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二章写前置啊.jpg
总之来不及画了,试图用小学生作文蒙混过关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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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阳光从窗槛之间的缝隙渗透进来,在工厂所带来的烟雾里扭曲着形状,带着几分迟疑的温度。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似乎永远是停滞的。潮湿的衣物、微微腐烂的蔬菜,混杂着排泄物的气味,它们交叠发酵着,悄无声息地浸入身体,宛若泥沼一般,将每一个居住在此的人都缓缓地拽住,淹没。
他面前的燕麦粥已经有些凉了。
“米亚,我想去报名。”
他将那张花里胡哨的征兵海报从口袋里掏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向对面推了推。
干硬的面包难嚼极了,年迈的妇人不得不慢慢地咀嚼着,用唾液一点点湿润那掺杂着明矾的食物。她抬起头,有些疲惫的眼睛望了过来。
“想好了吗,孩子。”她费力地咽下口中的面包,“码头的装卸活可比当兵安全多了。”
他垂着眼。
桌中央的陶碗里盛着两块煎鱼。煎炸过的鳕鱼散发着油脂的香味,但是他知道,一旦咬开,面糊的遮掩下是蛋白质轻微变质的,那令人不适的口感。
“是的。”
他舀起一勺燕麦粥。流质的食物中带着少许结块,他习以为常地咽下,温热的汤汁泛着蛤喇味,又渐渐地变作了腐败的味道。
失去生机的,腐败的味道。
……
瓦尔彻很久没梦到过十多年前的事了。
自加入金羊毛计划以来,他的梦里多半是训练、奇美拉——从两年前开始又多了火光,最终化作燃烧弹呼啸着向他砸来。
…鼻尖似乎又萦绕着那种蛋白质焦糊的气味了。他皱着眉头,朝水池埋下头。带着凉意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梦境的最后,燃烧弹变作了漫天的绿色光芒,连着好几天,他都是从这样的结尾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凝视着镜子中自己带着青黑的眼圈的面孔。真是好极了,他想,莫名其妙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当初被检测出带着食腐性质的异能时,已经让不少人用异样的目光来看他了。奇美拉,他听见过有11区的士兵在背后小声地这样说他。
感谢血清改造带来的敏锐五感,他完整且清晰地听到了那些人口中的絮语。至于那些人之后如何了……瓦尔彻拿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脸。嗯,外勤总是会有各种意外,伤亡也是在情理之中。
……还有潘诺尼亚的公主,以及她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宪兵队的艾娥尼·玛瑟森如同鬣狗一样盯上了他,真是麻烦的能力——瓦尔彻有些不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女人居然以此为借口借调了他数次——“不考虑来宪兵队吗?”红发的女人微微眯着眼,语调甚至称得上轻快:“你的能力很适合在这儿发挥作用。”
他敬谢不敏。
多亏了她的这些动作,瓦尔彻感觉自己幻听的次数都因此增多了。相较之下,一个不痛不痒的怪梦,算得上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他来到属于自己的立柜前。军队统一的装修风格,冷硬低调的色泽——这一切都比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要好上万倍。瓦尔彻明白是谁给了他这一切,因此当上级递来那张卡片,要求他务必参加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又是什么新花样……”瓦尔彻摆弄着手中的卡片。狼头人身的怪物背负着圆盘,长蛇缠绕其上,狮子的尾与爪搭在圆盘的上方。
“贵族老爷们的游乐场有那些二等民给他们取乐还不够吗?”
