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17:10]
“小 和 一——”古伊拖着长音推开门,因为看到门内乖巧等待的少年而露出满足的笑容。“啊啊,小和一好乖☆真的在等我啊?”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病态起来,手指摩挲着紧紧握着的长刀刀鞘上裹着的绷带。
“嗯,我有点饿了……”和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没心没肺地笑着。
“诶诶,我记得在一楼好像看到了盒饭,我们找西泽尔一起下去吃东西吧?”古伊收敛了大概会吓到自家少年的神色,揉了揉他金色的发顶。“如果吃不惯的话我找点东西给你做也没问题啦,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要告诉我哟。”
“好。”
古伊没有问和一拿到了什么武器。
他的少年,不需要战斗……就那么被他保护就好了。
[18:20]
所谓的挚友,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古伊牵着最重要的少年的手,轻轻用长刀的刀柄在西泽尔的锁骨位置撞了一下。
他笑起来。“嘿西泽尔,干嘛又拉着一张脸?我跟小和一可是立刻就来找你了呢~”
“你的立刻是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吗。”黑发青年的眼睛里有微小的笑意,伸出仅有的单手捶了一下古伊的心口。
——都是相当危险的位置呢,但是谁都没有任何警戒。
因为古伊知道,西泽尔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的背后。
因为西泽尔知道,古伊会为了他付出除了和一以外的一切。
而古伊的少年就那么单纯着就可以了。因为他有两个会保护他的人。
所谓挚友,就是默契的、彼此信任的、为了保护对方什么都能不要的人啊。
[22:00]
“哎哎,小和一你要吃哪一种?总感觉不会很好吃……需要我再给你做吗♪”
“……唔,不用了。”
西泽尔难以察觉地叹口气,看着两个毫无自觉放闪光弹的友人,无奈地替他们警戒周围的情况。
——虽说他知道古伊肯定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松懈,不过多一分警惕就多一分安全。
这么想着,西泽尔听到旁边古伊不高不低的声音:“西泽尔,放松。我在这里呢。”
黑发的青年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插在口袋里的指尖轻颤一下。
——他有点紧张得失去了水准。果然是枪不见了的原因吗……
西泽尔又看向挚友,察觉他一直摩挲着刀鞘的食指,露出一点笑弧:“还说我?你自己也焦虑得像个小儿多动症。”
“切……”古伊也笑起来,然后被和一拽住了领口。“古伊古伊我要吃这个!”
两人又吵闹起来。
——暴风雨前的平静一夜吗……
嘛,算了。
西泽尔又想起古伊的眼神,终于稍微松了一下脑内绷紧的那根弦。
——至少,古伊会让自己死在他的手上。
这就够了。
下
唐宵从来没觉得主神空间的光芒这么刺眼过。
苍白的,照到每一个角落不留影子的光。
对他而言,乐行也是光。
是暖黄色一点一点晕染在山脊的晨曦。
就像……黑暗中看到的哀歌残页,本来温柔的颜色带来铺天盖地的绝望感与钝痛。
并不是身体上的痛觉,而是精神上难以承受的刺痛。
他活下来甚至解开基因锁都是为了乐行,然后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知道,他努力的目标消失了。
唐宵清楚他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如果没有一个执念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随时面临死亡的空间生存……
复活。
从此为了这个目标,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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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没有感情,不得不说主神对人心揣测得很成功。那监视意味的视线难受得他恶心想吐。
就像唐宵看见镜像人的第一反应,仿佛能听见自尊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他在等待乐行回来。
乐行的相貌,乐行的记忆,乐行的声音……
可他不是乐行。
这一点足够唐宵挥刀相向。
两个白衣镜像人袭来造成这个本来人数不多的小队再一次被迫分散,考虑到莫炔亚历山大刚解锁后的脱力症状唐宵选择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安全房间搏斗,丹和像极了千岛的镜像人似乎也是如此。
对方的能力和乐行一样,狼人血统带来的高速移动即使是速度见长的唐宵也落于下风,他抛射蛇脊柱的骨片,老实说那手感真的糟透了,毫无意外地落空。
“乐乐你学坏了。”
镜像人像是看到疯子般瞥了他一眼。
被对手放风筝是最糟糕的选择,唐宵只能抽出骨刀近身搏斗,他唯一能胜过对方的只有战斗技巧,乐行的武器只有枪,而双方都清楚在这个速度下枪械毫无意义。
警校学习的搏击到底还是比不过在现实里就已经真真切切经历过生死的唐宵,而且他好歹还有吧骨刀。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拖延之策而非长久之计。
这也许是一场拉锯战?
