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状态不好,写的也很匆忙,废话+流水账_(:з)∠)_
字数5468
完全私货节奏,插入的有些突兀了。
哦都桑登场www其实姐姐和爸爸都是折途的幻觉√
发病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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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转瞬即逝,迷迷糊糊中折途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等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白光的时候,折途抱着暂时当成被子的外衣翻来覆去,努力挣扎着再睡一个回笼觉。
最后还是清醒的意识战胜了睡魔,折途叹了一口气,虽然醒来了但是身体还依恋着惰性,干脆就睁着眼躺着发呆,直到听到了丽奈德招呼大家吃饭了才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从休息的帐篷中钻出来,同时薇塔塔也伸着懒腰站着旁边。
“开饭啦——啊啾……”
在她伸展腰肢到最顶点时,一个喷嚏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懒腰,随后薇塔塔揉着她红彤彤的鼻子咳嗦着,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
折途拿起一串丽奈德热好的烤肉,作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看着某个感冒的卓尔精灵,感慨道:“……原来笨蛋不会感冒这种说话是瞎编的啊。”语毕咬了口烤肉,虽然隔夜了味道还算不错。
“……说别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薇塔塔还是跟她的鼻子过不去,她的声音也跟往日比起有些沙哑,果然是感冒了。
“薇塔塔就拜托你了。”一脸睡眠不足的亚修突兀地拍上折途的肩膀,吓得折途一口囫囵吞下了嘴里还没完全咀嚼的食物,闷声咳嗽了起来,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亚修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又是无视了折途的感受,提起了剑走到营地旁边的空地上,开始了他自己的空想练习。
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看上去既没有好好吃饭又没睡多久,却不可思议的精力充沛,看着亚修独自一人走去练习,折途也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饭,将目光转向薇塔塔。
“队长……你要害死我哦……”小声抱怨着的薇塔塔充满忧虑地看着远处的亚修,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她身边的折途。
考虑到卓尔精灵害怕阳光的天性和两个牧师不同的信仰,应该放弃使用神术治疗而是用药物一类的,幸好上次回无名之城的时候折途往包里放了一点药物,本来想着是不会用上还打算找个地方扔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吃药已经救不了这家伙了。”
折途从背后握住了薇塔塔的双肩,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但是折途心里却感觉自己正在抚摸一条奇丑无比的蜥蜴,然后折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祈祷道。
“敬爱的艾瑞克大人。”
“请降下福祉。”
“向世人万物展现您的神迹。”
“NO????!!!!!!!!”
美好的一天由卓尔牧师的惨叫拉开序幕。
不再理会身后薇塔塔的惨叫和咒骂声,看来今天的状态不错,折途转而去整理自己遗漏在帐篷里的装备,不过自己也没有多少东西值得收拾,于是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后折途又站在了太阳之下。
走出帐篷后,折途首先注意到了BLANK,看来她也是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整装待发地倚在树旁准备出发的命令,只不过看上去她的姿势有些别扭,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上前询问BLANK的情况,折途决定还是不要打扰这位半精灵的休憩,又闲的没事干,只好又去查看薇塔塔的状况。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的薇塔塔碎碎念的声音,想必她又是在拿某方面的事情诅咒自己,想到这里,折途干脆快步走上前去,恶狠狠地敲了一下薇塔塔的脑袋。
