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notitle>
(一)
《線上人生》其實是一款在線模擬生活遊戲,只不過因為加入了許多諸如語音、VR等的外聯功能,方才成了現今這般社交直播半天下的樣子。
Jone熱了份三明治,泡了咖啡,坐到桌前打開遊戲,登陸,進入他在遊戲中的“家”。
身為《線上人生》的內測玩家,Jone其實並不是個熱衷在遊戲中過虛擬生活的人,他的房子雖然看著很舒適,其實是直接從系統商城買來的成品。他玩這個遊戲的初衷不過是因為當年他還是這個遊戲公司的程序員,而如今依然堅持登陸遊戲,則是因為遊戲中還有些他關注的玩家在活動。
開車到這個服務器地圖中最繁華的閃耀中心,沿著星光大道繞了一圈算作兜風,關注的那個直播歌手今天沒有活動,Jone打算早點下線。
要說這個閃耀中心,一開始是幾個玩家一起搭建的小舞台,後來參與的玩家越來越多,甚至成立起幾個大公會,大家合力打造出了這個巨大的演出中心,那條通往閃耀中心的路也就成了星光大街,與夜空的星河相互映照。後來這個地方成了遊戲一大景觀,本服的,別服的玩家紛紛來此擺攤,旅遊,甚至開啟街頭演出,為遊戲吸引來了一大批新型玩家。
要說起這個遊戲之所以會出現那麼多在線主播,這個閃耀中心的建立真是功不可沒——無論對一些玩家而言這是不是好事,對這個遊戲公司而言確是一個大好商機,甚至還有過玩家因在遊戲中出了名而在現實中正式出道的新聞。
Jone在中心街道隨意停了一會兒,聽了聽陌生玩家的街頭演唱,隨手送出幾朵系統鮮花,便開車回了自己的房子。
Jone停好車,他懶得打理自己的房子,而是徒步走去自家隔壁——門牌48號,位於這個小區最靠近森林的位置,一座田園風格的花園別墅。
48號的主人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形象,ID很好聽,叫作「四十八願愛歌」。Jone的印象中她一直是留著烏黑長髮,穿著純白裙子這樣簡單而優雅的造型。她跟他都是內測玩家,不同的是,她對遊戲很上心,總是把這個網上的小小家園打造得溫馨美麗。
他們早已是好友關係,因此即使主人不在,他也可以自行進入這個房子。aika其實並不經常登錄,因此Jone每天上線都會來這裡替她的花園澆個水,再順便打掃一下。
花園中種了一棵大樹,會有小動物在上面生活,樹枝上還掛了一盞燈,人走到附近燈就會自動亮起,樹下佈置著藤椅和茶几,系統天氣顯示晴天的時候,可以坐在這裡看星空——這個遊戲優秀的風景製作和自然系統也是一個著名賣點。
Jone進了花園按慣例先要澆水,卻發現系統提示他「今日無需再次澆水」,看來主人今天已經上線過,祗是他錯過了。打開門進了別墅,果然也提示已經過打掃,然後又跳出一個提示,說是餐廳桌上有給他的留言。Jone去餐廳看了留言,內容很平常,只說冰箱裡準備了一些茶點,謝謝他這幾天幫她打理別墅。Jone便也寫了一句“沒什麼,謝謝你的茶點”留在桌上。
其實這個遊戲有很多社交方式,這種在對方的房中留下小紙條祗是其中最麻煩的之一。然而這半親密半疏遠的感覺,讓Jone感覺很合適——畢竟他們祗是一個遊戲中的鄰居,他還沒有跟對方直接交流的打算,對方大概也一樣。
Jone沒有去花園,而是坐在客廳裡,打開留聲機,裡面只存了一首無標題的歌,是房間主人自己上傳的。一個溫柔的男聲彈著吉他唱著大概是自己寫的情歌,音質並不好,聽得出是用廉價麥克風直接錄好就上傳的,卻跟這個舊時代風格的留聲機莫名地和諧。
