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最近在做什么?
科斯莫是在旁听宝可梦学院的一场讲座的时候想到这件事的。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这很正常。在脱离了房车旅行那种形式的环境后,他们的交流频率很快就回到了一起参加旅游团前的程度——好吧,那大概还是比以前高了的,至少对话框里现在经常出现高强度互晒宝可梦照片的情况。科斯莫很难解释这个事情,毕竟他其实觉得这有点幼稚——但确实一点也不妨碍他在对方掏出超能妙喵萌照的时候会斗图似的一口气发过去十张自家月精灵凶狠啃食树果的高清抓拍。
但总体来说,他们确实不常联系,自然也说不上能对彼此的近况了如指掌。
没有这种必要。没必要把控制欲延伸到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身上..... 不要把过度的控制欲延伸到只是朋友的人身上。
科斯莫的思绪短暂地飘忽了一下。他觉得自己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开始重新看向讲台。
今天的讲座主题是论人类与宝可梦的社会关系,特聘讲师是位前道馆馆主,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现在已经快到了讲座预定结束的时间,这位老师傅靠在讲台边上,食指敲着他那同样上了年纪的卡蒂狗伙伴的脑袋,说:“人和宝可梦的羁绊你们都知道,但人和人之间呢?”
还没有离开学校的训练家小朋友们眨巴眨巴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乖巧且求知若渴的配合眼神。当然也有人乐于踊跃举手,叽里呱啦地站起来畅谈一番关于羁绊友谊的青春发言。
科斯莫对此不感兴趣,他在看窗外。窗外正有只天然雀停在树枝上,头上带着一个素圈银环,歪着头往教室里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穿过它小小的影子,在窗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碎光。
埃利斯。科斯莫向自家宝可梦缓慢地眨了眨眼。
日头很好,让人不禁想起邂逅天然雀的那一天,只不过卡洛斯的天气要比那个遥远而神奇的地区友善多了。
天呐,那真是个炎热的夏天...都快把阿云热死了... 蒲公英好像还好?至少她看起一直都很高兴...... 他在心里细细碎碎地想着些满是怀念的抱怨的话,看着埃利斯蹦了一下,把一片叶子踩落了。
这时候大教室里的自由发言环节也终于告一段落了。科斯莫把注意力转回来,正好老人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这节讲座的主题做最后的总结。
“朋友关系,是独立于血缘之外最重要的人际纽带——那是你亲自挑选的家人,是和宝可梦一样靠得住的存在。”
好吧。他礼貌地跟着掌声鼓掌。
科斯莫对此不置可否。觉得长者说得不甚准确?毕竟谁让他是个铁血的宝可梦love支持者——又或者是因为他其实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无法证明这点?——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重要的,毕竟理论总是干净的,生活不是。弯弯绕绕需要思考的零碎事项还是太多了。
他捋平衣角,慢吞吞地准备站起来,放在桌角的手机洛托姆却先震了一下,响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内容很短,短得几乎不像是一次来自朋友的旅行邀约——“北边有古代遗迹和萨满部落主题的旅游活动,去吗?”
科斯莫看着这行字,花了大约三秒钟来消化它。
主动邀请。阿云。去北方。
真的假的?
想了想相当畏寒的老朋友,科斯莫甚至在那瞬间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对方的缺德竹马在偷用他的手机,又或者其实是可爱但邪恶的超能妙喵和洛托姆串通一气地在代打消息。
但他还是回复了:“什么时候?”