动用内力后他开始能跟上对方的速度,开始反击。
挥刀割破镜像人的喉咙,有几滴落在唐宵脸上,鲜血一边流淌伤口一边愈合。
攻击无效……吗。
他看着变成灰狼后占满这个小空间一半大小,狼口咬合向他的头。
这个时候他竟然莫名的欣慰。狼型后的速度难以闪躲,这是唐宵看了几百页不同的血统后为乐行精挑细选出来的。
“诶呀呀。”
要死了吗。
【第7200秒】
时间到。
心血来潮地想到在一个公园不约定碰面地点的乱逛,要多久能找到彼此呢?这种荒诞少女漫画风的想法导致乐行第一次放唐宵鸽子,一放就是三个小时。
电话那边乐行几乎要急得哭出来了,但是因为是唐宵,唐宵从不讲道理。
两个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唐宵进一步,然后乐行一退再退。
所以唐宵只能停在原地,笑眯眯地如同满不在乎,说,“迟到也没关系,不过没有下一次咯。”
机会是only one,他对乐行的忍耐度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时间到。
如果乐行找不到我的话,那就轮到我去找你了。
乖乖等我哦。
与乐行分散的时候,唐宵就毫无缘由地开始忍耐,他已经习惯了呆在原地然后等对方追上来。所以他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呢?
啊,不知道。
但是已经不想忍了。
唐宵对着狼头,骨刀狠狠插在了口腔里,狼嚎响起的同时手臂被咬断的剧烈疼痛几乎能把人逼疯。
但他头脑从未如此清明过。
既然已经踏出了那一步,怎么能在这里死去!!!!!!!!!!
Unlock
手臂的痛觉一瞬间被抽离,连带镜像人的动作在唐宵眼里都慢了许多,骨刀留在灰狼的口腔里下一秒对方变回人形抽出了骨刀向他扑过来。
形势逆转,他变成了没有武器的那一个。
即使解了锁,反应力与力量都上升明显,情况似乎仍然是不利于唐宵,毕竟第一阶基因锁带来的是足够和高速移动媲美的速度,和仍然弱于乐行的力量。
赤手空拳的人对上他的对手,对方长着与恋人一样的脸,让唐宵不由得叹息。
“乐行啊……”
风之刃精准地插在镜像人的心脏,丹附魔后的银光渐渐作用在对方身上,然后消散。
从对方搏斗的习惯性动作到刚刚出声试探的那一句“乐乐”得到的反应,唐宵可以确定他拥有乐行的记忆。没有用风之刃,因为对方不会知道自己在已经分开后获得的武器,它有特殊的不可见性,而且附魔是一次性的。
一开始就没有叫他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刻,让他留出不到一秒的停顿也足够了。
足够他将看不到的刀刃插进他的胸膛。
卑鄙吗?
但你不是他,所以卑鄙也没关系。
从缺氧的喘息挺过去后简单包扎了断掉的手臂,唐宵从房间出来找到其他人,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丹满身是伤地倒在地上,等到自己的回归,伊芙扶起她,而恢复行动能力的亚历山大和莫炔一个走近他一个扛起昏迷过去的喻谅。
“走吧,去渡桥。”
本来是打算等乐行先出去的。
为了等对方找到他。
但是主动权已经移交到自己手上,唐宵对于己方先行一步自然没有意见。
奇怪的是渡桥之后等待他们的并不是本主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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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s your name?”
“Do you believe in god?”
“Yes or No.”
