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白。
他躺在这房间中央,看着那天花板以仿佛要吞没他的气势侵蚀着视线。靠着呼吸机维持的一丝意识在不经意间流淌至过去。占领着整个大脑的,只剩下一个身影。
啊啊,说起来,也不知道她收到了信没有。他浑浑噩噩地想着。
当人垂死的时候,能想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最重要的人。这句话他是不相信的,他也没那么多浪漫细胞可言。此时此刻,也只是因为能想到的人都在意识海洋里连成了走马灯,才会将她的身影留在原地,对,只是这样而已。
他偏执的自欺欺人着,同时感觉自己的视线变的越发的迷朦。一瞬间,所有情感以爆炸般的趋势在内心迅速膨胀,连着无人能听到的叫喊和告白一起,在下一秒钟灰飞烟灭。
看到了发丝。
看到了笑容。
看到了目光
不是看着他的。
那些全部不是真实的。
他虚无的嗤笑一声,然后,视野彻底的侵染上纯白。
——是心跳停止的声音。
一
泠辙放下铅笔。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看任何文字都会在旁边写上大量的批注和感想。但这一次他却什么都不想写,因为这本书太过无趣了,酸涩的文字和矫揉造作的情节只让他感觉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青春小说真是让人头疼的东西,他想。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这个时候泠辙——姑且先称呼他为SHIN才发现自己感冒了。人意识到自己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被各种不适缠上。此刻的他就有这样的感觉,在这个喷嚏后,头疼更加剧烈了,就像是有炸弹埋在脑子里一样的不适感。
他很清楚自己从小身体就算不上太好。曾经有过大病一场差点唱不了歌的经历,从那以后他反而越发的喜好逞强起来,就像是在于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抗争一般,生病了也绝对不会停下正在进行的事情。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头已经痛到了连一个字都无法写入大脑的地步,无声的警报音响起,SHIN叹了口气,走进里屋拿起手机和毯子。
他把自己裹进毯子里,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发呆。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令他厌恶,目的不是放松的放松没有存在的必要——SHIN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极为严苛的人。口腔里蔓延的污浊感和空虚一起加重了他的不快,然后他脑子里想到一个人,作为青梅竹马的男人。
[帮我送点药过来吧,你肯定知道我把备用钥匙放哪儿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语句完全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反而更像是一条命令。时洛盯着这句话做了五分钟的心理斗争,最后他决定缴械投降。他的发小是个非常爱逞强又非常会指使人的家伙,这个家伙很懂得如何压榨他的存在价值——但并没有到让人讨厌的程度,这便是SHIN高明的地方。
收到短信后时洛花了15分钟赶到SHIN居住的公寓房,这栋楼位置很隐蔽,要穿过一条卖形形色色的小商品的街道再绕几个弯才能找到,这一带的楼十分精致且环境静谧。不得不承认SHIN真的选了一个很适合他的住处,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时洛都会这么想。
和SHIN自己的房间却和这个地方仿佛两个世界一般充满了性冷淡的味道,白和深蓝把整个房间的色调一分为二,家具的摆列布置充分显示了SHIN的强迫症等级。而这些时洛早就习惯,他完全没有客人应有的拘谨,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开着门的卧室。
房间里还放着完全听不出调子的摇滚乐,出现在眼前的是缩在毯子里看书的SHIN,看到时洛走进来的同时懒散的挥了挥手。样子让他想起某个日本公司的吉祥物[注1]。
“你这是在干嘛,生病还不睡一会儿。”
“看青春小说,下部片子的原作。”
“...你不是不把工作带到生活里面吗。”
“这是娱乐,不算工作,而且我挺好的啦。”
时洛自知拗不过他,“发热的时候还在听摇滚教母[注2]的也就你这家伙了吧。”他把药放在柜子上,转头一看SHIN已经坐起身来,裹着毯子眼神有点迷离的盯着他。这个人的脸色本来就白,生了病更是显现出一股子不健康的味道。倒是和自己有几分像,他思忖到。他走到SHIN的身边,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按在额头上。
“你看,没什么事吧?”
