偶尔还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塌掉的纸箱,和纸箱下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她不常回忆,但每到雨季,空气里那种潮乎乎的味道总会把她拽回去——那个她鬼使神差停下来、掀开纸箱、捡回一个人的晚上。她这辈子做过最不像自己的事,就是那一次。
————————————
林聿讨厌雨季。
但这座城市一年有半年是雨季,天就像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没完没了地往下灌,空气里永远带着一层潮气,墙壁渗水、衣物发霉,连人的脾气都变得黏糊。
林聿撑着伞走过街角时,已经连续下了四天的雨,路上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她穿着黑色的短靴,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刚好避开水最深的地方。她走路的时候不看两边,也不看路人,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仿佛设定好路线的机器人。
二十九岁,女,独居,会计事务所律师,每天喝一点八升水、睡七小时二十分钟、运动一小时,每两周修剪一次指甲,衣柜里挂满近似款式的衣服,不养宠物、不养植物。
这就是林聿。
然后,转过街角,小巷里林聿看见了一个纸箱。
准确地讲,是一个被雨淋塌了一半的纸箱,纸板被水浸湿,边缘耷拉下来,软绵绵地盖住了底下的东西。——不,人。
林聿停下脚步,她认出了那个纸箱,或者说,那个用纸箱盖住脑袋的姿势。
这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两周前,那时还只是毛毛细雨。她加班到晚上十点,经过这里时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墙角,拆开的快递纸箱倒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半个下巴和一截脖子。她当时想,大概是躲雨的流浪汉。
第二次是上周三,雨大了一些。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纸箱——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但那种被雨打后湿塌陷的弧度一模一样。于是她多看了一眼,深灰色连帽衫,帽子从纸箱下挤出来, 抽绳的金属头闪过银光。不会是homeless。短暂的念头划过,她撑着伞走过。
现在是第三次,雨比前两次都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林聿站在巷子口。她知道自己该走,她从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但那个纸箱已经被泡得不成样子了,有一半软软地塌下来,露出底下的黑色头发。雨水顺着纸板的纹路往下淌,纸箱下的人缩了一下,大概是水渗进了领口,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掀开纸箱,只是往里紧了紧,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当时想了些什么林聿记不清了,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掀开了纸箱。
底下的人猛地一抖,双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抱住头,身子蜷得更紧,死死地把脸埋在胸前。
“你挡什么。”林聿的声音不大,但在雨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仿佛不是在雨夜路边掀开了一个陌生人的纸箱,而是在办公室打开同事的报表。
那个人试探着放下手,从怀里稍微抬起一些头,露出一双眼睛。很年轻,林聿判断他大概二十二三。浸湿的黑发软趴趴地贴在脸侧,深棕的眼睛因为雨水或者其他说不清的东西湿漉漉的,看起来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林聿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清醒的,恐惧。不是对眼前的陌生女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久远的、长进骨髓的东西。
“起来。”林聿说。
那个男人没有动。
“你淋了一晚上雨,会失温。”林聿的语气依然平淡,就像在陈述出报表上的数字,“前面三百米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去把衣服弄干。”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动,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又被咽了回去。
“或者,”林聿等了三秒,“我家在这条路走到头左转,五分钟。”话一出口,林聿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不邀请人去她家,那是她用十年搭建起来的、没有人可以进入的庇护所。去年她妈说来住两天,她都只帮着定了酒店。
但她现在说出来了。
那个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许久未说话的喑哑:“……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把伞向那边倾斜了些,雨立刻打湿了她的后背,“大概是因为你的纸箱塌了。”
男人仰头看她,伞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只看见一个轮廓利落的下巴和浅淡的薄唇。他慢慢地、撑着墙站起来,湿透的连帽衫贴在身上,显得他比蜷缩时更瘦。大概一米七八,但骨架很窄,肩膀收拢着,像是习惯了把自己藏进角落。很白,但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种很久没见过太阳的、带着点青灰的白。颧骨稍高,下颌线很清晰,如果胖一点应该是个好看的长相,但现在,确实是有些瘦到脱相了。撑在墙上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不是新的,已经变成了比肤色稍浅的白,像一条细细的蛇缠在骨头上。
林聿没问,只是把伞递给他:“拿着。”
“……你呢?”
“我有帽子。”她把冲锋衣的兜帽拉上来,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和每天回家时走这条路一样,步伐均匀、姿态稳定。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很轻,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有时会落后很远,然后突然小跑着追上来,溅起一片水花。
————未完待续————
数河灯
一张纸,正面写得失,背面写生死。对折再对折,循儿时记忆制得一方纸船,点一台小烛灯,轻推过水,便飘飘荡荡浮上河流,夹在生死彼岸间的忘川,以此悼念漂泊一生。
灯火明灭间,一支打火机点燃河灯,又点燃夹在手中的香烟。灰红色的烟尾不断延长,许久,断了一截盘旋的星火落地。指缝夹烟的男人笔直利落站着,烟却不抽,只安静注视香烟燃烧殆尽。
有人试图轻拍他肩膀,他不着痕迹避开,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下一瞬便侧身握住了来人的手腕,又在看清来人面容时,骤然停下动作。
“……队长。”
“借个火。”队长说。
队长称不上是老烟枪。抽烟的姿势熟练,只是因为队内外的应酬躲不开。敷衍多了,也就成了一回事。
“今年走了多少人?”队长问。
“数得清的,三十二个;数不清的,保守估计还有几个。”
“这是怎么算的?”
他轻轻抬起下颌,往对岸点了点:“看人。往年的熟面孔不论,今年又多了些生面孔。一大家子人来,每人放一盏,实际只算几个人;一个人来,年纪轻轻,只放了一盏,估计就不止一个人。”
“你每年都来这里。”
“对。”
“也不止一个人吗?”
他笑笑,说:“这问倒我了……您应该不介意下属有些小秘密吧?”