他没有回答的心思。
一片漆黑的房间,他除了眼前燃烧着的泛黄的纸张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这是在出发前他递给乐行却没告诉他作用的小道具。
[耶利米哀歌残页]
耶利米颂祷的《圣经》的残页,写上自己的名字签订契约,将残页交给他人视如契约成立,任意一方死后的奖励点及支线,兑换道具将归为另一方所有。
作用对唐宵而言是附带的。
他不过希望死去的时候,乐行能第一个知道,然后自己换了那么多东西能给对方一点帮助也是好的。
唐宵从来都没有想过乐行会先行离去的事。
【两个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唐宵进一步,然后乐行一退再退。】
都是我的错。
因为我前进了。
而忽视对方的身后也许就是万丈深渊。
看着冷冰冰的问题,现在充斥在心中的情绪,也许是愤怒。
“你没有让我回答的权利……”
唐宵用最后一点力气,挣脱了脚下的锁链。
问题的白光也好,残页的火光也好,都消失了,没有光亮的房间也许只有唐宵一个站在那里,挺直背脊,却闭着眼睛。
像是两个人在楼道初遇的那天晚上,有夜盲症的唐宵走在后面,第一次没有惊慌,而是听着前面的人的声音絮絮叨叨,一直到他走到家门。
即使看不见仍安心无比。
【对他而言,乐行是光。】
但这一次,他被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
不知是要幸运还是不幸,拜他优秀的身体素质的福虽然难受得要命唐宵也没有在旋转中昏迷过去,而是默默地在心中计时。
【第6905秒】
就快了,乐行。
唐宵扶着墙壁站起来,意外于队伍的大洗牌——大概是因为整个空间旋转的关系,现在的队伍七零八落的。
【支线任务一(Everything according to its kind.):摘得触手怪的果实。支线任务二(Rule):杀死一定数量的野兽和七名镜像人。】
没有奖励提示,但是既然摆在面前也没有不做的道理。
尽快完成吧,在时间流逝之前。
伊芙使用了《伊卡洛特手记》,对于体能不佳的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让女孩看着手表的提示思考,唐宵和喻谅开始在周围的房间寻找其他同伴。
“这里还有两个人。”
唐宵找到了落单的队友,是丹和张德帅,再然后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了。
这种情形比起巧合,更像是主神故意的分队,唐宵只觉得从来到这部恐怖片后似有似无的窥伺视线空前明显了起来,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决定在原地稍作休整,唐宵环视着房间,伊芙、亚历山大、莫炔、喻谅、丹、张德帅、龙傲天。
不算是太差的队伍。
看到丹时伊芙的反应有些激动,漂浮在空中直接扑进了退伍军人的怀里蹭了蹭,又慌乱地离开了。
唐宵看着这个反应忍笑忍得辛苦,突然就想起林中小屋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忍俊不禁的心情,扑进乐行怀里。
啊,总觉得有些……羡慕。
“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吧。”
虽然有些不忍打断,喻谅还是有些尴尬的出声了。
“根据我们现在的位置加上刚刚房间的坐标,第一个任务需要的果实应该在魔方前面一层的左下角和右上角,如果没有估计错误顶部有毒……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奖励点,但考虑到根部的战斗力和我们现在的人数,放弃吧。”
即使是伊芙,立体推算出他们的方位也不容易,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疲态。
唐宵看着主神手表里的旋转示意,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这个费脑子的空间题考虑更实际的方面,“四把枪……够了,那么就准备出发吧。”
龙傲天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那种没人能力却命令别人的话,不太想听呢。
唐宵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令对方收了口。
“既然没有人有意见,那么就出发吧。”
【第7002秒】
推算,前进,如此反复。
不舒服的视线越来越严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我感觉有些不舒服。”喻谅似乎也若有所觉,并的得到了莫炔肯定的回复。
“那么让人偶先探路吧。”也许是想到之前领头人消失的事情,伊芙还是慎重地拿出了一个木偶,和刚刚休息时的气氛不一样,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为什么呢?
唐宵有些走神,事实上他必须强迫自己走神,不然心思很容易往一个他不想去思索的地方飘。
“我刚刚和乐行在一起,他挺好的,没有受伤。”
最后丹打破沉默难得说了挺长一句。
“唔,是吗,那就好。”唐宵松了口气,但是,“不过还是往最坏的方面想吧。”
………………
“刚刚是谁说往最差的方面想的……这是我今年的膝盖。”
喻谅十分自觉地代替了林鸮的工作。
“请替我保管到主神空间吧。”唐宵轻巧地跳到靠近这个不知名生物的中央位置,一些刚刚被搅断有缓慢生长出来的藤蔓渐渐攀爬过来,莫炔一枪准确的打中了其中一支,附魔后的银弹带起小爆炸炸断了旁边的枝桠露出焦黑的纤维丝,看上去颇有效果。
“开始?”
“开始。”
唐宵握紧手中的风刃,枪声不断,不断挥刀适应新武器的空隙唐宵看见伊芙的人偶发出砰的一声向下坠落,慌忙提醒,“离开那!去左边!!”