“你给我老实一点。”
“你也给我老实一点。”
不知何时亚修结束了自己的训练,擦着汗走回营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抬手敲了折途更大一个爆栗。
“啧,不是说过不要碰我吗笨蛋!”折途愤怒地转身挥手将亚修的手拍掉,只是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导致没有精神而让折途这动作看上去没有底气,薇塔塔抓住机会窜到亚修的身后,朝着折途吐舌头。
“笨蛋笨蛋笨蛋——”
还小孩子气的做起了鬼脸,难以想象这家伙到底竟然活的比自己久。
跟三岁小孩一样。
“我是叫你去照顾薇塔塔,不是叫你去欺负她。”
亚修似乎还想要教育折途,换来的只是对方冷哼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营地边缘。
“连前因后果都搞不懂的筋肉笨蛋……”
若有若无的抱怨声。
“不可以哦,不可以跟朋友吵架哦小折~”
抬头看向天空,清朗的风夹带着少女的笑声掀开了少年的兜帽。
即使看不见太阳,眼睛在天空的光下还是睁不开,一片树叶不知道从哪里被吹来,轻轻地贴上折途的额头,极其细腻犹如少女的轻吻。
“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洁白的裙摆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但是……”
折途看上去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轻轻地看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仰望天空的姿势沉默不语。
“好~好~”
后背上贴近了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暖,熟悉到要化为自己生命中无可替代,不可剥离的一部分了。
熟悉的让人感到陌生的感觉。
耳畔是哄孩子一样的低语声。
“小折可是——”
“——”
“——”
“——”
并不存在的风吹了起来,默默踏着拍子在草原上逐渐远去的少女回过身子来,静静地微笑着看着折途。
曾几何时,那个笑容是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而现在,只是这样注视着她的笑容,都觉得这样罪恶的自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大家在等你呢。”
少女向折途身后指去。
“要跟朋友好好相处哦~”
“小折是不坦率的孩子,所以一定要好好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对方。”
像是清风一样,少女的身影渐渐淡去了,只留下身后同伴的呼唤声。
——对不起。
大步地向同伴的方向迈出步伐。
——对不起,姐姐。
头也不回地迈出步伐。
——已经无法相见了吧。
之后希望之光小队顺利地出发,一路上虽然是碰见了巨大化的蚯蚓和鸟儿但也是相安无事,也免不了亚修一路的絮絮叨叨。
直到临近中午,众人被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加瓦尼和薇塔塔地好奇地凑到河边看着合河里游动的鱼,却同时发出了不同的感慨。
“人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变大吗?”
“会有超大的鱼吗?”
“只要内心变得强大,即使面对躯体巨大的敌人也不会自乱阵脚。”亚修似乎听到了加瓦尼的自然自语,回应着来到了河边。
看着薇塔塔半个身都要探到河里,折途忍不住调侃了一下她。
“会有那种大到可以一口吞下卓尔精灵的食人鱼哦。”
在水中游动的鱼似乎是被岸上的人看的不耐烦,从水里探出头跟岸上的人对视,然后喷出了一道巨大的水花。
原本就在队伍末端的折途向后猛地一退,堪堪避开了水花,而在队伍前面地几个人则没有那么幸运,虽然亚修用他的身体替两位女士挡住了冰冷的河水,但是却忽略了身为病人的薇塔塔和站在她身后的BLANK。
“喵呜!”
BLANK毫不在乎地像是动物一样抖了抖身体把身上的水珠抖落,一旁的薇塔塔则是在病痛寒冷之下瑟瑟发抖。
“薇塔塔先去整理一下?感冒了要好好注意。”
还没到折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觉到自己脖颈上一道强硬的力量,由不得他挣扎就被拖出去好几米,等反应过来明白了发生什么,折途也只能狼狈地被亚修拖走。
“喂——你干什么笨蛋!放开我!”
“你想回头?”
拼命地想要挣开对方的束缚,但是无论自己怎么敲打推搡对方,脖子上的力量一点减弱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随着自己挣扎的力度而不断增大,面对两者之间力量的差异,也许是出于同为男性的竞争意识,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事情而遭受这种待遇,折途没由来的火大。
“我知道,但是你放开我!你脑袋有问题要我帮你治治吗四肢发达的笨蛋勇者!!!”