“我只在意平时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工作狂,居然定时定点每年都放下任务,不论任务层级,只一个人跑来数河灯。通讯器怎么都不肯开,对接人直接催到我这里。我一看定位就有数了。”
“劳您费心。”
“所以说说吧。”队长拍拍他,“我想听听最得力的部下,为何每年都来这里,定位两个小时以上保持不变……”
男人刚想开口,队长又按住了他:“且慢。鉴于你过往丰功伟绩,我得事先说明一句:你可以编故事糊弄我,我也就这么听着,有个交代,我就不计较。但你应该明白,糊弄事糊弄得再精妙,最终也糊弄不过去自己的心。我可以保证今天说的内容不会有第三个特种队的人知道。你可以开始表演了。”
男人被一番话劈头盖脸无形戳了几个脑门,愣了一瞬,竟反而无声笑起来。
“您就当故事听听,也无妨。”
—— ——
少年人的世界,是在一场倾盆大雨中结束的。
洪水过境,潮湿、粘腻、脏污。
卷携的泥沙如附骨之蛆,贴附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建筑物之上。
记忆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想要记住什么、想要忘却什么,都完全不受控制。从那往前的事情都逸散成渺远的云雾,再也捉不着了;而从那往后,他想忘却也再忘不了。
他在水里不知道漂泊了多久,被卷到岸边。刚捞出水的单薄身体被冷风一吹,竟把人冻清醒了几分,大脑试图运转,眼前的黑影忽隐忽现,像是只能拍照片的相机,想要以一张张静态的速写,记录下如流沙逝去的时间。
最终再怎么回忆,他也只记得几个片段。
那天将他救上岸的人撑着他走了好一段路,他的意识便开始断续陷入漆黑,几棵树,几座桥,几条巷子,几栋楼屋,说不清楚,看不真切。一眨眼,他就被裹进温暖干热的毯子里,直往外吐脏水。有人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似乎要对他说什么,可是再一扭头,那里空无一人。
他接连发烧了三天,情绪都被烧成淡漠的灰烬,浆糊般的脑子头痛欲裂,仿佛那些浆糊在不停地打转,甩到颅骨上鞭笞他,抽得生疼。
第四天,烧开始退了。这几天虽然烧得厉害,但意外不见饥饿。他拘谨地推开房间门,一览无遗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只在门边有人留下的一句话:如果你活下来了,就用这个通讯联系……那里会有人救你。
“这是您的号码。”男人笑笑,“如果我没记错,您当时也吓了一跳。”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可不多……大多都走在我前头。”队长吸了口烟,望着远处的河灯,说,“所以还以为你是谁家小孩,要给我托孤来着。”
特种队长新官上任,手下还没有野猫三两只,做事却带着不服输的劲头,甚至大方把自己的工作电话直接挂在外头,任何人有需求,几乎都是随叫随到。可那天通讯录里蹦出来一个陌生的电话,接起来却是一个幼稚的声音,说,请救救我。
那段时间洪水过境,地标建筑都被摧毁了,本就偏僻的山区更加无路可走。特种队就驻扎在附近,先遣队早已画好了周边地形图,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找幸存者。接到电话,确认来源真实后,队长当机立断,带着补给和人手就往那里去,将人带了回来。
往后的事理所当然,他住在给特种队特批的家属区里,平时听着训练声醒来,例行读书上学,饮食在食堂解决,晚上就着遥远的探照灯入睡。
生活平淡无奇,却也寂寞冷清。他在那里如同天生不适合雨林环境的骆驼刺,如一滴油飘在水面上,无法真正融下去。直到他那从来不告诉外人的通讯声响起。
“我的心情,和您当时接到电话的心情,是一样的。”他说。
他想,只有那个从河水里救起我的人,才能知道这个通讯。
在反应过来后,心脏会剧烈而饱含狠劲地一跳,于是人才能注意到自己思维停滞了许久,连呼吸都止住了那么久。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称不上狂喜,会先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种侥幸还是如同泡发的种子,在水里伸出一颗期盼的新芽。
队长望着远处,说:“我猜不是。”
“……”他神色复杂地笑笑,摇头说,“是另一个人的讣告。但究竟是不是他,我不知道。”
但他忽然知道了一件事——如果那个救他的人还没死,往后总有一天,他收到的讣告中,有一份属于那个人。
第二天,他扔下通讯逃走了。不过几日,被队长捉了回来。
第三周,他往家属区旁边的水沟跳下去,被呛了半死,自己爬了起来,被路过的执勤通报给队长。
队长问起原因,他什么都不肯说。
队长说,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只是一念之差,他又继续阴暗地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那个救他的人才会宁可扔下通讯,就这么放弃他,跑了?他是不是来替这个人顶替被关在这里的生活?只是因为那个人如此自私自利地救起本就该死的他,因此,他还要继续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数十年……太漫长了。太漫长了。
他对队长吼,说自己的命为什么不是自己的?他想死,他说自己早就该死,说自己烂命一条不值得人救——被队长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你的生命不是自己想要糟蹋就能浪费的。那么多人想要救你、托举你、把你从泥淖里拉起来——难道你看不见?你瞎?你以为就是因为你的身份,所以才值得这么多人的付出吗?不是!你有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人?一个能为自己的价值而活着的人?谁在乎你是什么鬼,自己都不珍重自己,怎么看得见别人对你的珍重?
他被吼懵了,脑子里的水都蒸发了大半。
队长——年过半百,修炼数十年的脸皮难得差点挂不住。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又是笑笑,被队长拿手指戳了两下。
“我终于走上了这条路,成为了那样的人,看到了当年被洪水冲走的地方重新建立起家园。第一次回到这地方,被水冲走的噩梦依然能令我梦中惊醒。这样的噩梦可能会伴随我一生,告诉我,或许我本来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意义。可是当我醒来,想到有不止一个人曾经救过我,就觉得此生无法再选择死去。”
“队长,您说过,初心很重要,发过宏愿的人,初心更是重中之重。”
“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会因为并非他们主动选择的原因而死去。我怕自己哪天又撑不住了,放弃了,会再次选择跳下河里,等着谁来救我。所以每年都想着来看看河灯,想到还有那么多人曾可以被我们救下……我给自己缠上了很多现实的枷锁,现在也不那么容易跳下去了。”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这么多年,我老是滑铲,老是只写个开头,或者只是个设定,真是对不起大家)
(但同时,我也写了不少点子,或许不错)
只需一眼,周暗便理解了眼前的事物与它的意义,先是惊慌,之后便是许久未见的屈辱感爬遍他的全身。
不过,除了我现在还没人看见。周暗神情紧张地看向四周。
没有人?
不不不,在这个房间的隔壁,周暗能听到警官来回走动的皮鞋踏在木板上的声音。
到底要怎么办?周暗想着。
我不可能去处理它,是的,我只能等待它被发现。在那之前,我还有挽回的机会。
周暗把手伸向裤兜。
妈的,不是说你很强吗?来告诉我。
给我答案。
星期一的早上,警局内部的办公室,几个人正坐在工位上,边工作着边聊着天。
“现在还有人不用Ai助手吗?”办公室里某一处传来声音,“最近连犯人也人手一个Ai助手,倒是给我们办案降低了不少难度。”
“前几天张哥办的案子不就是这样吗?还想着找证据把证据链串一串,小李把Ai助手一翻连动机都有了,和看小说似的。”
“这帮子犯人也该学学信息技术。怎么都以为部署在自己电脑上就很安全似的。”
“不过周专家不就不用Ai吗?”
“周......周专家哪是凡人。”
“哈哈哈哈。”
笑声穿过门扉,传到周暗的耳朵里。
他的听力很好,所以经常会听到别人讨论他的声音。这倒也无所谓,只是常被人误会是偷听墙角的家伙。
“这就是侦探的职业病吧。”有人不带嘲讽地说出了这句话。不过正因为他不带嘲讽,对周暗来说就更难接受。
侦探,是活在悬疑小说里的职业。现实里的侦探,在刑侦技术完善后就沦为了找猫抓出轨的角色,更不要说在现在这个Ai遍地开花的信息时代了。
现在的人想要作案,就像走一段雨后的泥巴路回家,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
周暗轻轻地推开门,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哪知他一开门,聊天便停下来。
一种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尴尬气氛短暂浮现了一瞬。
“小周,过来一下。”
局长走来向他招了招手。他只好穿过安静的座位,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一位卷发青年坐在位置上,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抓住了周暗的手。
“门推得太轻了。”他以恰到好处地低声说到。
周暗面无表情地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在身后比了个中指。
“煞笔林耳。”他在心里想。
“小周,同事们都有和我说。”体型健硕的中年男人以极其不符合他形象地柔软声调说到,“你还没有Ai助手吧。”
“小周,你还年轻,不要去抵抗科技的潮流。也不要抵触这个。大家都有,大家也都没怎么样嘛。”
周暗缩着肩膀,他对这个局长总有一种弱势的感觉。不光是体型或是力量的对比,还有局长总是表现出像是父母的包容力和权威。
但同时也让他想要顶嘴。
“我没有抵触。我只是谦让。之前来Ai助手的时候,大家都想要。我只是让给他们。”周暗把手按在桌子上,来取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平等感”。
“我知道。”局长支起手臂,笑道:“但是你的朋友——林耳说,‘周暗他并不抵触Ai,但他过于自傲,自认为自己的判断要强于Ai。他觉得自己就是现代的福尔摩斯。’”
“他不抵触,他就是喜欢与ai对抗。”
“他是谁啊?他以为他是我妈吗?”周暗有些憋不住了,骂道。
“哈哈哈,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
“闲话少叙,现在听我说。”局长拿出一个圆柱形的机器,“这是一台ai模型。他训练出的模型是刻在芯片上的,因此相比别的ai模型运行要更快,但他不能升级,当然同时也少了一些被干扰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的一些幻觉都是可复现的,这大大提高了他的可靠性。”
“你懂吗?他就像一个知道的很多,但是老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的书呆子。说不定过几天你就发现了他很大的局限性。他就得回去重练。”
“但现在你得和他一起。”
周暗瞪大了眼。
“他是你的兄弟。他也看了很多侦探故事。你可以叫他——”
“侦探。”
周暗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宜奶味饮料。前方是一幢没什么人流的写字楼。前几年周暗看到不少人端着纸箱从里面出来。人走了很多,最后公司也不知道去哪发财了。
“靠,连警察工作都抢。”
周暗手伸进裤兜,把那个圆筒拿了出来。
周暗旋转着这个怪东西。他完全不理解ai为什么要做成这个形状。他在上面找着像是屏幕的东西,又或者是输入用的键盘,但都一无所获。
是的,周暗是个电子白痴。
他看到这个圆柱体外层是磨砂材质的透光的类似塑料的材质,然后中心有一个黑色的柱体。
黑色的东西一般来说害怕阳光。
他把“侦探”举起,对着太阳。
“侦探”,这个词在他心里回荡起。
你是“侦探”吗?
