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职任务,全文1533
看到蓝色+号任务当然要点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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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诺娅靠坐在板车的木制边缘,她抱着记事的薄本,眼睛却盯着天空。
诗人再次离开遗都,外出冒险。她笑着推说这是“一场寻找自我之旅”,可她也明白,事实上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借来的梦想在荒漠中渐渐枯萎,她得去找点东西让这个梦想活得久些。
现在正是日落之时,珂旭驾驶黄金的战车向西行驶,黄昏玫瑰色的衣裙远去,夜色温柔的纱帐便往天空围拢。半精灵跟随的这支商队同样在行驶,出于对盗贼的恐惧,骆驼们被驱使着尽力向前,谁都不想节外生枝。
拉玛信徒脚边躺了一个小个子人类。他仰躺在蓬松的干草堆上,双手枕在头部下方,翘着腿,嘴里叼根枯草,是典型的散漫旅人。和货物共处一车的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不去理会有些令人不适的速度和它带来的磕绊。照理说,他们该做些简单介绍,再说些风趣的话,好教旅途不那么枯燥。可半精灵没那个兴致,人类也谙熟旅途中与人作伴的规则,于是他们现在仅知晓对方的名字。
一阵颠簸摇醒他们,绊绳升起,几匹骆驼倒了,商队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商队雇下的佣兵迟疑片刻,只留下几个压阵的老手,其他人跑向前方,守在商人旁。奇诺娅翻身跳下车,恰好躲过几丛流矢,随身的长弓落在车上,她只能握住剑,伏在车后,等待匪徒的靠近。
几声箭支破空的声音。
借助货物的遮挡,先前散漫的小个子男人捡起奇诺娅的长弓,他单膝点地,准确又迅速地解决了对方的弓箭手——大概是弓术低劣的人。
吟游诗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从货车下的空隙滑过,借着惯性,诗人狠狠朝沙地蹬腿,几乎是伏低身子跃前一步。被盯上的盗匪来不及作出反应,他急着回撤,肢体却不听使唤,诗人已经挥着长剑砍向他的小腿,接着诗人踩着步子旋到他身后,将剑锋抵上他的心口。她的动作逐渐带上某种节奏,像是舞者踏着固定的拍子,无限的勇气也如清泉滋润荒漠一般涌出。她更灵活地挥剑,每一个跃起、转身对她来说都更加容易,她不必再借旋转或扭身来增大自己的力量,战斗变成一支狂飙突进的乐曲。
对,乐曲。
拉玛信徒回过头,名为诺奇·亚尔的人类男性正在歌唱。他唱的是一首诗人们十分熟悉的乐曲,名为提振士气。提振士气是支基础的诗歌,它只有曲调,没有歌词,因此诗人们会依据自身体验自行填词演唱,或是演唱流传最广的版本。诺奇·亚尔唱的版本普通,但他歌唱的方法却有不同。最后,像是觉得战斗的乐曲还不够热烈一样,人类也加入战斗,歌唱并未停止,他自身也变作跃动的音符。
这场战斗并不艰难,意图抢夺的盗匪很快败退。直到清点完货物和人数,商队借着落日的余晖再次行走时,两位诗人才有时间重新介绍自己。
“战之歌者自战场上诞生,”诺奇·亚尔介绍,“和呆在后方支援的吟游诗人不同,我们通常参与正面的战斗。”
“可同时,你也在歌唱。”
“同时,我也在歌唱。”
“这并不容易。”吟游诗人陈述。
“是,的确不容易,”战之歌者点头,“而这波澜壮阔的协奏曲正是我们的追求。”
诺奇·亚尔换了个姿势,他正靠在硬石上。商队停下步伐,选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温暖的篝火总是引起人们的话题。
“人们总觉得对于同一个人,战士和诗人在时间上是不相容的。大错特错。战士和诗人有什么区别呢?战士想的是同伴的利益,诗人也是。当在前拼杀的同伴收到伤害,诗人难道不会血气上涌,于是更加发狠歌唱,好叫一腔怒气全都化为歌声发泄出来?而当诗人声嘶力竭、却为了同伴的福祉不肯停歇,直到喉咙上甜味,声音变得粗噶,情谊深厚的同伴也会怒火燃烧,让敌人的血液作为诗歌的妆点。就对同伴的心意而言,战士与诗人没有什么不同。”
“有道理。”
“那么干脆将两者结合,既能为敌人带来灾难与死亡,又能为队友带来鼓舞,激励他们前行……这实在是很好的事。”
奇诺娅笑起来,她拍拍手,算是为对方的演说喝彩。
他们共同举起装着“漠歌”的羊皮袋,为双方的合拍敬酒。接着,诗人开口了:
“那么,战之歌者是怎样歌唱的?”
