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于spelunker的我终于填上了三分之二的坑。我真的是龙胆亲妈,真的。我儿子天下第一可爱【……
只和海斗荔枝对了部分剧本,剩下都是我的自由发挥了。
最后说明一下,桃香对龙胆的称呼是“にに”,所以转换中文就变成了葛格,结果显得更低龄了。虽然她已经十三岁了,但还是十分的天真浪漫【无用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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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之茂龙胆站在一处看着就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建筑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然而在同行的人深知他弱点的这一不利条件下,他又如何能够轻易的逃离这里呢。
就在他刚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手臂便被他的好朋友苏芳海斗先生给抓住了:“龙胆你看,这里就是之前他们说的这次祭典上最精彩的地方哦~”
“嗯,我知道。所以我要回去了。”
“诶~不要急着走嘛。小龙胆你就不好奇里面会有什么吗?”
“不好奇。”在心里呐喊“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的龙胆就算不断试图往后退也依然被海斗拖到了入口处。
“听说是校园的七大不可思议呢。”
“是吗。”
一脸冷漠的拒绝继续前进的龙胆依旧在做着一点用都没有的反抗。
“我还听进去过的人说里面的不可思议不止七个——龙胆你就不好奇吗?不想进去体验一下传说中的不可思议吗?”
一边说一边拽,总能拽进门。
“完——全————不好奇,也不想体验。所以海斗哥你快·放·手!!!!”
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龙胆为了自己的安全已全然顾不及形象的问题,他紧紧抓着门框与一直试图拽着他往里走的海斗进行着斗争。
“小龙胆,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暗恋你的女孩子们的梦破碎的哦。”
“你放手就不会破碎了!”
“诶——但是小龙胆你越这样抵抗我就越想拉你进去耶。”只见海斗他一手扶上了龙胆的腰,而另一手则覆在了那紧抓门框的手,语气十分温柔的说道,“小龙胆如果不挣扎的话,我或许就不会强硬的要你跟我一起进去了哦?”
“我错了,海斗哥。”察觉到姿势异常暧昧的龙胆感到内心一阵颤抖,“请让我回——”
“嗯~我拒绝~~”趁着少年放松警惕的那一刻,苏芳海斗先生顺利的将这个可爱的弟弟拖进了他最害怕的鬼屋。
“不要————————————!!”
在一旁目击的全过程的路人先生表示:兄弟,亲的。
进入鬼屋后,阴森森的环境让龙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紧跟在海斗的身后,双眼眯起试图以此来缓和自己恐惧的情绪。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进入鬼屋后,除了对鬼屋内部本身的恐惧外,龙胆觉得最可怕的还是来自于海斗的惊吓。不得不说,跟着一个一点都不友好的好朋友进鬼屋,不丢个半条命是出不去的。
【传闻教学楼六楼到七楼的楼梯在夜晚会变成十三阶,但仔细一数却发现教学楼只有六楼。】
“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
“不要数!不!不要!哇啊啊啊!!”
【三楼办公室经常有人从窗口跳出来但是从来没见过尸体。】
“诶,龙胆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跳——”
“我什么都没看到!!!!!”
【用了一年的实验骨骼标本开始长出头发。】
“感觉在长长一些的话会跟稻草一样呢。”
“不——我不看——你不要掰我脸——!!!”
【图书馆有一个角落总是异常阴冷,地上还不时出现人形的水渍。】
“哇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哪来的水摸我脖子上啊啊啊啊啊!”
一路上的吵吵闹闹,稍稍让龙胆放松了一点。但他依旧紧紧跟在海斗身后低垂着头努力分散注意力。
“龙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怕这些的人呢,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小时候在外公家里被住在家里的妖异吓到过,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阴影……噫!什么什么!刚刚那边有什么跑过去了吗????”
“……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呜。”
“等等龙胆你在哭吗?”
“才、才没有哭啊!”
“疼!”
越往深处走就越感觉不安的龙胆没能忍住恐惧,还是偷偷抓住了海斗的袖子,他的耳朵与尾巴也已经完全耷拉着。
【兽类半妖在半夜十二点对着教学楼二楼最西边洗手间的镜子梳头的话,第二天耳朵就会掉下来。】
“……就是这个镜子吗?不过传闻稍稍有点吓人呢。”海斗看了看面前的镜子,甚至还伸出手敲了敲镜面。
“嗯~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吧,梳个头耳朵就掉了也太扯——龙胆?你怎么不说话了?”