“侦探”在太阳下晕出阵阵彩光。
彩光里他看见他抱着纸箱走出大厦的场景......
这当然是种妄想。他嘿嘿一笑。
你这蠢物。周暗心头一动,不知是在骂它还是骂自己。
他把东西重新揣进裤兜,转身朝警局走去。
纸箱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半成品一羊的玩意。就这样吧我写不出来。
_(:3」∠)_其实还是想写点怪谈以外的东西了。这些好像。那种乱七八糟的临时脑洞一样。我觉得不行。
_(:3」∠)_但又写不出来。
_(:3」∠)_而且这篇写的。写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最近画画时候当BGM的某个讲国外怪谈故事up主的声音。
_(:3」∠)_别听鬼故事了。正好ddl完了下个月底之前。看点书吧要不。
_(:3」∠)_再不看书就变文盲了。
_(:3」∠)_已经是文盲了。
评论要求:笑语
话说,你平时有网购的习惯吗?
那些包装快递的纸箱,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直接丢进垃圾桶,还是……收集起来,卖给废品回收站?
别误会,我没有窥探隐私的意思。只是……
我是会把纸箱积攒起来再拿去卖掉的类型。
通常来说,我会把它们拆开、折叠,堆积在阳台的一边。等一个天气和心情都不错的时间,拿去回收站卖掉。但如果忙起来或者是网购了太多东西的话,我偶尔也会就这么把纸箱囫囵着丢进阳台,有时也许还包括尚未取出的内容物。
我把它们留给空闲的明天。
或是……某天?
然而事情总是会有意外,就比如某个工作繁忙连续加班,且接连参加朋友聚会的月份。而我又有点用购物来缓解工作压力的爱好。不知不觉地,快递就在阳台上堆积了起来。
在以各种理由拖延收拾阳台的第三十一天,我才惊讶的发现,空纸箱和未拆封的快递已经在阳台上堆成一座客观的山峰。
最近真的买了这么多东西吗?也许是时候收手了。
我顺手把刚拿到的快递盒扔进阳台。
明天,明天一定收拾。
而所谓的“一定”随即又借着工作与生活的忙碌推给了第二个,第三个明天。
我不断地在拖延里添加更加合理的理由。一天又一天,直到某个深夜,纸盒山轰然倒塌,从里面挡住阳台门无法打开为止。
于是我换而将拆掉门清理阳台的工作推给明天。
不过好消息是,在阳台门打不开之后,我网购的欲望被迫收敛了很多。
再之后,我利用年假和之前加班换来的调休,凑出一个长达两周的假期去邻国旅游。
清理阳台的事情自然又被我推到了回来之后。
在邻国度过了一个非常难忘的假期之后,我回到家。
在打开大门之前,我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也许是老鼠,我这样想。
而当打开门,我看到的是——纸箱。
大的纸箱、小的纸箱、长的纸箱、窄的纸箱,占领了整个屋子。地板上、沙发、柜子上,厨房里、卧室里、厕所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纸箱。
它们在我离开的期间,自顾自地占领了我的公寓,像活物一样的,晃动着纸壳制成的身体,在房间各处游荡。纸板摩擦着地面,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在门外听到的声音。
看到那些纸箱支棱起瓦楞纸的边缘,互相伸长纸板盖碰触对方,这似乎是它们交流的方式。而另一边,两只纸箱首尾相连,富有节奏的摩擦着纸板,我说不好它们在做什么。它们一旁,一群半个手掌大小的纸盒在蹦来蹦去的“打闹”。我甚至看到一个纸箱盒口大开,将一个稍小的纸箱塞在口里,后者不断挣扎,纸箱里的物品从裂口里抛洒出来。地上洒落着纸板和各种物件的碎片,我想那大概是我买了忘记拆出来的快递们。
在我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不,或许更早就……它们不断地增殖,在我的公寓里形成了一个纸箱的群落。
我感到害怕,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撞向瓷砖发出很大的声响。
“啪——!”
于是玩耍的纸箱,交流的纸箱,进食的纸箱,繁殖的纸箱,动作一齐停了下来。纸壳碰撞的声响停止了。
“咔”。
纸箱们齐齐转身,用不存在的瓦楞纸构筑的面部盯着我。我能感受到它们的目光。
四周静的出奇。
我飞奔出去,用力地关上门。又过了一会,门后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开始为夺回公寓做准备。纸板怕火,只要一点火星,点燃几个纸箱就足够了,公寓内的自动喷淋装置会为我解决剩下的一切事情。唯一的问题是,我公寓内的所有家具,都会与它们一起被消灭掉。而我本人也有因为涉嫌纵火被警察叫走的危险。权衡再三,我决定使用高压水枪解决它们。
水枪可以从我经营洗车店的朋友那里借到,而水,只能在进门之后快速冲进厨房了。为此我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为此我还准备了一个防风打火机捏在手里。
制定好方案后,我抓好水管,从门口鞋柜底下摸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了,客厅的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纸箱,大约能装下一台电冰箱的那种。而我确定我没买过那么大的东西。
地上躺着更多的纸箱尸体。
我想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他们自相残杀后的结果。
我按照预演的方案,猛地撞向大纸箱。像是撞上木板的感觉,只有声音在告诉我它是纸板。
纸箱被我撞倒在地。在它爬起来之前,我冲进了厨房。用打火机吓退水池里的几只小纸箱后,我成功的将水管组装在水龙头上。
水力全开!
