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of Well
兀儿德之泉||“旷野无人,旷野无边无涯无日无月,我已不在人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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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期。
郁期。
轻躁期。
月相循环往复。
时间不断向前推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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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躁期的日子总会比其它好过一点,却也差不了多少。
安定之流对他而言是个荒诞不经的梦想,一如既往。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清早总会在不安定的梦里醒来,梦里杂乱无章地充斥着一些漂浮不定的妄想,像海水中的泡沫,一个破灭另外一个又出现。
所幸404这个病房现在还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空气让情绪得以稍稍沉淀。
“呼……”
呼、吸。
梦境的质感似乎还残留在体内,一寸一寸粘稠着内里的黏膜,夏日的汗水般模糊不清。
……呼、吸。
洗漱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把冷水拍打到脸上。
今天是几号了?
对时间的感知也已经模糊到了一定地步,他有时甚至把握不住自己情绪的变化。
这大概是药物的作用——可得知这点不能带来任何宽慰。
他闭上眼睛,黑暗就像是把他彻底围绕。
但他等会儿还要去医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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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记得按时吃药哦?”
新近成为他主治的那位医生说。
矮个子的女医生抬起头用认真的语调说道,她把黑色的布带交给了他。
“下次把这个带上。”她说。
他还记得有不少人为他看过病,他的药方一直在变。
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在他来到这里之前,过去与现在的记忆混淆在一起认知不清,可“记忆”这一名词本身就指代着过往的事物。
思绪也因此变得混乱不堪,从一个点连接向另一个点,不连续,没有尽头,没有路线。
“停用碳酸锂了吗?”
他听见对话从一楼的办公室里传来,断断续续,在脑海中自行完善。
“嗯,看了下病史……换卡马西平。”
主治他的莫希尔德医生。
“但是停用锂……复发风险。”
并不知晓的男声。
“嗯,我知道源前辈……我会小心的。”
贝雷特站在一楼的走廊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不明白因由,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在这里。
他有这里的钥匙,医生说他如果有事可以来找她聊天;他知道这间办公室有三个医生,他熟悉的、他认识的、他陌生的,没有一位是男性。
“咔哒”,门锁开启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进入了紧张状态。
门被推开了,出现在那里的是不认识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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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特?感觉还好吗?”
“……嗯。”
“放松,不要紧张……蒙上眼睛很不习惯吗?”
“有点。”
“因为看不到?”
“……嗯。”
“没事的,这里不会有任何伤害你的事。”
“……”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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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未知状况时的不知所措。
人都是如此,他也是,他从未身在医院,他从未置身于类似的环境。
这里并非战场——事实上若是战场,他或许能够更好地应对。
“呼……”
贝雷特向下走。
时间与世界在这里相互断续,望进泉水能看到过往。
他觉得他已身在旷野,从那里遥望什么人也看不到。
“我没见过你。”
小花园里的女生对她说道,她穿着深色的卫衣,他花了些时间才辨认出她的性别。
少女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想了想,露出了微笑。
“我是新来的。”他说。
……他是所有场合的新来者。
他所在的,已不是他原本的世界。
贝雷特跟着那少女,他看见她胸前的名牌,淳华。
仿佛带着自己的韵律。
她拿着扫帚在花园里走走停停,落叶在她脚下聚集成堆,沙沙作响。
“为什么要扫地?”
“因为看着太脏,不喜欢。”
“哦。”他曾听说过这样的病症,不能忍受一丝污浊。
“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生病了。”
“是哦。”
既然住在医院又有谁是健康的?