自己挣扎的力量,以及对方钳制住自己的力量,在两股完全方向相反的力量下折途忍不住为自己的脖子感到担忧,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被拧断脖子,或者说在脖子被拧断前直接被勒断气,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折途继续推搡着亚修的身体。
而就在牧师要恼羞成怒之时,战士也仿佛看准了这个时机一般,松开了对牧师的钳制。
“我脑袋并没有任何需要你治疗的问题”
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语调,从亚修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他对刚刚事情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折途揉着自己被勒的有些发红的脖子,满心不甘地盯着亚修。
“那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用力拍打着刚刚被亚修触碰到的地方,好像只是短短几秒的碰触会让折途衣服上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毫不掩饰地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嫌恶。
“没关系,在纠正你的态度以前我会一直让你讨厌的。”
——就凭你。
——你什么也做不到。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是讨人厌。”冷冷地抛下这句话,折途不再搭理亚修,此刻整理好衣服的薇塔塔也笑嘻嘻地凑过来。
不知道是想起了之前姐姐的那番话,亦或是不想看到卓尔精灵的笑脸,折途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异常暴躁。
啧……
“穿那么少活该冻感冒……”
“弄脏了就杀了你。”
直接解开斗篷的扣子,将斗篷一把从肩头扯下扔到薇塔塔头顶,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精灵的笑容为止,折途胸口中的积郁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在太阳落山之前,一队旅人孤独地在这片巨大的绿色海洋上独自前行。
“走了两天还有这么远吗……”
折途倚在营帐的支柱上,看着即将坠入黑暗的群山之中的夕阳,直到最后一刻,夕阳绽放出的光还在顽固地照亮这片草原,对于太阳来说,即使被巨大化了,这片草原也是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吧。
从腰包里掏出日记本打算往上写点什么东西,下一秒注意力又被巨大的垮塌声夺走。
不只是折途,在营地中忙碌的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音所吸引,看向远处原本是亚修和丽奈德设置陷阱的位置。
“看来是已经捉到猎物了啊……”伴随着自己平淡语调,映入眼中的事两个影子迅速下坠的画面。
笨蛋……。
无可奈何地合上日记本,折途走到那个塌方的洞口旁查看下面的形式,当然那个喜欢看热闹的薇塔塔也凑了过来。
对别人更加坦诚吗……
对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折途诺有所思地看向身旁的卓尔牧师。
坦诚。
薇塔塔全神贯注地看着坑底的两人。
折途闭上了眼睛。
对方抵抗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要小很多,折途俯视着挣扎着的薇塔塔,有些庆幸她没有抬头,自己脸上的表情到底冰冷到什么程度,即使是想象都感觉不寒而栗。
“喵呜——”
来不及惊呼,薇塔塔最后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折途的斗篷,两个人一同掉进了深坑中。
计算之内,下坠的时候折途已经估算好了大概会有多痛,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等着冲击带来的痛苦。
而不可思议的是,只是后背传来了一阵短暂的缓冲之后,下坠感停止了,预料内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被接住了吗,这么想着折途睁开了眼睛。
丽奈德飒爽的笑容。
计算之外。
折途捂住脸,迅速地从对方怀里下来,大脑一片混乱之际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
好羞耻………………
听了一会亚修和丽奈德的发现报告,已经身处坑底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折途也打算进入深处探索一番。
“才不要和那个秃鹫男一路。”
虽然好奇心被点燃,但是薇塔塔在折途把她挤下来这件事上还是对折途抱怨着,拉着丽奈德走向了正前方的通路。
折途回头看了一眼亚修,这次他没有一马当先地去深入探索,而是主动留下担当接应这一点,稍微地让折途惊讶了一下。
不过那大概也是出自他自我感觉良好的队长意识吧。
长长的走廊不知道通向何方,手中的圣光照亮脚下的道路,虽然一个人走在黑暗中有些恐怖,但是对于前方探索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折途来到一个堆满了各种奇怪装置的房间里。
也不能说奇怪,这堆东西中有一部分是折途在苏古塔医院学习时见到过的东西,只是在这里的装置折途并不能分辨出它们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一根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好几台机器,一个看上去就锈死的表盘,凑近吹掉了表面的灰,果然里面的指针已经不再走动了。
跟想象的一样,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很久了。
一边探索着这个奇怪的房间,折途一边敲打着机器看看有没有可以让它再次动起来的面板,落满灰的机器看来是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不过幸运的是,折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发现了几本类似是实验笔记的本子。