堵在客厅中央的大纸箱被水冲开一个大洞,原本想要挤进厨房的它先是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的安静下来。我握着水枪,冲刷着公寓的每个角落,直到所有的纸箱都变成一团团柔软的纸浆。
总之是解决了。我放下心来。
当然我也不得不支付高额的水费开支,并在清理公寓里的积水的同时为水淹公寓的行为编一个恰当的理由。
从这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囤积过哪怕一个纸箱。
日子依旧风平浪静,我在拿到快递的路上拆开纸箱,把它扔进楼下的垃圾箱。
也许是错觉,我看到垃圾箱里的小纸盒动了一下。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可塑橡皮 纸箱 水玻璃 数河灯】
备注:trpg模组《怪物们与绮想教团》相关,含有npc相关的剧透但基本上是组织成员们的插科打诨小故事。
mode:笑语/求知
Summary:愚人节快乐!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毁尸灭迹的活鬼是不接的,反正有魔女,在这个绝大多数信息都要靠电子产品提取的时代里做什么都查不到她头上。
原矶市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幽灵说着什么“调查一下绮想仙境后事”就润去了俄罗斯,天使也带着自己新提的私生子外出旅游去了,说要市内、国内、国外游。鬼听着有点眼馋,遂call幽灵:“老登准备去哪发财呢,爆点金币。”
幽灵惯例发来“^ ^”的表情:“要处理尸体的委托接不接?”
“除非委托人愿意直接丢进东京湾。”鬼断然回绝。
“但委托人支付的是金条呢。金子最近涨得很火,不可能亏的硬通货。我之前也……”
什么金不金的听不懂,鬼直接怒了:“要那玩意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有很多人打成首饰,戴着也好看。”
鬼:“戴那玩意干啥,不讲不讲。”
“折算下来一共有六位数。”
“那还等什么?委托说来听听。”
毁尸灭迹的活鬼是不接的,奈何他实在给得太多了。
刚好动物森友会在原矶市一事后增添了不少血液,和幽灵商量后,鬼干脆和组织成员合作——其他人负责消灭证据,她负责收钱。
哦不是,是负责杀人。
工作当天倒是挺顺利的。鬼像往常一样把目标在地板上大卸八块,然后拨通了某个深肤色O拉拉司机的电话。按照计划,司机处理完现场后会把尸体直接拉去私人焚化场,最后把骨头丢进东京湾,但这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确定队友后鬼就走了。离开前还把发生命案的公寓当背景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发进动物森友会组织专用社交账号里:“坐等老登爆金币~”
魔女、狼、幽灵点了一个赞,恶魔的点赞晚上才到,估计是刚忙完。mana是没有手机的原谅ta了,鬼点进天使小窗准备要赞发现对方离线状态已有24小时,遂作罢。
幽灵说报酬三天后会快递送到据点。虽然不懂这玩意如何快速变现现金,但鬼已经准备对这六位数美美把玩了。到了第三天,她如约来到组织据点取快递。纸盒上写着虚拟发货,看来隐私保护做得还算不错。
据点里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洛杉矶趴在猫窝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好奇的目光转向她手里的快递盒。
“不是给你的。”鬼冲猫叫了一声,后者直接起身蹲坐在她旁边。鬼也没有理它,用刀切掉快递上的透明胶,一边切一边说:“想吃让魔女给你开个罐头,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洛杉矶:“喵。”
鬼摸了摸猫头:“魔女不在?那等我拿到钱给你开个罐头。”
她随后开启沉甸甸的快递,在里面装着的是用布袋包裹的大型物体。鬼觉得有些奇怪,随手丢掉纸盒,接着麻利打开布袋。出现在其中的,不是金灿灿的金条,而是阴森森的头骨。空洞的眼眶无言地看着她与猫。
鬼:“……”
洛杉矶:“喵。”
鬼拨打了幽灵的视频电话:“你发的是什么东西,金子呢?”随后repo照片一张。
幽灵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小小的屏幕里是大大的不解:“……这不能啊,我问快递驿站说是已经送到了。”
“快递驿站?”
“嗯嗯。这次是圈外人的委托,快递虚拟发货,作为生活用品寄到驿站,然后再用驿站地址写新单号直接送到这。物流电话填的是我的,但我没有经手过。”
鬼震惊,后勃然大怒:“你没有经手过的东西你敢发给我?!”
“哎呀,但是平时不都这样吗。”幽灵心虚地吹口哨。鬼看这人身份公开透明后越发越不像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发来骨头怎么说?!”
“……可能,是暴露了。”幽灵保持着微笑,“委托方身份不一般,目标的社交圈也是。你看看是不是真的头骨。如果是的话,他们那些人确实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恐吓杀手。”
“不是,这种事情原来是我确定吗你不负责吗,很严重啊??”
“我负责呀肯定负责,但我这不是在国外爱莫能助吗。啊绮想仙境的人出现了等一下我要去跟进调查一下先挂了——”
“喂喂,我的人生安全,喂——”
电话中只留下了幽灵“^ ^”的脸和一串盲音。啊他什么时候亲自调查过东西了,知道此人嘴上跑火车但好歹真有钱这下连钱都不到位了!鬼心里暗骂好几句老登我一定要把你的存款花光,随后在组织社交群里发消息:
“幽灵说要分钱,大家都来据点一趟。”
所谓人生安全,就是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的安全。
挂了电话发了消息,鬼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上手先研究一下。
快递盒中的头骨颜色昏暗,遍布裂痕,断口参差不齐的,隐约闻到一种盐焗的味道,好像还有火燎过的痕迹。显然鬼很想当它是个工艺品但左看右看都有点不像个工艺品。
“你觉得呢?”鬼把头骨拿给洛杉矶看。
洛杉矶闻了闻,洛杉矶伸爪想滚动这个略大一点的球体,洛杉矶的爪子卡在了头骨牙缝里。洛杉矶对这个头骨失去了兴趣,转身去钻快递纸盒。
自查无果,鬼想起组织里还有一个医学80的黑医成员,遂准备把头骨照片给天使发过去,结果打开社交软件发现对方在线时间为三天前。她想了想,再次拨通骚扰电话。
电话铃声几乎要响到头,天使终于接起来了,但电话那边的声音嘈杂得要命,天使开口掺杂着电音:“喂?是鬼前辈吗滋滋滋啦啦啦事吗?”
“你在哪啊这么吵!”鬼大声说。
“我在爱尔兰!mana也在mana说鬼姐姐好。”
“鬼姐j滋滋嘟嘟ao啦啦啦滋滋——”
不是。“爱尔兰??你不是准备先在国内旅游吗这么快就去国外了还那么远??”
天使:“额,因为裴加纳神话?”
管他赔什么挂,鬼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点开视频申请:“行了行了,总之你用80的医学看看这个头骨是不是真的吧!”
天使的大脸和mana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但无论是哪张脸都没有动,手机上只能传出天使纯粹的电音:“喂滋滋啦啦骨滋滋滋什么!我这信号太c滋滋滋嘟嘟什么!”
屏幕弹出一条红色sc:对方信号差。
鬼于是看着屏幕上天使与mana以噪点、重影、曝光、模糊等一系列眼部疾病的视觉形态进行移动,同时蹦出连不成句的电流自白音。也巧,这时候她听到了门口有人开门的声音,鬼干脆冲着电话大声说:“好了好了这破信号就别打了,你记得看私信吧,我发给你了!”
鬼摁掉挂号键,把照片发去依旧三天前在线的天使小窗。消息已送达,对方未读。
来人是O拉拉司机。
恶魔环顾据点,先注意到玩快递盒玩得正欢、懒得迎接组织成员的洛杉矶,然后才看见摆弄手机、端着什么圆球状物的鬼:“钱在哪呢,只有你和洛杉矶吗,其他人还没来?洛杉矶在魔女不在?”
“洛杉矶本来就是放养的。对了问你个问题,你处理尸体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没?”