这里聚集了各式各样古怪的病人,他曾听过的他不曾听过的,旷野深处,到处都是未知的野草。
——这里不就身处于旷野之中吗?无边无际。
“我和另外一些人共用身体。”少女说。
她说话时冷彻得如同夏日里的凉水,一下子浇下把他的所有思绪扯离原先的间隙,落进新的空隙里。
微笑一下子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亡灵’。”他吐出了那个词。
“哈,或许是吧。”她露出一抹冷笑。
霎时间起了风,扫帚下的落叶向远处飞去,落进了虚空。
她目送着那落叶远去,再回头时目光忽然就已经不像是方才的她。
“你去过动物角吗?”她忽然问。
像是话题突如其来地发生了转变,又像是缺失了中间章节的两个片段在脑海中无缝相连。
“我们都很喜欢动物角。”她扬起一抹笑容,带着几抹晦暗不明的情愫,“你应该去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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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来聊聊?”
“嗯。”
“你入院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在我之前没有人当过你的主治医生吗?”
“嗯。”
“为什么?”
“……”因为“亡灵”,可他没说。
“唔,没事,我们可以来聊聊别的……最近有什么特别让你在意的事发生吗?”
有。
可他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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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上走。
那是在郁期最为痛苦的时间段前就已发生的事。
往上走——天台似乎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死亡也是。
七楼的楼层挺高,至少比他曾经居住的平房屋顶靠谱。
贝雷特推开了通往屋顶的门。
——然后少女的身影就那样落进了他眼中。
站在天台的银发少女随着开门声转身,裙摆在白日的风下舞动,一转圈,渲开了一片炫目的色彩。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她的身后就是蓝色的天空,深邃的颜色一直融化进旷野深处。
“啧……”
他咬了咬牙。
少女银灰色的眼眸有种落雪的质感,她注视着他,问:“……谁?”
电流瞬间掠过脑海,沉睡已久的记忆细胞被银灰色的电流激起,再度活跃起来。
——他忽然发现那也是个雪天。
后院里入冬后最初的那几场雪之一,既没有什么特殊亦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
只是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雪。
故乡并没有雪——直到来到这个国度他才第一次看见了雪:
白色,却并非想象中的纯白。
有些冷,却并不是不可忍耐的范畴。
寄宿家庭的夫妇把围巾绕上了他的脖颈,对他说“和他们一起去玩吧”,就算他早已经过了玩耍的年纪。
院子里更小的孩子正打着雪仗,未免被殃及他从旁边绕开,沿着篱笆的边缘缓缓行走。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女孩。
站在篱墙外,银灰色的发与眼融进了飘落的飞雪,手指搭在篱笆上,冻得发白。
比他小上少许的女孩。
望向院里的目光因飞雪而模糊不清。
“你……”他走向那女孩,“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女孩发出了小小的惊叹,视线的方向转变,银灰色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我、我只是……看看……”
声音越说越小。
贝雷特颦眉,放弃了聆听。
“你看起来很冷。”他说着,手指轻轻碰触着女孩搭在篱笆上的手。
……指尖相触。
冰冷的触感让他轻轻打了个寒颤,女孩银灰色的眼睛向下、落在了他的手腕。
“有伤。”
“啊……嗯……”
“……爸爸妈妈,也打你吗?”
“不,他们不会……”
——事实上那些伤来自他自身,而他并未忽略话语中关键的“也”。
时至今日贝雷特也说不清那个瞬间他诞生了怎样的心情,究竟是同情还是某种意味上的同病相怜,所有的这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再可考。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做出了决定。
“这个给你。”他把围巾解下,越过篱笆披上了女孩的肩,“这样就不会冷了。”
指尖似乎依然残留着冰冷与暖意,雪一直在下,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头。
“——喂,贝雷特!”
一个雪球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贝雷特下意识地缩肩,用尽全力才压抑住了转身立刻冲向攻击来向的冲动。
他转过身,同一寄养家庭的孩子正冲他挥手,“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咦?”他刚想说出那女孩的事,却在转身的瞬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细雪仍然不断地下着,他握了握拳,忽然觉得那女孩就像她的发色与瞳色般,消失在了雪中。
——他从未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重逢。
头顶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仿佛每时每刻都在诱惑着他离开地面,而那少女用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她,那双眼睛与几年前的双眼渐渐重叠。
“你、是……”
面容无法连接上情感。
他觉得冷,仿佛再度置身于寒冷的冬日。
名牌上写着“Ruin”。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那日雪中少女的姓名。
“我们见过的。”他试着说道,也在试着唤醒自己的情绪。
“……过、吗?”从少女的口中发出了不成音的单节,话语在脑海中径自完善,难以理解、他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理解话语。
“嗯……”
少女搜寻着她的记忆。
“想起来了。”然后她说道,“前几天在医生那里,对吧?”