见龙胆与前面不同完全陷入了沉默的海斗转过头发现他似乎进入了混乱的状态
“龙胆?”
在海斗转过头后,龙胆一脸看到镜子里出现了什么的样子,耳朵与尾巴因为恐惧而竖起炸毛,并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
龙胆脸色惨白一副丢魂的样子跟着海斗出来了。当海斗将龙胆送到家的那一刻,他才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海斗衣袖的手。
看着龙胆丢魂似得坐在玄关门口,笑够了的海斗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跟出来迎接的汐音打了声招呼,为把龙胆吓成这样稍稍道了个歉。
目送海斗离开的背影后,汐音看着儿子的惨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唤来了丈夫让他把龙胆带回房间去。
“唉,还是那么怕这些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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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第二天,龙胆也依旧没能缓过来。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看他如此,汐音便看向丈夫觉二郎。
注意到妻子视线的觉二郎放下碗筷,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小女儿抢先开口了。
“葛格昨天去祭典玩了!!?”
“………嗯…”
“葛格居然不跟我和姐姐一起去玩!只让自己去玩!”
“…………”
“葛格!”
“……啊?啊??”如同惊醒一般的龙胆一脸发懵的看着闹别扭的妹妹,“怎、怎么了?”
“我也要去祭典玩!”
“那就去咯……”
“我要跟葛格和姐姐去!!!”
于是,他再一次站在了昨日让他失去灵魂的鬼屋面前。
什么是绝望。
这就是绝望。
“……真的要进去吗?”
“要~”
“………………姐姐。”
“来都来了,不进去怪可惜的。”
“……………………………………姐姐。”
“那快点进去吧~”
被妹妹拽着往鬼屋大门走去的龙胆与昨日不同直接放弃了挣扎,他不断深呼吸然后在心里不断重复的告诉自己:
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昨天也来过了里面有什么我都知道所以已经不可怕了不可怕而且姐姐和妹妹也一起我要保护她们两个才行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真的一点都不可怕……………………
不可怕个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之茂龙胆,害怕鬼怪的年轻半妖。
度过了他这一生中最难忘的祭典。
鳳三娘是個率性的女子。
但光光說她率性,是遠遠不足以形容出她的模樣的。人生本就是個大包袱,裡頭裝滿了互相矛盾的東西,誰也道不清自己身上背著的包裹里究竟藏了多少東西。
鳳三娘自然也不是個無趣的女人,因此旁人也都難以形容出她的模樣。
若單單看她那張臉,自然是叫人不易遺忘的。一雙眼睛雖不是柔情嬌媚的丹鳳,卻藏了鳳凰的模樣,眸子一轉,倒像是精氣神十足的鳳凰,剛從大火中重生而出,閃出一道利落乾淨的眼神,令人忘卻了她眼角暗藏的歲月的痕跡。接下來的鼻子,就這麼長在面龐中央,不高不矮,不大不小,不聳不塌,一個人有這樣一個鼻子是不容易的,世間俗人們的鼻子,不是太高就是太矮,叫人見了,總生出想要幫他們整整位置的念頭。再者,有的人生得但是好看,但那一隻鼻子,不是大如煙斗就是小如豆粒,面上失了平衡,看了也勾起人心裡反感的情緒。更不用提那些過聳和過塌的鼻子,前者看來不似漢人,後者看來就是個草包。因此,鳳三娘有這樣一個不高不矮,不大不小,不聳不塌的鼻子,是很難得的。再往下去,鳳三娘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她那一雙唇。