“?”恶魔一头问号,“怎么可能?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这就是幽灵分我们的钱啊,喏。”鬼举起头骨,恶魔发现那居然是个头骨后表情变得很是莫名其妙:“啊??”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喊你们过来看看怎么办。”鬼做了个鬼脸,“幽灵说我们被恐吓报复了。你看看这个头骨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恶魔也严肃了起来,他凑近头骨看了看。<恶魔>的“医学”检定结果为: D100=100/1 告诉奈亚拉托提普你所知的一切。伏行于星球之间,我是生死之境界的使者。(大失败)。
恶魔摇摇头:“我寻思不像假的……这个头骨不是很标准,脸挺宽得不像标准工艺品。而且你看这个,”他指着裂缝,“像被棍状物击打过的痕迹。还有这个,”他指着切口,“像是被大刀暴力切下来的。然后是这个,”他指向火燎部位,“头骨很有可能被烧过。最后还有,”他扇了扇头骨旁边的空气,“闻上去像海盐水。”
“…………”
这流程听上去怎么这么熟悉啊这里好像就有使用太刀的杀手和把尸体拉去焚化场的O拉拉司机啊最后尸体什么状态去哪了来着等一下。
鬼猛地站起:“你路上真的没被跟踪吗抛尸的时候确定没被人看见??”
恶魔眼神清澈:“啊?不可能啊??难道真有我没发现的人???”
看他的样子鬼觉得可能真有什么能力在动物森友会之上的高人,而这头骨就是对方送给动物森友会的开门大礼。她迅速在脑中速查今天从自己居住的公寓出门到据点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也巧,这个时候开门声梅开二度地响了起来。
鬼:对了刚刚是不是飘过去什么东西。
恶魔:这不重要。
洛杉矶:喵~~
来人是戴了眼镜的狼。
“我刚下课。幽灵说分钱了,怎么回事?”他照例准备去搓猫头,然而猫猫似乎对快递盒更感兴趣,于是狼只能把目光转向两人一猫和中间的头骨,“额……我们据点要做万圣节装扮?”
“这就是幽灵分的钱。”鬼继续张口就来。
狼:?
“出事了,狼。”恶魔严肃地说,“我们的据点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狼听闻这话也皱了皱眉,知道这是在讲正事:“怎么回事?”
“我和鬼小姐从幽灵那接了一个委托……”
“对!而且幽灵还挂我电话!”
总之,鬼和恶魔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下,并展示了决绝的通话记录。恶魔把头骨上可疑的地方都指给狼看:“上面的痕迹跟我们的作案过程几乎对上,而且幽灵也说这次是圈外委托人,涉及社交圈复杂。我们很有可能被盯上了,这是对方发来的警告。”
狼看了一眼头骨,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个身位。
“钱没拿到就算…不不能算了。总之幽灵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是要气死我。”鬼边说边愤愤锤了一下地板,洛杉矶被吓到往旁边一跳,不满地喵喵叫。但暂时没有人考虑它的想法。
狼摩挲下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冷静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他无所谓应该是心里有数。你们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鬼和恶魔对看一眼,后者摁开手机,前者瞟了一眼,恍然大悟地抢答:“哦!四月一日,江湖传闻是愚人节。”
“对。所以我觉得这可能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狼分析说,“头骨虽然不标准,但整蛊工艺品本身就会有各种规格。其他的痕迹也算是差异化制作的范围内。至于气味……制作过程本来就有很多道手续,留下稀奇古怪的味道也不奇怪。幽灵的反应也算侧面印证了这只是个愚人节玩笑。”
“……那幽灵还挺潮的……”最没潮流感的恶魔吐槽说。
“好吧。”这番推理还挺在理,鬼接受了,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等一等吧。如果幽灵足够潮,就会知道愚人节整蛊只限于上午,到下午他应该就会坦白了。”狼说。
这个时候,鬼的手机振动,天使的消息姗姗来迟。
天使:我看了一下这个头骨。
天使:这是鬼前辈你的目标吗?怎么说呢,前辈下手很精准呢。裂口部位对应的后脑勺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切口处挫伤很明显,应该是生前肢解吧?
天使:而且,根据完整程度来看,火化温度应该在四百摄氏度左右,能快速烧掉软组织而留下完整骨相细节,这种形态非常适合做成标本。
天使:总之,是典型的非自然死亡头骨。我们医院最近正好在做非自然死亡骨样研究,你可以卖给医院。
天使:所以是真的没错!而且还很新,焚烧时间才两三天的样子。
天使:对了我看到群里说分钱了,没听幽灵前辈说起过啊,有我的吗?可以转给我吗?我和mana钱快花光了国外物价太贵了,还得靠mana刷脸才能养活我们俩。
天使:哦哦还有这是我和mana前几天拍的极光,麻烦鬼前辈转给大家了。
天使:【裂图】
天使:【裂图】
…………
天使的裂图还在源源不断发来,但现场的三个人已经没有心情看了。据点弥漫着一股“我们完蛋了”的气氛,狼干巴巴地哼哼一下:“那……要准备换据点吗?”
“我的私人居住地也要换,我不放心。”鬼提要求说。
“严重的话都要考虑换城市了……”
恶魔为难地笑了笑:“那我是否要去,嗯……现在去暗中看顾一下家里人?”
“去吧去吧……”
洛杉矶好像也注意到氛围,放开快递盒,歪着脑袋,蓝眼睛看着状态低迷的所有人:“喵?”
就在这时,几人又听到了门外传来新的动静。恶魔起身准备去查看,然而洛杉矶比他的动作更快。猫咪三两下跳到门口坐下,而门开后,出现的是魔女风尘仆仆的脸。
魔女:“…?怎么了这是,不是分钱吗?”
“没心情分钱了。”恶魔沉重地说,“魔女,我们准备好搬家吧。”
“?什么搬家,愚人节玩笑吗。快别闹了,我加速加班赶过来是为了分钱的,该不会分钱也是玩笑吧?”魔女不放心地把猫抱起来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狼和鬼围坐以及位于中间的头骨与早已无人问津(但有猫问津)的快递盒,“哎呀,你们怎么把我快递拆了?”
“你的快递?”两人就像听到了关键词一样转过头。鬼的反应尤其强烈,一个大跳就来到了魔女跟前:“你的,快递??快递一个头骨??”
魔女点头:“是啊,今天刚到的。天使的医院在搞研究,需要真实的他杀骨头。正好我在做一个常客的消除杀人证据委托,就接了这个单子当中间人,送到据点等天使旅游回来直接带去医院。”
“那人也是砍头肢解烧尸体丢海里??”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杀人肢解基本都大差不差吧。委托人听说要骨头前天去烧的,后面拿消毒水洗了一下。这怎么了?”
“??谁家好人拿盐水消毒?!”
“嘛……也许是手边有拷打道具就直接用了……”
“我们和我们认识的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狼回魂一般吐槽道。而恶魔就像在听天书一样已经无力吐槽。
对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也不对!幽灵说他的快递也到了,可我过来只看到一个快递。”鬼着急起来,“幽灵还挂我电话!”
魔女撇眉:“幽灵怎么说的?”
几人又听了一遍电话录音,播音完毕后,魔女想了想:“要不先看看纸盒呢?我委托人是虚拟地址发货到这里,幽灵的话……应该是驿站地址?”
洛杉矶:“喵!”
那纸盒早已被猫咪啃得边缘破碎,丢在只有猫光顾的角落,而一直搓着猫头的大家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盒身上。恶魔将单号那一面铺平,依稀可辨的条形码下方,躺着无辜的虚拟发货字样。
鬼心态有点炸了:“不是,那我的钱呢??”
恶魔也终于有点绷不住了:“那,那也是我的钱啊?”
魔女无语扶额:“……接着联系幽灵吧。然后我们一起在这栋楼找一下,肯定是送错了。”
狼在误会解除过后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那个,有谁在意我的据点一下。你们什么委托什么东西都往据点寄啊…?”