刹那间所有可能与希冀都被打回原型,贝雷特站在那里,似乎隔了很久——又似乎不过转瞬——
他扬起了笑容,一如他面对所有人。
一如他面对“亡灵”。
“嗯。”他说,“是啊。”
没有什么值得纪念……没有什么值得怀疑。
贝雷特在半夜偷偷溜下楼,外头的天空既有月亦有星,不是满月,亦非新月。
——他有一楼的办公室钥匙。
他知道Ruin归那叫琳的医生治疗,他也知道琳医生和莫医生使用同一间办公室。
病历不难找。
那上面记载了医生访问到的少女的家族史与病史,过往的她。
看似美满实则暴力不断的家庭。
在变故后漂泊街头的经历。
最后被带到这个医院……
记忆障碍。
会将两段不相关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形成完全新的“记忆”。
“哈……”
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轻笑出声。
阿尔忒弥斯之月||“否则就坐在这幽冥里梦想空虚的帝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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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袭击医生,贝雷特被关进了小黑屋。
这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没有窗,把灯暗下来就是漆黑一片。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
黑暗到足以让情绪沉淀下来。
虚无到足以让人无法保持清醒。
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睡在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安稳,却反而因而没有梦。
“啧……”
然而即便醒来他能看到的也只有与梦境相同的漆黑,血液在血管中躁动,他捏了捏拳,仿佛能够听见心跳的声响。
“……哈。”
无趣的心跳声。
反正它迟早会停止,他想起子弹贯穿过心脏时溅出的血液,他每一次回想总能想起额外的细节。
令人——生厌——
一如眼前这狭小的空降。
贝雷特在黑暗中起身,房间里的陈设他早在一进来时就已经记清——反正也没有多少东西,一如他此时此刻能够看到世界的样貌。
门在椅子背后四步的地方。
他走了三步半。
抬腿。
正蹬。
——他的双脚是以杀人为目的训练的。
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在黑暗中带出了回声,颤抖着将空气振动。
足底发麻。
但他没有停下。
金属门的震动让耳朵里满是某种嗡鸣,幸好四楼的病人并不多,办公室里看样子也没有医生。
“哐当”。
门与门框发出了分裂的声响。
关住的门锁无法承受撞击的力量,锁与墙体分离,门向外打开,外头的光线瞬间溢满房间。
“……什么啊。”
原来今天、是满月吗?
“哼……”他勾起唇角发出轻笑,庇佑这月色的女神是一位猎手,弯起的弓从来没有射不中的时刻,“猎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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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杀死的和应该杀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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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是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原来是你啊?”
声音自一侧传来。
他似乎曾听过那声音,但却在微妙的细节处有所不同。
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
从走廊一侧走来的人穿着绿色的洛丽塔风短裙,亚麻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似曾相识。
出口的话语无意属于少年的嗓音。
“……橘和也?”
但是不对。
少年的面容上凝结着张扬的笑容,并不像小动物,反而——
如同捕食中的幼兽。
“哟,又碰面了——可惜,猜错了!”
“铛”,护网传来巨大的震颤,少年猛地砸向铁丝网,沿着走廊向他冲来。
裙摆飞舞着。
——反光。
刀子?
他下意识做出反应,比起退后更进一步向前,膝盖向上撞击,与刀柄相互撞击带出疼痛。
但刀子仍然划过了大腿,撕裂的疼痛伴随着血色,他“啧”了一声飞身退开,压低重心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是谁?”