“听着瓦尔彻,”对方那双冷灰的眼睛注视着他,“这次不一样。收起你那些来自贫民窟的陋习。……想想你在少尉这个位置上待了多少年,记住——”那人的嘴唇吐出了几个名字,“想办法。至少——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拉开柜门,熨烫好的军礼服被抖开,他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开始打理自己的饰绪。舞会啊——不过是权贵的名利场而已。
日落帝国,落日的余晖却永远照不到首都的贫民区。
……塔罗。
他凝视着手中的牌面。
沿着石板路向西五百米,绕过街区杂货商家的后门,跨过永远飘着垃圾的水沟,就是丹弗斯街——住在那里的格兰婶婶很擅长这个。
“这是传承秘密知识的工具。”女人利落地洗着牌,又在其中抽取了数张,以瓦尔彻看不懂顺序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你未来将遇见的妻子,你获得财富的机遇……它都能告诉你。”她的手指点过那一张张覆盖在桌面上的卡牌,声音如同蜂蜜一样甜腻。“想要算一下命运吗,小子?”
他知道她的价格:十磅奶酪。这太贵了。
“真要这么厉害的话……”
少年的瓦尔彻撇撇嘴。
“为什么你还住在这儿呢。”
他朝着菜市场的方向急匆匆地跑了——商贩们会把那些卖不出去的烂菜叶丢弃,去得再慢一些,那些品相还过得去的卷心菜叶就没他的份了。
“吝啬的小子!”他听见女人在身后骂道,“没有女孩子会看上你的!”
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女人每天都会换个方式招揽生意——直到燃烧弹降临,他再也没听见过格兰婶婶的叫骂。
“命运……”
他摩挲着手中的卡牌,抬眼看了一眼大厅。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大厅浸入一种近乎失真的明亮。空气是热的,混合着香水、丝绸与人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华尔兹的节奏在水磨石地面上流淌,人们在大厅中央成对旋转,军装与礼裙交叠成一片流动的色彩,面孔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他们微笑,交谈,目光越过舞伴的肩头投向更远处——那里有更高的军阶,更值得攀附的姓氏。
胃感觉又开始不舒服了——这种时候他就更加思念自己的草药茶了。瓦尔彻转过身,试图推开侧门走到露台上去,夜的凉意也许能缓解一下这种不适——他这样想着,直到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瓦尔彻少尉?”
对方有着海蓝色的长发,与那一袭孔雀蓝的长裙十分相衬。她颔首致意,银色的项饰在灯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瓦尔彻迅速将她的容貌在脑海中比对。
卡珊德拉少校。
不同的军衔有着自己的圈子,圈子间的壁垒往往如同高墙般坚不可摧。若是没有引荐人,校官根本不会与他搭话,那剩下的可能便是……
他目光落在了对方手指中夹着的卡牌上。
熟悉的圆盘,带着落日的纹样在灯光下折射着金属的色泽。
新的开始。
他挑了挑眉——这一位也在那几个名字之中。
“真巧啊,少校。”
他拉开侧门,看向对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兴趣聊聊吗?”
走过路过,看看吧!评论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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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奇听说县城大南头的郊区新开了一家高档茶馆,老板还是个娘们,这个消息对于打牌连输三天,手头颇紧的他简直是及时雨。
骑着二手摩托,终于到了黄山旁边的茶馆他站在茶庄门口,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
“这什么破地方,谁还上这来喝茶啊。”
张奇嘴上抱怨着,心中却一阵狂喜,越是偏僻的地方成功率越大啊,今天要发财了!
“呵——忒!”
一口浓痰吐在台阶上,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沐阳茶庄,老板请坐,想喝点什么?”
清脆的女声从柜台后传出,一头短发的年轻女生脸上挂着笑,与张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女生一顿,下意识避开张奇的目光。
张奇愣了一下,这女的……在哪见过?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张奇拽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抱歉啊这位老板,我们老板今天有事出去了,想买什么跟我说就行。”
“老板不在?”
张奇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女生,好像想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您有事找老板吗,那我给您带个话?”
张奇收起探视的目光,嘴角渐渐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我不找你老板,就找你。
古月同学,好久不见啊。”
张奇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初中给他送钱的财神爷吗?