48號別墅的主人有一段時間經常更換別墅的風格,從當代極簡風的幾何式建築,到奢華的古典貴族園林,最後到現在這個溫馨浪漫的田園別墅,只有這首歌一直存著,放在每一個客廳的播放器裡。
她一定很喜歡這首歌。
“叮咚”
這時卻響起了門鈴聲,Jone有些意外,48號別墅的主人並不熱衷於社交,也不知是誰會在這個時候前來串門。
打開門,門外沒有人,只放著幾個箱子——看來是主人在遊戲商城買了東西後就下線了。這個遊戲為了提升真實性,只會在房子有人的時候配送商品,如果主人不在,可以由好友前來代收。
Jone把箱子們搬進玄關,把它們一一打開,一個箱子裡面裝著十幾張CD,都是些官方新買到版權的音樂或歌曲專輯。一個箱子裡裝的都是遊戲新出的各種化妝品,可以給角色改變妝容,更換髮型,有些是官方自主設計,有的是跟名牌商家購買的外觀版權。最後一個大箱子裝的是幾套衣服和配飾,風格毫不統一,大抵是把商城新上架的外觀都買了個遍吧。
Jone把CD在客廳的架子上分類擺好,鞋靴收進玄關的鞋櫃裡,把衣服和化妝品的箱子搬到樓梯口——二樓是主人的私人空間,主人不在時,即便是好友也無法上樓。做完這些瑣事後,Jone就下線了。
(二)
Jone拿出鑰匙打開友人的房門,一雙鞋孤零零被扔在玄關,房間又恢復了一片狼藉,友人踡縮在床上,看樣子還睡得昏沉。那把老吉他就這麼隨意靠在床頭,也沒有琴包保護,破舊的紅傘也依然被綁得整整齊齊地掛在窗台邊。
Jone一把拉開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刺眼的陽光一下就闖了進來,友人呻吟了一下,有些困難地睜開眼睛。
“中午都快過了,你也該醒了。”
“哦。”友人動動頭就撞到了吉他的箱體,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撐起身子坐起來,卻仍躲在被子裡。
Jone看了看吉他:“你最近還有彈吉他麼?”
“……沒有。”
“太久不彈手會生的。”
“嗯。”友人縮在被子裡靠著吉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沒力氣。”
“……”Jone沒話說了,只能道:“我去收拾垃圾,你先把臉洗了,換個衣服,我有餐廳的優惠券,今天我請客。”
“哦。”
友人的房間不大,不過十多平,不過有個小衛浴,一個人住也足夠了。Jone花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把垃圾都給處理了出去,又把地板大致清掃了一遍,一眼看去,除了角落那張簡易的單人床,再沒別的東西。
Jone洗了手出來,友人依然縮在床上,一副又要睡下去的樣子。
Jone到如今早已習慣了,實在生不起氣,徑直走過去把友人一把拉起,把床角的衣服丟給他,“快點穿”,然後去浴室給他打洗臉水。
熱水打好,友人總算披著外套晃晃悠悠走了過來,Jone擰了毛巾直接往他臉上胡亂一抹,友人大概是吃痛了,眼神總算清醒了一點,拿過毛巾,“我自己洗”。
友人在浴室慢慢悠悠地洗臉刷牙,Jone不再催他,自己坐在床角翻著手機新聞,好一會兒人總算出來了,卻說:“你自己去吃吧,我不去了。”
“啥?”Jone皺眉:“說啥呢,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吧?”
“嗯……”過了好半晌,友人才開口:“我不想吃。”
“……就當幫我用個優惠券?”