月光洒落。
“和也……不对。”站在月光下的蓝眼少年扯开嘴角,尖锐如刀,“我叫做和介。”
橘和介。
刀光在不大的走廊上划动。
对方拥有武器,压倒性的不利。
——然而比起这些他有更在意的事。
“这家伙……”扫腿,“是亡灵吗……?!”
“亡灵?不对——”蓝色的眼镜反射着月光,“都说了我是和介。”
穿着女装的蓝眸少年一个箭步追逼到他的身侧,小刀将将掠过他的肩头。
“……喂,不许接近和也!”
“哈……!”
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他无意反驳,并非没有意义,只是从骨子里带出了一股执拗什么都不想说。
……反正、只要战斗就好了。
足背撞上对方的手肘,方才破门而出的双脚一片疼痛,然而疼痛不足以使他清醒,他在那里,血液仿佛随着月光而烧灼。
走廊上的月光格外明亮。
——和介有自己的好憎,那么、他呢?
思绪就在这样的月光下逐渐弥散。
他在这里做些什么?
这里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道路被封死在医院的高墙之中,陷落在幽冥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如果、他不做些什么的话。
外头的月光一片皎白,明月之下,看不到星光。
然后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即便半月之后的他未必能够理解此时此刻的自己。
贝雷特盯着自称“和介”的少年,扬起微笑。
——无论你是不是那些亡者。
“去死好了。”他说。
阿尔忒弥斯之月||“否则就坐在这幽冥里梦想空虚的帝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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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心而论,半个月后的贝雷特并不一定能理解半个月前的自己。
他坐在医院四楼属于自己的病房里,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变得愈加丑陋——那里曾经有写划痕,刀子或者其它,最近又添上了新的痕迹,每个过一个月它看起来就会有新的模样。
双相情感障碍,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半个月后的他再看见这样的伤口,宛若窒息一样的痛苦似乎仍旧残留在气管深处。
——可是他依旧无法理解。
就像满月时的月色,未必能够理解新月时无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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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特似乎又做梦了。
这天晚上他一闭眼就又置身在了遥远的战场,他手里握着和年幼身躯差不多大小的枪支费力地在废墟间行走,找寻着一个又一个隐蔽点藏身而后把枪架起。
枪的后坐力总是很大,孩子的肩骨被撞得生疼,他咬咬牙把疼痛忍下,从隐蔽的窗口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片残垣断壁。
——战争。
那是场内战,政府与反政府武装一直从恐怖袭击发展到冲突到最后全面战争,累积多年的矛盾彻底爆发。
不过所有的因由其实都与他无关,从出生起他的生活就已被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下,他闻得到硝烟的味道,鼻腔里满是鲜血的锈味和腐尸的气息,废墟的尘埃一层又一层厚重地压过梦里的天空。
战争一直持续到了两年前,这个国家彻底解体,原本的国土一分为二被邻国掌控,没过多久就被彻底吞并。
而那时的他早已离开了战场——
不。
这么说大概不对。
梦中的他仍在那里徘徊,事实上,无论他想怎样伪饰。
他其实一直都未曾离开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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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四楼向下走。
身侧阴影深深浅浅地切割着他的视野。
台阶有一般隐藏在影子中,向下的视线被半遮掩,但不足带来妨碍。
——要留心影子。
脑海中的声音说道。
那是从遥远而来没有底的声音,烙印在他身体里总在这样的时候出现。
他挑起眉,他知道影子里总是会藏身着不好的东西。
血液在血管里躁动,只有蓝白条纹的衣袖提醒他这里不在战场。
不需要堤防可能的伏兵。
——但这里有亡灵。
那声音尖锐地嘲笑着。