紅唇似火,倒不是沾染了胭脂粉飾的緣故,只因她本就生得一口豔麗的小嘴。那雙唇卻不似普通女子那般瘦弱淺薄,相反,豐滿的唇辦倒像熱切的邀請一般,招呼著每位碰面的旅人。在那誘人的下唇上,赫然顯出一顆黑痣,黑紅相襯,豔色不減反增,叫人不由得念起品嚐時候的香甜。鳳三娘因為著一口美麗的紅唇而出名,但她出名的原因不單單是因為著唇的模樣。
她不開口,輕含紅唇時美艷得每個人都愛她,可當她開了口,每個見到她的男人都恨不得掉頭就跑。
可他們還偏偏都跑不掉,只能憑著那雙唇張張合合,把他們從頭到尾數落上一遍。江東有醫名劉,見過鳳三娘那口紅唇后斷她氣血過熱,勸她調養,沒想反被鳳三娘連罵了一條長街,從醫德依始罵得劉大夫一愣一愣的,直等到夜色西沈, 鳳三娘趕著要喝酒才放過了他。
鳳三娘往江湖里一扎就是十來年,從無人問津到現在的人盡皆知,人們對她的稱呼也從早年的“翠嬌娥”變為了如今的“朱玉羅剎”,一綠一紅,倒是生生斬斷了鳳三娘的兩段日子。
鳳三娘是從百里成風成親之後,不再穿她最愛的翠色衣裳的。
一個女人,總得是有什麼緣由才能在江湖闖蕩十余年,抱著三十多歲的年紀還未成親。
除了為情所困之外,還有什麼能讓一個女人在一夜之間就變了模樣的?鳳三娘二九后便不再青衣,其中的酸澀怕也只有她一人才能說清道明。
晚風吹過撫雲閣,鳳三娘倚靠著最外的圍欄,想得卻是這等胡亂的往事。
她如今已是三十有三的女人了,見過的男人也有千千萬,她本不應該再為陳年舊情而感到心痛,她早已將自己的感情按在心底,盡管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愛著百里成風,她就是不要再提,哪怕是一字一句,她都要對方謝罪。
可她今天又想起百里成風了。
她的手上正捏著一封短信,白紙黑字,只有瞎子才看不見上面寫了些什麼,也只有呆子才會不明白,這短短的一句話於鳳三娘而言,是多重的痛。
沒錯,那信上寫道,百里成風的妻子,閩中南音的掌門之女,鄭漾榕已被她的丈夫修書一封,由長安送回天興府了。
鳳三娘怔怔地看著那行字。
她還記得彼時她被百里成風迷得不行,甚至還大鬧了他的親宴,直到他明明白白地對她說,他這輩子只愛鄭漾榕一個人,不會為他人所動,也只愿與鄭漾榕一人白頭偕老,她才真正被打敗,乖乖地回了姑蘇,從此再不去長安,也不回閩中。
而現今這封信狠狠地摔了他們一耳光,不只是百里成風,鳳三娘覺得她和鄭漾榕也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把她們都從美夢或謊話中打醒了,徒留一個火辣辣的巴掌印,令人難堪。
其實,鳳三娘本是不太信這信上所說的話的,人人都有眼睛,百里成風待鄭漾榕如何,人後她是不知道,但光從人前看,她是絕不信百里成風會休了鄭漾榕的。
他倒的確愛她,不論走到哪裡兩個人都如膠似漆,他也亦待她頗好,凡是鄭漾榕想要的,百里成風也都替她得到手。
只得慶幸鄭漾榕不是個刁鑽的女子,不然怕是有很多人會過得很難。有時候鳳三娘也會思索起這個問題,為什麼她和鄭漾榕長在同一個地方,心性脾氣卻差得這麼大呢?她火辣易怒,豪放無憂,鄭漾榕卻常常深鎖眉頭,把萬千的謹慎小心都收到了那小小的皺紋之中,叫人看了就不禁心疼。作個比方,她就是那曠野里的蘆葦,風怎麼闖她也都是奮力地搖晃,反抽風兒一個大嘴巴子,而鄭漾榕卻是空谷里的一朵幽蘭,碰見她,風都不敢大聲呼喊,只會收聲斂氣,從她身邊悄悄走過。
更多的時候,鳳三娘會懷疑鄭漾榕是否真的是閩中女人。
按她的印象,閩中很少像鄭漾榕那般沉靜無言的女子,至少在她離開那兒的時候,大多數人的家中還是女人掌權,一開口,中氣十足,一雙快手打得了麻將,也做得了家事。哪有像鄭漾榕那樣,輕聲柔氣,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不過她似乎忘記了,在閩中,天興府南音本就是一個異類,夾雜在一堆又狠又粗的閩音之中,從琴瑟里呼出一曲悠揚樂聲。
就是這樣的一個鄭漾榕,就這樣被百里成風休了,任誰都會吃驚。鳳三娘自然比旁人更加驚訝,她是知道百里成風的性格的,她明白他是真的待鄭漾榕好,而如今這一紙休書,不僅休掉了鄭漾榕,也休掉了她對百里成風的信任。
但她的心中卻還在替他辯解。