这么漂亮了,难怪他认不出来。
对面女生托盘下的手蓦地抓紧,身体瑟缩了一下,一直勉强保持的镇定也破了功。
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张奇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没几根头发的脑袋。
不等她说话,他继续开口。
哟,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张奇环顾四周,目光从柜台扫到货架,又从货架扫回柜台。
打量了一圈后,目光终于停在女生紧绷的脸上,一双三角眼越来越亮,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古月同学,借点钱花花呗。”
“都是老相识了,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古月没说话,张奇觉得这屋子突然闷得慌,拽了拽领口。
张奇把胳膊架在柜台上,身体前倾。
“不急,先喝杯茶。”
他一听见对方带着颤音的回答,就知道这事妥了。
“不多,一万就行。”
张奇满意地裂开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他见古月默不作声,以为是怕了自己,心中得意,想着就算是长大了,她也得乖乖的给钱。
“古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你那个眼神,打你满脸血你都不哭,就那么盯着我。”
“更重要的是你都不知道告老师找家长,哈哈。”
看着古月发白的小脸,张奇愈发得意,猖狂地笑着。
“嘿嘿,骗你的,你要是告老师了,我只会打得更狠,比如这次。”
张奇扬起恶劣的笑,明晃晃的威胁语气。
古月沉默,目光沉了沉,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瓷罐,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古月低头倒了两杯茶,摆在两人面前。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了晃,柠檬片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
“新茶,尝尝。”
古月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哎呦,下毒?”
张奇翻了翻眼皮。
古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还要喝第二杯的时候,张奇抢过杯子一口闷。
谈起过去,张奇渐渐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本来想来踩个点,顺利就先拿一万的,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你,借我五万,不过分吧?”
古月忽然笑了一下。
张奇听见她说“其实我等你很久了。”
张奇觉得莫名其妙,盯着古月黝黑的眼仁,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搞什么飞机?不想给钱是吧,别逼我揍你啊。”
他怒而拍桌,想站起来,但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张奇最后的意识里,看见古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陷入一片黑暗。
再睁眼,张奇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土地,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一阵冷风袭来,吹的他瑟瑟发抖。
“该死的。”
他脑子昏昏沉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是被被绑起来了,四肢被困的很严实,一点都动不了。
“这一定是古月那个疯女人搞的鬼!”
他开始害怕,想大声喊叫,却发现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别挣扎了。”
古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个激灵,。后背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眼角瞥到一个漆黑的身影慢慢绕到面前,蹲了下来。
“其实,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
古月近在咫尺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你……你什么意思?”
张奇瞪大双眼,瞳孔猛地一缩,两只脚胡乱地蹬地,想要远离眼前这个疯子,却一点也动不了。
害怕吗?和我相比,你这才哪到哪。”
古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张奇耳朵里,简直比恶魔低语还要恐怖。
“古月,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前不该欺负你,抢你的钱。”
“更不该上你这来找死,管你借钱。”
古月无动于衷,张奇看到闪着暗光的刀尖,缓缓向下。
“你说你忘不了我,我又怎么能忘呢?”
“那么多个夜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你的身影,你的拳头,你拿着钱心满意足的笑。”
“然后我,多了一个我”
“那个我,花了九年的时间手把手在梦里教我怎么肢解你,又教我怎么踩点,选址,下迷药。”
“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
张奇清晰的感觉到,有一滴水滴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冰凉的刀尖一寸一寸切开了他的皮肤,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喷在他冷得发抖的腿上,烫得他嗷嗷直叫,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接着一刀,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双眼惊恐的瞪大,眼前却只有无边的黑色。
解剖仍在继续,刺痛沿着特定的线路机械地游走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一点点敲开,碎裂的那一刻,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血肉里。
“我错了,我求你,我求你饶了我吧,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也行。”
张奇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呵”
古月轻笑一声。
“你不知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你要死了。”
张奇的求饶声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突然发现,原本滚烫的腿,不见了。
耳边,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张奇渐渐不动了,举起的手,颓然垂落。
“第3579次肢解,完成。”
古月站起身,脚尖踢了踢滚落一地的尸块,和被尿液和血液浸透的地皮。
拿起铁锹,将尸块埋在某个茶树底下早已准备好的坑里。
张奇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我不是死了吗?这是哪?”