伊芙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好在一边的亚历山大击退了来势汹汹的植物。
该死的,如果安全房已经不再安全,证明他们的麻烦比想象的还要多。
【第7078秒】
越靠近植物顶部,藤蔓就越难缠,唐宵看到靠近顶部的小花喷出紫色的气体——这种情况下不论那是什么,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屏息!!”
在其他人身后,《妖精之书》在伊芙身边飞速翻动,口中吐出由于语速太快而显得支离破碎的句子,冷汗不断从脸庞滑落。
“Ventus。”
刮风刮散毒气的一瞬间所有人加快了步伐,唐宵看到龙傲天往张德帅那边靠近了些。
没有出声阻止。
狂风第二次刮起。
不管出于什么刺激,它被激怒了,挥舞的速度快了很多。亚历山大挡住了刺向伊芙的藤蔓,却被死死缠住卷进了植株里。
该死。
“坚持一下。”唐宵大吼,“一分钟!”
第三次。
龙傲天躲在了张德帅背后,可怜的孩子没有亚历山大走运,直接命中了心脏。
本以为躲过一劫的龙傲天也死去了。
看上去是被席卷而来的植物吞没的,如果上一秒他的腿没有感觉一阵刺痛,也许还能躲过去。
莫炔就当是没看到唐宵一闪而过的骨片,继续前进。
“伊芙!!”
丹拉住了女孩的手,魔力接近空竭伊芙在二十厘米的浮空下摇摇欲坠。
最后一次。
附魔后泛着银光的风暴席卷了整个世界。
因为还有任务二的关系,恢复体力后唐宵就一直没有动用本来续航就不强的内力,此时他将少许一点凝在腿部,带着莫炔凌空三踏,对方够到了鲜红的果实,意外地轻轻一拽就拉断了整个枝桠。
“到手,走!!!”
整个植株因为果实被夺走的缘故显得十分愤怒,绿色的藤条速度越来越快。
松开莫炔,唐宵一只手握着风之刃另一手挥动蛇骨做成的粗陋匕首,在急速后退的视线死角,一根藤鞭抽近。
而随即……
一声枪响,整根炸裂。
是亚历山大。
他自己从藤蔓里挣脱出来开了精准无比一枪。
但在众人放松的下一秒……
“莫炔!!!”
有人被藤条刺中腹部。
距离并不远,但是因为之前的行动,唐宵明显是这个该死的东西的重点照顾对象,无法靠近,喻谅拿着简陋且并不擅长的武器往莫炔的方向跑去。
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叹了口气,用莫炔能听见的声音呼喊,“莫炔,在坚持一会!”
然后对方做出了最有力的回应。
他将穿透腹部的藤蔓缓缓拔出,发出野兽濒死不屈的嘶吼。
开锁。
唐宵不断喘气地的后撤,风之刃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挥舞,在周身砍出一片安全区域,等其他人往这边聚合。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宵觉得这个藤蔓袭击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但总归是好事。
架着脱力的莫炔、亚历山大的喻谅、丹狼狈地走过来。
伊芙在唐宵身后脱力得软成一滩,但她仍然放出防护罩使众人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先一步开锁的亚历山大已经从缺氧的状态缓解过来,但身体的疼痛仍然剧烈,汗水浸湿了他本来就已经破得没法看的上衣。
而另一边喻谅犹豫了一会,想丹做过的那样俯身凑近莫炔。
唐宵默默地捂住了伊芙的眼睛。
【第7132秒】
看来不是错觉。
在狂暴化之后,植物挣扎着做出最后一次抽击,萎靡起来,翠绿的枝叶开始迅速枯萎泛黄,最后只剩下了死气沉沉的黑色树干。
时间……还差一点……
唐宵想。
SOLO万岁啦!!!
