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2
“你怎么不去帮忙?”齐芜问。
“我不擅长合作。”露娜笑眯眯地回答。
“态度才是最重要的,”齐芜振振有词,“再说,你就不能给一个易感期的Alpha留点空间吗?”
“我说过可以提供帮助。是你……嗯……”露娜歪了一下脑袋,“无视了一位淑女的提议。”
“淑女?”齐芜侧过脸看着她,“淑女?我可都听见你折腾莉莉的动静了!淑女!”
露娜高高挑起一边眉毛。在她说出什么话之前,厨房的门被打开,锦秀领着——或者说押着——江牧一起走了出来,莉莉梅耶在他们身后忙不迭地把门关上。
江牧看起来心情很不错,锦秀则黑发蓬乱、面有薄汗,衣服上还沾着难以辨明本体的污迹。他一屁股在露娜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不顺利?”他这副模样看得齐芜疑虑陡生,“你们不会把我买的食材都浪费光了吧?”
“没有没有,呃……”锦秀赶紧摆手,又不知想起什么,心虚似的把手放了下去。“浪费是没浪费,就是卖相……可能不太统一。”
露娜不在乎卖相,但适度地显示骄纵是让人放松警惕的好方法;再考虑到深渊世界的环境,表现出努力适应的样子又能增添一些亲和力。她习惯性地这么思考着,却没有开口;倒是一边的齐芜已经在本色出演“显示骄纵”那部分了。露娜托着下巴,手指在脸侧敲打。嘀嗒,嘀嗒,嘀嗒。
这座已成废墟的城市里现在一共有六个人,露娜是其中第二个到达的。第一个莉莉梅耶是不够有自觉的玩具兔子,第三个锦秀是不用教驯就已学会握手的良犬,第四个齐芜是第一次踩到泥坑的长毛猫,第五个维利奇是自带柔光的独角兽,第六个江牧是精神堪忧的野狗。露娜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没有值得下手的对象,但是……
按照“光脑”的说明来看,在深渊是死不掉的。
生命是不可复燃的火焰,正因如此,将其吹熄才会充满乐趣。若是变成了通路即亮的电气灯,那么操控它的明灭不过反复拨弄开关罢了,又能有什么意思呢?……当然、当然,她也明白,若是开关的次数足够多、频次足够高,再坚固的灯丝也会烧断。但从快乐与辛劳的收支角度来考虑,那未免也太得不偿失。
这让露娜感到无聊。
锦秀歇了一会儿,又回到厨房帮忙;齐芜依旧在桌边扮演等饭吃的娇气包;江牧扛着镰刀窜出去追不知道是什么的深渊生物。露娜假意唤了几声野狗,任由猫矜持地整理自己的长毛,然后也走进厨房提供帮助,好像自己是一只良善而无害的食草羊。很快他们就端着红通通的锅底、卖相参差的菜碟、凑不成套的餐具一起走出来,把东西摆上餐桌。还没来及坐下,又是一阵混乱:江牧不能吃辣,光是闻到味道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而锦秀甚至还想扔点辣椒下去。最后还是维利奇从中协调,露娜贡献出从光脑那买到的锅,花十多分钟重新煮了一锅清汤底;来自六个不同世界的人终于聚在了同一张餐桌边。
露娜听说过“火锅”这种东西,但并没有实际见过。身为一艘无法在途中得到补给的不归舰,瓦格兰特号的食品仓库里只装了兼具能量效率与空间效率的营养补充剂;就算是在登舰之前,由于迁移期的孤星*环境恶劣、原始物种丢失大半,人们的饭桌上也几乎只能见到合成食品,没有谁会奢侈到巨资买来新鲜食材却只是在开水里涮着吃。桌边其他几个人的样子倒像是对这种烹饪方式习以为常,露娜不出声地嚼着食物,又一次——这是第几次了?——真切地体会到六个人之间的鸿沟。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深渊世界的夜空星河灿烂,但由于这颗行星没有卫星,所以其中并没有像月球那样显眼的天体;这景象倒是与孤星恰好相似。或许是因为这幅景象唤起了一些乡愁吧,哈特耐基·桑切斯的脸孔莫名浮现在露娜眼前。
……不,不是这么感性、缱绻、纠缠不清的状况。他真的在露娜眼前。
椅子腿在地上刮擦时发出的尖锐响声打破了餐桌上热闹的气氛。其余五人循声抬头便看见突然站了起来的、面无表情地盯着一个方向的露娜,顺着她的目光,又见到几个凭空出现的人影。
“啊,是传送过来的人吧?”露娜分辨出维利奇的声音,“免费传送活动,刚才光脑有说……大家都吃得太专心了,或许没有注意到吧。”
她的确没有注意到。真不应该啊。看来那种无事可做的倦怠一时麻痹了她……不过不要紧,接下来不会了。
露娜轻巧地推回椅子,向那些人影中的一个靠近几步。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她周围。
“晚上好呀,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您呢。”她微笑着,语气柔软又惊喜,还带着隐约的怀念。“桑切斯舰长,您还好吗?”