他望向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四周是琥珀色的光,柠檬片漂在旁边。
他猛地晃动,他失重翻滚,脑袋恨恨地磕在看不见的墙壁上。
张奇惊恐万分,拼命拍着面前的透明墙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茶庄里安安静静。
古月端起杯子,嘴唇贴着杯沿,轻轻吹了一口气。
张奇在涟漪里翻滚。
猛然看见空间上方冒出的硕大脸庞。
“古月——!”
渺茫子坐在树桩子上,拿着针线细细地缝着被洗净的尸体,将那头颅和身子安安稳稳合在一起,“你父亲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好丈夫。”他扶住这孩子的后脑勺,仿佛在安慰对方午睡一般。“当然,他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抬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陷阱,那是个无数白蛇扭在一起的魔茧,就像春天盘结团成的交配球,不时传出诡异的咕哝声。无忘射钩的佩剑在那环绕着,提防着渺茫子的靠近。
“五年前的赌约,是你输了。”渺茫子描摹着这张轮廓分明的脸,陷入回忆。
景朝十五年,他离开京城后本想尽快回昆仑山,却因天降异象,九月飞雪,不得不暂留越州城。
道人自持法术护体,比寻常人更耐冻些;却因他刚解放妖身,仍有人性,因此被骤然的失温打个措手不及,需要找地方借宿。越州城最扎眼的那户人家便成了他的目标。
“抄化!”杨家老爷和夫人正在亭中赏雪,他们的幺儿也滚着雪球。小孩听到院外传来游方道士的乞食之声,便吵着要父母接人进来玩。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刚好被他们听见。原是蛇妖施法,将声音放到院中,绕过管事的杂役奴仆,好行事方便。
蛇妖裹着蓑衣,在杨府大门口搓着手,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正要敲门,一个门工模样的大汉从门旁边的花墙上探出头来,将一个布包扔下说到:“这是老爷夫人打赏的,快走吧。”见他不动,那大汉又说:“道爷您没造化,这次偏是触上老爷的霉头了。前日有班尼姑巧言欺骗,留宿后盗走了不少财务。您别见怪。”
此为谎言,道士洞观府宅,自然知道是那夫人阻拦,才坏了自己的好事。此女绝非凡类,他要看个究竟。若是什么应山还俗弟子,便抓来吃掉,以后也好方便行事。
待要施法穿墙,便听身后有人大踏步而来。“天寒地冻,不好让出家人挨饿受累,娘和杨老爷想必不会这么冷酷无情。”那人听上去一番好意,且身份不凡,蛇妖回身道谢,却瞬间寒毛倒竖。
是无忘射钩!
蛇妖下意识捂脸逃遁,却被对方一把揽住肩膀,硬生生拽了过来。他暗中使劲去掐对方要穴,却被李明孝轻巧躲过,反制身前。“道长小心,我力气不小,別折了您的手腕。”李明孝那张与无忘射钩相似的脸让他本能警觉,但又不好发作,只得任由对方把自己拉入杨府。
到了会客厅,少年命人好生照应着,先一步走了。趁着端茶的功夫,道人盯住侍女的双目,施法问到:“告诉我,刚才那人和你们夫人是什么来头?”
“九丑煞冲门,七杀星入世。”母亲隔着帘幕说到,难得严肃起来。“你不该意气用事,与他结缘。”
李明孝离开醉仙楼,感觉到有某种不洁之物进入越州城,因担心母亲安危便快马加鞭回到府中。却在门口见到了一身熟悉的道装。
应山派的人么?