也没问具体是去什么地方,也没问还有什么人同行或者还有什么需要关注的细节事项,科斯莫松开手机洛托姆,让孩子自己飘着玩去等消息了。
他只是打开窗让埃利斯进来,然后翻出了自己的日程本,把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原定行程果断通通划掉,再眼疾手快地合上本子,防止随心所欲的小鸟宝可梦把爪印留在纸上。
科斯莫少爷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除了宝可梦。用他少有的一些关系密切的“朋友”的吐槽来说就是:这人就寡淡。
——但总言而之,在需要结伴出门的时候,他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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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拉宾法则指出,在面对面沟通中,信息的传递通常由7%的语言内容、38%的语音语调和55%的肢体语言共同构成;但同时也有更延伸的研究表明,人类对于已闻其名之人的第一印象其实更多的约等于“先前印象” ——也就是说一个强度相当于至一个几乎能被感受到的“本体” ——意思是,先入为主。
而这次突然加入要和他们一起出门的另一位朋友四叶草,或者说麻生四叶小姐,是个名声在外的人。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总有报应,比如现在。
“我知道你,喇叭芽。”阿云如是说道。
四叶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他们三个初见面时的场景。别问科斯莫在哪里,他在笑。
科斯莫和阿云第一次听到四叶草这个名字,还是在房车公路旅行途中,从他们的好驴友麻生蒲公英嘴里冒出来的——我姐姐,我姐姐,我姐姐,四叶草姐姐,麻生四叶。小姑娘岁数不大心事却多,一碰到觉得苦手或者紧张的事情就会开始疯狂碎碎念她姐姐的名字。
科斯莫一开始只觉得这名字和蒲公英听起来确实是亲姐妹系列,还颇有几分可爱的意味。但在蒲公英此后越发扑朔迷离的补充下,什么趴倒在沙滩上四脚着地和冰九尾赛跑、脑门一拍就突然从家里失踪半年、莫名其妙从二楼往沙坑里跳结果头朝下插在里面出不来只能让轰擂金刚猩拔......四叶草这个名字背后的形象便逐渐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
于是在房车旅行结束后,在面对这位来接自己妹妹回家、如雷贯耳同时又是初次见面的年轻女士时,阿云就这样脱口而出,把神奇的宝拟扣到了四叶草的头上。
然后科斯莫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没出声。
当时四叶草从淡然突然变得幽怨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只不过这次见面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出发的这天清晨,密阿雷下了一阵细密绵长的晨雨。科斯莫走出门,两手空空,行李全都已经放在了车上。奥博窝在他头上,像每一只热爱cos帽子的青绵鸟那样,缩着蓬松的翅膀,用嘴梳理自己沾湿了几根的冠羽。它不太喜欢雨,但也不怕,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抖一下身子,把水珠甩掉,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蹲下。
穿过庭院后便能看到一辆加长款的黑色豪车停在门前,车漆亮得能在上面照出清晰可见的影子。第一次离开家的奥博歪头看了看车身上的自己,对着那个倒影鸣叫了一声,倒影也张嘴叫了一下。它扑扇着翅膀飞起来,绕着车顶转了一圈,然后落回车顶,用爪子在光亮的漆面上轻轻刨了两下。
真是个好奇宝宝。科斯莫想着,抬手招了招,它就重新飞回到手上,然后被训练家塞进了车里。
车座的后排宽敞得像个缩小版的客厅,奶油色的真皮座椅,中间扶手上嵌着一个小小的冰箱。青绵鸟先是用小爪子在座椅上踩踩,又蹦了两下试了试弹性,这才满意地窝进座椅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嫩黄色的绒球。科斯莫接着坐进去,对司机说了两个地址。
车开到宝可梦中心的时候,阿云已经站在门口了。他还是那身惯常的打扮,只是手上多个行李箱,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淡,瘦长,站在那里像一棵不怎么需要阳光的植物。太阳精灵蹲在他脚边,毛色在阴雨天里显得淡了些,姿态依然优雅。
不等司机下车服务,阿云就自力更生地一把拉开了车门,眼睛对着车里的闪光青绵鸟一亮: “荷包蛋......!”