*在露娜的原世界中,人类诞生并生存了近两万年的行星名为孤星。迁移期从塔纪5027年开始,因人类将精力着重放在从孤星迁移向新的世界而得名。
关键词/出题人
1、双生(烟落)
2、雪夜(向阳)
3、礼颂(杏子红)
4、命令(四戎)
截止时间:1月31日晚21:00
作者:尘聆
评论:求知,笑语
虽然我自称调香师,但事实上做的工作和各种香料没有半点关系。
硬要说的话,这大概算一种超能力,那就是把记忆变成颜色和气味。
我的客户三三两两,满足温饱是个问题。那种难捱的时间段,我就把自己抛在床上,回忆一下过去开心的事,姑且满足下口腹之欲。
毕竟人家说,食物的美味与否,嗅觉占一半。
忘记说明,这个能力,对于别人当然是不适用的。所以再详细讲,我的工作是听取客人的记忆,把感受到的东西以图画的形式绘制下来。
客观来说,我的职业是个在最低月工资边缘挣扎的画家。
因为如果你对某个人说,嗨你知道吗我有超能力,那大概率得到的不是信任而是疑虑。
不少精神病院的人也会说自己有超能力。
我的心理咨询师朋友邀请我去跟他一起开发艺术疗愈课程,毕竟不论真假,和自己有关的事物总是容易引起认同。而且我俩工作性质根本上差不多,人们花钱买画,自顾自说一堆话,效果未知。
不行,我说,因为这不是科学,从诚实角度来说不应该归类进科学。
他一边把工作资料归类进档案袋,你说心理学算科学?我感觉和玄学也差不多。
那也不行,我还要追寻艺术呢。我瘫在他治疗室的软沙发上,像条懒得翻身的咸鱼。
人讲话总是冠冕堂皇,其实我就是懒。
一三五治疗室归他,二四六归我,礼拜天谁有活归谁。
都有活的情况暂时还未出现,都没活的日子倒是很多。
朋友买了个旧投影仪,非常便宜,效果也很对得起它的价格,放起电影颇有朦胧美。
哎,毕竟说到底,我们这行的目标就是当个更健全点的人。他说,嘴里塞满爆米花。
为什么你老要买这种又贵又不好吃的东西?我抓起一粒闻一下,一股工业香精味。
氛围呗,他嫌弃地抱住桶,你活着不就活个氛围感。
这个心理咨询师朋友享年二十八,抑郁后跳楼自杀。
死的那天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天蓝得像片大海。
我想起他的时候就闻到爆米花,玉米香倒是盖过香精味。
得亏这玩意儿又贵又不好吃,每次饿后一缅怀,我就潸然泪下。
祈祷他下辈子投胎富贵人家,请我多吃点肉。
虽然我压根不相信轮回。
有个地瓜味的客户,或者说她给我带来地瓜味的记忆。
她很缅怀幼年时满地的大雪和田地,就像我很缅怀吃饱饭的日子。
你也画得太烂了,她举着那张我听完故事后调制的图,表情很扭曲。
烤地瓜不就长这样吗,我强词夺理。
诚然,我压根没学过画画,全凭一腔超能力直抒胸臆,客户也都是朋友介绍的。
但这样直言自己的记忆丑陋的还是第一个。
医生说你可以画记忆,我觉得那些岁月应该更美些的。她把掉落的蜷曲碎发往耳后别,钻石耳环熠熠生辉。好失望,结果却像一个烤地瓜。
这就是烤地瓜。我郑重声明。
好吧,烤地瓜。她重复。
客户给了三万,没要找零,当然真要找我也根本找不出。
这是我接过最大的单子,虽然地瓜小姐脚踩高跟鞋走得头也没回。
朋友数落我怎么不给人画点缥缈雪景,至少也得是树影幢幢,白瞎长久大客户。
可是烤地瓜就是烤地瓜啊。我诚实地感到委屈。
烤地瓜烤地瓜,烤地瓜可以当饭吃啊!面对我“没错确实如此,甚至还有点想吃”的眼神,朋友崩溃般长叹一声。跟你搭档我早晚减寿,吃你的烤地瓜去!
然后我美滋滋和我们出门,那天下暴雪,逛过好几条街才终于找到一个烤地瓜摊。
几十块可以买几斤,味道又香,特别是天大寒,人间绝妙。
柏油路、黑灯柱、路边秃头老黑树,都喜提白茫茫一片形容词。
你头上的雪要化了,朋友抬手欻欻往我脑壳就是三下,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因为腕上挂好几个袋子且正啃得欢,毫无余力反击的我只能蒙圈。
又落上了,朋友突然笑起来,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我扣上,一边道,哎,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饿的时候就真是想不明白,和朋友尽管穷得叮当响,但吃过的东西也不算少。
老天不公,怎么他最后落得个爆米花味呢?
他妈来收拾遗物的时候,我远远站在街角,看那个和地瓜小姐打扮同等精致的女士指挥人把东西塞进大麻袋,丢进不远的垃圾桶。
等他们都散尽,我去翻出那个投影仪,带回家。
我家还不如治疗室宽敞,只有一张床、四面墙,没网。
幸亏投影仪的u盘还没拔,里面存着上一部看的电影。
尽管说不吃爆米花,但其实我每次都吃。
朋友的手指是温热的,和那桶爆米花温度相同。
想不明白的我还在坚持调香。
等我有钱了,就把治疗室买回来。
哪天朋友的灵魂路过,还能有个记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