都木有人可以和斐尔森组队玩天使族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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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尔森正听母树说的故事听得入迷,却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
「所、所有——玩家注意——我是初始之树……我命令你们马上——带着枯影来——」
母树温柔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甚至还夹杂着几缕焦急和急促,斐尔森敏感地察觉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这种强烈的不安让她咬紧下唇,而她的预感也没出错,上头的大屏幕从母树变成了四位意志。
「啊——各位玩家好,听得到吗?」简‧德莫尼克,只有单边翅膀的恶魔意志。
「啊,刚刚树妈妈只是觉得无聊而已,不用太在意啦~」梵古卡,长着老虎双耳、尾巴的兽意志。
「比起这个~你们期待已久的副本任务要来了哟~」伊里斯‧特里帕斯,拥有粉色短发的可爱少女,精灵意志。
「不过……你们没权利拒绝就是了。」哈恩迪斯,背上有三双翅膀的天使意志。
四位意志同时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在斐尔森眼里又是另一个模样了,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宛如黑暗的深渊般。
斐尔森看着大屏幕,紧抿着唇,她想到了另外四位队友——和她在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四人。
因为才刚上线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和他们会合,这下……大概没法和他们一起行动了吧?她微勾起唇。
望着身周零散的玩家们,斐尔森并没有和他们一样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冷冷地抬眼看着大屏幕,依旧坐在她随身携带的垫子上。
「此为所有意志下达的任务命令,登陆了空想神域的玩家们,开始选择你们的副本吧?」
「拒绝接受之人,将给予你们永留于此的惩罚。」
——永留于此么?她还真想看一看这网游到底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呢,呵。
瞇眼看着身前的五则讯息,斐尔森的目光飘到打着问号的地方,可惜接受的按钮是灰色的,代表无法接取。
「原来如此呀……」她轻笑了声,「刚才母树会如此着急,又提到了枯影,看样子这任务十之八九是限定枯影族的。」
——不。他们队上可不就有一个枯影族的?
突然想起了这点,斐尔森饶有兴致地勾起笑,她倒想看看,这到底能玩到什么地步。
想着如此危险的发言,斐尔森的手移向「祭神礼的邀请函」这个副本,轻碰了下接受,接受成功的信息显示在她眼前。
打了个呵欠,将垫子收起来,斐尔森走向任务接受处。如游玩其他网游一样准备进入副本……
“陆仁……?”
他眯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人与先前不同的略显刺眼的白色外套带着点犹疑的询问。然而某种——难以描述的什么东西正在告诉他这个人似乎并不是那个先前消失了的陆仁。
与队友分散,身边只有一位女性,他本身也并不是以战斗力见长。他稍稍皱起眉思考着这个概率极小的几乎是直觉般的可能,然后得出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的结论。如果对方真的来者不善,那么他们获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他人?”
黑发的佣兵环视了一下周围。
“走散了。”
他回答。将目光扫过对方全身捕捉着对方的动作包括每一个小细节,甚至不着痕迹的掠过对方的脸庞试图加以分析。他怀疑这可能只是他莫名其妙神经质的疑心,但他总觉得看见了什么。那似乎不是与队友重逢之后的表情——反而其中夹杂了某些别的东西。
“你那时消失到哪里去了?”
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佣兵毫不在意的扯了扯领口坦然回答,“我醒来就这样的——没准NPC看上我了,老给我换衣服。”
……不错的理由。
他评判着。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指向他不是真正的陆仁,而佣兵的表现也让他找不出什么异样,况且他对陆仁这个人本身也不是很熟悉,天知道他遇到危险之后会不会就是面前人这个性格。
“……Clear.”他停顿了一下回答佣兵报出的坐标,然后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就算他的猜测是真的,但现在既然这个陆仁很配合的演戏没有一上来就动手……他们也可以找一个适合作战的房间再议,炼金术的能力让力求稳妥的设计师觉得他可以玩一把场景杀。
“不过现在房号安全的房间也有可能有危险,刚刚我们遇到的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活的触手……”
不过但愿只是猜测。他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由不得他再多拼命几次了。
“——仁哥,那你刚刚有看见诺诺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突兀的插入,他转过头注意到她肃穆的表情。
“她也跟你一样消失了。”
“诺布?没有。”轻描淡写的回答。
少女仿佛带着些急切意味的应了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目光径直注视着佣兵再次询问,“那……之前Leander给你的子弹还在吗?我们刚用完了子弹,可能会需要你那边的。”
“等等,司……”
他下意识发出询问,不由自主的松开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两个满满的弹夹。司柠茶不像是这种时候说谎的人。他下一秒就意识到,刚才他的猜测并不是无妄的臆想,远比他更了解陆仁的司柠茶似乎也同样发现了某种异样。
既然如此,就尽快解决吧。
他将手扣在枪上不动声色的爬下梯子,稍稍后退几步。
“可能是被换掉衣服的时候不见了,有什么问题吗?”佣兵扬起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最后一个问题。”
不,太直接了,如果……设计师并不太赞许的扶了扶眼镜握住枪注视着少女直直走到佣兵身前。
“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手表吗?”