“不...你用我的手能测出啥来。”他干脆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对方的,微热的温度贴上皮肤上,和SHIN说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我说你啊...”刚想抱怨,却因为SHIN突然露出微笑蹭了蹭他的额头而一时语塞。
他用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看着时洛。
捉弄这个人可以说是非常的有趣,从儿童合唱团的时期他就这么想着了。这种想法一直伴随着这段孽缘的越走越远而持续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要稚气不少的青年微微嘟着嘴揉乱他的头发,SHIN愉快的笑了笑,推开时洛的手,他拿起已经冷的水和药一起吞进了肚子里,接着假装自己已经因为药效和汗水恢复了一般清清嗓子,“咳咳,我没事啦,谢谢你小洛。”
[你骗谁啊。]与他四目相对的紫色好像在传达着这样的信息。而时洛只是一如既往地纵容了他的逞能,走到床边拿起那本装帧是LOMO风格的小说翻了翻。
“唔哇。真亏你能看下去这种东西。”
“大势所趋。”说完SHIN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绛紫色的厚重窗帘,过剩的日光透过单层玻璃照在时洛过度白皙的脸上。他看着近乎不真实的青梅竹马的身姿,有点恍然的愣在原地。
“怎么?”
“不,就是在想,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啊,什么的,小洛真是个老好人啊。”
“哈?那是因为我们的孽缘吧。”
SHIN不可置否的笑笑,他的目光向下偏移一点落到了时洛手中的书上,接着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却在下一秒暂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算了,生活中不谈工作。他想,转而从柜子上方拿起一盒烟走向烟台。
“你给我等等,就算是突然发热也会咳嗽吧,别抽烟了。”时洛有些心急的伸手去夺他手中的烟,却因为一点点身高的差距而被他轻松闪过,“你还要去文化节吧,悠着点。”
“你就当我有想在你面前神气一点的坏习惯就是了,做我们这行的,被这么点小病打倒了怎么整。”SHIN的语气变得不由分说,他走到阳台上点燃烟,看着灰色的丝缕和天色融合在一起,春日还算凉爽的风穿过鬓发,他缓缓的闭上眼。
那件事,过几天说也不迟。
二
时间是文化节过去后的第三天,
对于约女孩子见面这件事,SHIN其实是没什么经验的。
倒不如说,他这个人和青春这个词有些格格不入,无论是恋爱还是其他充满“酸臭味”的事他都没怎么经历过。在他握着色彩缤纷的画笔,捧着童话书,用孩子的手指饶有兴致地翻开着绘本的年代过去之后,就已经进入了纷繁的娱乐圈社会。——现在的生活方式说成是在反击围绕自己的喧嚣繁华也没什么问题。
[世界是在无声无息地摇荡着的。]
不得不说,《无人知晓的似水年华》这本书虽然剧情酸涩的让他昏昏欲睡,这句话却还算得上让他眼前一亮的闪光点。他坐在咖啡馆二楼的靠窗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车辆和灰色的天空,城市的喧嚣繁杂映在眼睛里。他喝了口美式咖啡,享受着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放下杯子,他拿起铅笔把这句话圈了起来。
世界在无声无息的摇曳着,而人正是这看不见的洪流里的因子。
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不就被洪流冲走了吗。他有点郁闷的想着,用铅笔点了下唇角。而这个念头却在他看到走过来的人的时候瞬间暂时打消了。
“……啊,是无光深海的主题曲呢。”
坐在SHIN对面的小姑娘有着很好看的眼睛。一边搅和着杯子里的咖啡他一边想着,接着被对方突然的一句话拉回了思绪。顾澜是和他一所大学的女艺人,也是这圈子里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名的人之一。只从外形上看的话这小姑娘长了一张标标准准的青春片女主角的脸,虽然实际上应该不是这样。
“还真是,说起来这曲子的节奏也太没有协调性了一点。倒是蛮像帕蒂·史密斯的音乐的。”我还蛮喜欢就是,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嗯,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因为无光深海而成名?”