她寧願相信百里成風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才不得不做出這些事的。或許是他遇上了些麻煩,不願牽扯上鄭漾榕,又或許他要去什麼遙遠的地方,不得不找個理由把鄭漾榕塞回天興府以保她的周全。鳳三娘兀自想了很多,想完後又搖了搖頭,這些假設太過蹩腳,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高樓束起來往薄雲,樹的尖頂留在眼底,撫雲閣本是個很美的地方,也是她留在姑蘇的“家”,可她此刻卻彷彿一刻都坐不下去了,她有些急躁地從欄邊起身,腰肢一扭,就往閣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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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林程来的工友散了大半,逞凶斗殴是一回事,靠这个吃饭又是另一回事了,两者性质不同,搞不好连命都会赔进去。
结果最后愿意跟留下来的只有五人,张炎让林虹野带其他人先离开。
林程表情没变,还是那副直咧咧的样子,张炎没想到他是个如此混不吝的愣头青。
“自我介绍下,我是张炎,张家的掌舵人。”张炎伸出手,林程握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个名字和称呼都有点耳熟,但他不记得在哪听过了。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好。
“这是阿青,我妹妹。”张炎指指身边,“你今年多大?”
“二十。”
“那阿青比你大多了。”
林程还是没听懂,那个张青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保养再好能大到哪儿去?不过他仍然没有深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反正时间会给他答案,所有事情都将在时光中水落石出。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林程干脆的说。
“很好,我喜欢。”张炎满意的露出笑容,“琐事解决,现在该我们谈谈了。”她拍拍手,对向文彬说:“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来了吧?”
“知道。”向文彬点头。
“意下如何?”
“恶狗老了。”这话说的很慢。
“余威犹在。”张炎飞快接上。
“牙齿和爪子都不再锋利。”
“咆哮时仍让人胆寒。”
“如果要用恶名让人屈服,为什么不找狂龙?她就在你身边,名声比我还响。”向文彬说,“与你更亲近,也更强劲。”
“恶名让人从行动服从,威名让人从心底服从。你拥有的名声不是恶名,而是威信。”张炎说,“阿青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怨太多,朋友还不够仇人零头,没法服众。大家怕她,但不服她,恐惧促使下的结果和自愿产生的结果天差地别。”
向文彬看向她:“你和诺言一样能说会道,而且比他更能让人感到真诚。”
“意下如何?”她又问了遍,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不如他会隐藏内心,这是不行的。”向文彬低下头,“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张青冷不丁冒出一句。
“心理准备,还有生活准备。”向文彬说,“我在林岭两年了,也有些事需要处理处理。”
张炎缓慢的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去。
“等一下!”一直安安静静围观的年轻人忽然喊了声,他存在感太薄,以至于大家都没在乎。
张炎转过身,他尴尬的笑了笑,推推眼镜:“你看……能不能也让我跟你走?”
“主动找上门的还真不常见。”张炎忍不住的笑了下。
“我在林岭待不下去了,如果跟张家去松山,多少有点保护吧?总比独自躲避仇家好。”他倒是很诚实。
“你能干什么?”张炎问。
“干什么都行!”他急切的说,眼珠转了圈,落在林程身上,“叫我跟着他干就行!大家都从头开始,也没什么吧?”