魔女:【吹口哨】
不在场但无处不在的幽灵:^ ^
洛杉矶:喵:3
番外:
楼下的任O堂专卖店:谁家动物森友会的包裹怎么送我这了我去天降横财?!不不不不这要是私吞可太糟糕了被发现我会被判盗窃的吧!还是交给警察叔叔吧警察叔叔能找到动物森友会的人的,哈哈我真是个拾金不昧的好人!
番外2:
已无人在意的聊天记录窗口,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集中发来了一些气泡框——
天使:对了鬼前辈,我这里信号时好时坏的,隔三差五才能发出几条。
天使:鬼前辈记得自行判断一下文字顺序。
天使:还有,魔女前辈说最近会有装着骨头的包裹寄到据点里来,希望不会吓到你。
天使:那些骨头就是给医院研究项目的样本,我会带到医院去。前辈手中的这个头骨也可以等我回来再一起带走。
天使:前辈,鬼前辈?前辈怎么不说话?
mana扯了扯天使的袖子:“su,钱……”
天使:“啊啊好的好的来了。什么孩子太可爱了免单?太感谢您了。啊您也知道原矶市的音乐会吗?是的是的,我家孩子就是当时的童星哦……”
end.
每当中元节的时候,河面上总是会飘过一些河灯,亮闪闪的,承载着四周百姓的心愿。
有两名侍童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有人仔细注意的话,他们刚出现的时候总是全身沾满了水滴,似乎刚从河中出来,尔后又仿佛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源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滴的水渍
“阿哥,你看这些河灯。你说他们要流到哪里去啊。”
其中那个小女孩笑着看着自己身边的“哥哥”,她穿着似乎来自几百年前的古装,长长的袖子几乎要落入水中,她赤裸的小脚就这么踏着河水,溅起的水花或是落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又或者是击中了某个飘来的河灯。
“他们认为,河灯会承载着人的愿望与希望,送往河神所在的地方,而河神则会以此给予他们祝福。”
年纪稍长一点的男生这么说道。他的服饰便是更加现代一些,或者说这女孩的服饰反而印证了她俏皮可爱的性格。
“但是河神不会给他们祝福的啊?!”
女孩看似天真的话语暴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河神此时并不在这里。
不,不是不在,只是他无法睁开眼睛。
没有人知道河神发生了什么,也因为太过于悠久而没有人能够记得事情是何时发生的了。
总之河神闭上了眼睛,他还在这片河流之中,依旧是这片河流的主人,同时也失去了“眼睛”,他不再说话,也不再会去看那些漂浮的河灯,感受人世的繁华,自然也给不出任何的祝福。
只有在中元节的时候,他的两个侍童便会像是放了假一样地,从河神的宫殿中出来,来到岸边,看着这随着河流飘着的河灯,一个一个地数着数儿。
“今年是三千一百六十一个。”
“不对我数的是三千六百二十二个。”
男孩反驳了女孩的字数,他们两个每年在这个事情上都得不到统一。
“不管这个了,我看看这个。”
最后还是女孩获得了胜利,因为男孩从来没有打算为此和女孩子进行争执,这是他宠爱的妹妹。况且不管是三千一百六十一还是三千六百二十二都没有实际上的意义。
愿望没有可能会传递到河神的面前,他不会看到这些愿望的,即使是看到了,在很久之前,河神就已经没有再进行过任何祝福了。
所以童男毫无顾忌地便捞起了一个河灯,翻看着上面的愿望。
“诶!哥哥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愿望呢?”童女开始表示起抗议来“按照规矩这些愿望是要流到河神身边的,你这样不就流不过去了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看不到。”童男说着打开了河灯中的纸,开始读了起来“希望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
“很正常的愿望,希望他能够认真读书呢。”
童女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他们是河神的侍童,拥有着和河神一般的能力,只要看到里面的愿望就能够知道许愿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许愿者并不能说完全不用功读书,只是他也不是聪明的类型,要实现自己的愿望总是要多花点精力的,却死活无法认清这一点。
“就随便看看,你别吐槽啊。”
童男笑着打折趣,他也不过是想要做点什么事情,这些河灯就这么从上游流到下游,然后沉到了河底,永远都到不了河神的面前。
那还不如让他捞起来看看一看。
“那你看这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痊愈。”
童女说着又挑起来一个河灯,那真的是她挑出来的,非常好看的一盏河灯,里面写着对自己的母亲的祝福。
“这个倒是一个孝子。”
童男笑着说道,他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为家里付出的孝顺儿子,母亲生病之后精力和金钱都付出了很多,就算是在平时也会非常爱护自己的家族。
“你得看看这个母亲。”
童女笑着说着,童男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个母亲可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人,她一辈子都很刻薄,就算是对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样。
原生家庭的问题,大概也就是说的是这种吧。
“但是……”
“如果能完成他的愿望的话,他这阵子会轻松很多。”
“然而如果完成的话,未来会痛苦很多。”
侍童还有一些能力,不过是祝福,偶尔也能有所作用。只是很快他们便达成了共识。
“算了。”
“还不如看看这个呢!”
说着为了缓和气氛,童男捞起来一个河灯,那是一个稚嫩的自己手工制作的河灯,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写下它的是一个女生,或者说女生都有些显得过于年幼了。那是一个女性,没有任何的原因,她每年都会放下一盏河灯,然后写下四个字,有些时候是国泰民安,有些时候是风调雨顺,总之都是一些大到不行的祝福。
只是祝福,没有愿望,却充满了希望。
她会戏称这是大唐公主的格局,但那也不过是一个玩笑话,毕竟李是第一姓。
“她又放了河灯呢。”
童女感慨了一句,童男则将这个“愿望”放在了自己的兜里,等待夜幕降临,所有的河灯都消失在了河面上之后才回到了河神的宫殿。
“诶嘿,你猜怎么着,今年她写的是国泰民安呢。明明她家里遭遇了变故,却写的国泰民安呢。”
侍童们回到了宫殿,笑嘻嘻地和河神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河神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评论:随意
同桌是在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决定要走的。
南方升温很快,我在太阳底下眯缝起眼睛听他讲话。同桌逆光而立,还未遭教导主任的推子摧残的头发在后脑勺随风飞舞,沙地上尘土飞扬,在35度的天气里渲染出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看轮廓就觉得很强啊……我在帮这个突然出现的角色立绘想大招,中间一点也没听进他说了什么。
“走之前应该留句话吧?NANA,我要去东京了。”
“连护照都没有,还是东莞适合你。”不过去东莞就很没创意了,选这一天也雷同,因为上一届就有人择此良辰吉日坐动车去那打工,走之前还大笔一挥在黑板上留言“see you again”,何其潇洒!
但是天气很热,加之我从小就有严重的英雄主义情结(或称中二病),在这一天里也在暗戳戳地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比如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念着咒语就出现了然后掀开我额头上的头发看有没有疤,或者是觉醒极品灵根,从此观凡人世界只觉高处不胜寒就像独自在傍晚醒来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一样感觉到浓重的血之哀……什么的。就算无法拯救世界,只要能不参加高考,那也好。
“要不这样吧,你写我要去世界尽头了,然后放学在美食大世界门口见,去吃老兵炸蘑菇。”
“那我开会的时候去哪?这根本算不上对优绩主义的反抗!”
“编个理由呗,头疼啊,一直拉肚子啊,考前压力好大一集会就想跳河啊,”我站起来把裤子上的土拍掉,“不是不逃,是有组织有纪律地逃。哦,你要是有空就帮我也搬个书吧,不是要清考场吗?”