“……哦。”又是好半晌沉默,“我沒胃口。”
“那也得吃飯。”Jone站起來直接把他拉到門口,把鞋甩他腳邊,“快穿,再晚了人多。”
聽完某位玩家在閃耀中心的在線演唱會,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Jone又開車去別的地圖轉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房子,最後按慣例去了48號別墅。
與前幾日不同,48號房的燈正亮著——她難得地上線了。
Jone從窗戶往裡面看了看,主人並不在客廳,退後兩步,發現二樓的窗戶時不時顯現出一個人影,看動作像是在打掃房間。Jone想了想,沒有進門,祗是坐在花園樹下的藤椅上看夜空。
系統天氣顯示的是多雲,看不見星星,只有滿屏幕的雲在緩緩變換著形態。Jone讓遊戲中的自己坐在那裡,然後在現實中好好洗了個熱水澡,等回到電腦前才發現,48號別墅的燈已經滅了,只有那棵樹上掛著的燈還在忽明忽暗。
茶几上放著點心和茶,可能是他離開得有點久,茶杯上的熱氣效果已經消失了。Jone翻了翻留言,除了系統公告和關注玩家的直播通知,沒有別的消息——當然也沒有48號主人的。
他又錯過了。
但是轉念一想,“她”還有在玩這個遊戲,光是知道這點就覺得好受了一點。Jone把享用完的杯盤拿進廚房按下清洗鍵,然後在餐桌留下“謝謝款待”的字條,下線了。
(三)
Jone已經好幾天沒有上線了,或者說,他已經好幾天都沒能像樣地休息一下。
先是公司系統出了問題導致連續加班,然後又要出差開會,連軸轉了十幾天,等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倒在久違的床上大睡三天,什麼工作什麼遊戲什麼電腦,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等Jone終於能夠放鬆下大腦想想其它事兒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月後了。
登上久違的遊戲,Jone躺在自己房子門口看星星,系統天氣大晴,天空畫面來自世界最大天文望遠鏡的實時圖像,星河璀璨,搭配著夏夜清新的背景音樂,屏幕前的Jone靠著椅子半睡半醒。
不遠處的教堂傳來鐘聲喚醒了Jone,揉了揉額頭站起身來,Jone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亮光才想起,快要過節了。重新振了振精神,回到電腦前,前往48號別墅,系統提示花園的植物們很久沒澆水了,房間也很久未曾打掃。
Jone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選定了打理花園和打掃所有房間的選項,Jone看著屏幕中的“自己”開始勤勞地工作,系統提示的完成時間是30分鐘。
“她”已經有十幾天沒有登錄了。Jone深吸了一口氣,丟下繼續“工作”的“自己”,離開了家門。
“在家麼?”打開玄關的小燈,隱約能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Jone走到床邊,腳下跨過一個個廢紙堆,見友人睡得深沉,安靜的房中甚至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Jone略微放下心來,將路上買到的點心留在窗台上,小心退出了房間。
手機響起,又是一連串加班。
(四)
“你好,我是48號別墅的新主人,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希望能多多來往哦!”
這是忙著加班而數天未曾登陸的Jone再次上線時,收到的唯一一條私信。
Jone愣了一下,然後跑到48號別墅,卻發現那田園別墅早已變了樣子,他試著去開門,卻只得到一條系統提示:「您沒有權限」。
Jone打開自己的社交關係,這才發現,48號房的主人早已消失在了他的好友列表。
他回到自己的房子,過了很久,才給那條私信寫了回復。
“你是怎麼搬進那套房子的?”
對方回復得很快,“當然是拍賣行啊,我是別服轉過來的,準備在閃耀大街開直播唱歌,記得來捧場哦~”
……
“你花了多少金買的?”
“200呀。”
……
Jone知道,這是系統設置的最低價。
“那個房子之前的主人有自己上傳過一首歌,你方便轉給我麼?”