“那你问他。”张炎扬扬下巴。
年轻人看着林程,眼神诚恳。
“没什么不行呀。”林程干干脆脆的点头,“那就跟着我吧。”
“先不要跟着阿程了,他刚走上这条道,你别祸害他。”向文彬开口说,“如果要回去,我还缺个徒弟和下手,你就跟着我。”
小伙愣了半秒,又扑通一声跪倒,对着向文彬磕了几个头,对将自己滞留在林岭的向文彬没有一丝异议和不满。向文彬皱了皱眉头,不喜欢这幅没尊严的作态,轻轻踢了他一下。
“起来。”他说,“活的像个人一点。”
一直躁动的年轻人忽然安静下来,周身那些嘈杂的声音都不见了。
“那我和阿青先走了。”张炎说。
门口传来风铃响动,随着声音消失,只剩三人的小店重新安静下来。
向文彬热了几个成菜,又炖了个火锅摆上桌,将几瓶酒递给林程。三人在方桌边坐下来,向文彬和林程面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向文彬问他的新徒弟。这个年轻人有些清瘦,不高,也就一七五左右。皮肤白皙,带着细框眼镜,脸蛋长得不错,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还在大学的读书人。
“项闻兵。”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向文彬愣了愣,还不等开口就听对方解释:“项上人头的项,听闻的闻,兵卒的兵。真叫这个,不是作弄师傅。”
“你怎么竟挑一些听起来就很倒霉的形容。”林程说。
很久之后项闻兵继承了他师傅的外号,大家在称呼他为“恶犬”时,总会想起那个和项闻兵名字发音几近相同的男人。
项闻兵想,或许从他说出自己名字的那天起,师傅就已经洞察了自己的命运。
酒过一巡,向文彬对林程举杯:“我对不起你。”
“啥?”林程一头雾水。
“刚才张炎在试探你,如果你回答符合要求,她就会把你往邪路上拉。我该早提醒你,但是没能开口。”
“嗨,你不是已经喊了我名字一声吗。那女人笑里藏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程哂笑道,“就算你提醒,我也愿意跟着她干,”
向文彬没问为什么,这行里想做朋友,最忌追根究底。更何况他面对诺言时,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林程和他年轻时一样,太想活出人样,太想出人头地。可不论怎么努力都到处碰壁,只有这条路对他们敞开大门,露出一片不同于其他道路的前程。
这条道坎坷,但爬到顶的人都足够风光。
要么平凡无奇活着,要么趟过血水,向死而生,同时朝自取灭亡不停奔徙。
有些人注定要踩着别人尸体才能好好活,决定这件事的东西叫命运,是这世上最操蛋的玩意。
喝到最后,林程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肯陪我喝酒了?”
他和向文彬熟悉后,经常在来餐馆吃饭时邀请对方一起。但向文彬从来没加入过。
只有一次,林程因为家事独自来喝闷酒,向文彬才破例陪了几杯。
向文彬举着酒杯,好像喝多了,一直坚定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林程想原来向文彬不肯喝酒的原因就是酒力不行啊!
“我总有种预感……”向文彬说,“这是我陪你的最后一杯酒了。”
他饮尽最后一杯酒,将酒杯重重放到桌面上。
诺言说恶狗适合张青,但这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最终却没落在张青头上,都要归功于它已经被他人拥有了。
那就是向文彬,他高中毕业参军,在边陲又不是高山卫所的完美地方卫戍,没什么大冲突需要解决,又是高薪。因为表现优秀被推荐考上了士官学校,再后来辗转到了特警队,因为接连两次过激行为严重违纪而被处分开除。
他和诺言相遇正是那年夏天,松山市街头阳光毒辣,28岁向文彬结束了一次报复性斗殴,拖着一身伤痕和沾满血渍的衣服往下榻的旅店走。诺言途径此处,恰巧碰到五六个张家成员被人追砍了五六条街,落在最后的人被向文彬一斧头砍翻,又补了几脚。
你打了我的人。诺言说。
哦。
怎么打到这来的?
之前惹了其中一个人,他们来报复我,突然动手,我吃亏了。后来我反应过来,他们就跑了,所以一路追到这。
你让他们吃亏了?