“嗯。”科斯莫懒懒地应了一声,人在阴天果然就提不起精神,“是埃达的孩子哦,他叫奥博,男孩子。”
Aube,意为拂晓。
被蓬松毛球迷惑了心智的阿云没有说话,他嗖嗖地毫无意见地爬进了车里。太阳精灵跟在他后面轻盈地跃上车,在座椅上转了一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伏下来。
“早安,阿烟。”科斯莫和她打招呼,她也礼尚往来地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臂。
阿烟看见了窝在座椅角落的青绵鸟,两只耳朵转了转。青绵鸟从翅膀底下探出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从座椅这头蹦到那头,跳到太阳精灵面前,歪着脑袋看她。太阳精灵抬起一只前爪,很轻很轻地按了一下小鸟的脑袋,后者顿时被按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但它似乎把这个动作理解成了一种游戏,立刻又蹦回来,高兴地用翅膀尖去拍太阳精灵的尾巴。
阿烟矜持地抽开了,把尾巴换了个方向重新搭好,但尾巴尖分岔的那一小截微妙地晃了晃。
得意的太阳精灵. jpg
阿云看着这两只宝可梦的互动,在扑上去混入其中之前说了句:“好可爱。”
科斯莫没有反驳。他看着阿云一脸幸福地张大手臂往座位上一倒,栽进了宝可梦中间。
确实好可爱。
也想要一起贴贴但还是坚强地端庄坐着的科斯莫少爷忧郁地想到。
......算了,还是赶紧去接四叶草吧。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注:是OC故事,陈陶白是奥德里奇的现代性转,故事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顶流分手了,热搜话题屠榜,短视频个人主页瘫痪,连几家热门商场的大屏都被粉丝买了大幅海报说是要安慰哥哥受伤的心。
陈陶白坐在三十六层大楼顶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面前六块屏幕同时泛着蓝光,上面不同颜色的曲线数字飞快地跳动出同一段幅度,将线的末端高高扬起到同屏其他曲线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她满意地呷了口实习生买来的黑咖啡,向后靠在椅背上。
“所有主要平台全部Top1,热搜榜前十里七个是咱们的,姐,视海那么大的服务器真让咱们搞瘫了?我都打不开林哥的主页了。”新来的实习生小顾是陈陶白的直系学妹,跟某个圈外的老板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因为对娱乐圈好奇得紧,被家里人打点了关系塞了过来“见见世面”,没想到上班第三天就遇上这等前无古人的盛况,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陶白微妙地挑了挑眉,脾气很好地对她笑道:“我是经纪人,又不是黑客~”
“可是……这得要花多少钱呀……”小顾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没多少~”陈陶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难得心情好地教她,“视海那边巴不得我们选他们合作呢~你觉得人们最喜欢看的视频是什么视频?”
“这……这哪有定论呀,可爱宠物的?明星出丑的?鬼畜洗脑的?”小顾凭着自己印象里的几个爆款视频推断道。
“都不对,他们啊,最爱看那些不给他们看的视频。”
陈陶白向来奉行物以稀为贵的主张,她限缩手上明星的通告资源、减少他们的曝光度,在别人恨不得把新人的脸塞到所有人面前时,她就坚定地走饥饿营销的路线,连职业粉丝们获得的消息都不是完整的,几个相熟的同行笑她把经纪人工作当谍战工作来做。人都是矛盾的,主动送到他们眼前的,他们看多了会厌倦,而藏着掖着不给他们看的,他们才会趋之若鹜,把窥私欲发泄到最大。
“让他们虽然不费吹灰之力,但赚到了观看资格的视频,最容易让他们满足,不仅本身的内容,连‘有观看资格’这件事都会变成他们吹嘘的本钱。”她指着左手边屏幕上划出的个人主页访客量的高峰,语气悠然地下了结论。
小顾刚要继续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她赶忙接起来应了两句,捂着听筒脸色发白地看向陈陶白:“姐,出事了,舆情小组那边监测到,有粉丝愤怒之下组织去人肉女方了……”
“怕什么,横竖我们的‘前任小姐’是设计出来的假人,”陈陶白靠在椅背上,连起身的动作都懒得做,“她的照片是合成的,身份信息的泄露程度都在可控范围内,粉丝最多给几个没开机的手机发几千条辱骂短信而已~”
“假……假人?”小顾张大了嘴。
“啊,你还不知道这事呀,安琪是技术部用AI合成的,从照片都声线都是,”陈陶白单手撑着脸笑着看她,“幻灭吗?心碎吗?”
“那倒没有……”小顾赶紧用力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连这都是假的。姐你不担心我之后说漏嘴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愿意说,她们可不愿意信。这位‘前嫂子’本来就是粉丝们千方百计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扒出来的,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次分手也是他发了个模棱两可的视频,唱歌哭诉自己拥抱粉丝就无法拥抱爱人,被解读成了分手罢了。”陈陶白换了个舒适的二郎腿姿势,眼睛依旧盯着六块屏幕上的情况,不像语气那么悠闲,“那些设计的人设里倒是确实有几个瑕疵,不过你要是能靠自己找出来,就可以去入职技术部了。”
小顾讪讪笑了笑:“那就由她们去闹?”