可当靠近了后,不予言表的失望攀上心间。不过一个江湖术士罢了,自己真是被大雪迷了眼。这身衣服也不过是仿制应山的道士长衫,他还以为那人诚心悔过,来寻他们了。
想到此,一股无名火涌上,李明孝倒想看看这骗子要玩什么手段。便有了后面的行径。
“我本想在你来之前将他支开,不过看样子是躲不过了。”
听此,李明孝抬头望向母亲幕后那双深潭无波的眼眸,求破解之法:“孝儿不解,请娘亲明示。”妇人将一只布包递出,嘱咐道:“你将此物随身携带,寻个清净的地方藏着,三日内不要去找他。”
李明孝接过此物,心想反正不要招惹此人,不如找个好地方去。再者,自己是应山剑仙之后,若那妖道逞凶,也有能耐与他斗上一回。便在醉仙楼定了三日的厢房,剑不离手,和姑娘们亲昵起来。
另一头,道人被请到客房,因早已打听到杨府底细,便把李明孝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趁夜深人静,往内宅而去。“区区凡人,也敢于妖魔争威。我今夜先要你好看,在收拾你的无赖儿子。”
行至内宅大门,蛇妖用手一指,金锁落地,大门洞开。门内亭台楼阁,水榭琅寰,无半分人气。大雪积有手掌长深,仅有只黑猫被他吓了一跳,越墙而出,留下点点梅花印记。他化作青烟,往夫人房门探去,却被一道无形墙壁隔绝在外。待要去碰,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一般,烧的他鳞片折起。
蛇妖双目凝视,原来门上悬挂一把匕首,上刻“李勿赠卿”四字,在浊气的包围下显得越发澄清无暇。“原来如此。”蛇妖显出人形,面色含怒,口中喷出一股妖毒,妄图污了法器。可这东西出自问剑天骄,怎能轻易被破。被妖毒一激,反倒华彩更胜,放出无形烈焰,逼得他步步倒退。
蛇妖不敢轻举妄动,知道女人占卜之术厉害,却不曾想还有后手,只得悻悻离去。
李明孝躺在姑娘们腿上,心想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那妖道还未现身,可见是个酒囊饭袋。“娘亲也是杞人忧天。”他张口含住女子递来的樱桃,全然未察觉墙梁上窸窸窣窣的身影。
“真让我好找啊,臭小子。”道人化作蛇形,伏在梁上。“人小鬼大,躲在这种地方,倒省了我的麻烦。”随后就遁出房门,要闹出点动静。
小少爷正在闭目享受,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赶忙握住宝剑,嘱咐姑娘们待在房中,带着酒壶翻窗而去。
等他攀上房顶,就看到越州城上空涌来乌云黑雾,电闪雷鸣。李明孝知道是那妖道施法,便猛灌了一口酒,大笑道:“什么乌龟王八,以为这点障眼法可以吓唬你爷爷?趁早现身,否则定要你人头落地。”
那团妖雾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动怒了般放出雷声霹雳,直直往李明孝冲去。
李明孝刚要持剑御敌,那黑雾却在接近他时四散而去,穿墙入隙,卷走了几个舞姬龟公;又冲破房顶,往杨府而去。“啧。”少年眼见对方使诈,便追赶而去。
杨夫人看着黑雾压城,眉头紧锁,对身后人问道:“道长何苦,闹到两败俱伤。”蛇妖落在园中假山上,把玩着一把象牙梳,笑道:“夫人莫怪,我只是给令郎一个教训,省得他将来逞莽夫之勇,客死异乡。”
他虽不通卜卦,却也知道些星象,李明孝本人六亲缘浅,可自身早已深陷泥沼,将来定也会因情而死。蛇妖不为别的,只为攻心。随后丢出两根宝簪,一金一银。金簪落在东园,绕屋便像千围烈火;银簪插在西园,绕屋却似一派大水。一热一冷,交织变化,外人寸步难行。杨老爷等一干闲人早被瞌睡虫蛰了脖颈,歪到别处。
李明孝轻功点地,落在房檐上,便看到杨府内宅被一分为二;一面波涛汹涌,一面烟熏火烤。杨夫人被铁链锁着,从空中坠下,吊在东园;一班平民们被装在大铁笼里,一样挂着,吊在西园。道人坐在枯树上,俯视着这位应山剑尊的便宜儿子。