贝雷特“啧”了一声,把它当作本能无尽的喧嚣。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变成亡灵。
但凡是他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中都会被替代。
他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就只能在这里等待着空虚帝国的破灭崩塌。
死亡和鲜血都在他身体里沸腾,脑海中画面一遍遍闪回过往的岁月,战场,硝烟,鲜血和死亡。
楼梯忽然之间就到了尽头。
花园的道路向前延伸——可以看到反射着阳光的水面,粼粼的光芒让才从阴影中离开的双眼略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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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怒吼声一下子驱散了落在眼底刺眼的光,他微微皱眉,偏头,假山的影子落入眼中。
灰黑色的石制假山——点缀在流水草地中看起来也真像那么一回事。
……然而假的毕竟是假的。
但站在那的少年的身影却是“真实”的。
棕发少年满脸不耐,绿色的眼睛在过强的阳光下微微眯起,从眼角到眉梢满是躁动的情绪。
“你太吵了。”他“啧”了一声,傲慢地将其它所有世界与意见都排除在了他的世界外。
那里其实只有他自己。
少年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聆听什么,紧接着他扬起眉,恶劣的情绪抵达了顶点。
他抬脚猛地踹向最近的花盆,被巨大力道冲击的陶瓷盆一下子飞了出去,砸落地面。
“砰”。
一声巨响。
“什——”
瞳孔猛然收缩。
战场于此刻降临他的世界,一瞬间所有的记忆与影响再度回到他的脑海。
——这里没有胜负。
这里只有生死。
他径直抓起了身边最近的花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砸去。
“砰”!
碎裂的声响。
“哈——?”
远处站在假山旁的少年扭头向这里看来,阳光切下了剪影靠着灰黑色的石块模糊不清。
——没有砸中。
不过无所谓。
抛掷不过是本能的威吓而这看样子对对方无效,脚步一下子迈开,通常人在听到声音后会在0.3秒内做出反应。
这0.3秒时间他能冲出多远呢。
“搞什么鬼?!”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狠狠说道,贝雷特其实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名牌。
下踢。
被挡住了。
少年抬起的手臂生生接下了他的攻击,耳际能听到碎裂的声响,剧痛下少年依然站立让他感到了些微的错愕。
但是,这也无所谓了。
战舞的第二个动作已经蕴含在最初的动作里。
原本前压的重心瞬间后移,单手撑地飞身踢出。
名牌快速晃过眼前。
“啊……”
贝雷特发出轻叹。
视野这时才恢复正常,他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战场。
而是站在医院之中。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撞到假山昏了过去,他站在原地,一片错愕。
——类似的情况不是不曾有过。
他在一瞬间又回到了战场,所有的条件反射与行为动作都再度复苏。
病号服上写着罗彬,601。
不认识的少年。
“——”燥热的血液稍稍平息.
“呃、那个……”
“……?”
他忽地发觉身边有另外一个人在。
这么说来,最初听到的声音的确是在对话的样子——
“谢、谢谢你帮了我……”
……男孩子。
从名牌上来看和刚刚昏倒的少年住在同一间病房,有着亚麻色头发、看起来像小动物一样的男孩。
“不……我……”
并不是有意的。
只是时间与记忆都被拨回了战场。
男孩望着他,贝雷特注视着他胸口的名牌。
“和也……是吗?”
“嗯!”
“你和他是舍友?”
“嗯……”
“……刚刚是怎么了?”
“那个……”蓝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起来更像小动物了,“罗彬他、有时侯脾气不好……”
“……”
贝雷特猜想那或许不是寻常的脾气不好,橘和也依然在看着他,似乎等待他做出什么决定。
——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会被亡者们追上的哦?
脑海里的声音一个激灵,他握了握拳,俯身扛起地面上的罗彬。
“我带他去办公室。”他说。
一楼的医生办公室有个熟悉的身影。
推开门时她才刚刚放下了手中的红线。
“怎么了?”琳看向门口的少年,挑眉。
贝雷特丢下了肩头的罗彬。
“伤患。”他说。
“这种伤患我们医院不治。”美丽的红褐色眼眸略微眯起,盯住了黑发少年,“倒是——是你打伤的吗?”