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是不是粗心遗落还是没有继续使用的价值而被一起废弃,也算是排解无趣,折途翻开了这本破旧的笔记本。
【施药量1.5倍】
书页上记载的第一行字就立刻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在医院实习的日子已经在折途身上留下了某些深刻的记忆。
恰巧是自己感兴趣的领域。
那些数字像是跳跃起来一样在眼前跃动,从未听闻过的药剂名摇晃着,像是下一秒就会从书页上坠落。
“是你喜欢的东西啊。”
肩头传来一阵不一样的感觉,正在被谁注视着。
伴随着男人的轻笑声,映入眼帘的是父亲的面庞,一如既往温柔的笑脸。
“…………是的。”
一瞬间所有抵抗都不攻自破,所有谎言都如此苍白,所有挣扎都如此无力。
只要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即使再多的伪装都是赤身裸体一样,自己仍是那个一无所有,随时都会死去的孩子。
自己的一切都是他赋予的,所以他也有权利收走自己的全部。
“这不是很好吗?”父亲轻轻抚摸着折途颤抖的肩膀,像是表扬一样地赞叹到。
“你也稍微做了一点让我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这样下去吧,就当是对我没有看错你的报答。”
男人从后面环抱住了折途,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折途就感觉要喘不过来气。
那是不对的事。
不是自己第一次行恶,但是也不是最后一次行恶。
只需要多加一点点。
只是比平常多了那么一点点。
却能瞬间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在得知这点之后,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后悔和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杀了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控制别人的命运,几乎要压垮自己的喜悦。
陈列在圣堂里的尸体。
它们都是经由自己的手走向了死亡。
“那也是没办法……事啊……”
折途紧紧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字符无序地在纸张上跳动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渗出的细小汗珠使得纸张有些发潮,身体的颤抖在男人的安抚下非但没有平稳,而是愈发地加剧了。
“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父亲的手抚上了折途的面颊,被温暖的温度拥抱着,折途只是感觉到了几近窒息的沉重感。
“你知道的吧?”
“你定义了它们。”
“它们就是——”
“不是的!!!!”
发疯了一样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胸口激烈地上下起伏着,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颤抖的指尖用不上力气,笔记本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不清,面前所见的一切事物就像泼了水一样的水粉颜色,斑驳地扭曲着。
——不对的。
——那是不对的。
——我没有资格定义别人。
——我没有资格……
——我……
——明明我才是,最卑微最肮脏最应该下地狱的人。
——我才是罪人。
——我才是,恶。
“我到底是把多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啊……”
呆滞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折途喃喃自语的语句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淡入尘埃之中。
忘记了自己存在意义的人,就是罪过。
拾起了掉落的笔记本,折途嘴角略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接下来,要怎么去嘲笑哪个自称勇者的笨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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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初秋饭已经备好了。可以上了么?”
按说招待江户的上级武士应该去清州城有名有姓的料亭,然而对方连随从也不带,自言有私访公务在身,不便张扬,跟尾张同级的接应大目付交代了之后,午饭便全权由尾张清州城红染町的捕吏头子负责。厢门外传来活泼的询问时,头子朝正坐在他前方的武士施行一礼,随后对门外缓声道:“进来。”
“失礼了。”
伶俐地推开厢门的少女,长发如同秋日的枫叶一样红得耀眼,她显然对捕吏头子很熟悉,笑容里没有畏怯的样子。少女严谨地遵从礼法将托盘呈到武士面前,随后伏地行礼,等待下一步指示。
“按道理应该是贱内负责此次餐饭,然而她身体一直不好,近日很难勉强起身,大人您又说不必去张扬的地方,不得已,请这孩子帮忙张罗。”头子其实是个粗人,然而面对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旗本,还是龇牙咧嘴地扯出一堆文绉绉的说辞,将头伏得很低的少女将这番话听在耳中,无声地扬起嘴角。
“雪绪,给这位大人介绍一下你的手艺。”多少察觉到女孩的想法,头子略微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是。”雪绪将头抬起来,挺直腰板,将双膝并拢,“请容我向您介绍。”
“初秋饭是围绕当前秋日为主题准备的料理,方形食盒里盛的是用栗子和秋蕈蒸熟的米饭,长盘中是烧鲭鱼与肥美的秋鲣刺身,旁边的是白芥末扇贝南蛮渍,盖碗里的是月蛋羹,因为在里面放了一枚银杏就像月亮一样。午饭时间不宜饮酒,等会儿会上白菊花茶,还望合您口味。”
午间的阳光正好。
武士低头看着呈上的托盘,餐具器皿并不高挡,但配合食物颜色和摆放,倒不显得粗陋,他伸手将方形食盒的盖子揭开,饱满大米的白色夹杂着栗子的褐色与秋蕈的灰色交织成让人感受到秋意的朴实底色,而在正上方盖了一枚由青染红的枫叶。武士不由称赞道:“好美。”他向头子发问:“这孩子是头子的女儿?”