“当然不,要是让官方和对家说我们引导粉丝网暴素人就不好了~”陈陶白伸手一划最中央的屏幕,拿起手机按了个号码,“现在她们也发了不少骚扰信息,发泄得差不多了,喂,是我,放第二步的物料吧,把去年侧拍的舞室训练视频消音发给视海,说其实是在预备新歌。”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刚刚学了不少,现在我来考考你~粉丝们根据衣服和天气扒出视频其实不是新专辑,只是去年物料复用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传播还需要十分钟左右,给你四十分钟时间,想想我们应该怎么做来接住粉丝的怒火,到时给我答案。”
小顾顿时头大如斗,翻手机问AI,把能想到的法子全过了一遍,最后在37分钟后选了个自己相对满意的:“我们等声讨最大讨论度最高的时候,让林哥发个动态,说当时是前女友在场,所以发出来怀旧,这样粉丝应该会为此感动,然后工作室再澄清说是不小心把林哥要的视频错发给了平台?”
“有点长进~”陈陶白耐心地听完,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评价,“但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陷入了自证陷阱。任何事情,由当事人说出来,都是最不可信的,你越是用力去证明,人们就越是心里犯嘀咕。所以,我们从不澄清,我们直接认错~”
“……啊?”小顾嘴开开合合,最后憋出一个语气词来。
而那厢陈陶白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在“林筠物料复用,公关垃圾”的词条开始飙升时,立刻用工作室账号发布了感谢各位粉丝关心的动态,表示林筠正在封闭工作中,成果很快会和大家见面,公司正在全力为他准备新歌。过了十分钟,在声讨热搜不降反升中,她又编辑动态,将新歌改成了新专辑,然后放出了前两天给林筠拍的一套白西装九宫格。
“看懂了吗?”陈陶白满意地看着九宫格转发立刻破万,笑着抬眼看小顾。
“把新歌改成新专辑,是让粉丝觉得自己的争取起了作用,公司给林哥的补偿,让她们觉得是自己‘赚来的’?”小顾迟疑半晌,不确定地开口,“放九宫格,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她们继续发泄负面情绪?”
“bingo~不过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流量转化。粉丝的讨论也好,路人的关注也好,都是林筠分手这件事,对于平台和资方来说,这事情太过独立,可是如果乘上这波热度,将他的产品推出去,那就不一样了。”至此,所有曲线都长成了陈陶白期许的样子,她终于从桌前站了起来舒展身体,将九宫格中的一张躺在浴缸里头发凌乱的照片放大推给小顾,“如果人们不仅对他的八卦买单,还愿意对男色买单,那就是资方最喜欢的代言人了。”
小顾盯着照片上林筠略微泛红的眼眶和被水打湿的衣服和刘海,不得不承认纵使知道了如此多其中的龌龊,猛一看到这张极具破碎感的照片,也会为了男色心动几秒。
“这就是男艺人的好处了,”像是看穿了她一瞬间的心动,陈陶白带笑的尾音勾了过来,“同样的构图,女艺人要考虑尺度,要避免低俗,要被指责不够有主体性,而他只要躺在那里,自有粉丝为他辩经,说这是高级的性感~”
“接下来呢?”小顾不自在地别了别脸,把刚刚片刻的心动压回肚子里,重新将照片上的男人当作商品审视。
“我们还留了个扣子不是吗?”陈陶白指了指工作室的公关声明。
“封闭工作?”小顾这次反应很快。
“嗯哼~接下来,就该出售这个工作机会了。稍微有点人脉的都知道,最近林筠没有任何排出去的档期,这个消息是我故意放给各个平台的,那么谁买下了这个档期,就接盘了这场盛大的狂欢,为冲锋的粉丝提供了一个消费的出口,他们不会不清楚。这样,一整套流量变现的逻辑就成立了。”
小顾轻轻抽了两口气,再次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计划叹为观止。
然而还没等她感慨完,陈陶白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这手机号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通讯录里号码不超过两位数,铃声是刻板的系统默认,但被放到最大,免得漏接,不知为何,小顾本能地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喂,林大公子对自己的身价再升一档有什么不满意的吗?”陈陶白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小顾就是知道她不太高兴了,“我记得我之前提醒过,最近的档期都要留出来,你现在说要去一档没名气的小综艺帮。朋。友。我有点难办呀~”
小顾的心逐渐沉了下去,电话那边,林筠似乎激烈地说了一长段,陈陶白一直保持着微笑耐心地听着,一如听小顾讲自己的公关思路一样:“这样,我明白了,那么我会跟对方的团队对接,可以吗?”