提到这部片子SHIN总是有那么点小小的自我膨胀,虽然现在想来当时的演技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但那部片子在他拍摄电影的人生里是相当重要的一抹颜色,因为是他真正非常喜欢,非常想要尝试的作品。那部片子以盲人视角展示城市的喧嚣和心境深海般的寂寥,在小成本电影里算是相当新颖的题材。而他本就沉迷于70年代与“颓废的一代”[注3]的气氛,也就自然而然地对这部电影产生了近乎热爱的心情。
但总拿它出来显摆可不好,这样想着SHIN立刻转移了话题。
“哦对,是这个。嗯,总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给人留下了擅长苦情角色的印象吧,之后还演过暗恋未遂的黑道同性恋……有的时候也不想一直拘泥于此就是了。”
说着这里他抬起头看向玻璃,看着顾澜的身姿和城市景象重叠在一起,飞机云留下的白色痕迹在其间穿梭。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的眼睛和顾澜有着相似的颜色。
“啊那个角色真的好可怜……”对面的顾澜又一次摸向咖啡杯,但她刚才就已经不顾形象的将它喝到干净。当然,SHIN不讨厌这种毫无艺人架子的行为,“嗯……我觉得,演员就是要在不断的磨练中活出不一样的自已,才能给大众留下属于自己的深刻的印象呀。”
隔了一会儿,他听到她发出短短的音节,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觉得她还是有点拘谨,于是故意的干笑着缓解气氛:
“哈哈,有道理。我出演的角色也很难让人想到我是这种性格吧?毕竟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喏,这家伙也是。”
剧本里的角色倒是和他本人有几分相像,只是SHIN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违心地做着养家的工作,而不是以这些为傲,更是不理解他对女主人公许以诺的感情。这种时候他就会意识到自己果然还是个没完全融入社会的毛头小子,虽然很早独立,却也顺风顺水,对那些世界里隐藏的辛酸仍旧不甚清楚。
顾澜听到他的话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他是个十分有魅力的人。深入接触后才会发现他的内在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不是吗?患有绝症还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等上映时说不定会有很高的人气呢。”
“嗯,毕竟这种青春小说很喜欢这种套路。不过绝症真的太俗了,搞得跟日本电影一样。”
而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演的角色——一个伪装成富家子和不良少年的可怜人的台词,清清嗓子转变了语调。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这种台词也是。”
“[谢谢你……],啊,现在就要开始对词了吗?”
“没有没有,一时的心血来潮。”
三
“说起来,这次的男主演好像是那位Cryus呢。”
“Cryus?...啊,小措啊,这么说来他回来了啊,前两天我好像还看见了他来着。”顾澜的话让SHIN想起文化节的时候,他偶然向她的姐姐顾晞搭话聊天后,为了在这塞车的道路上回家的路上有个伴,他顺便送顾晞回了家。等着红灯过去的间隙里,他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顾晞搭着话,一边看向窗外的时候,一抹暗橙色映在眼睛里。
怎么了?听着顾晞的问句SHIN摇了摇头,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时洛的哥哥时措本人。
他想起时洛提起自己哥哥的时候表情总是会变得不太对劲,这让他的脑袋里有了一丝思绪,这思绪牵动着他拿起手机,打下这样一句话。
[你要不要试试不同类型的角色?]按下发送后,SHIN不自觉的挑起嘴角,接着用手机挡住了嘴。
那是个小恶魔般的笑容,事后回忆起这次见面的顾澜,对SHIN的表情有了这样的评价。
注释:
1.指三丽鸥的吉祥物,毛毯熊小拖把。
2.即下文提到的帕蒂·史密斯。
3.“颓废的一代”,出自于帕蒂·史密斯的自传《只是孩子》。
后记:
死线赶文,头太疼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大概就是对剧本内容的尬聊和铺垫角色性格,我没和姓时的那小子谈恋爱,真的没。
对于娱乐圈的理解还有点不足,中之人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清楚有BUG还请多包涵。
开头是《无人知晓的似水年华》中的内容,为男二死前的独白。
以及让洛洛进剧组这事SHIN一开始就有在考虑了,知道哥哥进来了以后坚定了这个想法就发了短信←是的他就是搞事精。
以上,感谢阅读。
*我打上卡了哈哈哈哈哈
*其实基本上是个吹水聊天撸串的故事
*哎本质演戏最为致命
*岑姐是00小朋友的女神不敢约出来撸串串_(:3
《当一个后期去试镜时他都在想些什么》
-AM 6:30-
早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不得不说对于天天对着电脑干活的这帮人而言,是早是晚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能给人生带来紧迫感的只有不断逼近的死线以及临近结束的文件导出倒计时,还有可恨的未响应附带一条精确到分钟的文本日期。这些条条框框的数字带给了夜黑不知天的白的人们真切活着的感觉,生命在数字之间不断的流走,留下的只有黑眼圈和颈椎压迫神经。
万千电脑就是我的命电脑就是我老婆成员之一的林凛身为失恋协会荣誉会员,几乎是毫无抵抗的就进入了宿醉最难受的那个时期,他说不上头痛欲裂但好歹快神志不清了,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被自己外套缠住的时候终于惊醒——当然不是因为被外套缠住让他想起了什么先生您好请留步我想给您讲讲伟大的克苏鲁,仅仅是因为此刻的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场梦。
那梦异常真实迫使林凛不由得拿起手机点进最近通话栏,上面第一栏如梦中一样标着一个熟悉的号码,说不上是因为酒没醒还是因为紧张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屏幕上瞬间跳出友人的名字。
电话顺利接通了——
“喂……”对面好像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按照电话被接通的时间来看估计也纠结了不少时间。
“喂……介……咳介道啊,”林凛刚应了一声就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可怕,稍微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狼狈“我有件事情想确认一下……”
“林哥你说……我听着……”介道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可信度,但就林凛对于介道人格的了解来看这句话还是可以相信的。
“我昨天……呃……做了一个梦,”林凛坐起身,头痛就和海啸一样来势汹汹逼得他又躺了回去“梦到我们好像去试了个什么镜是吧……”
介道那边穿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沉闷的布料和重物相撞的声音,想必也是遇到了一样的情况“是的吧?我似乎也梦到了去试镜……然后还成功了是不是?”