“小少爷,贫道等候多时了。”他往旁边一侧,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你应该听你母亲的,找个干净的地方。青楼那等藏污纳垢之地,折煞了你爹的良苦用心呐。”李明孝从腰间取下布包,抖出一把匕首,与娘亲携带的刚好是一对。
只是这把匕首精气全无,反倒隐隐透露出一丝腥臊之气,显然是被什么污了灵光。“这么不顶用。”他抱怨道,但还是轻收起来。
“若我哪里冲撞了道长,还请明示,小可给您赔个不是。”李明孝脑中快速思考,嘴上拖延时间到:“只是闹到如此难看,实在是损耗您的功德。”他拿出那副哄人的笑脸,配上俊朗的五官显得更加人畜无害。
真令人恶心。
蛇妖终于确定了,他第一眼看到李明孝的那种不适,不仅来源于妖怪对于应山灵气的恐惧,更掺杂着对于贵族阶级的恐惧与厌恶。
那是属于他体内,还没完全死去的人类之心发出的警告。
“我听闻你逢人便夸自己是应山剑仙的后代,那想必你爹是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物。”道士嘲讽似的挥了挥衣袖,展示着这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应山长衫。“但于你母亲而言,是被骗婚骗色,空耗光阴,他绝非是个好丈夫。”飘到李明孝身前,妖道俯身掐住对方的下巴,嘲弄道:“自然,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你那么想找到他,就先让我看看是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只能救一边,你娘亲还是你姘头?”
他行事残酷,不仅要扯下应山大义这面大旗,还要彻底杀灭自己的人类之心;或者说,抹除那个名叫“令羽”的凡人存在的一切痕迹。
李明孝眼睛一转,将剑就地一扔,双臂张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缘由,原来不过是这点小事。”随后狡黠一笑,说道:“道长不过是想知道我爹会不会做出自私的选择,然后又想断定我和我爹是同一种人,对不对?”
蛇妖挑了挑眉,说道:“你什么意思?”他没工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希望对方快点行动。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李明孝看了眼从头到尾不动声色的母亲,又看向道士袖中隐隐约约的灵光,正色道:“我娘手上还有一把匕首,与我手上的是一对。我因为流连花丛,污了那宝物;但那把娘亲极为珍视,肯定还有点灵性。”
“我无法抛弃我的生母,也不会致众生而不顾。人无法做出的选择,不如由灵器来选择。”李明孝难得露出几分苦楚,看得蛇妖几乎信了他的演技。
“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要用那把匕首自裁。”
闻言,在场众人都瞠目结舌,只有杨夫人依旧保持着冷静。
“这对匕首是我父亲赠予母亲与我防身用的,在使用时肯定也会分出敌我。因此我绝不会被这把匕首伤到。”
“我和你打个赌,我赢了,你不仅要放了所有人,也不能再骚扰越州城的百姓;你赢了,不仅可以带走我的尸体,我还会让娘留下一封亲笔信,让爹爹将来不能伤你。”
道人回神,闻言心下微动,但仍不肯退缩地说道:“任你输赢,你凭什么觉得事后我听你说的放过他们?我与你爹天各一方,说不定一辈子都碰不着。”
李明孝耸了耸肩到:“但你也没有任何损失,对吧?”