“對不起不知道吔,我買到地皮就直接清空了哦。”
……
“是麼,那算了,我只是問問。”
Jone覺得腦子和心裡都亂了,他再沒有心思去看對方要說些什麼,像是逃難一般退出了遊戲。
(五)
友人的葬禮只有Jone一個人參加。
從報警,打死亡證明,到聯繫喪葬服務,都只有他這個“外人”在忙前忙後。
Jone按著友人生前留下的紙條,從床底的箱子中取出他當年準備結婚時穿的白色禮服,又拿去附近的裁縫店好好熨燙了一遍,才替他換了衣服。從枕頭下找到了友人的錢包,將其中他愛人的照片取出,小心翼翼放進他胸前的內袋。他把他抱起來放進棺材,正了正他的頭,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雙手折到胸前擺好。都完成後,Jone站在棺材邊又看了看他,蓋上了棺蓋。
那棺材的大紅色艷麗得像是他曾畫過的玫瑰,又像他死前手腕中噴出的鮮血。
葬儀社的車把Jone和棺材一起拉到了火葬場,手續辦得很快,買好了骨灰盒,葬儀社的人領他去道別室,棺蓋被打開停在房間正中,在工作人員的提示下很快走完了一遍程序——鞠躬,道別,全程還不到一分鐘,棺蓋被重新蓋上,然後推進了爐子。
工作人員示意Jone拿好單子和骨灰盒到另一頭的領取室等待,就忙著接待下一組去了。Jone看著外頭稀里嘩啦下著的雨,有些不知所措,直到下一隊的人結束了道別哭著出來,他才醒過來,朝領取室走去。
今天燒的人不多,Jone並沒有等很久。他把白色的陶瓷盒放到窗口,裡面的人核對了一下號碼,將一大盤骨灰推到了窗前,Jone這才知道,原來骨灰並不只是一堆粉末,還有一塊又一塊燒不掉的骨頭。
裡面的人用鏟子將碎骨頭一下下裝進盒子裡,然後端起盤子把剩下的灰燼倒進去,開口:“要乾燥劑麼?”
Jone點點頭。
“封蓋麼?”
Jone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的動作很利落,封好了盒蓋,用明亮的黃色絨布把盒子包好,在綁口處插上一小束塑料花,遞還給Jone。
Jone接過骨灰盒,下意識地道了聲謝,然後走出了領取室。
雨還在不停下著,絲毫沒有晴天的意思,葬儀社的人正抽著煙等在外面,Jone走過去,坐上了車,把骨灰盒放在腿上,半晌說不出話。回到友人空蕩蕩的房間,Jone猶豫了很久,把骨灰盒放在了床正中,將窗台掛著的紅傘擺在一旁,自己站了一會兒,才在床頭坐下。
異樣的氣味從窗台上未曾打開的盒中飄散而出,滲入了上下左右每一個角落,冷風帶著雨水的濕意吹進屋裡,把整個房間又添染上一層潮味。他轉身拿過吉他,才發現,弦早就斷了。
【上篇·完】
Attention:
·内容接近引子,有很多不擅长西方人和魔法世界但非要瞎扭文风的痕迹。
·看不懂的地方可能是后面的伏笔,也可能纯粹是我写得不知所云。
·开头的内容请结合塞缪尔的投稿一起看,全文字数3090。
客厅里的那台唱片机已经老化,唱针与碟片的缝隙处,发出了些许的不和谐音。
这首歌我早就听烦了,他愤愤不平地想着,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何总是钟情于这张专辑,更加难以适应格洛蒂亚对音乐的钟情。他今年11岁,已经到了向往魔法世界的年纪,而格洛蒂亚的宅邸里只有音乐和繁复的礼节,这让他更加烦闷。
晚餐时间,他看着父亲更换碟片的背影,却不敢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窗外的风景再一次吸引了他。宅邸的西边是一片略显阴森的树林,据说它的背后是一片池水,和一幢小房子。
那是他的长兄——弗朗茨·格洛蒂亚居住的地方。提到这个名字,父亲总是露出苦恼的神情,母亲和姐姐们也会沉默。他只见过弗朗茨几面,其中一次便是今年的假期,一言不发的长兄身后跟着一名金色头发的男性(显然,那个人要比弗朗茨开朗得多),他们与父亲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宅邸,期间弗朗茨从未将目光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他也没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他是个怪物,最好不要靠近他。”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父母总是这样形容弗朗茨,好像只要与他接触,就会被施以恐怖的咒语一般。但年幼的他尚且保持着对外界的好奇与冒险心,在一个家人集体去看音乐会的下午,他以预习为借口留在了家里。其实他早已按耐不住好奇心,等到宅邸彻底静下来,他走出了家门,以不会惊动猫头鹰的步伐一路向西。