捕吏头子颇得意地大笑了几声,一边以眼神催促武士快点下筷尝尝,一边款款道来:“若是我女儿,那我可就有福了。这丫头是四年前从山贼手里逃出来的,逃到我地界上,由我家抚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她在流沐桥的布店学徒,因为她烹调手艺不错,又跟我有这一层瓜葛,所以才差她过来帮忙。”
说完,头子又对雪绪唠叨起来。
“雪绪,这位是江户可以直接参见将军的上士旗本浜本大人,家俸足有一千石。此次自江户出发巡视几大藩国的民生境况,回江户返报,所以才尽量从简出行,如果不是这样,可不会有这等高位大人来吃你做的饭菜。”
“说笑了,上级武士什么的,不过是凭了先祖德行的荫蔽……”
“诶!可不能这么说,家俸固然是因为先祖,但是大人您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就升任藩巡暗查使,这就不是一句祖上德荫可以糊弄的了,听说大人在江户极为勤勉,品行端正,是颇受将军青眼的红人,此次有什么怠慢还请多多见谅。”
“那个。”一直静静听着的少女突然插话,“藩巡暗查使是什么职位?”
“雪绪,不要仗着大人脾气好就放肆起来。”
头子瞪了一眼少女,少女不好意思地轻轻吐了下舌头,但浜本大人笑着挥了挥手:“没什么放肆的,雪绪姑娘只是好奇。”
浜本虽然年轻,但全无年少得志的轻狂习气,言谈举止十分沉稳,他对雪绪耐心地解释道:“藩巡暗查使是对江户及周遭藩国各类晦暗不明的犯罪事态加以调查,在得出初步方向后可以禀报将军询问是否涉足的职务,眼下虽然各藩均太平康定,实则积弊甚多,所以我才有这次出巡公务,在尾张已经是最后一站,大概停留半个月,之后便回江户禀报将军了。”
“原来如此。”少女笑颜不改,她又一次对头子和浜本大人行礼,“稍后会准备小点心,如果有事请大人叫我就好。”
厢门被稳稳地合上了。
是年九月末,浜本诚一离开尾张,回江户面见将军禀报藩巡所见事宜。
是年十一月末,浜本诚一致信鹿又雪绪,称对十年前尾张雷畿大火一事有所发现,望其前往江户协助调查。
是年年尾,鹿又雪绪抵达江户。
下过雨之后的墓园萧肃之气甚重,入百夜以来守陵人似乎疏于添加灯油,原本应四处通亮的石灯有不少已经熄了,只余下主步道的几柱闪闪烁烁地发着光。
雪绪本来没带灯笼,佐伯走前将自己手中的交给了她,她就着灯笼的光,将笼在怀里的那封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浜本大人的墓在东南角第二棵松树侧……”雪绪小心地绕过地面的积水,朝那个方向迈开步伐。不过几十米的路途,能看到各色墓碑,有些墓前还放着花朵。只不过刚刚经历了暴雨,每处墓前都显出风雨过后狼藉的样子。
浜本诚一原是俸禄一千石,足以直见将军的上士,墓地本不应该坐落在这处寻常町人的陵园。
到了。雪绪停下了脚步。
两年了,浜本先生。
两年来,雪绪从未来此处拜祭过他,若不是收到自化野转托的信件,她也许一生都不会来到浜本的墓前。浜本的墓碑的规格很克制,近看就知与周遭其他墓碑不同,但也没制作得过于精致,不知是请何处的匠人所制,亦不知是谁为浜本先生买下此地墓穴。倒是墓碑上名称的字迹雪绪认得,应该是拓自浜本大人本人的签名。
浜本大人元服之前母亲就已病逝,某年父亲酒醉后中风,延命两年后业已仙去。在清州城与浜本大人相识之时,对方尚未娶妻,他切腹自尽之后,到底是谁为他操办了后事,雪绪一刻也没有想过。她根本没有调查过分毫与这位大人有关的事情。
所谓“忘恩负义”这类评价应该就是用在这种情况上。雪绪自嘲地看着手里的木桶,弯下腰将在夜色中依然洁白得几乎可以发光的白色花束搁在浜本的墓前。
浜本大人的最后一封信是用密文的方式辗转寄来,大概是为了防止被追踪调查。雪绪在读后也果断地烧毁了。只是那封信的字字句句,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鹿又小姐拜启,尾张雷畿大火一事,蒙你转托诸多证据相关,而今已小有进展,如有余暇,望能赴江户协助在下核查。