“好像是?我们是不是还庆祝了一下……”
“记得是有吧……”介道的声音从之前的模糊不清稍微清楚了点,差不多是睡醒了的样子“我梦到我们好像个傻子一样抱在一起蹦了蛮久的?”
林凛先是有点无语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发现确实记忆有点印象才接下了话“有的吧……然后我们是不是出去喝酒了?”细细想来两人的酒量都不算好,说不定真的会有喝断片的事情发生。
“是这样没错——等等,林哥,这么说你和我梦到的一样?”
介道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说两个人都梦到一样的事情……这感觉太过真实好像不太像是个梦的样子……
林凛也一瞬间反应过来了,毕竟做梦梦的和真的一样又不能算多见,再加上喝断片,很大几率是自己没记住发生了什么。
“……介道,我们两个是不是昨天试镜完了立刻收到消息说成功了,然后就庆祝去了。”
电话里传来介道啪的一声捂住脸的声音“林哥别说了……那个试镜的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
两个酒量差的不行的人一起喝断片不算太难得,难得的是一鼓作气还把之前干的大事给忘了,真是往事如梦啊。
-PM 22:00-
“所以你大晚上黄金时间把我约出来撸串就是因为这事?就因为你三天前瞎喝酒发酒疯现在和我说你后怕了这事?”
李雪面无表情的一口闷了杯啤酒,挥挥手言语间净是潇洒“姐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你要是自己都觉得没办法解决那姐帮不了你,给姐满上。”
“李姐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的好吧……”林凛深深叹了口气扶着额头给李雪又倒上一杯,但他自己的酒倒是没怎么动,看来是对自己酒量极度不自信了。“李姐你要晓得我好久没演戏了呀,再说我都不是学这个的呀。”
“那又怎么样啦你说是不是?”李雪抄起一串牛肉迅速优雅的解决掉,酒过三巡逐渐说起了方言,还叼了根签子没事晃晃“旁友帮帮忙好伐啦?侬试镜过了的呀那肯定么的问题的呀,讲讲他让你干了啥?”
“我也是刚拿到剧本的,但是之前试镜那个我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喝多了不记得了啊。”林凛闻言再次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他就和我说来一段伏案工作太久快饿死了的计算机工作者什么样,我一听那不是很常见吗我就把我通宵熬夜那套拿出来了,没想到立马就过了……”
“噗——”李雪感觉自己无法用普通的微笑来应对,意思意思平淡的念了个拟声词,“我希望你理解一件事情,我们女演员的命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是和体重紧密相连的,我现在夜晚陪你撸串已经是犯了体重的大忌,希望你看在我的命上认真对待此事。”
“别别别李姐,别了……”
“别哭丧个脸好吧,没意思的!”李雪冷哼一声拿起签子严肃的指着林凛,目光冷峻“哭了也没用,侬额なみだ(涙)阿拉不care的。好吧?有那时间不如认认真真研究下要怎么演,接下来了就是你的活了不许推。”
“成吧……我也努力下试试看好了……”
李雪瞅见林凛那一脸郁闷的模样先是觉得不争气,然后才止不住的想笑,笑完了突然想起个什么事一语道破梦中人“你是不是因为那部剧岑小姐说要出演你才去试镜的?”