然而这样的回答似乎没有获得顶流先生的满意,对方又语气极重地说了什么,陈陶白的笑容淡了一点:“好的。”
两人又拉扯了片刻,陈陶白挂了电话将手机往抽屉里一丢,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低鸣。窗外的暮色已近,路灯开始一盏盏地亮起,却照不到36楼的落地窗。
“姐……”小顾试探着开口。
“去查一下《爱音乐的你》这档综艺的嘉宾名单,制作方,投资人。没问题就给他接下来准备宣发。”陈陶白打断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小顾不敢多嘴,飞快地跑去确认核实。
而陈陶白则思考片刻,拨出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前任小姐’的数据库没删吧?”
……
三个月后。
“顶流林筠参与S+综艺《爱音乐的你》大获成功,节目制作人被扒出与林筠从小一起长大,顶流的邻家兄弟情感动千万筠粉,再爆热款。”
“林筠的前女友安琪归国,短发新形象帅气逼人,出道拍摄椰果卫视S+大女主电视剧,一炮走红演活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国民姐姐成了新顶流。”
两个屏幕里不同声线的新闻主持各自读着通稿,像两条短暂交错过的平行线,而36楼的灯光、咖啡和六块屏幕,还在兢兢业业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不会感情用事,不搞个人主义,也不会塌房。
作者:五十步
评论:随意
空久了的老房子,哪怕有人帮忙打理,也会自带一种异样的气息。这种气息甚至不用开门就能感受到。
钥匙转了两圈,老人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在期待什么,还是近乡情怯?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三分自嘲。
推开大门,房子里的一切好像还是老样子,却不是他最想要的那个老样子。
那个老样子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魔力还在,连空气里浮浮沉沉的尘埃都闪着金色的辉光。
老人那会儿是五岁,还是四岁……不太重要了。总之,是个很小的小小孩,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小小孩拥有的东西很少,时间很多,几乎无穷无尽……
他记不清在这个老房子里度过了多少光阴。但他记得清晨神奇的阳光可以刷新一切,记得不管哪家炊烟的气味都特别香,记得屋外的柿子树和树上那些充满恶意的洋辣子……
还有那些小人小马。
和小人小马的第一次相逢是在很平常的一个下午。父母照常不在,奶奶也出去串门了。小小孩光着脚丫,坐在地上百无聊赖。陪着他的大黄也懒得动弹,侧躺在地上,只偶尔摆摆尾巴——意思是:我还在,没好玩的别叫我。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能翻的书也翻烂了……靠墙的地方有一个五斗橱,一会儿或许可以去寻寻宝。念头刚起,他就看到了那些小人小马。
手指大小的人,排成两列纵队,队伍中有人步行,有人骑马,还有乘着马车的呢……他们气定神闲、理直气壮地从橱底下走了出来,仿佛世界就应该是这样运转的。
回忆起来,那些小人小马的色彩非常单调,像是锡纸的颜色或者黑白照片。敏锐的读者或许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祥、充满灵异暗示的细节。
但他只是个小小孩。大黄也只是只小狗。
小小孩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小人小马是世界的一部分,还是有趣的那部分。大黄则竖起了耳朵,换了个姿势,趴在地上,湿漉漉的鼻子冲着小人小马的方向。
可以一起玩!小小孩这么想,于是拦在了队伍前面,俯身,凑近,细细观察。
小人小马们却不领情,他们的动作和神情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了不耐烦的意思。队伍停了下来,一个骑马的小人儿,提着一杆长枪,从队伍后方、靠近五斗橱的地方朝小小孩疾驰而来,快到身前时一个勒马稳稳停住。他单手举起长枪,似乎在高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此时,小小孩才稍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小人小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管是行进,还是呼喊,都是安安静静地,连带着整个房子,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鸟鸣、汽车喇叭声、拖拉机声、广播声、平时那些若有若无的白噪音……都消失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小小孩唯一在乎的是:他们好像不愿意和我玩,是我太没意思了吗?