25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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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睛,醒了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连星星的哑了光芒。兰尼德尔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这就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前夕,光的气味正从地平线那边蔓延过来。
兰尼德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脑海里只有隐隐约约的路线标记着自己跨越了多少路程才走到这里。她黑夜行进,在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休息,免得需要花上额外的时间生火保持睡眠时候的体温。傻狗整天跟在她的背后,嗅着风干的老鼠和内脏的气味,希冀地摇着尾巴,不过这都是连人都舍不得吃的的储备食物,自然也到不了它嘴里。
她饿了,浑身酸痛,而且极其困倦。女孩儿把手放在身侧,吹了个口哨,傻狗快步走到了她的身侧,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她醒来以前在顺着这个方向走,醒来之后也必须得继续,女孩儿摸了摸傻狗竖起的耳朵,心想着是要多缺心眼儿的人才能试图训练这种聪明但不听话的狗为猎犬。
过了没多久——也许是很久,她看到了一条河。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往下倾斜,还稀疏地长着苇子和杂草。如果天再暖和些,就应该会有水鸟在此处栖息,还不等她走近,水边曾是千屈菜的乱草堆里昏头昏脑地冲出一只虎皮雀来。这条河并不宽阔,流水也不激烈,正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卵石浅滩。河对面则土地松软,更往前去则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斜坡,往东连接着一片山岗。这会是个好地方,也许是狩猎的好去处,兰尼德尔眯着困倦的眼睛,瞅着有些许浑浊的水。
“有鱼。”他的眼神明亮,全然不像是跋涉了一夜的样子。
“这么暗你是靠什么看到的。”兰尼德尔打了个哈欠,干脆在空地上坐下了。傻狗嗅着她的耳朵和脸颊,被她毛茸茸地抱进怀里,犬类皮毛里的气味和它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被一起吸进了她的肺里。冬天持续了好几个月,此时雪水都融了个干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河流有些浑浊。天气渐渐暖起来之后一直还没有正经地下过一场雨,脚下的草根虽然称不上极其干燥,但也在踩踏和重压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大踏步地踩上卵石滩,在这儿搁浅又被流水冲洗得光滑的石头发出滑动的声音。不太稳当,但还可以。这时候天亮了起来,太阳尚未出现,但天边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种知更鸟蛋一样的青色。他们的周围被照亮了,露出河流的全貌来——与想象中的没有什么差别,事实上,一条野外的河再如何都是那个样子。
兰尼德尔想起了城市里的河。非要比起来的话,大概是差不多的,只是城市里的河被石头束缚在道路之间,连接着住着流民和乞丐的下水道,沾着油脂的水和排泄物会流进河里,被稀释到谁也看不出来。她脑海里的那个城市叫泽瑞塔,那里有相当闻名的集市,到处都是奇迹和珍宝。商人们聚集在那里,没有让城市变得更加繁华,反而是更加杂乱无章。人多了之后就会有各式各样的怪人出现,光她见过的就有母牛般的富豪女儿、国王般的乞丐和妓女。她曾经有机会就想去那个城市,买下各种各样不昂贵但少见的小玩意儿。