当时拿到那封信的惊喜心情,或许是自七岁之后最强烈的一次,满心想着多年来追寻的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雪绪立刻辞去在清州城流沐桥布店的工作,用的理由是住在江户的亲人终于联系到了雪绪,希望雪绪搬去与之同住。离开那天,头子夫妇和布店老板送给雪绪的离别礼物装满了行囊。而雪绪身着旅人的的蓑衣,用充满期待的雀跃心情踏上了前往江户的道路。
浜本大人正如头子所说,是品性高洁之人。当年雪绪在观察了浜本大人一周后,冒险放手一搏,将自己是雷畿大火遗孤一事告知了对方,然后提及当年听到的那句可疑的对话。浜本诚一几乎立刻就悟到其间的关窍。
“我想到一个与你所说雨夜纵火十分吻合的人,那人应当是御庭番的一员……但此事事关重大,我猜想或与尾张藩政权斗争有关。雪绪姑娘对此有什么看法么?”
雪绪从东谷山逃回尾张之后,一直在努力调查与雷畿大火相关的一切,一开始不得门路,于是先查证了当年的大火波及烧毁的商户范围,起火点和各家伤亡。在整理信息的过程中,不出所料发现有人提及落雷之处恐怕并非真正的起火点,雪绪又找了消防队的退役老人询问当年火烧的具体情况,最后大概交叉确定了三处疑似起火的位置。她沿着这个基础继续调查,又发现有两户在火灾之后全无生还者,商号也在半年后被敕令抹除。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十年前与这两处商家有做过生意的商户,最终确定,这两户商家与藩国内政的高层人士一度有密切往来。
与政权斗争有关,为了湮灭证据杀人灭口进而放火掩人耳目,就为了这种理由导致那么多人家破人亡。
“浜本大人,我自知自己地位卑下,不该说这等僭越的话,但是,那件事,就请浜本大人费心了。”浜本大人离开尾张,雪绪送别他的时候,她还记得浜本对她切切的请托深深颔首,表示自己一定尽心竭力。
“而今已小有进展。”雪绪深深相信藏在这句话后面的证据可以挖到更多的隐情,她在凛冽的寒风里奋力前行,崎岖山路与风刀霜剑都不过是在她欢快的心情上稍作点缀的无关事项。
江户是希望之地,是迷雾散尽之地,是真相大白之地。
在清晨报时钟敲响的时候,雪绪终于赶到了江户,江户不愧是将军坐镇之都,繁华程度远非清州城可比,然而当她好不容易寻到浜本大人的宅邸,看到的是已经空无一人的凄凉庭院。
“你问这家武士?啊,听说是在跟将军与大名交谈时冒进犯上,毁乱礼法,将军仁慈一开始只罚他禁足思过,当夜那位武士就切腹自尽了。”
被她拦住询问的卖熊手的小贩有些惊讶地看到这位外地来的少女脸色瞬息苍白。
人很容易认为自己运气很好。
雪绪便是如此,从雷畿大火中逃生,她运气很好,自东谷山夫人手下活下来,她运气很好,逃回尾张换名重生,她运气很好,一路查到那么多的证据甚至遇到了可以帮助她的上级武士,她运气很好。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运气一直好下去。
她绝不信浜本大人会冒进犯上,也不相信浜本大人会因此切腹自尽以全名节。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与尾张大火一事脱不了干系,如果浜本大人不曾插手此事,或许会走上更为平坦顺遂的人生。她无法摆脱这个想法留在心中的印记,就像无法忘掉童年时期,踩死蚂蚁的玩伴对她开玩笑一样的指责。
蚂蚁是因你而死的。
那夜元旦,是雪绪几乎要觉得自己心愿达成的时候,被上天以他人性命泼下了冷水:你其实一无所有,无能为力。
雪绪注视着浜本大人的墓碑,眼眶干涸,发带上的铃铛又开始发出响声,让人头痛。
自那之后遇上佐伯,遇上鹤见,开始打起精神决心在江户生活,一转眼过去了两年,如流云奔涌般变幻莫测无理取闹的人生,她那么努力地上下疏通了众多情报渠道,依然举步艰难,与两年前相比几乎毫无进展。
她碰也不肯碰跟浜本大人有关的事情。
被说是忘恩负义也好,不,就应该被说成是忘恩负义,但总之,绝对不去面对它。不管是因为内疚还是什么,雪绪自知是有自己的私心。她觉得一旦触碰到与浜本大人有关的事情,她或许会毫无理由地溃败,她绕不开自己的心结,她尤为清楚的一点是,在名为浜本诚一的心结之后,是深深的恐惧。