蛇妖点了点头,挥手把杨夫人放下来,但仍留着其他人在上面。又从袖中取出匕首,上面缠绕着一段杨夫人的头发,那正是他这两天辛辛苦苦采集下来的。
有此物为引,设下诅咒束缚,那匕首自然不灵了,他也才成功将女人拿下。
“别想耍花招。”道人伸出食指,指甲暴长顶在妇人太阳穴。“否则我就立刻让她脑浆迸裂。”
李明孝对着杨夫人跪下,扣了三个响头。随后双手托着匕首,单膝跪地说道:“苍天在上,应龙与女魃作证:若我死于刀下,便托梦于父亲,告示死讯;如我未死,便督察此邪魔外道,令其胆丧魂惊,不可食言。”
说罢,李明孝举起匕首,往胸膛刺去。
只见一片华光溢彩,惹得众人花了双眼;蛇妖也顾不上人质,抬袖遮住这股冲天灵气,却仍然被灼出大片大片的燎泡与伤疤。
那匕首没柄而入却没有刺出半分血色,反而一股暖流席卷了李明孝一身。那把他收好的匕首也褪去了污垢,从他身边飞出。两把匕首如阴阳鱼一般盘桓升起,旋做一个光球,笼罩住整个内宅,把道士硬生生逼出院落。
蛇妖面目狰狞,把两个衣袖往前张开,袖里奔出千万毒蛇猛兽、神头鬼面;纷纷张牙舞爪,齐向园中众人扑去。又兼刮起寒风,乌云猛雨,雷声闪电,火块乱滚,罩得天昏地暗。
那光球冲天而起,突破乌云,让妖道伤势更难痊愈;诸多神鬼异兽也被灵气破了法,形消影灭。杨夫人拾起飘零之物,尽都是纸剪草木做的,及赤豆白豆之类。因被应山灵气所破,故收不回去了。
“果真是幻术。”她扶住儿子,看向园中。只见众多人质早已安稳落地,周围不见了水火。一个姑娘忙要站起,只听得脚下铛的一声。拾起那物来,原来是一对宝簪,早已折断,不成样子。
李明孝见此,嗤笑了一声:“果然是障眼法,害我白演了一场戏。”话虽如此,但他坚信,如果没能想到破局之策,那烈焰与洪水绝对会是真的。
起码在它们真正伤人的时候。
“还愣着干什么?你输了,快滚吧。”李明孝在母亲的搀扶下站起,对着浮在半空中的道人说道。“应山的灵气可不是平常法师那般的花架子,你肯定也受伤了,在仙人们来之前还是赶紧逃吧。”
蛇妖狠狠瞪了一眼,便转身要走。却听到杨夫人不卑不亢的声音:“如果想找到令羽的双亲,可以去蜀中碰碰运气。”
“你想测试人心,得先保证你了解人心吧。”
渺茫子拿出那把象牙梳,仔细梳着李明孝那璀璨的金色头发。平静的说道:“你母亲果然是高人,她为我指明了两条路。”
一条是找到令羽的父母,另一条是探索人类之心。
“人心不是靠善恶区分的,更不是所谓的弱点,而是一种鼓励自身前进的动力。”这是人类的世界,妖怪要想长久留驻,必须要像人类一样思考,学习,成长才行。
在那之后,他遭遇了许多事。给自己取了名字,方便外人称呼;用令羽的思维方式去京城复仇,却被应山弟子打败;使用人类的诡计,利用同族逃走;回到昆仑潜心修炼,直到梓突袭应山后才回到中原;途中救下独闯人形妖物巢穴的应山弟子,再到和众妖闯上这片禁地。
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你父亲终究是选择了天下人,而不是你。”无忘射钩,不,李勿。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软下态度,却一直固执着维持上位者的威严,直到最后都未先一步选择李明孝,让他葬送妖魔之手。
渺茫子看着震动不已的魔茧,知道无忘射钩要出来了。“你父亲的头发我会到应山派里面去找,和他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说完,他留下一封信后就往山顶飞去了。
希望无忘射钩喜欢他送的礼物。
无忘射钩徒手撕开魔茧,便看到李明孝的尸体以一副沉睡的姿势倒在地上。脖子处被人细密地缝着红线,双手拢在胸前,一把紫红色的野花放在那。他上前触碰,那具尸体却迅速萎靡,化作漫天的飞蛾,一卷帛书在落在他面前。
“明孝情执死林中,应山群妖显神通。强中自有强中手,李勿无能凶凶凶。”
无忘射钩身形未动,那帛书便被震得四分五裂,随后以风驰电掣之姿赶到化妖池。
“无忘射钩,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倒要问问,你们在做什么。”
“在减少伤亡! …… 也是为日后人妖制衡留下一线余地——”
“不需要那种余地。”
“我会毁了这化妖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