“嗯。”
“……最近有医生评估过你的暴力风险吗?”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站在门外的贝雷特瞬间僵起了身体。
脚步接近。
穿白大褂的身影靠近了他,劲动脉里的血液随心跳不断流淌。
“比起他来说,现在的你更需要治疗吧?”
贝雷特猛地退步,重心后倾,一抬腿一计边腿几乎甩向眼前医生的颈侧。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双方都是。
“抱歉。”贝雷特舒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可不想和你接近——‘亡灵’。”
门铃
奇妙物语
这是一个搬进新家的男人的故事。
「哎呀,新家真是令人舒心啊。」
收拾完新家,男人倒在沙发上这么想着。
时间是晚上十点。
「叮咚--」
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啊?」
男人想着,问道。
「谁啊!」
没有人回答。
男人疑惑着去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真奇怪啊。」
男人嘟哝一句。
第二天的晚上十点,门铃再度响起。
「叮咚--」
男人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
「叮咚--」
「谁啊?」
男人依旧疑惑,却不敢像昨天一样随便回答。
第三天的晚上十点,男人紧张地盯着门的方向。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响了三声,停下了。
男人突然想起,他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男人决定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恶作剧。
第四天的时候,男人请人在门上装了猫眼。
晚上十点前的一分钟,男人等在门口。
「叮咚--」
十点一到,门铃准时响了起来。
男人赶忙凑到猫眼上看,走廊上空无一人。
男人一阵发毛。
「叮咚--」
「难道是小孩在恶作剧?」
男人这么想到,大喊一声。
「再恶作剧就要揍你了!小鬼!」
「叮咚--」
「我干脆把门铃的电池卸了算了。」
男人这么想着,将门铃的后盖卸了下来。
里面一节电池都没有。
男人终于想起,因为是新装的防盗门还想起来要装电池。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男子失神的时候。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疯狂地响起。
剧终
第一周过去了。
在第二周的第一天,就那样介入了。
介入第一个故事的两人。
AA方NPC:Gred,异能:土(大地)。
G方NPC:白淼,异能:水。
一位是AA方创始人之一,一位是G方军事总督,怀着不同的心情来到了这个城市……为了利益?为了任务?为了磨练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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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开放NPC互动。
○参与故事的npc可以和参与故事的参企者一同互动,不再是只出现于回忆杀里了!
●与NPC互动有1点固定的额外互动末日点数。
- 2.开放NPC活动。
○NPC每日 抽 取 地点进行探索,寻找主线线索。
●当参企者与NPC处于同一地点时,NPC可以给参企者提供帮助(比如帮忙打怪,根据已知线索推理等)。
○NPC可以发起小活动。
当NPC处于警戒地区时,可以征集2名本势力里的成员,与NPC一同打怪。
结果由企划主告知,过程随参与者补全,形式为画/写。
●参加npc发起的活动者,可以在本次故事里获得额外物资或者本次主线故事完结的额外分数奖励。
- 3.当参企者任务失败时,主线剧情的完成由NPC接手。
○在最后总结时,完成任务的人员会变成NPC。
并且参企者失去通关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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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方的NPC性格恶劣,喜欢撒谎,小心被耍。
G方的NPC看似天真,但一旦踩雷必死无疑,多加小心。
两者的异能能力强大,但不一定会真的会在危机时刻给予你帮助。
只有放松警惕的人,才会死于无知中。
祝,任务顺利。
嘎吱——踏上木楼梯的每一级都会轻微发出让人不安的声音。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住所了……」
狭隘的空间——虽然对那时候小小的她而言没有什么特别。
