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来得又快又急,云被太阳晒化了,连雨点都是温热的。
无二江是个钓鱼的好去处,也适合游泳,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过于清澈的水质会让人判断不了深浅,在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吞没生命。
第一滴雨点划开暴雨前沉闷的空气,陆淮从河中央的小舟上一跃而下,像雨燕归巢,像游鱼入海,也像利刃破开绸缎。
她喜欢这样半沉在水里,只要憋气足够久,甚至会有胆大的小鱼轻啄她的手指。河水阻断了几乎所有声音,只有血流和脉搏声在体内沉闷地鼓动着,一直憋气到肺部刺痛,浮上水面吸入的第一口空气充斥着重获新生的香甜。
今天的雨很大,游累了的陆淮像一截浮木飘在水面上,豆大的雨珠砸在皮肤上带来连绵又轻微的痛感,远山缭绕着雨雾,和阴沉的天空连成模糊不清的一片。
一只小雀被暴雨淋昏了头,居然就这样落在她身上,尖尖的爪子抠在皮肤上让人又痛又痒,“嘿,小家伙……”所幸她们距离小舟并不远,小雀也确实精疲力竭了,陆淮无奈地用手拢住它,向着小舟游去。
等到小舟上,雨也停了,小雀就这样在船头抖落着羽毛,歪头打量着这节活起来的浮木,黑豆般的眼睛又亮又圆。“晒干了毛就快点回家去吧,傻子,下次记得看看天气。”陆淮戴上上斗笠,又甩开鱼竿开始钓鱼了。
鱼篓装满的时候陆淮的头发才半干,她掰了一小截树枝簪起头发,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赤着脚往回走,洗脚可比洗鞋子要容易。泥土踩上去是滑腻腻的,草地则扎得脚心略微发痒,大块的石砖带来清凉的触感,沙子被雨水冲刷后板结成硬硬的一块。
红玉海上的船只随着波浪起伏晃得人昏昏欲睡,远处有鲸鱼在换气,好奇的海豚群随着船只前进,光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烁着蓝灰色的光泽,不时有几条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陆淮把鱼篓放在案板上的时候,顺手把头发也放了下来。她抓了抓还是有些没干的发顶,心想着等下得再去屋顶晒会儿太阳,背后有一串轻而碎的脚步声走近,伴随着一声浅浅的叹息:“你啊……一早看天阴沉沉的,就知道你肯定要跑去淋雨泡水!”女人嗔怒着点了点陆淮的脑门,陆淮也就这么笑嘻嘻地随她数落,女人更加没办法,没好气地给她倒了一碗姜汤,“着凉感冒可有你受的!”陆淮接过碗,讨好地拍了拍女人的手背,“有什么关系,姐姐不是常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姜汤里放了糖,甜滋滋的。
“贫嘴的妮子,现在可不是聪明的很?”女人看着陆淮把姜汤喝了个干干净净,也没再多说什么。“好姐姐,我就这么点乐子,再说我还钓了这么多鱼回来,晚上能加道鱼汤呢,我先把头发弄干了,等下把鱼杀好。”陆淮冲干净碗,把鱼倒进水缸里养上,和女人一起往外走。
“唉……你呀……真是个叫人担心没够的坏东西!”
“是是,祸害才能留千年嘛,好姐姐。”
希尔菲·维伯踏入落叶村时,黑衣森林正值晶露晨歌时分。晨雾裹着青藤的絮语缠绕在她藤木杖尖端,杖头镶嵌的翡翠石与林间以太共振,发出阵阵微光。她循着元素躁动的痕迹来到芙芮娅家门前 “你也和我一样能听见自然的声音,对吗?”希尔菲俯身看向门缝后晃动的粉色耳朵,绣着幻术师纹章的披风滑落肩头。
因为小芙芮丝的英雄事迹传遍了格里达尼亚,希尔菲受老师艾·斯密·雅恩的委托来看看这个孩子并试图劝说她加入幻术师行会:“那~小妹妹,你愿意成为幻术师吗?成为像姐姐一样可以救助大家的人?” 小芙芮丝一言不发,把整张脸埋在母亲裙褶里,只露出一只浅蓝色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来客杖头流转的绿色光痕。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你看~”说着,希尔菲退后半步开始低声吟唱,淡绿色辉光如月泉般漫过门槛,芙芮丝耳尖的绒毛无意识地颤动——她感知到体内暴走的以太正被温柔梳理,像母豹为受伤的长须小豹舔舐伤口。光芒中浮现出十二朵水晶百合,每一片花瓣都跃动着格里达尼亚古调的音符。“怎么样?感觉平静些了吗?如果你想学习这样的魔法,可以到这个地方来~” 希尔菲拿出了幻术师行会的邀请函,微笑着递到了小芙芮丝的面前。
第一次感受到幻术魔法的小芙芮丝眼里充满了好奇,不知不觉地伸出了小手接过了邀请函。“那明天我在行会等你哟,小妹妹~”说罢希尔菲满意地离开了。
“妈妈,我不确定……”修的声音闷在母亲衣料里,指尖却摩挲着邀请函上的浮雕百合。
芙芮娅跪身用额头抵住女儿的小脑袋:“修,我的好孩子,治愈术不仅能安抚伤口…”她引着修的手按向自己心口,“更能缝合世界的裂痕,你可以用你的才能帮助更多的人,除了妈妈之外的人...”