于是,小小孩决定露一手。
他掏啊掏,掏了半天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这种长度不到3厘米、试管状的瓶子在后来的几十年里越来越少见,当年却是用来装一种很常见的药丸——俗称“菜籽药”的容器。菜籽药到底治什么病,小小孩并不懂,这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空药瓶子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宝贝之一。
在小人儿们越来越没有耐心的目光中,小小孩对着瓶子哈了一口气,又用手指轻轻扭了两下瓶身……瓶子在他手中变得如同橡皮泥一样柔软,可以揉捏,可以拉长……不一会儿,一个歪七扭八的圆环出现了。
他虔诚得像献宝一样,轻轻把这个环放到骑马小人儿面前的地上。如果有识货的读者,一定会猜那是个莫比乌斯环。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有点了不得。
小人儿们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表情不再不耐烦,而是带上了一种凝重。很快,几个长着胡子的小人儿围住了圆环,手舞足蹈地讨论着什么。
另有一小群小人儿,在骑马小人儿的带领下,凑近了小小孩。他们神情激动,无声地叽里呱啦着。
小小孩半用手势,半用口型,和他们对上了话,仿佛毫无沟通障碍。
说了些什么?想必是些有趣的事。但具体内容,经过几十年的时光,已经消散,就像魔力已经消散一样。
是朋友了呢。
至少在小小孩心里,那些小人小马是他很重要的朋友,那些从五斗橱底下走出来的朋友陪伴他度过了无数日子。大人总是有事要做,就连大黄,时不时也有小狗的事要做……
只有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从橱底的黑暗中走出,队伍有时长一些,有时短一些,那个骑马持枪的小人儿总是在,也总会第一个举起长枪向小小孩致意……
有时,他们会走进厨房,消失在灶台后面;有时,他们会走出屋门,消失在油菜花的芬芳中;有时,他们会陪着小小孩,在屋里,在屋外,一起聊天,一起捕捉小虫子……
小小孩有时会用玻璃瓶子捏成奇形怪状的礼物送给他们,有时不送……因为玻璃瓶子可太宝贵了,小小孩自己也很难得到那么几个。
小小孩好奇过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他趴在地上,认真凝视起橱底的黑暗。但那片黑暗过于浓郁,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送来令人安心的气味。于是,小小孩站起身,忘了片刻前的凝视。
说到底,小小孩并不真的关心小人小马的来历。在他的意识里,他们是朋友,是一起玩的伙伴,这就足够了。
至于朋友们来自何方,是天涯海角,还是五斗橱底,那是大人们才会在意的事。
五斗橱早就不在了。那个下午最终没有去寻的宝物,是一些书,一些衣服,一些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在不知什么时候,也随着五斗橱一起消失了。
老人望向那面墙,心里涌起一些酸涩。他拉过一把红漆椅子,扶着椅背,缓缓坐了下去。
那面墙倒是一直没变,不新不旧的白色,墙皮裂着一些小口子,但没有哪块真正脱落下来。
但早在五斗橱消失之前,事情就变了……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那个下午吧。
那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失去从容的下午。
午饭之后,大人火急火燎地出门了,奶奶关上了卧室门在午睡。大黄没有小狗的事要做,便陪着小小孩,一起东张西望,爬高上低。
小小孩时不时摸摸大黄的头,心里却好似横着一块硬硬的东西。是了,是那些朋友们……不知为何,他有点期待小人小马出现,又害怕他们出现。
他们还是出现了,阵势比以往都要大。一排排,一列列,似乎无穷无尽,从橱底源源不断地走出,直至排满了大半个房间。
为首的小人儿——就是最初跃马挺枪的那个,骑着马慢慢地走到小小孩身旁,下马,静静地望着他。小小孩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伴随着一阵电流声和嗡鸣,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紧急插播重要新闻。”
“据新华社电,今天下午2点15分左右,我国东南沿海地区发现不明生物群落登陆……据前线侦察员报告,体型极为巨大,形态有别于任何已知物种。目前,它们正朝着人员密集的城市区域移动,速度很快。”
“中央军委下达作战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海军、空军已经出动,必将……”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失去了平日里的平静与从容。
小小孩看着小人儿,小人儿们目光灼灼地回望他。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于是点了点头,取出了最后一个小玻璃瓶。
装进所有金色的尘埃,装进小狗的忠诚,装进一点点勇气——倒不是吝啬,小小孩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勇气……最后塞上小小的瓶塞,轻轻放到小人儿身前。
小人儿解开身上的佩剑,郑重地递给小小孩。
佩剑捏在小小孩的手心,玻璃瓶放上小人儿的马车,和之前所有奇形怪状的礼物放在一起。
小小孩、小人小马、大黄一起出了门。
外面的世界不太一样了。风里飘来一股接一股的腥味,天空中一架又一架战机咆哮着飞远了,大场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是时候了。
是跳一跳去够知了的时候,是趁猫咪不注意从背后抱住它的时候,是站出来保卫世界的时候!