他走进树林,这片林子比他想的还要阴森,茂密的树荫将阳光挡的严严实实,他还没有魔杖,只能通过点燃提灯照亮前路。那片树林里没有任何生物,甚至没有鸟兽飞过,但他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猫,将提灯抬高一些,他看到了树林的尽头。
黑白奶牛猫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立刻转身跑开。他匆忙地跟在奶牛猫身后,鞋底踩断了不知多少根树枝后,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面前是一片并不算深的湖水,湖对岸似乎被雾气遮盖,朦朦胧胧,他只能看到某种轮廓。
似乎是大型野兽,他想。那时的他早已并不不害怕野兽,好奇驱使着他跟在奶牛猫身后,绕过湖水,走进迷雾,灯光照亮了周围,他看到一头狮子,以及正在他身边,赤裸着上身疗伤的弗朗茨·格洛蒂亚。而他的脚步也就此生了根。
一声吼叫过后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发愣许久,这声音也终于让弗朗茨抬起头来,站起身,用自己的双手抚摸着狮子的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狮子已经安静下来,弗朗茨偏过头,对着他比划了一个嘘声的姿势,他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脸,但却记住了那抹绿色。
有点像深不见底的池水,事后他才对弗朗茨的眼睛有了这样的印象。当天的他在弗朗茨看向自己的瞬间早已落荒而逃,直到入学前,他在国王十字车站为家人送行时再次见到了弗朗茨,长兄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和他的发小们待在一起——阿利斯和斯图尔特,他听父亲提起过。绿色再次掠过他的瞳孔,弗朗茨离开之前似乎对他笑了。
哦天哪,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我脑子里的这段记忆清空了!他在心中大喊,逃向了另一个站台。
——后来我对他说,没事,没事,塞斯*,那个孩子还不需要我去特意学习一忘皆空。而且这件事早晚会传到更多人的耳朵里。
——你真的这么想吗?
“弗朗茨,你在听我说话吗。”吱呀作响的列车上,达斯汀·斯图尔特注意到自己对面的人已经沉默许久,似乎并未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弗朗茨·格洛蒂亚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揉捏着他怀中猫咪的爪子——可怜的费加罗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弗朗茨怀里,黄色的瞳孔想要向他求助,但又移开,看向了无人进入的车门,仿佛是在期待他的堂妹像救世主一样放下她的巡视任务,闯入车厢将它抱走。
“我在听。”弗朗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并没有给达斯汀留下追问的时间,“费加罗特意把那小子引到我面前,然后又被我......应该是被塞缪尔吓走了。当然,这也省了一些麻烦。”
“其实你差一点就要呼神护卫了?”语毕,弗朗茨对着达斯汀冷笑一声,露出有些阴森的笑容——只有他们几个发小才知道,这副表情是弗朗茨自我保护的武器,也包括他那条蟒蛇守护神。上个学期得知弗朗茨召唤出蟒蛇后,塞缪尔和戴维纳迫不及待地让他在课间展示给他们看,而弗朗茨也照做了,结果是二人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这个消息在暑假里传入了格洛蒂亚家主的耳中,那位顽固不化的老巫师对弗朗茨的戒备又多了三分。
(我的天哪!他一定会成为黑巫师!)
(又是斯莱特林,又是蟒蛇,甚至最适合他的魔杖还是那种木头!)