同桌在大部队进场前溜走了。校长的演讲从音量角度来说振聋发聩,频频破音,情到深处还摘下眼镜擦拭眼角的泪水,主旨大意就是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优秀,普通人想要变优秀,就要变优秀,让优秀成为一种习惯。
这种场面感染力还挺强的!我的眼睛也小幅度湿润了一下。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仔细一听还有轰隆隆的声音。由于某5字IP,我特别怕这种动静。爬到高处一看,只见地平线上有巨大的紫色物体破土而出,形状像个蘑菇。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形成一丛,所以不像爆炸形成的蘑菇云。这几个超大巨喷菇长出伞盖之后就开始弥散紫色的烟雾,这些孢子逸散得很快,不一会儿,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紫色。
升高三之后我频繁地梦见极端天气,一般是一阵黑色的巨型沙尘席卷整个城市导致我们必须躲在家里,或者是黑色的河水泛滥如野马,淹没所有五层以下的建筑,水里还有一大群一大群的淡水鳄……怕是怕,不过如此一来也不用上学了吧!
紫色这种颜色,一出现就给人一种很神秘、很脱离日常的感觉,小面积使用会很好看。但眼下的状况只会觉得是什么古神苏醒了——巨型水稻、巨型南瓜都行啊!长什么不好,偏偏长了几个看着就有毒的蘑菇!
在前一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前一天白天很热,非常闷热。就是那种穿什么衣服都会马上被打湿,干了之后在背上留下一圈白色盐粒的闷热。好在夜里还能降温,同桌提议晚自习后去操场看会星星。
学校远离城区,适合夜观天象。当晚,星汉灿烂,凉风习习,我俩把校服外套脱了垫在看台上,手边还拿着卷子,以防被夜巡的老师认定为形迹可疑,正在行校规不能容忍之事。
说话难免口干舌燥,不过其实做了那么久同桌,平均到每天的份上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说。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事先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一瓶打折鲜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瓶有五百多毫升也就是一斤。
清晨,我回到座位。
“窜了?”
“窜了。”
但是校长说得好,将来你回顾过去,一定会感谢当年努力的自己!拉无可拉的我喝了一些电解质饮料,没有吃什么东西,因此暂时在接下来的人间炼狱逃过一劫。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不想把这个场面记得太清楚,也不想具体说谁做了什么。大家吸入孢子之后,身体的某处闸门猛地打开,反应快的以百米冲刺之势奔向厕所,但厕所容量有限,其他人只能绝望地解开裤子就地蹲下,或者是连解裤子也来不及。有人一路狂奔,奈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提着裤子化身涂地的喷射战士,有人贴着墙角蹲下,但再也坚持不住,捂着肚子发粪涂墙。厕所早就堵成了网络上说的那种西北的旱厕,保洁阿姨戴着口罩冲洗,从她露出的两只眼睛里可以同时读出愤怒、疑惑、疲惫和无可奈何。
其实我也差点沦陷了,因为水比固体更难把住。但我看见阿姨淡定的神情,心中了然,马上从口袋摸出一只防尘口罩戴好。
回教室的路上,我碰到显然是刚换过裤子的班主任,为了维护师长的尊严,只得故作松弛地说:“这下我也shi到淋头了……”
“现在是关键时候,触霉头的话不要说,这
叫shi来运转!”班主任如临大敌,马上打断我。
傍晚,老兵炸蘑菇没有出摊。美食大世界只有操场的一条直道那么长,各种小车摆在一起显得拥挤。平时我们总是买了拿到看台上吃,当天对着色彩丰富宛如刚遛过一万条吃撑了的狗的草坪也没这个食欲。我在一丛灌木背后发现了狂吐不止的同桌。第二天,模考延期,学校规定进教室前要签字确认自己已排空,到了中午则排队进厕所吃从家里带的饭,每个人都像年级主任之前倡导的那样夹紧了屁股在努力。尖子班的尖子生比较幸福,可以选择去校医院吊营养液。第三天,小卖部开始推销成人尿不湿,成衣店的橱窗里开始展示开裆裤。
也不是没有人寐过神来(数学老师喜欢这么说,通常都是因为这时候我们没跟上他的代换过程),但人很难全天候戴口罩,况且街上出现了一批穿白大褂的蘑菇伥鬼,专挑做了防护的人注射提取液。吸入孢子尚有反应时间,勉强能花几秒钟做出to pee or not to pee的抉择,注射则很直观——这些人跑得都特别快,否则白大褂就不再是白大褂了。虽然很难理解他们的动机,但是每次出现异变时总会有灭世派,或许他们只是不想在这种极端环境里继续上班,所以选择了在自己感兴趣的组织里无偿加班,末世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背书的时候同桌又提出要走,不过这次他是想去县城的尽头解决紫色蘑菇。县城几乎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放在地图上它很小,住在里面它又那么大,紫色蘑菇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人们派出过挖掘机也试过炸药,但弄走一块又长出一块,收效甚微,于是转而探讨如何确保高考如期进行。看样子每个城市都有,但是这几天各个老师都在告诉我们,你难,大家都难,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弯道超车,化危机为转机!
我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我们等得太久了,久到都快不再是高中生了。
我们请好了假,口径是相约去寺里烧香。县城边上有一个寺很有名,取鲤鱼跃龙门之意,升学的人很爱去。中考之前我去过旁边的土地庙,看见里面很破败,和寺里截然不同,心说土地神应当很无聊,于是摸出口袋里没有吃的糖拍在供桌上,双手合十在心里唱了一首《牵丝戏》。
这次还没到该烧香的时候,根据大家烧香的频率,如果光靠烧香就能把我们从这种情况中解救出来,奇迹早就发生了。
同桌两天没洗头了,我的头发也被汗粘在一起,我们决定在出发前再吃一顿挚爱的老兵炸蘑菇,要孜然和酸梅粉双拼。老板很敬业,过了两天就又出摊了。白大褂们近不了他的身,果然好身手!