小小孩拔出了那把小小的剑。
天地失色。
车辚辚,马萧萧,人如龙,剑似霜……之前岁月里所有那些沉默的陪伴,所有缺失的声音,在这一刻炸响。所有缺失的色彩,也在这一刻绽放。
他舞着剑,大笑,大吼,猛冲,直至力竭。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老人细细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个问题,在之前几十年间,他就无数次追问过自己。
他只记得后来世界如常,只依稀看到自己抱着一根笔直的木棍从屋里的地上醒来,大黄依偎在身旁。
那把小小的剑呢?不见了。他看向大黄,想问问它知不知道剑的去处,大黄却心虚地提前移开了目光。
世界如常,就说明世界安全了——这是小小孩当年的简单想法。读者当然知道如常的世界是多么危险和疯狂。可是一个小小孩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都没变,又有什么永远改变了。
小小孩不再期待小人小马的出现,大黄也不再时不时看向橱底……他们都知道,小人小马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有更多东西改变了。
金色的尘埃已经耗尽,早晨的阳光不再神奇,不再有那种刷新一切的作用。
炊烟越来越少,家家户户用上了煤气罐子。
柿子树倒了,那些恶毒的洋辣子不知去了何方。
大黄也越来越懒,越来越不愿意把尾巴摇成电风扇,越来越不愿意出去玩……直到有一天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见证过小人小马的大黄,见证过他拯救了世界的大黄,见证过那些日子里的魔力的大黄……当它消失之后,所有残存的魔力都消失了。
他再也不能把玻璃瓶子扭成奇怪的形状。
他长大了一点时候,认真问过父母:是不是有过那么一天,巨型怪兽从海里登陆?得到的答案可想而知。
他不甘心,又去问奶奶。奶奶只是递给他一颗薄荷糖,说:“你呀,从小就很会抓小虫子,天天和虫子玩,天天傻笑。后来有一天,突然不爱笑了,变稳重了。”
他从没问过别人见没见过小人小马。他知道,那是独属于他的记忆。
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坚信自己拯救过世界,坚信自己拔出了光彩夺目的宝剑,坚信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
这样一个人,当然应该是稳重的,不爱傻笑的。
当他见识更广博了一点,知道了一个说法:想象中的朋友。他付之一笑。
他知道什么是真的。
因为坚信自己拯救过世界,他的举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整个人——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很有“配得感”。
在面临选择时,在紧要关头,他更愿意站出来,拔剑。舍我其谁呢?
面对困难和恶意,从没退缩。面对炽热的情感,从没退缩。面对荣誉和好处,也从没退缩。
接班人、预备队、先锋队……当然当得,还应该挺直脊背去当。
世界如常,如是运转了几十个春秋。
他老了。
脊背不再挺直。
如今,他回到老宅,坐在红漆椅子上,回想起大黄,回想起口袋里永远藏着一颗薄荷糖的奶奶,回想起那些小人小马……都不在了。
连记忆都快不在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大黄是不是叫大黄。
地上有个什么小东西动了一下。
蟋蟀?还是灶马?
它蹦蹦跳跳,牵引着老人的目光。
最后一跃,在那面墙消失不见。
老人站起身,靠近那面墙,细细端详。
拱起的墙皮,裂开的小小缝隙,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通道。
能有什么呢?几十年间,他早就不止一次细细观察过这面墙。
有裂缝,但只是墙皮裂开了,背后的砖头仍然牢固。
即使砖头裂开,墙的背后也只是一片小竹林,小竹林又连接着田野,田野连接着如常的世界。
但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紧急插播重要新闻……”
老人一惊:老宅的广播早就不能用了,这声音从何而来?
福至心灵,他顿悟般地趴在地上,凑近那个眼睛般的裂隙。
一开始是源源不断的广播声和一片黑暗。
后来黑暗中有了微光。
他看见了。
那摇得像电风扇一样的小狗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