“啊???”
“哎呦你小子可以的,你做出这事算你胆子大有突破了啊。”李雪一脸兴奋的把自己的酒一口闷完,没有再倒上的意思“你嘴上说着人家岑小姐是女神不是你敢追的类型结果还挺主动的。”
“不是——我——”
“行了吧你!”
李雪最后啪叽一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敲宣布散会,也不管林凛隐约还有点透露出求助的模样直接在眼神攻势下收包走人,末了还还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小朋友长大咯。”
“哎……”林凛看着车尾灯都不见了的李雪,一个人晃着半杯没喝完的啤酒唉声叹气“岑小姐啊……”
-PM 15:00-
时间回到之前。
刚刚清醒过来意识到真的试镜成功的林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毕竟你让一个偶像去客串一个演员勉强可以,最多是镜头感的问题,但是你让一个后期去当一个演员,那是真的没有什么优势。
最大的优势可能只是想想自己这里可以怎么演比较好抠像了吧。
但与此同时比较幸运的是,林凛并不是没有演出经验,在大学失恋的那段时间确实是有个损友把林凛拉去演了电影,虽然是个出场率不高的剧情线角色,不过反响意外的不错。
林凛饰演的角色是主角队伍里面的小配角,在保护大家撤退的时候牺牲,赚取了队友和观众的一点点眼泪。但这个角色的精髓在于电影最后,异形的皮囊中开始孵化出一个个人类破茧而出,结尾定格在原本大家以为死去的小配角从皮囊中孵化,对着镜头睁开了一直闭上的眼睛露出了一个不算友善的微笑。
看到这里有许多人认为小配角演的很好,有人说能体现出影片意犹未尽的危机感,也有人说能让人感受到细思恐极,一想到队伍中不起眼的人说不定是幕后黑手就觉得有了紧张感。朋友也曾问过林凛要不要就这样踏入演员行列算了,但林凛想了想决定还是拒绝比较好。
因为在这个方面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林凛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天赋的演员,这一切真的只是被镜头抓住的一瞬间的表情流露,加上先天因素罢了,并不是值得称赞的演技。
演技……吗?
林凛的书柜上还摆着那本常见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这书还是当初为了演戏一时兴起拿出来看的,结果真赶鸭子上架的时候上面讲的都没想起来。于是他转而拿起用来拿捏角色的初版剧本看了起来,角色算是隐藏角色,说实话让他演个幽灵还是有点难度的……
按照剧本来看要营造出一种反差,那么这个幽灵在最后就不会是面目狰狞的类型,有必要让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于是林凛对着镜子呲牙咧嘴了许久,都没觉得自己有多温柔哪怕半点,还是一脸熬到虚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的阴郁表情。
他想了想还是睡觉算了。
-AM 9:00-
总算是迎来了一个作息正常且清醒的睡眠,这是非常难得的,而难得的好睡眠也会带来不少的灵感。
林凛再一次面对镜子试图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时顺利了不少,而当他摘下眼镜睁开了一直眯着的眼睛的时候——
什么也没发生。
又不是动画片里面的眯眯眼,睁眼就能毁灭世界,在现实中的眯眯眼睁开眼睛并不会发生什么好吧。但是好好地睁开眼睛后确实能得到不一样的气质以便做出更多的表情,这一点在角色塑造上面会有不少的帮助,至少可以暂且记住有这么一个用法吧。
稍稍整理了表情之后翻找书柜意外的找到了以前演的那部电影,那次演完了之后还收获了导演的签名版光碟,林凛看着职员表上面自己没出现在后期而是出现在演员那里还是倍感唏嘘,一是感叹自己年轻的时候胆子大二是感叹自己出名居然不是干本职工作干出名的真是可恨啊——想到这里林凛捂住了脸,面对自己的黑历史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特别是当他现在正盯着屏幕里自己的时候。
身为非影评业界人士他是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认为那演出是优秀的演技,但是林凛承认确实是自然的流露,因为没学过表演的他只能用真切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理解的角色。
不过,岑小姐好像就是因为看了这部片子才认识我的吧……
“……啊啊啊啊!”