“其实我爱人比较厉害……”老板羞涩一笑。
话音未落,老板旁边站起来一个身材粗壮又结实的阿姨。原来阿姨也是老兵,为了方便,后文还是将老板称为老板,而将阿姨称为老兵。
“这火怎么打不着?”老兵说。
“哎,我看看……”老板也蹲下去。
“我们去杀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别留我们的啊。”我觉得有必要让老板知道。
“那个紫色的?”老兵说,“两个小屁孩能干啥?我也去。”
老兵现在在为科研机构工作,平时一般在各种无人区监测蘑菇生态。老兵说,这种紫色的蘑菇很古老,一小部分科学家认为可能是这种蘑菇的大量增殖导致了恐龙灭绝。
签了保密协议的老兵嘱咐我们不要声张。总之,根据这种假说,恐龙们的巨型粪便覆盖了各种植物的叶子,导致它们很难进行光合作用,腐烂之后成为了蘑菇的养料。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蘑菇。首先灭绝的是草食类,接着是肉食类和杂食类,最后剩下了一些叶子尖细的植物。
我们打了车,新换的坐垫很干净,但角角落落都暗示有人在此地拉过。老板蹬三轮车送我们。老兵背着装有柴刀的鱼竿包,手里拖把舞得虎虎生风,对沿途遇到的白大褂形成有效威慑。幸好他们有所忌惮,还没有研发药物弹和药物弩。
“没事儿,我有抗体。”老兵说,“这吃点能止泻,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吃多了怕是又要拉。”
“阿姨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发现老板先一步心疼得眼泛泪花。
“说了就麻烦!”老兵一脸复杂。
若干年后我和同桌在夜市小吃摊吃一块钱一只的漂白生蚝,他如此记叙当时的场面:
那个下午,残阳如血,河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一行人决绝的侧影。他们眉头紧皱,早已下定某种决心要反抗这残酷的命运。
“还残阳如血嘞,那空气都紫成什么样了,紫色叠红色是不可能变成正红色的好不好?”我大嚼水煮毛豆,好不畅快,一扎果酒下肚打了好几个嗝。
那个下午,残阳如没落贵族酒窖中的最后一瓶干红,打碎在河面上……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更正道。道路上一片寂静,人们行色匆匆,他们的精神世界像我校烂尾的图书馆背后一样荒草丛生。巨大的紫色蘑菇遮天蔽日,连星辰也为之失色。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蘑菇静静地俯视着这样一群命运的挑战者。
打头阵的是一名神秘的女子。以海豹突击队的标准而言,她身材曼妙,刀劈斧斫的面部线条如堆满白雪的乞力马扎罗山。她往身后倒着停放的三轮车上一站,身后穿军绿色汗衫的男子摸出遥控器按下按钮,车厢霎时弹起,将她发射至蘑菇的半山腰。半山腰有新长出来的蘑菇伞,看上去就很滑,女子在蘑菇柄用力一蹬,借势又飞上约莫半层楼高,将柴刀狠狠钉入两侧,这才稳住重心。
我也记得,那柴刀真是宝刀!刚拿出来就能看见。刀身厚实乌润,刀刃寒气铮铮,这会刀头以一种刚好的曲度扎进去,老兵不用力时扎得稳,手腕一偏就爽利地把那块削下来,离那么远看不到切面,但蘑菇片片落下如同春樱飞雪,弄得我有点儿想吃刀削面。老兵带着样本下来,让老板先炸点给我们吃,先不要戴口罩,便意函数图像一到最低点就马上住嘴。
不知道是高考先来还是蘑菇先爆炸,反正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我们仍然站在小吃车前面吃特供版本的老兵炸蘑菇。杏鲍菇多汁,金针菇酥脆,平菇柔滑鲜美,但这种紫色蘑菇又是一种在这些之上的迷之存在,一开始吃觉得又老又塞牙,但配着椒盐粉层层叠叠地泛起点香味,再加上渗入蘑菇肉的香醋,油而不腻,酸香爽口,丝丝入里。突然间我觉得有点腻了,而我的肚子也不再抽搐了,我放下手里的竹签,发现老板和同桌的两双泪眼。对,我希望这是世界末日。因为一个新的世纪要诞生了。
老兵叹气:“早知道当时带你去就好了。”
“要不,这段时间我们干脆就在这摆摊算了,正好慢慢研究。你不是还在休假吗?”老板说。
老兵正要点头,背后突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携带孢子的浓稠液体从她劈开的缝隙里嘟噜噜地喷射出来,比之前的烟尘还恶心。河边原本有个人在钓鱼,见状也开始收拾东西。
“这什么啊!”我都懵了,这东西怎么进化成福寿螺了?我刚才吃的就是螺肉切片么?而且和很多游戏里一样,蘑菇主体开始律动,像是突然长出了巨大的心脏。如果有一柄足够长的剑,应该就能刺穿它了吧!显然老兵也是这么想的,铺面收拾好之后她飞身跃入,剑指其心,化为融入暮色的一道黑影。但蘑菇硬化了!我远远地听见令人绝望的清脆声响,这声音特别耳熟,让人想要大声呼喊:该磨刀啦——!
蘑菇像吐西瓜籽一样把老兵吐了回来,然后分裂为原来的两倍,乃至四倍,隐隐有分裂为八倍的趋势,看来刚才刚好在最敏感的时期刺激到它了!
情况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知识范围。好在我平时屡屡陷入不得不联连蒙带猜的情况,此时更是拉上同桌这不学无术的一起高速运转:
“你不是很擅长这个么!分析一下蘑菇的成因啊!”
“这不就那几个原因吗!”同桌在一阵特别烘托气氛的狂风里呼喊,然后因为进了沙子开始揉眼睛,场面一度撕心裂肺得像生离死别,“问题是这些都是环境因素,是外因好不好!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这地方有没有天敌适不适合什么的,而是它!到底是怎么到这的!到底怎么就长这么大的!啊啊啊啊啊它还在长!!!!!快用你无敌的****想想办法啊!”
“我怎么知道!它就是冒出来了呗难道是我让它长出来的!?今天肯定复习不成了!”我想哭,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我只是不想考试,不是希望世界毁灭啊!我每天都希望一睁眼发现已经考完了然后把几大箱书拿去卖钱!
等等。
在我拜托同桌帮忙转移的纸箱里,有一本量子力学,还有一本王阳明心学。王阳明心学是同桌的,量子力学是我从隔壁班借的。人嘛,到了特定阶段,就会痴迷一些听起来玄之又玄的陌生大词,说起来感觉很酷,什么什么定律,什么什么原理,什么什么法则……而同桌居然对历史老师的说辞深信不疑。
在这紧要关头,我突然冷静下来。可能是因为每次月考前广播都放《向天再借五百年》,虽然没有帮我在考场上多争取一点时间,但是现在真的多给了我几分钟。同桌真的觉得王阳明心学描述的是量子纠缠,因为历史老师如此解释:心外无物,我心即是宇宙,虽然此刻我在此处论道,组成我的一部分量子却正漫步于宇宙边缘。我与同学们的师生情,同学们之间的友情,可能就是长期处于同一空间,量子纠缠的结果。
我不相信,但此刻我尝试去理解。眼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百日誓师的前一天。啊,对了。百日誓师的前一天,我希望世界毁灭。
我希望非日常的东西出现,打断这无望的等待。我希望我是特别的。我希望世界要毁灭了只有我知道解法而我一定会去解决,我希望我相信的正义、勇气和热血是真的,我希望天真的是蓝的,草真的是绿的,我希望新闻播报的是真相,我希望必须诚实、善良、尽可能遵守规定这条原则永远不改变。
我等了太久太久,其实我希望过无数次,但外星人没有接收我的电波,魔法部没有给我回信,长眠地底的恐龙没有给我血统的感召,只有这蘑菇,也许只是角落里的一小丛,它恰好与我心灵相通。当然,蘑菇没有心灵,但我觉得说量子好奇怪。
我该把它送回去了。至于具体做法,虽然这是最重要的,但它实在太难用语言描述,就当是使用超能力改变了因果吧。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发挥过这种超能力,大概是成年之后失灵了。而且那次之后我睡了好几天,刚好睡过一次小测。人们慢慢痊愈了,止泻药补货了,白大褂们一夜之间消失了,就像一个梦。
因为解决方式过于惊人,当时的监控录像被封存,我们几个(包括钓鱼的人)签了保密协议,不过还是得到了表彰。我们那届出人意料地考得不错。因为这事,我和同桌高考都加了几分,但于事无补,我从一个中规中矩的专业毕业,拿着一份不咸不淡的工资。在后几届的学生中倒是流传着我俩的事,据他们的老师说,我们虽然成绩不是特别突出,但是从不迟到早退,上课前一定会帮老师擦黑板,在校期间特别阳光开朗热爱集体,还经常相约锻炼。
这种时候学生们就在下面热烈地讨论我们谁推倒谁。说实话,在论坛上刷他们编的传奇故事还挺开心的,但看到这种部分真想自戳双目。
大学时我们没怎么联系,因为同桌学了一年哲学不太满意,第二年转到计算机系去,还留学去了个和这边昼夜相反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见到他时,他已是连在夜市上豪放地吃烤串都会被要微信的男娘。
“唉。”我说。
“好想再吃一次老兵炸蘑菇啊。”同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