“你知道的,我不会真的这么做。我还不想因为恐吓小孩被警告。”
愚蠢的格洛蒂亚。最后达斯汀得出这样的结论,而弗朗茨从不会否定他的论点。相较于整天将家族挂在嘴边批斗的戴维纳,弗朗茨对他的家族总是闭口不谈,但他身上的确充满了一名格洛蒂亚所拥有的特质——钟爱一切音乐与歌剧,并且沉默寡言。他从不吃东西,无论是巧克力蛙还是比比多味豆,都不会出现在弗朗茨所在的车厢里。火车驶入黄昏,伴随着喀哒喀哒的行进声,弗朗茨哼起了小调。直到塞缪尔和戴维纳吵吵嚷嚷地闯入这间车厢,达斯汀起身离开,那歌声都没有停止。
“我跟你说,他肯定后悔这个假期为了陪我都没去找他母亲。”方才还在吵架的二人突然说起了闲话,弗朗茨抬起头,同时他怀中的奶牛猫精准地跳到了塞缪尔的肩膀上。
“弗朗茨,你看上去就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戴维纳无心理会两个人的明争暗斗,坐到了弗朗茨身边,从她带来的比比多味豆里掏出一颗,随意地塞进了弗朗茨的嘴里。“土司味的,你赌错了,戴维纳。”
“我不信,绝对是鼻屎味吧!你也太会装了!”弗朗茨早已习惯了二人的嘈杂与吵闹,在戴维纳把矛头再次转向塞缪尔,开始滔滔不绝地控诉着因为他们凑在一起,导致她整个夏天都只能跟达斯汀共处,或是逃到对角巷消磨时间。塞缪尔则用他擅长的花言巧语将戴维纳糊弄过去——他听着这些,眼皮却变得沉重。
梦境带着他回到夏天,灯光聚集在一位女性的身上。
当剧院的灯光再次亮起时,伊莎贝拉·格洛蒂亚看向了观众席。现在的她恢复了家族的姓氏,成为了歌剧演员伊莎贝拉·安切斯特。离开巫师世界后,伊莎贝拉的生活被工作与歌唱填满。如果将战争比作一个巨大的创口,那么音乐就是能够帮助它止血,却无法填补空洞的抚慰剂。她因为音乐与格洛蒂亚相识,又因为理想与格洛蒂亚分开。留给她的,只有每个假期都会坐在二层,俯视着她的少年。
但整个夏天她都未能见到弗朗茨·格洛蒂亚。伊莎贝拉还记得弗朗茨给她写的最后一封信,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信件总是变得很简单,对家中与学校只字不提,只有歌剧的感想,以及下次来见她的日期。今年夏天他却杳无音讯,最后一封信是从霍格沃茨寄来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以及他夏天要留在家中陪伴发小的讯息。
她始终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期盼着能在观众席上看到那个黑黢黢的身影。弗朗茨总是穿着一件不怎么合体的黑色西装,等到观众全部散去才离开,有时他回到后台给她一个拥抱,有时他只会默默离开,留下一两个巫师小礼物。此时的观众席上并没有弗朗茨,她有些失落地回到休息室,休息室里放着一台唱片机,此时正播放着她耳熟能详的歌曲。化妆台上放着一束玫瑰,没有署名,她向其他演员询问这束花的来源,得到的答复全是“我不清楚”。
她狐疑地拿起花,那是一束普通的玫瑰,一片花瓣飘落,让她注意到了本压在花束下的字条,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祝你平安,母亲。]弗朗茨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她突然感觉到有些无力,将花抱在怀中坐下。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弗朗茨总会在花瓶中换上新鲜的玫瑰花,他也曾因为不能她面前念咒,施展一些让玫瑰变得有趣的小魔法而闹别扭。但现在留给她的,只剩下夏天的最后一束玫瑰花。
不知怎地,她总有种会失去他的感觉。
“弗朗茨?你睡着了吗?”
“我在这儿。”他对戴维纳说。同时列车停在了黑夜之中,奶牛猫拽了拽他袍子的一角,弗朗茨将手掌放在它的头顶,“没关系,母亲也会想你的。”
就像我也会永远挂念她一样,他放轻声音,让低语融入了夜色之中。
-END-
注释1:为了不让弟弟认出来狮子就是塞缪尔,这里弗朗茨特地使用了“塞斯”,以混淆他的身份。
注释2:弗朗茨的母亲,父母离婚后恢复了歌剧演员的身份。