《微醺的闯入者》
作者:【十二招】飛龍
Mode:随意
天色泛出鱼肚白,最后一张凳子被瑞德塞进桌下,迪肯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早已被他赶回家去。酒馆的生意依旧热闹了一晚上,有人嚷着,有人喝酒,有人吐着泡泡,被他扔出了酒馆。
此时客人全都走光了,屋内也被他收拾干净,吹熄部分蜡烛。他手上拿着锁,向酒馆的前门走去,准备锁好门去休息。双门刚被推好,正欲上锁,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老板,开门!”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那个砸门的人,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大声,也很没有节制,“老板!快开门!”
“店里打烊了,你明天开业时再来吧。”
“不行!老板快开门,我还要喝酒。”那人并没有放弃,依旧砸着门,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大。
瑞德皱皱眉,还是开了门,以免吵到左右的邻居。
双门洞开的瞬间,一个满身油污的大汉栽倒在他身上,略有酒气,脸上也脏兮兮的都是泥土。瑞德用手扶住倒下的人,那人脚步踉跄,扶住门框,勉强让自己不再倒下去。
“酒……给我酒。”大汉的嘴里嘀咕着。
“你先坐下。”瑞德扶着大汉,抽了最近的凳子,转身去柜台给这位大汉倒了一杯水,拿到这人的面前,塞到对方的手上,“喝点水。”
“我没醉,就喝了一点酒,没到醉的程度。”大汉眼睛微合,看着手中的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给我酒,我要喝酒。”听到他说的话,瑞德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状态,眼神很是清澈,没有到那种意识混沌的状态。
伸出一根手指,瑞德将手指放在大汉的面前,却迎来大汉鄙夷的目光,并且说——“我说了,我没喝醉。”
“你看起来只是微醺的状态,怎么看起来跟醉酒摔了很多次一样。”
“……你管那么多呢?要不要给我酒?”大汉瞪着眼睛。
再多看这么几眼,瑞德认出了这个大汉,是最近才来到奥林镇的流浪汉,平时也不干活,但好像也有用不完的金币,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的钱。
“想喝酒可以,先回答几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
“天上几个太阳?”
“平时一个,特定日子两个。”
“奥林镇最大的祭祀是什么?是什么意向。”
“春日之祭,祈愿春天伊始,万物更新,新的一年好收成。”
“说的不错,你再听这个……”瑞德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流浪汉对答如流。半晌过后,他才看似满意的点点头,“你等着,我给你拿酒去。”
店里的酒在打烊后,收回柜台后面的酒窖之内,瑞德重新点燃一根蜡烛,走下台阶,拿起最靠近楼梯的两瓶酒。手里拎着两瓶酒,酒杯扣在瓶口,他端着那根蜡烛,回到男人坐着的桌旁。
砰!
软木瓶塞打开,清爽的酒香从瓶口飘出,瑞德倒了一杯酒,放在流浪汉的面前,酒瓶也放在杯子旁边。而后他也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再次一声砰响起,又是一次倒酒。
流浪汉的脸上露出困惑,但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直接拿起杯子倒酒入喉。杯子刚放到桌上,就被他另一只手重新倒满了酒。杯满就起,倒酒入喉,再次倒满,循环如此。
瑞德在旁边拿着酒杯,看着流浪汉一杯接一杯,他没有动手中的杯子,只是将自己面前的那瓶酒推到流浪汉那瓶酒的旁边。对方也没客气,在第一瓶酒的酒瓶空了以后,拿起第二瓶酒继续。
很快,第二瓶酒也跟着空了。
“再拿酒。”
“客人你已经喝很多了,不要再喝了。”
“你别管。”
“真的不能再喝了。”
“你管什么闲事,去拿酒!”
啪,流浪汉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币袋子,“我听人说你这里酒很多,喝不完,我来试试。老子有钱!”
“……”瑞德看着金币袋子,没有手,反而不再说话,提起两个空瓶。返回地窖,再次被点燃的蜡烛放在墙壁烛台上,成箱的酒搬到流浪汉的身边。箱子里的酒瓶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变空,重新放回箱子,再回到地窖,换新一箱的酒回来。
流浪汉的酒量仿若无底洞,倒进去的酒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瑞德眼见着他的肚子像是吹球一般鼓起,一点一点被填满。
第五箱酒又空了,这一次瑞德却没有再去搬酒。
“酒呢?给我酒!”流浪汉把杯子砸在桌上,木头相撞,发出闷响。他身上的酒气比进门时加重了几倍,眼睛里也满布血丝。
“你不能再喝了。”
又听到这句话,让大汉的眼睛再次瞪圆,他猛的站起来,宽阔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挡住身后的灯光,阴影笼罩瑞德。
瑞德没有听从他的话,反而慢慢站起来,站在大汉的面前,盯着对方。
“…………”
“………………”
“……………………”
两个人对峙了几分钟,店里的水计时器滴下新的一滴水。大汉侧身迈步,离开了酒馆,没有带走金币袋子。
瑞德安静叹了口气,收好杯子和箱子,重新关好店门,上锁。
一场突然而来的闯入闹剧就这么落下了帷幕,不明所以。
几天后,瑞德照旧开店,突然听到客人谈论着前几日来的那个流浪汉。据说此人出身比里斯,曾是一名百万金币富翁。如此有钱,自然去过普雷尔。毫无意外的是,再次离开普雷尔的时候,他带的钱花光了大半。
“这种人怎么会来到奥林镇?”
“哼,谁知道呢,也许是想去圣城办事吧。”谈论的其中一人摇摇头,“可惜,他没办法去喽。”
“诶,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他在镇子旁边的树林里上吊死啦,身边只有一张看起来很好看的女人画像。”
“呵呵,看不出来,这还是位为情所困的主。”
此人说完,哈哈大笑,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碰杯声响起,“干杯!”
为情所困啊。
瑞德放下手中的杯子,暗自摇头,心中不免感慨,这个世界依旧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