「这里有老板和老板娘……」
楼下此起彼落的吆喝声和欢呼声。
「……他们会帮忙照顾你……」
不熟悉的单词接连而至。
「……知道了吗?」
眼前是看不清容貌的女人。
直到女人唤了那个难以从她口中听见的名字——「亚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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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了几年,她还只有十岁出头。某天早上,她如往常一样伴随着嘎吱声下楼,看见的却不是老板和老板娘忙碌的身影。老板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严肃地看着她,而老板娘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看老板又看看她。
她沉默不语。首先打破这个场面的是老板娘,「那个,亚兰达你听我——」「亚兰达啊,」老板低沉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压制了老板娘的声音。「你妈死了。店里说是昨晚被一个喝醉酒的客人打死的。」
「是吗,母亲她……」死了。那句「母亲」连她说出口也会微微迟疑,多么生疏的称呼啊,仿佛她叫的只是一个陌生人。那个永远不在她身边的女人,那个不知在服务哪个客人的时候怀上她的女人,那个连她的名字也不多唤的女人。是啊,这就是她的母亲,亲到连她死了她也不感伤心。
「她不在,就没人帮你付食宿费了。」老板锋利的眼神直视着她深橘色的瞳孔,说出了她这一生也不会忘的那句话。「所以,想活着就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就这样,她开始了她人生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酒场里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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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兰达慢慢睁开眼睛,有点不安,直到视线在极近的木造天花板上对焦才冷静下来。
「是梦啊……」这个梦全都是和那个女人有关的记忆,虽然没有让她不快的内容,但再一次感受那种心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收拾好心情,她下楼去帮忙准备。酒场在下午开业,到凌晨才会打烊。早上到午后的时段,都是准备开店的时间,准确来说,也是亚兰达的自由时间。所以,在店里不忙的时候,她都会出去打工或是参加一些比赛赚奖金。
至于她会参加的比赛,那就肯定是飞镖比赛了。在酒场工作,其实也没有那么忙,加上小时候客人们见她这么小,都会拉着她聊聊天什么的。慢慢地,她训练出的除了好酒量之外,那就是她的飞镖技术了。
天赋和努力,据客人们的话,她是两样都有的。小时候的她虽然力量不大,只能在较近的距离挑战,但她的眼力还有安定感已经让一些人对她有所期待。当然还是会有人怀疑,这么小的小孩,这么近的距离,丢得准有什么好说。但是随着她的成长,彻底地封上了那些人的嘴巴。
酒场就是她的家,只要她想,她就可以练习,加上每天都在看别人怎么玩,从中学习,有一天,人们惊讶地发现,酒场里再也没有人能赢过她。自此,「亚兰达」这个名字也成为酒场的一个话题,有慕名来挑战的人,也有来看热闹的人,总之对于酒场的生意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个晚上也一样,笑容在她洋溢着自信的脸绽开,她又轻松赢了挑战者。「很厉害嘛,亚兰达!」「罗米叔叔,你回来啦?」已经射过飞镖的她恢复成扑克脸,语气平静,和她心中的惊喜完全不一样。
「是啊,这么久不见又变漂亮了!」罗米叔叔是在外地工作的矿工,在亚兰达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店里的常客,只是这限于他在镇里的时候。而对于在店里工作又无父无母的亚兰达,他总会经常给予鼓励。事实上,不止他是这样,店里的常客很多都看着她长大,对她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这孩子话不多,也永远是一号脸,但大家对她的喜爱还是不减。
所以,对于亚兰达来说,酒场的客人们都是很重要的,而老板和老板娘更是。虽然老板非常严厉,但总会在她的饭里偷偷加菜,或是在她累的时候故意给她轻松的工作。对于她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哐啷——巨响在酒场一角响起,只见老板抓住一个小伙子的衣领,把他撞向桌子,「你这小子,我这个酒场可不是让你来捣乱的!」看来又是有人醉酒闹事了吧,亚兰达轻叹一口气,这种事让老板来处理就好了。