不小心思绪飞到天边的林凛放弃了思考。
-AM 3:00-
时间跳回到现在。
刚和李雪约谈过的林凛已经冷静了不少,暂且把别的东西放到一边,不管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接下了这部片子,也不管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参加这份工作,既然得到任务就要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这才是不辜负所有人的想法。
“不过说起来,天天闷在屋子里工作之后还能遇到这种能燃烧斗志的事情还真是难得啊。”
把看了一小半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往床头柜上一丢,林凛还是压制了一下有点小激动的心情准备继续维持有点走歪了的良好作息轨迹,并向新的一天努力前进。
于是被斗志燃烧的林凛忘记了自己身为一个闷在屋子里的后期要去演一个闷在屋子里闷死的幽灵这件事,毕竟这两个角色设定挺贴近得嘛就算是初学者转换起来也比较没难度,多好啊是吧。
可喜可贺。
※总之先打个水卡冷静一下
※强行捉来了白河小姐姐互动,希望没有什么太大出入
※写得不太认真我扑通跪下(。
第一次见到白河小姐本人,是在《大众审美》的试镜会的准备区里。很久没接过电影的工作,弥生已经对大部分主接电影的年轻演员不了解了。没记错的话,那天的白河穿着一身绸缎质感的套装,洁白的衬衫衬得肤色白皙到有股非人的人偶感,长长的黑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独自坐在一圈人中间,低着头默读剧本。骨节分明的手紧绷的握住剧本的样子像是在紧张,弥生想了想,走向瓷白的小姐,试图搭话。
“你好,”她微笑着冲白河点头致意,“我没打扰到你吧?”
“你好,”白河抬起头来,无意识地将轻轻将长发拨到耳后——姿态看起来典雅端庄,连声回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翻翻剧本,”白河顿了顿补充道,“很高兴认识您,我叫白河。”
和白河小姐互相做完自我介绍寒暄几句后,没一会儿,白河又埋下头,紧绷地看回自己手中握着的剧本去了。意识到白河小姐是那种在独处中反倒能缓解紧张的人,弥生便不再向她搭话。
第二次单独和白河说上话,是在《大众审美》演职人员确定后预祝拍摄顺利的宴会上。
她如同第一次弥生见到她时那样,独自一个人穿着剪裁合身的长礼裙,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单单站在一旁,望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白河周身所散发出的独特、孤介的气质是弥生很喜欢、欣赏的一类特质。虽然早在高中时期,好伙伴就曾对她说过“看起来孤僻的人未必是充满智慧的哟,他们有可能只是不善言辞”一类的话,但这么多年来,在初见眼缘里,弥生依然对这类人的好感是最高的。
“恭喜您,白河小姐,很期待这次和您的合作了。”弥生笑吟吟地走近白河,后者波澜无惊地转过脸来看向她,并不为这突然的招呼所惊动,一如她们初见时那样——能有如此气度的人,难道不值得结交吗?
她和白河东拉西扯聊了聊宴会上的来宾,结伴去见了几位理应去应酬的人,随意扯了几句天气和住所的话题,最后说到这次要拍的故事。
“我在想,该怎么样更好地表现出女主角的感觉。”白河用指尖轻轻地沿着高脚酒杯的杯沿划圈玩,饮过酒的脸颊有些泛红,阳台的晚风把长长的礼裙吹出了几分动感。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寡言的白河变得稍微健谈一些,她轻轻理了理耳发,继续说下去:
“既然她掌握了古往今来所有优秀演员肢体语言和表演技巧的人工智能……她到底该显得像人一些,还是该更多一点非人类的感觉呢?”
“既然她是极力在追求像人类一样,我在想,她表现出来或许更像人类多一些吧。”白河向自己看过来,“不过我在想,她的行为可以有一定程度上的夸张的感觉。”白河神色不解地冲弥生扬起了眉,“不知道白河小姐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我们演员在演绎情节的过程中,多多少少都有对真实生活进行放大,或者说夸大的成分在里面。如果不能把情绪从动作、神情中表现出来,就没办法达到想要向观众传递的效果——但其实在真实生活中,我们的一切反应是不需要向‘某个人’展现的。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
“镜头下的真实和真正的真实是有差别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但其实,哎呀,这也是个很模糊、很暧昧、,凭感觉的概念罢了。”
“谢谢弥生姐,”白河的微笑如同湖岸的睡莲般静静绽放,“嗯……我想好好想一想,再思考一下刚才的话题。”
白河又一次陷入沉默,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远远地望向虚空。弥生在心中想道,或许正是白河小姐这般不断为角色陷入沉思的模样,使她比起任何人都更适合这个人工智能的角色也说不定。
她突然想起旁人告诉她的一句话:这是个会被自己的角色过度影响的新人。
倒也不是坏事,不是么?