在女孩儿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半条腿浸入了河中。满身灰褐的皮毛和粗布构成的衣服被他丢在相对而言比较干燥的地面上,那支路上折来当作手杖使用的水柳枝一头被削尖了,正握在他的手上。那是根好木头,质地坚硬花纹密实,落在真正的工匠手里大概是能做成一枝漂亮坚韧的短弓——但谁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人活着呢?所以这木头只能落在兰尼德尔这样的人手里,撑着她走过一天一夜的路程,现在还客串了一把鱼叉。
天气还冷着,但不妨碍他半裸着上身。少年人精瘦的身体遍覆着伤疤和奇怪而狂乱的纹身,刚刚升起的朝阳在他高举的右手上方凝固,给他的红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兰尼德尔知道他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保持这种状态,就像雕像和石头一样,但她必须睡了,长途跋涉不是一般人应该干的事情,连续的跋涉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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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尼德尔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整片灰白相杂的毛。傻狗不知道何时又紧靠着她睡下了,此时正打着呼噜。太阳并没有上升多少,充其量也就过了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不到,但阳光照在她露着的小腿上已经能让人感觉到些许温暖。
她使劲拍了一把傻狗,对方跳了起来,随即转过身把鼻子埋在她的怀里,同时疯狂摇着尾巴,造成的冷风带走了她靠睡眠攒起的丁点儿温度。兰尼德尔走下斜坡,靠近河边,他所举着的水柳鱼叉末端停着一只她认不出来的小鸟,因为她的走近而扑棱一下飞走了。
正在这个瞬间,他猛然出手,在兰尼德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锐利的木枝上已经串着一条鱼了。体型不大,但好歹算个收获,而且鱼这种东西,只要有一把钉子和第一条鱼,自然可以用细长的麻或者别的什么做鱼钩,靠着鱼的内脏源源不绝地钓上第二条。
女孩儿看了一眼石滩上,脸色有些差。卵石上面躺着三条不大不小的鱼,其中一天显然是刚钓上来的,还在扑腾,另外两条则是凉透僵死了。
“你一个早上都在靠这种方式捕鱼?”
“对。”他回答道,眼睛仍然死盯着水里。
“哇,酷。”她干巴巴地敷衍了一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多少有些不舒服。她开始弯腰拾掇卵石,在石滩上搭出一个灶的雏形——长久耐用的那种,所以她精挑细选,尽量拖延着时间。“你说我们能不能以后来这里取水?”她想起之前清理和制造东西的时候多舍不得那些干净的井水,而这儿的河水似乎正符合要求,如果能在这里建一个简易营地的话……
“大概不行。”他放下鱼叉,也许是因为兰尼德尔的接近,也许是因为她不停地说话吓跑了鱼,“要在未来镇用这里的水,你得建一个很长的水渠,大概……”
他卡住了,尴尬地把几条鱼从地上捡起来,用刀子在鱼唇附近开了个洞,好用草绳把它们串在一起。
“50里路。”她快速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有些心灰意冷,“太远了……我一个人做不完。”
他抿着嘴,表情冷硬地杀着鱼,就好像那些鱼是他童年的仇人或者别的什么,于是不知不觉地便用力地扯着内脏,那些潮湿粘糊的东西就被他挤得在指间发出可怖的咕唧声。
“你再捏下去苦胆都要被你捏烂了。”兰尼德尔出声提醒,这附近没有什么乔木,她只好伐了几把干枯的苇子,用细长的布条把它们分别扎好,作为某种储备。
“下次我们可以再来,找些可以编织渔网的材料,就不必这么麻烦了。”他把手里捏的内脏甩到一边,转手又把手指伸进鱼鳃里挖着,看得兰尼德尔一阵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现在就像是在使劲捏烂某个人类的肺。
她决定不在多想,先用手头的材料把火升起来。既然新的食物来源已经有了,那旧的食物就可以稍微不那么珍惜,拿来填充一下干瘪劳累的胃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