浜本大人是家俸一千石的武士,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人的利益,才会让他以这种身败名裂的方式仓皇收场。
一阵风来,雪绪放在地面的灯笼烛火剧烈摇动,最终没有熄灭。
直到化野联系她之前,她都没有想过此生会再次与浜本诚一这个名字联系起来,在那封只写了友惠与浜本大人姓名的来信之后,她收到的第二封信,是格外冷冽与严厉的语气:去向浜本大人求得原谅。
“我做错了么,浜本大人。”她轻声问出这句话,自己也为自己竟然还在纠结这等问题感到羞愧。姐姐的回答就在耳边,字字清晰。
你没有做错事,直到今天也还是如此。但是,蚂蚁是因你而死的。带着白花去看望那个人的时候,不要忘记。
佐伯说这不过是伪影窥视你心营造的虚伪回音,请不要把它当作真实。但是,就算知道这一点。
雪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算知道这一点,也不过是证明自己始终没有放下。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信中说要联系她的神秘人物并没有到来。是骗子么……不会,对方真的知道浜本大人在调查什么。或许是陷阱?这倒也很可能,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是陷阱也别无选择。
“失礼了,浜本大人。”雪绪朝墓碑鞠了一躬,从旁边的蓄水石池下方抽出守陵人用的竹帚,将刚才一场大雨打落的枯枝败叶清扫起来。这项工作就花了不少时间,随后她又用带来的木桶打了干净的清水,用竹勺为浜本的墓碑浇水清理。
她最后正坐在洒扫干净的墓碑面前,双手合十,脑中浮现的是与浜本大人初见时,对方和蔼的神情。
“对不起,浜本大人。我来晚了。”轻轻说出这句话,雪绪心里有一块空谷发出连绵的回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小心丢了进去,一时之间无法回归平静。直到今日她都无法接受浜本大人已经去世,从根本上就不想面对这件事的心情,大概是她回避一切与浜本大人相关消息的源头。
两年前尾张的枫叶那么好看,温煦内敛的武士大人称赞过她的手艺。
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
雪绪很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脚步声,在浜本的墓前却无法回头。对方身上同样佩戴着从永暗神社祈来的祝铃,随着步伐发出声音。雪绪的心随着铃铛的声音慢慢绷紧。
一束白色茶梅被安放在雪绪带来的花束旁边。
“你终于肯来看望诚一,鹿又姑娘。”来人傲慢地站在雪绪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哑然的雪绪。她身着京鹿子的小袖和服,纷红染的腰带上系着祝铃,眼睛像打磨的宝石一样锋利地映着光。
雪绪看了她很长时间,慢慢露出有些哀伤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对自己莫名的敌意也好,西霖枫与他国藩政有所纠结的无据传说也好,何人为浜本大人选定墓址,何人为浜本大人打理后事,答案统统自行明晰。
“正是这样。”鹤见屋少夫人结衣,捡起雪绪放在地面上的灯笼,平静地对她说,“浜本诚一本该是我的丈夫。”
-tbc-
没错尾张的初秋饭是我杜撰的,我早期还装模做样查一下有没有确实可以用的现在已经随手瞎编了……怎么样我这崭新的食谱
官名也是我杜撰的不用查了【
熊手是竹耙形吉祥物。
元服就是成人礼,具体年份不定,从十五到十七都有。
应该有人猜到是这么一回事了,没有猜到的话我也很爽【【
上一章我就说白色茶梅的花语是理想的爱简直是上天助我【等等
线收到这里是不是一切都串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