他注意到佣兵的表情似乎不太妙。
“——好啊,你尽情看吧。”
下一秒他看到深色眼眸的人猛地打掉了少女伸出的手,他条件反射的退后准备举枪射击但显然他的速度还是过于缓慢,至少根本比不上这个除了性格和装束都与陆仁如出一撤的人——不,这玩意真的是人吗?
腹部吃痛随即喉咙口被粗暴的扼住,设计师被丢入通道后前一步的反应居然是这个东西是否是人类。他的确没怎么认真学生物,但也清楚现代科学显然办不到这种程度的克隆,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可这样一个有记忆能思考和人类有相同形体和基因的东西,真的能算作是人吗?
这是一个哲学范畴的问题。
他咳了两声自我排解似的想着。嗓子火辣辣的疼,喉咙深处抑制不住泛出来的铁锈味,先前能力过度使用后被死死压抑的后遗症似乎也不依不挠的显露在表面然后转为疼痛。
与先前不同,这使他更清醒。
他从通道里跳回,目光平静的举枪以及精准的射击。子弹头雕刻的炼金花纹作用后发出的强光能最大限度的拖延住对方,他知道对方坚硬的鳞片和敏捷的动作足以让对方躲过他的攻击,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时间。
他抱住狼狈的少女把她拖进通道,然后自己也爬上去,金属门开始关闭……就差一点。
……并且门打不开,房间的墙壁开始合拢。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佣兵在莫名的言语过后向少女扑去,他再次向佣兵开枪,但子弹仅仅是在对方的鳞片上叮一声弹了一下打出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就掉落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与少女的距离让他无法立刻做出实质的支援,偏偏在这个时候少女反击的动作变慢甚至停了下来。
“……司!”
他急促的开口试图提醒她,才注意到他的嗓音嘶哑几经无法出声。他再次咳嗽,随即捂住嘴无暇顾及从指缝漏出来的蔓延滴落在地的血液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声。
Holy shit。
他开始迅速思考着解决的对策。硬碰硬肯定不行,枪无法命中肉搏二对一也肯定打不过,现在唯一能用的道具只有自己的外套,子弹中的火药直接引爆同样无法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要用什么办法……
……绳索?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的太多,他脱下衣服趁着手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着手开始画炼成阵,只希望司柠茶能撑的时间更长一点,如果他们当中任何一方在佣兵被击败之前死去他们中的另一个也都百分之百会死。
这几乎不用计算。
佣兵狠狠的向他扑来,踹倒他,设计师的体魄完全无法与佣兵抗衡,再加上他本身状态的不佳。他死死咬住唇发出一声闷哼为了不让下一口血喷出用力咽下,这他妈都是营养啊。他握拳抬手用脑海中仅存的一点格斗技巧试图脱身,但接下来腹部的用力踩踏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
黑暗向他汹涌席卷而来,几乎要拉着他陷入深渊。
有谁在说话?谁在对他说?
模糊不清的耳语混杂着熟悉声音的喊叫。
寒冷以及……
嘈杂的音律和与之相反的绝对静谧在他脑中交替回响着,几经让他无法做任何思考,他唯独想到的是他的手指还可以动。
所以他握住了枪。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种地方。
枪械似乎是他链接现实与梦魇的桥梁,金属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和气味让他迅速回过神,睁开眼抹掉脸上的血污,半撑起身继续刚才的绘制。
空气中弥漫的无比浓重的血腥味让设计师变得与平常有点「略微」的不同,某种被他极力掩埋且厌恶的好战因素正在鲜血的邀请里悄然复苏,连他自己也不自知。
他甚至不自觉的牵扯出了一个带有愉悦意味的微笑。
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呵呵。
他极端的厌恶于有人不经允许就触碰他的所有物,不管那样东西对他重要与否。这种感情对设计师而言甚至比让他本身受伤更让人恶心,他甚至早已忘却如此厌恶原因经过以及为了什么,只是单纯的——
他的骄傲不允许让任何人这么做。
而那个连人都称不上的怪物的的确确的这么做了。
他感到某种与他向来的冷静为之相反的暴虐情感混杂着血腥味从他某个被埋藏的角落喷薄和肆虐,与之相反的是大脑的思维愈发清晰和更冷静的思考。
设计师开始计算他胜利的概率。
答案当然很显然。
百分之一百的…你会死。
他撑着墙壁仍然略带摇晃的站起身,深绿色的眼眸被暗色的阴影覆盖看不真切他的表情,然而却的的确确的散发着什么——睥睨天下嚣张的猖狂意味。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