「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敢来老板的地方捣乱!」罗米叔叔这么说。「嗯,是呢。」
会来酒场的谁不知道老板的名字,虽然老板没有闯出过什么大名堂,但酒场里复杂的人多的是,有不少出来混的都愿意结交老板这个重情重义的朋友。所以,倒是从来没有人敢来捣乱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你们都去死吧,这样的烂酒场居然敢嫌弃我!?」门外突然传来丧心病狂的笑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火红的炙热。
「大家快逃!!」等亚兰达意识到的时候,建造成木屋的酒场和那些木桌子木椅子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她本能地逃跑,甚至打算追上放火的人时,她的理智制止了她。她咬咬牙,「现在当务之急是灭火,」转身跑去打水。
因为那群人是在大家的眼前放的火,所以客人很快就疏散了,并没有伤亡。但是整体都是木头的酒场损毁得非常严重,恐怕一时三刻也不能营业了。而亚兰达的容身之所也就没有了。
「亚兰达,」叫她的是老板娘,「我们打算暂时搬到镇上的旅馆,妳也一起吧,要是不够钱我们可以帮助你。」心有所想,但口中回答的是:「好的。」
她知道是谁干的,为首的人大笑时她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容貌,是今天在酒场闹事的人。至于他的身份……在这样的小镇里,加上她在酒场里建立的关系,不可能连个人也找不到。只是,现在她该怎么做……
哔哔哔哔——紧凑的铃声打扰了她的沉思。「喂?」她接通了电话。
「我说,你想要200万吗——」无机质的声音传来。钱?她看了一眼体无完肤的酒场。是的,她需要。
「我这里有个任务——」暗杀?她没试过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到。只是……她不起波澜的瞳孔中有了层阴霾,如果这次证明了自己有杀人的胆量……
那么,下一次死的就会是那群人——
【次日清晨,亚兰达留下一张纸条和近乎所有积蓄在旅馆,踏上了通向恐怖深渊的路。】
旭日初升,阳光洒落在这个小小的城镇里,今天也是非常和平的一天。
姓名:初冬
性别:男
身高:168cm
体重:48kg
年龄:19岁
国籍:秋国
性格:容易害羞,内向,与别人搭话时容易紧张,有点怯懦,不擅长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但和他人相比,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事,是个十分坦率的家伙,天然系,是个聪明的孩子。有种书呆子的不谙世事,在说话时会用“那个...”做开头,实际上是在思考措辞。
背景:出身富商家庭,家庭生活和乐融融,有三个姐姐,身为幼子从小被呵护长大,不知柴米油盐贵,长大后也没有关心过这些,使用物品的原则是一切从简,因此很少有人知道这货是个土豪。
从小向往着绘师,但却没有一丝这方面的天赋,后来在父母的建议和支持下成为一名器匠,专攻载体的制作,目前的人生追求是收集各种稀有的载体材料,为此不惜缠着绘师跋山涉水跟随。也会一些简单的取色笔的维修和墨水的制作。
长相:(人设图是机油Stooze画的,与设定有出入请勿介意)橄榄绿色的头发长到耳朵以下,露出耳朵,发尾微微往外翘,显得蓬松柔软,碧绿色的下垂眼总是因为笑意而眯起,有一口整齐的白牙却总是抿着嘴。长得稍显年幼,白白嫩嫩,脸上总是泛着红晕。在男孩子里也算是矮小的,身材纤细得如同女孩,平时总是一副弱气的样子,对此本人表示十分介意。与小小的体型不同的是,初冬十分擅长运动,耐力和体力都极好。
衣着:偏森林系的颜色搭配,以简单舒适为主,通常穿着是有花边衬衫+窄腿裤+驼色大头马丁靴,长短视需求而定,材质多种多样,亚麻棉布纱绢都有,出于家人(母亲及姐姐们)的爱好领口总是系着大蝴蝶结。总是单肩背着一个亚麻色的斜跨小包,里面装满了器匠所需的各种工具,指尖常常缠着绷带,据本人解释是因为做工时经常弄伤手指。
工具:防身用的是一柄蝉翼刀,削铁如泥,但初冬总想着用它来削材料。除此之外就是各类器匠用具,如上述所说放在小包里。
世界之书:一本外壳为绿色的便签本,巴掌大小,厚厚一本。纸张为木本色,封面上贴了一片树叶叶脉就当是装饰了,搭配一只羽毛笔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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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设定,因为各种原因,我码了三遍,简直累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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