那是当然的。
向文彬是少数几个全身而退的干部。对充斥着血腥和厮杀的生活感到倦怠后,向文彬对诺言提出金盆洗手。他已经开始老了,身体机能退化,此时不走,难得善终。
恶犬如果只是恶,怎么也不会获得那个纹章。
诺言同意了,给了他一笔钱,送他离开松山,替他抹消一切案底和踪迹。从此恶犬向文彬销声匿迹,在林岭市住下来。远离了那个黑色圈子,他渐渐再也接收不到其中任何消息,以至于连诺言死了都不知道。
“阿向。”林程临走前对向文彬说,“俺没怕。”
“我知道。”向文彬点点头,林虹野偏过头无声又不屑的笑了笑。
张青漠然的坐在桌边,要放以前她肯定会像虹野一样嘲笑对方,而且还是发出声音的那种,但现在她几乎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致和反应,除了两样东西。
战斗和复仇。
复仇……张青复杂的皱着眉头,心里别扭的厉害。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唯一一次做这种事,和往后生命中唯一感到有意义的事,竟然是为了诺言。
尤其还是为了他的死。
连余弦那时她都没有感觉到这么强烈的刺激,强烈到失去所有反应。
那时她还能感到悲伤孤独和愤怒,调整过心态就能提枪走上长路。而现在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剩木然和沉默。
但她依旧提着枪,依旧走在那条路上。
“俺真的没怕。”林程认真的对林虹野解释,“俺是兴奋。”
他真的不怕,脸红是因为太过兴奋,心跳快如短促的鼓点,结巴也是兴奋,他是那种越兴奋越结巴的人。
张炎看了他一眼,问:“你们谁是领头的?”
“俺。”林程说,“看到那群人闯进来就喊人过来了。”
“报警了没?”
林程呆了下:“没。”
“为什么不报警?”林程看到那个红发的女人对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勾魂摄魄,“替人出头可是很危险的。”
向文彬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张青冷冷的看着他,用眼神叫他闭嘴。
“就这点事哪用得着叫警察?”林程也不知怎么搞的,恨不能拍着胸脯把一腔热血和英雄气概掏出来给张炎看。 “俺们和隔壁村闹矛盾都比这个场面大。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阿向出了事咋办?警察能把他命给找回来吗?”
“林程。”向文彬忍不住喊了声,张青拍案而起,桌子在巨响下发出不易察觉的呻吟,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女娃一惊一乍干啥。”林程不满的说。
张青眼神发冷的瞥了他一眼,收回手:“有只虫子。”
林程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别理她,我妹妹,不懂事,脑袋还有点问题。”
张青的嘴角可疑的抽动了几下。
“你挺讲义气啊。”张炎说,“林程,是吗?你猜我是谁。”
“不知道。”他直愣愣的说。
“猜猜。”
“不知道。”他还是这么说,“看起来跟俺岁数差不离,张那么漂亮,是那个公子哥的女朋友吗?”
“公子哥?”
大家的目光落到林程看着的人身上。
林虹野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不是不是。”他赶紧辩解。
“不是?”林程茫然的说,“那她妹妹才是你女朋友?俺刚才还以为他们两个都是,但是那个少白头的女娃太凶了,俺觉得你这种大少爷不喜欢。”
他又补充了句。
“也不适合当媳妇。”
“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炎狂笑起来,椅子几乎仰倒,眼泪都出来了。林虹野瞟了一眼张青,那个女人毫无反应的坐着,表情木然。他一看到那副表情,顿时觉得水分和盐分以及各种各样的东西都争先恐后顺着毛孔涌出来逃离他的身体,他抓住自己正在尖叫的灵魂,费力的把它塞回脑袋里。
“不是不是,都不是。”林虹野满头大汗,“老板,这是我老板。”
“哦,女上司。”林程点点头。
后厨的门轻轻一响,一个带着细框眼睛衬衫湿透的年轻人悄悄走出来,但没有人在意他,只有张青直直投向前方的目光笼罩着他。
年轻人好奇的探了探脑袋,轻手轻脚挪到最后方的边缘。
“你看起来挺羡慕啊。”张炎往前倾了倾身子,似笑非笑的贴近林程的脸,“要不跟我干,薪水肯定比现在高。”
“你别逗俺。”林程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让他保留了点被戏耍后还能找回的尊严。
“我没逗你。”
林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
“他们也可以。”张炎说,“不过工钱暂时没你高。”
“为啥?”林程好像不太乐意。
“因为你是他们中领头的,你看经理总比员工赚钱多吧?”
同伴们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林程想了想,点头同意,同意完才想起来还没问工作内容。
“俺们的工作是啥?”
“打架……或者杀人。”张炎靠回椅背上,露出个懒散的笑容,“现在想走,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