序章-黑
“......白痴。”
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把我从无边的梦境拉了出来。
一睁眼,天空如漆黑的黑幕般压在我身上。
向更远的地方望去,有灰蒙蒙的灯亮着。
这时候才察觉到,四周都是刺鼻的烟味。
不是烧焦的烟味,而是“灵”的加工厂特有的烟味。
这一切,是这么的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如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我四脚朝天的躺着,心理感叹着:故乡!阔别已久的故乡!我生命的起点,我唯一的“家”,我唯一的亲人所在的地方。
“黑之国”,我回来了。
让大脑恢复了片刻,我开始尝试着活动身体。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比以往更加难活动,就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而伴随着手指的活动,一阵细小但是刺耳的生锈金属摩擦的声音传过来。
我再试着动一下手腕,手臂,脚趾,脚腕,小腿。。。。。。全身都是这样的状况。
虽然漆黑的夜幕让我看不见我的身体,我也知道这具身体不再是我熟悉的那具了。
久违的,恐惧如一群蚂蚁般悉悉索索爬上的心头。然而,更多的好奇及兴奋充满我的大脑。
“究竟是哪个国家的研究协会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技术,将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睡梦中将她的大脑取出,塞到一个生锈的机械的壳子里。”
“我又是多么‘伟大’能够让如此强大的研究协会眷顾我——一个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连像样的身份证件都没有的私生子身上。”
......
回答这一箩筐问题的只有眼前的黑幕。
话说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能看得到远处的灯火,这里肯定不是啥城市,但是离城市绝对不远。
有可能在工厂附近?但是烟味又不太浓。
那在森林里?可是过了这么久我也未能听见任何一点风吹树叶的声音呢。
就以我现在所掌握的信息,现在我所在坐标判定不明。虽然只要我一起身,就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但是我并不这么做。
坐标不明意味着,我即将面对的情况有无限的可能性。
我很享受未知的感觉,一切事都能料到的话实在太过于无趣。
如果是在森林的话是再好不过的,我之前从来没有被野兽袭击过,也没有近距离观察过这些凶猛的生物。反正有一副铁罐子身躯,不怕咬。不过能不能感受被咬的痛觉呢?希望有吧。
但是如果被“猎人”发现的话,就不有趣了。这些死脑经,看到我,要么恪守他们的合约,把任何可疑“人士”遣送给“执行者”,然后这帮脑子不好的处刑者就该思考到底该把我送回“家”还是送到废品维修站。不过他们怎么思考也没用,反正最后肯定会有“法医”介入来给我一个“准确的判定”。如果还是没办法的话,只能让那些“长老”们开一个会,讨论,搞不好还会列一个“机器人”相关的法律条文呢。
或者一开始捡到我的“猎人”就把我送到工厂的工人那里,要他们认领。不过这样事情就更加有趣了。无论是否有人真的贪财认领,都会有那些“女仆”惊醒跟踪调查,调查清楚到底我来自何处,再找“密探”搜集情报,最后把我真正的送回去。这种情况要有趣的多。
可是在这之后呢?
......
无论哪种情况,我最终都会被当作一个“财产”而转手。
会有人相信我曾经是个女孩吗?会有人真正在意一个机器人的想法吗?
仔细想想,能知道我曾经是一个女孩的,只有那个改造我的研究所。
......
.....
....
...
..
.
“噗,哈哈哈哈哈......”金属摩擦般嘈杂的杂音以及不知从哪生成的蒸汽从我的口中传出。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没有被供在一个满是精密仪器的研究所,那就说明了,我只是单纯的一个被人抛弃失败品罢了,一个拥有人类思想的故障机器人罢了。
一个拥有人类思想的铁罐头没人会解答,没人会在意。就像垃圾场里随处可见的破旧娃娃一样,就算它们有思想又怎样,不还是被扔进火炉烧掉。
对于除了思想以外一无所有的我,这具身体是多么讽刺。
那还不如,放弃思考,像一个白痴一样,大笑。
然后闭上眼睛休眠,然后期待一下若我无所作为,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明天会是谁捡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